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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女法医手记》》 · 王雪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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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手记》

作者:王雪梅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

一个女法医以自己独特的视角,记述了自己遇到的种种离奇案件;一个个疑团通过女法医精密的解剖分析迎刃而解;一个神秘而精彩的法医天地渐渐展现在我们面前……

死不见尸的被害少女

这半年来,陆续发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少女失踪案,可把大力给整惨了。这些失踪的少女,多半儿来自本市的名牌大学。因此,侦破工作先从这几所大学查起。

大力到底是大力,什么样的罪犯都难以逃脱他在本市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最后,线索集中在一辆豪华轿车上。

已经在4 所大学里,找到了见证人。一些见证人证明:在女大学生失踪的前一

天,这辆豪华轿车就停在学校大门外的林阴道上。

很快,这辆豪华轿车车主的有关资料,送到了大力的办公室。庄静昆,男,45

岁,医疗器械经销商,于一年前由海外迁居到本市郊区林海别墅小区。

对于刑警队队长来说,查到这些情况,真是易如反掌。

大力像发射炮弹似的一发一发地出示着见证人的证据。很快,这个仪表堂堂风

度翩翩的医疗器械经销商就败下阵来。他承认曾经用轿车分别在5 所大学,载过5

位女大学生共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但仅仅是“一段”而已。“短则一个愉快的晚

餐,长则一个双方都十分愉悦的夜晚。完事之后,我付给她们一笔不菲的钞票,就

由她们去了。”

“我操,叫他还敢跟我玩儿花的,我非玩死这个混蛋不可!”一跟我说这事儿,

大力恨得咬牙切齿。

不幸的是,大力带着搜查证在人家那个别墅里搜得都快底朝天了,也没能搜出

一根有价值的毛发来。

那天,下班后原本有个约会,我正收拾东西准备赴约,大力打来了电话:“韩

嵋,晚上有安排吗?”“没有啊,怎么,你请客?”我明知故问,心中已毫不犹豫

地决定辞掉原定的那个约会。“那好,就这么定了。老地方,不见不散。”“啪”,

大力把电话挂上了。

瞧,这就是刑警队长的风格,办事说话干脆利落!大力戏称我是破译死因密码

的女神,他说是上帝把我派到他的身边来帮他解密的,遇到头痛的事,和我一聊,

灵感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谁知是真是假!不过,他只要一请我吃饭,就是又走到死

胡同里拔不出来了。或许我的话对他还真有些帮助呢,要不,他怎么舍得掏腰包!

嗨,这顿饭,王大力算是白白破费人民币了!这次,我就是穷尽所能也激不活

大力的灵感了。也难怪,我是玩解剖刀的,没有尸体我跟谁玩呀?“韩嵋,能不能

跟我一块儿到庄静昆家走一趟。在那儿,帮我找找感觉?”“到庄静昆家找感觉?

那就……试试看吧。”我被动地答应着。哎,这叫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何况跟大力一起勘察现场,也还算是件挺开心的事,去就去吧,全当玩一趟。

我心说。“哇噻,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哎?一个人充其量再加上一个

打杂的,干吗买这么大的一个冰柜?”我边说边打开放在厨房里的冰柜。冰柜里空

空如也,居然什么吃的都没有,我猛地觉得悟出了点什么东西。对于家庭而言,这

是一个很大的冰柜,但是再大也躺不下一个人,我想。可是,干吗非得能够躺得下

一个人呢?如果人刚一断气,就送到这里来,准能轻而易举地塞进去。人死后,会

变得很硬,胳膊腿都直直的,用手掰都掰不动,这就是尸僵现象。这些您可能早就

在小说、电影等文学作品中略知一二。但是,人死后最早出现的尸体现象,您可能

还不知道吧?告诉您吧,人刚一咽气,全身肌肉的紧张性就会即刻丧失,变得松弛

而柔软。这时,全身各个关节都非常容易屈曲,这种现象称为肌肉松弛。

所以有经验的人,家里的亲人刚一咽气,就边痛哭流涕边忙活着给亲人穿寿衣。

因为那个时候,胳膊腿想怎么弯就怎么弯,听话着呢。一等到尸僵出现了,再想起

穿寿衣,那可就费劲了。看来,这主够厉害的了!他不仅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把尸

体屈曲起来,塞进冰柜。还知道一具冷冻的尸体锯起来既容易又没有血液流出。一

看到这个冰柜,我的脑海里就涌出了这么多的联想。

顺着脑海中涌出的思路,我知道我要寻找什么东西了。

很快,我发现了两个大功率的烤箱,接着我又在堆放杂物的地下室里,找到了

我所希望得到的东西,一个普通的浴盆。我发现,这只废旧的浴盆上少了一个水龙

头,更让我惊喜的是,浴盆上居然还有几块小的缺损。“傻瓜,这时候了,还想接

着再用啊?”我心里暗暗嘀咕。

“这个浴盆,我要带走。”我直视着庄静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庄静昆腮

帮子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两下。哼,我就是想让这臭小子知道人民警察的厉害!

离开庄静昆的别墅,开车不足5 分钟,就是清山水库。那里的鱼又肥又大,我

特爱吃水库饭店炖的鱼头,好大的鱼呀,光头就十几斤重呢,味道很鲜美的。

我调侃地对大力说:“要不要到水库买条大鱼带回去,味道一定鲜美。”“那

么有把握?韩嵋,快,说说你的感觉!”大力有时真的很像个孩子。“感觉来自深

厚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2

我在大力面前卖起关子来。“我知道一个死亡不久的少女可以被放进庄家的那

个大冰柜里,这是一;我知道一个冻僵了的尸体是很容易用锯锯开而且不留下任何

血迹的,这是二;我知道……,现在,马上把庄家的那个佣人抓起来,突击审查,

准有戏!”我信心十足地说。

我说得没错,庄家那个惟一的男佣,是庄静昆从海外带回来的。也许是从来没

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让人民警察几下子就给震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旦说开了

就没完没了,收都收不住。是呀,放谁身上,双手沾满了死人渣都会疯疯癫癫的!

这个庄静昆一辈子没娶老婆,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

开始睡未婚少女,睡一个杀一个。杀人的手段很简单,扼颈。

他不止一次地说,他恨这个社会,恨这些女孩子。只因为他所睡过的未婚少女

没有一个是处女!

年轻时,庄静昆曾做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尸体清理工,这为他日后清理尸体打

下了良好的基础。首先,他将刚断气的少女塞进冰柜。次日夜晚,他让佣人将冰冻

女尸锯成小段尸块……,然后开车将碎碴倒入清山水库。

在男佣的指认下,刑警队员们来到了清山水库,开始了艰难的搜索打捞工作。

这个工作持续了两个多月。

在这两个多月里,我总计收到了三百多公斤重的东西。一有时间,我就扎到这

个垃圾场似的污秽堆里,埋头苦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一千多块从5 毫米

到3 厘米长的骨头块,当然全都是人骨啦。那些鱼骨、猪骨、猫骨、狗骨之类的货

色,在经过种属鉴别后,肯定是要被我所抛弃的。

现在我要开始对这些来自于人体的碎骨块进行鉴别了。首先我发现了两块有价

值的右眼框骨,是两块几乎同一部位的右眼框骨。我知道全世界也找不到长着两只

右眼的人,因此我敢肯定,至少有两个人的骨碴撒入水库。我又发现了两块第二颈

椎骨前端的碎块,它们分别属于两块第二颈椎,这再次证明水库里起码有两个人的

遗骨,从这两块颈椎骨中,推断出遗骨属于两个女青年。另一个发现是找到了一块

与骨盆前部相连结的部分耻骨。这块耻骨告诉我,它的主人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少

女。我只能正式确认水库里有两具以上的少女尸骨,但这还很牵强,我必须能够证

明这些骨块来自庄家。

天助我也!在运来的破烂中,居然找到了浴盆上失落的那个水龙头,甚至还发

现了搪瓷釉碎片。经过专家鉴定,这些搪瓷片全都来自于那个可怕的浴盆。这样一

来,骨块与浴盆之间的直接联系就找到了。这下子,大力算是出了口恶气,真的把

那个庄静昆给玩死了!

大力特不够意思,破了案也没请我吃饭。

我和大力是多年的老朋友,我们之间的友谊还要追溯到我读研究生期间。因为

一个案件我们相识,也是因为我在这个案件的法医学鉴定上表现不错,得到了大力

的赏识,经他极力举荐,我终于和他成为同事。

那是一起碎尸案,尸体无头、无臂、无下肢,仅一具躯干而已。对于无名尸体

的鉴定,首先是要确定死者的身份,变“无名”尸体为“有名”尸体,否则,侦查

破案便无从谈起。当时,我正在西北的一个小城市实习。那时,法医专业的研究生

在全国也没有几个,因此,尽管是在当地公安局实习,人家还是挺把我当回事的。

“韩嵋,有没有什么高招,我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在这个躯干上找到有特征性的东

西来。”当地市局李法医客气地说。 “一般特征搞清楚了吧?”我问。“那没什

么问题,男性,40岁左右,身高是一米七,体重大概80公斤。噢,对了,咱们这儿,

失踪人员当中倒是还有那么几个人能和这具尸体对得上号。可在这具尸体上,实在

是找不到能够进行个体识别的特征性的东西来,到底是谁?不好认定呀!”李法医

无奈地说。

是呀,凶手也真够狡猾的了,他把人家的脑袋和四肢都藏了起来,我们也就无

法通过其容貌、指纹、脚纹这些具有个人特有的特征性标记来认定死者究竟是谁了。

“韩嵋,是不是跟你们导师商量一下,到你们法医系做个亲子鉴定?”李法医近乎

于恳求地说。

3

“一个亲子鉴定?哪那么简单呀,要做亲子鉴定就得连死人他爸他妈还有他自

己都过一遍。再说了,怀疑对象好几个,要是把每个和他能对得上号的失踪者都做

一遍,花费可不小呀!”

“咱们还是先把腹腔剖开,看看胃内容物再说吧!”我想通过死者的胃内容物,

搞清死者死前最后一餐饭的种类和性质。

哎唷,这些胃内容物可把我恶心坏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吃呀!嗨,您别说,

吃的东西可真够绝的了。现在闻着让人一想起来就要吐,可当时他往肚子里咽的时

候,肯定味道极佳!就这么一肚子的山珍海味,折腾了我足足有好几天,又是查资

料,又是核对情况,接着是做实验,在显微镜下比对纤维。“得,别想着再做什么

亲子鉴定了。这人呀,肯定不是咱这西北小山城的家娃。”我得意地对李法医说。

原来呀,是这一肚子的山珍海味给我指点了迷津。死者胃内容物里有许多狼吞虎咽

尚未消化的荷兰大老鼠肉、法国大蜗牛肉,蔬菜有西兰花、豌豆苗,哦,对了,还

有一点点北京特产驴打滚,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但很有特殊性的肉菜和北京小吃。

您也许感到不可思议吧,怎么吃到胃里的肉还能分出个猪驴狗来?告诉您吧,法医

神着呢,别说这些还没有怎么被消化的胃a 内容物了,就是已经拉出来的大便,他

都能给你分出个菲菜菠菜还是芹菜来。真的,国内有专门研究这方面问题的专家呢。

我知道,在我们这座西北小山城,打死也找不到能做得出这么一肚子山珍海味的高

档饭店来。这样的高档饭店最有可能的,当属北京市,何况饭菜里还有好几种北京

小吃呢!我还知道,死者是在饭后不久即亡的。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从北京就是

飞都飞不到这儿来,而狡猾的凶手也绝不会把被他有意藏起了脑袋和四肢的躯干,

专程运回死者的家乡让其亲人们认领。因此,死者肯定不是当地人!我将死者胃内

容物的成分、性质,尽可能详细地进行了文字综述,迅速地发往北京市公安局。不

久,我在电话里结识了王大力。大力说,根据我所提供的食谱,他们很快查到了那

个五星级大饭店,通过点菜单,找到了死者和杀害死者的凶手,破获了一个抢劫银

行的团伙。

尸体上的特殊压痕

一个夏日的清晨,两位晨练的老人,在一条林阴大道的人行道上,发现了一具

仰卧着的中年男性尸体。他们认出这个死去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正是他们的邻居、市保险公司的

总经理任伟。“哟,老任最近心脏一直不大好,会不会在晨练中心脏病突然发作,

倒在这儿就这么完了?”老邻居议论着。

47岁的任伟,两年前跟妻子离了婚,过起了单身贵族的生活。两位老人熟知任

总家中现在肯定是空无一人,于是迅速拨打了“110 ”报警电话。当我赶到现场时,

现场周围已经围满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这年头许多人没正经事儿可做,都快闲出毛

病来了,好不容易遇到件够刺激的事儿,大家伙儿都想瞧出点名堂来。

哼,一百个人,瞧上一千眼,也未必能够瞧出什么名堂来。可我这个当法医的,

只瞧了那么一眼,就瞧出来了一个惊人的名堂。“这人肯定不是在晨练中突然死亡

的,这里根本就不是死亡的第一现场,这是个移尸现场。”我肯定地说。

我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任伟的尸体仰面朝天,全身僵硬,直挺挺地倒在了

步行道上。他的肩部正好落在步行道的马路牙子石阶上,他的头颈部悬空僵直地伸

向林阴大道上。我知道,人死后尸体最先出现的现象不是尸体的僵硬,而是全身肌

肉的松软。如果这个任总现在躺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他咽气时躺着的地方,那么由于

死后全身肌肉立即出现的松软现象,尸体悬空在步行道马路牙子石阶上的头颈部,

必然会因为重力的作用而下坠到地面。当尸体的肌肉由松软状态进入到僵硬状态后,

已经下坠到地面的头部仍旧会保持向后仰的姿势。而任伟的头部居然僵直地悬空于

马路牙子外!很明显,任伟现在躺着的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他咽气时躺着的那个

地方。也就是说,发现尸体的现场根本就不是发生死亡的现场。死亡的第一现场的

场地肯定是个平面,这具尸体是在死后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也就是已经形成了尸僵

以后,才被人从死亡的现场移尸到此地的。

死者是怎么死的呢?

在死者的阴部我提取到了微量的含有精液和阴道分泌液的混合斑,这说明单身

汉任伟昨晚并不孤独。

一般来说,被移尸的死者,死于他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有例外。例如,在

非正常关系的性交中,一方由于疾病的原因而猝死,活着的一方要是企图通过转移

尸体来遮丑挡羞的话,就会全然不顾以往的海誓山盟,而毫不留情地将情人那有病

的尸体抛弃掉!

看来,不管这个任总是死于暴力还是死于疾病,我都得在他的身上动动刀子了。

解剖检验,既没发现致命性损伤,也没发现致命性疾病。不过,这把解剖刀还

是值得一动的,因为通过解剖检验,我发现死者全身各个脏器都呈现出氰化物中毒

的尸体征象。我从死者的心脏里抽取了足量的心血,又从他的心、肝、肾分别切下

了一小块组织,留作毒化检验的检材。毒化检验证实,死者死于氰化钾中毒。

4

氰化钾是一种剧毒性毒物,人体服用后将会出现“闪电性”的死亡。

显然,死者死亡的现场就是服毒的现场,找到了死亡的现场也就找到了服毒的

现场。

下面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迅速找到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

是我打开了寻找死者死亡现场的大门。

在尸体的后背部、臀部以及上下肢背侧的肌肉上,我发现了一些具有特征性的

压痕,这些压痕很像是竹席留在尸体受压部位的印记。可见,这个任伟死后有相当

长的一段时间是躺在一个竹席上的。

“发动你的部下查找这个竹席吧。找到了这个竹席也就找到了死亡的第一现场。”

我对大力说。

据调查,这个任总艳福不浅,光在公司他就有两个情妇。一个是办公室主任吕

娜,另一个是公司会计孙慧英。

在孙慧英家中卧室内的大双人床上,我们发现了那个有特征性图形的竹席。

孙慧英毒杀了任伟!这一消息在保险公司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短短几天的时

间里,局里就收到了不少的匿名信,也有几封署名信。写信的人都说,公安局肯定

是把杀人的凶手给搞错了。

如果说任伟注定要死在爱他的女人们的手里,人们倒是更愿意相信,对他的生

命构成威胁的女人是吕娜而不应该是孙慧英。先后已经有三个人出面作证,证明那

天晚上与任伟在一起的女人是吕娜而不是孙慧英,更何况法医在任伟的尸体上还发

现了他与吕娜发生性关系的证据呢。

如果不是任伟尸体上的那些特征性的压痕作证,如果不是任伟体内含有致人闪

电性死亡的剧毒药物氰化钾,人们,包括刑警们是很难对我的结论心服口服的。因

为,通过实验室检验,在任伟尸体上发现的混合斑中,那些阴道分泌液,来源于吕

娜而不是孙慧英。

最终,还是孙慧英说了实话:那晚十点左右,任伟与吕娜鬼混后又来到了她的

身边,是她用事先准备好的氰化钾毒杀了任伟。干完了这件有可能付出自己性命代

价的大事儿后,她才把自己的男友从几十里外的郊区唤到了自己的身边,又与自己

的男友一起将尸体从她的床上移到了任伟每天晨练的地方。

凶手孙慧英反复强调,这起谋杀情夫案,从预谋到实施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干的,

与她的男友没有任何关系。谁知这话是真是假,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帮这个女孩

子作证,那就是将任伟的尸体从孙慧英的家转移到任伟晨练的林阴大道上,这移尸

的活儿可是在人死后数小时之后干的。

关于毒杀任伟一事儿,这个孙慧英之所以实话实说,倒不是因为她本性真诚善

良,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无法抗拒法医所掌握的客观事实。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肯定

会把这个“赃”栽到她的死对头吕娜的头上。可惜法医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科学

的证据面前,她只能如实地交代自己所制造的罪恶。

“韩法医,您可真是太神了。”案子侦破后,侦查员小赵对我崇拜得了不得。

其实,是死后肌肉松弛这一早期尸体现象和这张有特征性图形的竹席帮了我的忙。

也使得我在侦查员小李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人活着的时候,身体的软组织接触硬物后留下的印痕,由于肌肉的张力和皮肤

的弹性,很快就会自动地消失。而人死亡之后,肌肉失去了张力,皮肤失去了弹性,

肢体变得松弛了,尸体受压部位的压痕就能够长时间地保留下来,而且还能够反映

出接触物表面的形态特征来。这一尸体现象的出现,就给我们的侦查工作提供了重

要的侦查方向。

您还别说,有些事儿由不得我常常要寻思,这死人有时还真挺神的呐,他只要

是一“开口”呀,一准儿能让那些个害他的人下地狱。对活着的杀人犯来说,有些

事儿可真是枉费心机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概也含有这层意思吧。

5

某县一位13岁的小女生,突然在家中服毒自尽了。这个品学兼优的三好生,死

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自杀原因实在是令人费解。那位杰出青年一夜之间变成了“

白毛男”,当人们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吊死在学校附近的那片小树林里了。

奇怪的死后分娩

现如今,大姑娘未婚先孕的事儿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的了,小女生大肚子的事

儿也绝不是闻所未闻。今儿我给您讲个绝的:小女生死后分娩。

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当时我在郊县公安局工作。

县里有一位很年轻的语文教师,他毕业于国内的一所名牌大学。小伙子人长得

很帅,工作也很努力,据说很有些才气。记得那年全市评选十大杰出青年,他是候

选人之一。可谁知,正在这时,一场出人意外的灾难降临了。

某县一位13岁的小女生,突然在家中服毒自尽了。这个品学兼优的三好生,死

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自杀原因实在是令人费解。那位杰出青年一夜之间变成了

“白毛男”,当人们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吊死在学校附近的那片小树林里了。

经过现场勘察和尸体检验,结论是自缢身亡。

当然了,把这两件令人费解的事儿联系到一起,又不能不引起人们诸多的猜想。

可是,又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这两个纯洁正派的小女生和大男孩呀!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两个寻死的人,生前曾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接到这个案子,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小女生自杀身亡的原因,最不能排除

的就是有孕在身,而导致她受孕的人,最不能排除的就是这个大男孩。于是,我提

出了对小女生开棺验尸的要求。

小女生出身的家庭基本上属于在中国大陆上先富起来的那类:消费上倒是挺前

卫的,但观念上依然十分的陈旧。“开棺验尸,谁这么损呀!连个全尸都不给我们

丫头留下,这是人干的事儿吗?”小女生的妈连哭带喊地坚决拒绝。

几经周折,最后还是我在局长面前拍着胸脯跺着脚承诺:保证不动尸体的一根

毫毛,只要将棺盖开启,绝对会给他一个意外的发现!这样,局长才算是“赏”给

了我一个开启棺盖的机会。

开棺那天,墓地整个儿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棺盖打开了,一床变了色的绣花被子被我揭开了。一副又黑、又胖、又丑陋的

面容,展现在我的眼前。我下意识地赶紧用那床绣花被的一角盖住了那张曾经是如

花似玉、生动无比的脸庞。我的心不禁隐隐作痛。死亡后的尸体变化,对任何人来

说,都是残酷无比的。它可以让所有的美女帅男在腐败细菌的作用下变成同一个模

子——被腐败气体撑起来的大黑胖子。

我将目光从尸体的上端移到了下端。女尸身着的高档时装已经被充满腐败气体

并且高度膨胀的胸腔、腹腔撑破了。在两个肿胀的大腿中间,我发现了我想要寻找

的那个证据,一个大约3 个月的胎儿。

我以最快的速度不动声色地将胎儿放入密闭容器内,重新为女尸盖上了绣花被。

然后,才让几个开棺的民工靠近棺木。

现在,您该清楚了吧。的确,那个小女生,一个13岁的小女生怀孕了。稍微有

一点人体解剖学常识,再稍微动点脑筋,琢磨一下我刚才谈到的关于腐败气体的情

节,您就会搞清楚死后分娩的机制和过程。

人死后,由于生命过程的中止,使得那些在生活状态时就寄生在人体内的腐败

细菌,失去了人体防御系统的控制而疯狂地滋长繁殖起来。这些数量惊人的腐败细

菌可以产生出大量污绿色的腐败气体。这些腐败气体充盈在人体内,使得人体就像

充了气的人形气球一样全身膨胀,形成了所谓的“巨人观”。

千万不要轻视尸体内这些腐败气体所产生的动力!腐败气体对胃肠道所形成的

压力,可以使得胃肠内存留的食物经食管和口腔排出体外,形成“死后呕吐现象”。

您看,尸体内的腐败气体在腹腔内能够产生如此之大的压力,孕妇尸体子宫内

的胎儿自然就很难“保”得住了。

于是,揭开了棺盖也就揭露了这个13岁的小女生,生前受孕死后分娩的事实。

胎儿的父亲会是那个优秀的大男孩吗?

通过亲子鉴定,证实了我的怀疑。为了这个鉴定,当时我还很得意了一阵子呢。

可是,随着见识不断的增长,随着经验不断的积累,我越来越为自己当时的浅

薄和无知而后怕。

假如这个小女生只是一时的冲动加糊涂,同那个可爱的男教师发生了也许是一

次偶然的性关系但并没有真的受孕,只是由于过分的精神紧张和心理压力而出现

“癔症性的妊娠反应”,这种妊娠反应也可以出现与妊娠妇女相似的反应包括腹部

的凸出,但子宫内又绝不会有胎儿的存在。

假如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开棺能解决问题吗?

假如由于埋尸周围的环境或者尸体本身的特殊性,而使得尸体并没有经过腐败

的过程,或者是产生的腐败气体并不至于多到对腹腔内的脏器产生强大的压力,不

至于导致子宫内的胎儿排出体外。

那么即使小女生受孕,仅仅开棺而不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问题能解决吗?可

当时的我,居然敢对局长拍胸、跺脚、发誓、赌咒、承诺、保证……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

6

空降“尸”

郊县农民蔡群和十几个帮工一起,正在承包的土地上抢收熟透了的麦子。

突然,一片倒伏在地的庄稼映入他的眼帘。他急忙上前查看,谁知麦地里居然

躺着一个大男人。

猛一看,这人微闭着双眼,口微微地张着,像是睡着了。蔡群上前推了两下,

那人一动不动。蔡群又对着那人大声喊了两声,那人仍然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当

过几年侦察兵的蔡群用手在那人的鼻子上触摸良久,这才发现那人已经没气儿了。

自家承包的麦地里发现了死人!蔡群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于是,他没敢再挪动

一步,也不敢让其他的人接近现场。他站在原地大声地喊叫着:“不好了,死人啦!

快去公安局报案呐,地里发现了尸体!”

蔡群不愧曾是个侦察兵,这样的案件,保护现场十分重要。

看到麦地里的这具尸体,我不禁感到有些吃惊。这具尸体,看上去完全不同于

我曾见到过的成百上千具尸体。

应该说,这具尸体不同寻常,给人的感觉是这人根本就没有死,还像活着的一

样!我甚至怀疑躺在这儿的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活人。

我立即着手做了一些试验:翻开他的眼皮看一看,呦,眼球还有光泽呐,一点

也不像死人的眼球那样晦暗无光;划根火柴烧一烧,哇,他的视网膜居然还能收缩

呢 ;再摸摸他的皮肤,唷,还挺柔软的嘛;我又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按了一下,

看呐,按下去的那块皮肤立马就泛白了,几秒钟后那块泛白的皮肤又重现出像活人

的皮肤那样的肉红色。

尽管是大热天,但摸起来他的全身凉冰冰的,我用测量尸体温度的尸温计测试

了一下,发现他的尸温才28℃。

这么低的温度,不大可能是个熟睡中的大活人。但我还是有些不大甘心,准备

立即给他施行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

然而,当我的双手触及到他的胸部时,从我的手中发出了“握雪”的声音。这

声音提醒我:他的胸部已经发生了广泛性的骨折。我赶紧把双手移到了他的头部。

果然,他的头枕部摸起来就像一片碎瓦似的,被包在了头皮里。于是我立即打消了

对他施行抢救的念头,迅速给尸体翻了个身,再仔细地对尸体的背侧面进行了全面

的检验。

果然,在尾椎骨附近我看到了几处小豆大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我还发现他

的脚踝关节也出现了碾压的声音,这提示他的右脚关节也发生了粉碎性的骨折。死

者全身的背侧面发生了广泛的粉碎性骨折,而体表损伤看起来却很轻微。

毫无疑问,他的内脏及大脑肯定存在着致命性的破裂及损伤。这种外轻内重的

损伤,绝不是刺创、切创那样的锐器伤,也不是棍棒、砖石那样的钝器伤。从损伤

的特征来看,这伤极像是从极高处坠落于地面而形成的高坠伤。

可是,周围是大片大片的麦地,这人是从哪儿坠落下来的呢?

看来,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第一现场应该是有着高大建筑物的地方,此地

只不过是个移尸的现场。

另外,尸体在移尸此地之前,曾经经历过低温环境的处理。我的大脑急速地转

动着,一幕幕情景就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浮现:死者先是被凶手骗到了某座高大

的建筑物的平台上,又被凶手从平台上推了下去,接着他的尸体还被凶手放在了一

个大冰柜里冰冻冷藏过,最后才被移尸到这片麦地里。

可是,现场勘察的情况令我大失所望。大力他们勘察的结果证实,现场除蔡群

一个人的足踏痕迹外,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足迹,现场周围也没有发现任何交通工

具留下的痕迹。

奇怪,连个可疑的足迹都没有,这么大的一具尸体又是怎样被移进来的呢?

看着眼前这具虽死犹生的尸体,我突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天呐,别是真

的见鬼了!

突然,天空中飞机的轰鸣声将我从迷惑中惊醒。

飞机!我的思维一下子闪出了一个亮点,把所有的疑问连成了一个句子。

大热天虽死犹生的冰尸;没有高坠现场的高坠伤;没有移尸痕迹的移尸现场。

原来,死者是几个小时之前从飞经此地的飞机上坠落到这片麦田里的。

通过民航局,我们很快找到了那架飞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33岁的飞行机械师夏晓雨,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民航局工作。他对每天都必

须进行着的周而复始永无休止的飞前技术检查厌烦透了,他觉得他这一生活得太单

调、太枯燥、太乏味了,由此他产生了强烈的厌世情绪,他想用轰轰烈烈的壮举来

结束他这无奈的生活。

于是,一个悲壮而又可怕的念头就在他那颗荒谬的大脑里油然而生了。

那天,他负责检查起落架,例行完公事后,他顺便躲进了起落架的收藏箱内。

在起落架的收藏箱内,他留下了简短而零乱的遗嘱。在蓝天白云之中他经历了北极

般的寒冷后,载着一颗病态的大脑及一副冰冷和缺氧的身躯从万米高空坠落到了郊

区农民蔡群种的这片金黄色的麦田里。

夏晓雨的这一“壮举”,差点没把我给吓虚脱了,如果这个谜底不揭开,这辈

子我也不得安宁。

夏晓雨,你的确创造了一个奇迹,我可真服了你啦!

7

停尸间里“闹鬼”记

凌晨两点多,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韩嵋,快起来,陪我到殡仪馆走一趟。我爸刚打来电话,说他们那儿正闹鬼

呢!”电话的那端是我的好友赵丽,从说话的语气上推断,她不大像是成心拿我开

涮,好像真要立马就和我一起往殡仪馆奔似的。

“甭逗了,赵丽。准是你老爸又喝多了,你还当真呀?”我没好气地说。

“真不是逗你,韩嵋。甭管是真是假,你就陪我跑一趟吧。”赵丽带着哭腔恳

求我。

到了殡仪馆,赵丽的父亲赵大爷战战兢兢地把我们带到了停尸间的门口。

我大模大样地走上前去,假模假式地将耳朵贴在停尸间的门缝上,静听着里面

的声音。

呀,好家伙,原本只是想做戏给别人看看的,没想到就这么一比划,还真让我

给听出了点儿名堂。停尸间里,的确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向我的听觉器官传了过来。

是不是处于假死状态的人又活了过来?这种事对我们法医来说并不新鲜。

我对赵丽做了个鬼脸儿,想小小地吓她一吓。

突然,一阵沙哑的女声伴随着脚步声在停尸间里轻轻地回响:“一二一、一二

一、一二三四,稍息、立正、齐步走!”嗬!里面正在操练呢。

接着,又是一阵令人恐怖的笑声,由远而近传入我的耳中,这笑声很特别,令

我为之一惊,冷汗淋漓。此时此刻,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应激状态,时刻准

备拔腿就跑。

说实在的,干了十几年的法医,我还真没见过这阵势。当时的情景很有些令我

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尽管我一时还很难理智地分析和判断停尸间里正在发生着的故事,但恐怖中我

还是坚信,故事的主角是人而绝不是鬼。

咳,既然认定停尸间里面绝对是人闹而不是闹鬼,那就让我们深入闹市去探个

究竟吧!也许是法医的职业习惯吧,胆儿都快被吓破了,我还惦记着揭谜呢!

我故作镇静地向赵大爷要了钥匙,那会儿我真是太没出息了,双手哆哆嗦嗦的

好半天才把门锁给打开。

停尸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如果一直是这样,倒也还正常。您想啊,这满屋子

里里外外都是些不会制造声音和动静的家伙儿,它能不静吗。

可刚才在门外,我分明听到了由人制造的声音和动静,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该不会是我一时产生了幻觉吧。

幻觉是一种精神症状,常见于精神病人。哦,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我可没说我

有精神病,但我的确曾经产生过幻觉的精神症状。其实每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在某

些特定的情况下,都可能或多或少地出现一些精神症状。

对于一个精神过于紧张的人来说,出现幻觉并不奇怪。可我是个跟死人打交道

的法医呀,法医在停尸间里出现了幻觉,这也真有点儿太跌份了吧。站在寂静的停

尸间内,我懊丧地暗自思量。

突然,我身后传来了赵大爷的一声惊叫:“啊?尸体呢,尸体怎么全都不见了!”

可不是,停尸台上空空如也,平时这里可是卧无虚席呐。尸体都哪儿去了呢?

我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后,缓步走进里面的一个小间,发现一群尸体一个儿挨一个

儿地靠墙而站。“这是怎么回事呀?尸体怎么都站到这儿来了?”

赵大爷惊慌而疑惑地问。这时我已经比较冷静了,我知道这是有人利用尸僵现

象导演的一场恶作剧。

人死后不久,全身的肌肉就会渐渐地变硬,关节也会渐渐地固定起来,尸体会

变得像根木头一样的僵直。“木头”嘛,当然就可以在活人的帮助下靠墙而立了。

“来,咱还是先把尸体一个个儿地放倒,再看还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一时拿

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办,因此出了这么个损招儿,也算是个缓兵之计吧。

我们仨儿把尸体一具具地放倒在停尸间的地上。在移动第四具尸体时,赵大爷

又是一惊一乍地大叫了起来:“不对呀!总共是8 具尸体,这怎么成9 具了?”老

爷子这么一喊叫,惊得赵丽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哎唷,这父女俩真是太能折磨人

了,就这么会儿功夫,差点没把我的心脏给蹂躏碎了。

静下心来,我发现靠墙角的那具尸体,罩着一床白床单,透过那床单看去,尸

体似乎在动。我犹豫了一下后,上前一把将白床单从尸体的身上扯了下来。这时,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眼前。这女人的两只手,紧紧地蒙住了她

的双眼。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把这女人的双手从她的脸上移开,露出她的庐

山真面目。

不曾想,慌里慌张的我竟触到了人家的胳肢窝。只听这女人突然像炸了窝似的

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人家老姐姐全然不顾身边那几个弟兄们的“安危”了,小姑

娘似的拔腿就跑出了停尸间。

她这么一跑,停尸间的那帮尸体们就又给我们出演了一幕好看的动画片,几具

相互挨靠着的僵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来。

这时,我们可爱的赵大爷才总算是活得正常了,只见他一拍大腿说道:“嘿,

这不是老李家的那个疯老婆嘛!哦,怪不得那天她傻里傻气地冲着我又是敬礼又是

嚷嚷,说她是什么纵队司令,建军节那天她要检阅她的部队。敢情,呵,原来她的

纵队就在我这儿呀!”

这一场“闹鬼”的事件又使我长了见识,这世上的事啊,可真是无奇不有哇。

2004-11-3 18:38:00

8

眼结膜下的出血点

知道眼结膜在人体的哪个部位吗?

知道眼结膜下的出血点是怎样形成的吗?

知道死人眼结膜下的出血点,对活着的人暗示着什么信息吗?眼结膜是连结眼

球和眼睑的薄膜,起于眼睑,止于角膜边缘。

由于眼结膜是半透明且富有血管的薄膜,因此,一旦结膜下的毛细血管通透性

增高或破裂,就会在结膜下出现针尖样大小的出血点。

当人体的颈部或胸腹部受到了外力的压迫,就会导致位于受压部位上方的血管

内压升高、管腔过度扩张而破裂;当人体处于严重缺氧状态时,血管壁可因缺氧而

通透性增高。上述情况的出现,都会使位于血管终端的眼结膜下的毛细血管漏出或

渗出血液,形成眼结膜下的出血点。

一个死去的人,可以通过眼结膜下的出血点,向活在人间的亲人们提供有关他

死亡的真实信息。一旦在一具尸体上发现了眼结膜下的出血点,每个法医都会十分

敏感地考虑到机械性窒息的问题。这时,即使在尸体的体表找不到机械性窒息的暴

力痕迹,也绝不能轻易地放弃对机械性窒息的怀疑。他们必须对尸体颈部及胸腹部

的深层组织,进行认真细致的解剖检验。因为,根据法医学实践,在有眼结膜下出

血点的尸体中,70%左右的人死于机械性窒息。

了解到这些知识后,让我给您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个被丈夫扼死的女人,死后通过眼结膜下的出血点,默默无语地指挥着握在

我手中的解剖刀,将杀害她的负心人送进了地狱。

莫玉是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中年妇女。早在20年前[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就冒着生命的危险,

生下了儿子明明。如今儿子已经成为国内一流学校的大学在读生,丈夫郑大山也从

一个小小的科员一步一步地升到了副厅长的位置。

郑副厅长是大家公认的模范丈夫,不管外面的应酬有多么的重要,也不管工作

有多么的繁忙,他每晚必定10点之前赶回家中,照顾他那被病魔缠身的妻子入睡。

对此,妻子莫玉十分的感动。

据郑大山介绍,那天妻子感到不大舒服,8 点不到就入睡了。夜里他并未感到

有什么异常,可是早上醒来时却发现妻子的脸色不大对劲,有些发青。他预感到情

况不妙,慌乱地连推带喊,这才发现妻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因为莫玉不是死在医院,所以当地派出所按非正常死亡的程序将莫玉的死讯报

到了市局。

那天早上刚到单位,我就接到了通知,于是立即乘车赶到死者的家中对尸体进

行了体表的检验。

我发现死者面色发青,嘴唇和手指甲、脚趾甲也都有些发紫。凭我的经验,一

看便知这是生前体内严重缺氧而呈现的尸表征象。

没接触尸体前,我就已经对莫玉生前的身体状况有了很清楚的认识。不久前,

我还曾经有过一次边看着莫玉吸氧边听着莫玉歌颂她老公的经历呢。因此,出现在

莫玉尸体上的极度缺氧的征象,并没有引起我的震惊和不安。我知道,死于严重风

湿性心脏病的患者,由于生前肺静脉的血液回流受阻,可以引起肺脏的淤血和水肿,

导致呼吸功能的障碍,因而会在尸体上出现严重缺氧的尸体征象。

我又发现死者的面部微有些肿胀,这一发现让我多少有些兴奋,但也没有使我

对死者的死因产生更多的怀疑。我知道,虽然面部青紫肿胀是机械性窒息的尸体征

象之一,但这一征象并不是机械性窒息的专有产品。死于严重风湿性心脏病的患者,

由于体循环障碍,来自于头面部的上腔静脉血液回流受阻,使得大量静脉血液淤积

在头面部,也可以导致患者颜面部的肿胀。

只有当我用镊子夹住了死者的上下眼睑,翻开眼睑后,才不禁大吃一惊:哇,

一个这么“模范”的丈夫,怎么可以对多病的妻子下这样的毒手!

妻子眼结膜下针尖样大小的出血点提醒我,千万不要对睡在她身边的那个模范

丈夫放松警惕,将她送上黄泉路的人,没准就是这个家伙!

很快,我的怀疑被我的检验所证实。

丈夫是怎样杀妻的?还是让这位惨死在魔爪下的妻子来告诉我们这一切吧!

死去的妻子对我们“诉说”着她在人间的最后时刻所遭遇到的不幸:那晚丈夫

在与她做爱之后,趁她熟睡之时用棉被蒙住了她的头,同时用棉被衬垫在了她的脖

子上,然后用罪恶的双手掐死了体弱多病的她。

想知道这位妻子是用什么方式将这一切告诉我的吗?

妻子的阴道将丈夫遗留的精液保存了下来,于是我知道了那晚发生在人家家庭

中的这一隐私;盖在妻子身上的棉被将妻子的唾液分泌物保存了下来,正是这条浸

有妻子唾液的棉被提醒了当法医的我,千万不要被妻子颈部没有任何外力痕迹的假

相所蒙蔽!

于是,我开始着手一项有意义的工作:揭穿颈部皮肤未见扼痕假相,找出死者

生前颈部遭遇暴力的证据。

2004-11-3 18:39:00

9

我手拿解剖刀,一刀切开了颈部的皮肤,暴露出皮肤下面的组织。这时,我没

有发现颈部皮下组织有出血的现象。接着,我的解剖刀一步一步地向颈部的纵深进

军,从颈部的浅肌群深入到颈部的深肌群,还是没有发现肌肉和肌间的出血。我仍

然不依不饶,解剖刀不停地向下切,直至剥离出位于颈部深层的舌骨及甲状软骨。

假象很快被揭穿,暴露出死者生前颈部遭遇暴力的客观事实:在紧贴死者舌骨和甲

状软骨的肌束上,出现了多处散在的灶状分布的新鲜出血,舌骨右侧的大角发生了

新鲜的横断骨折。位于颈部深层的紧贴舌骨及甲状软骨的肌束上的灶状出血和舌骨

大角横断性的骨折说明了什么?说明死者生前颈部受到了外界暴力的袭击,这一外

界暴力足以导致正常人体在短时间内死亡。在科学的证据面前,郑大山交代并印证

我所判断的一切。“模范丈夫”郑大山对自己多病的妻子厌恶至极,为了达到与第

三者成婚的目的,又不至于影响自己继续升官的仕途,他设计了一个暗杀妻子的计

谋。那天,他温存地与多病并渴望恩爱的妻子发生了性关系,待妻子带着满腹的爱

意和歉意进入梦乡后,他用棉被蒙住了妻子的头,使足全身的力气,用双手死死地

扼住了妻子那衬垫着棉被的颈部,妻子在惊叫一声后,即顺服地一动不动地走入了

他所设计的黄泉路。他自以为做得万无一失。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辈子都

对他惟命是从的妻子,居然在法医的面前,用眼结膜下的出血点这一尸体征象,揭

露了他罪恶的一生,同时也终结了他罪恶的一生。真不知道,当他走入另一个世界

时,将怎样去面对他那位体弱多病而又温柔善良的妻子。

血色黄昏

离休老干部文耀成不知何故死在了青山区文化馆舞蹈教练曹红的家里。

文耀成的大儿子文兵发现父亲的头部有伤痕,怀疑父亲死于他杀,多次到公安

局报案,强烈要求查明文耀成的死因。人死在曹红的家里,曹红又说不清文耀成是

怎么死的。经过青山区公安局法医的初步检验,文耀成死前不仅头部有头皮伤,大

脑实质还有致命性的出血。于是,公安机关将她作为重大嫌疑人而拘留审查。

整整三天三夜, 预审人员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个曹红就是死不招供。

这年头,还是死人比较“实在”。从尸体上找到了答案后,我对预审科陈科长

说:“给我一个立功受奖的机会,让我也过把审犯人的瘾吧。”

陈科长说: “韩法医,您可别自找苦吃了,累死您也没戏!这女人呀,整个

一个茅屎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咳,没见过这号的。”

“我有上方宝剑,不信咱打赌。”我自信地说。

这曹红三十多岁,人长得挺漂亮,是个单身女人。尽管她现在的身份没有什么

值得骄傲的,但依然是满身的傲气。

从曹红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进一步验证了在死者老文对我的“帮助”下,我对

死者文耀成死因判断的正确性。想听听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跟曹红都说了

些什么,曹红又跟我说了些什么吗?想听就告诉您。我告诉曹红,文耀成的死因找

到了,根本就不是他杀。这样一来,曹红的杀人嫌疑也就不成立了。换句话说,只

要我的鉴定结论一出,曹红立马就会从杀人嫌疑犯的行列中被解放出来。换了您,

您也会特别的感激我吧!

文耀成右侧头顶部的头皮上,的确有一处打击伤。蛛网膜下腔,哦,就是紧贴

大脑实质的那个腔隙,也有大片的出血,出血的位置又正好与头皮击伤处相一致。

如果我这个法医被这些表面现象所迷惑,曹红可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因为,

外力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人死亡的情况,在法医学实践中并不少见。

但是,我发现文耀成头皮的轻微损伤与致命性的蛛网膜下腔的大片出血,是极

其不协调的。也就是说头皮的损伤相对于致人死亡的蛛网膜下腔的出血而言,显得

太轻微了。头皮的损伤较轻微,颅骨又没有形成骨折,为什么会导致这么严重的蛛

网膜下腔的出血呢?如果文耀成真是个正常的人,那他的生命也太与众不同了,怎

么会这么不堪一击呢?于是,我对致命性的蛛网膜下腔出血是被人用棍棒击打所致

的这一观点,产生了高度的怀疑。带着这个疑问,我在蛛网膜下腔大片的出血区内

仔细地寻找着出血的血管及血管的破裂口。由于出血部位的周围已经形成了血凝块,

肉眼根本就无法观察。因此,我从出血区内血凝块最集中的区域,取下了大脑的组

织,做了连续的切片。在显微镜下,我终于发现了破裂的血管。更让我惊喜的是,

这处破裂的血管是畸形的,它的局部是膨出的,管壁又缺乏平滑肌。这样的畸形血

管,在医学上称为“动脉瘤”。这种动脉瘤,在外力的作用下,极易破裂;在没有

外力的作用下,也会因自身的原因引起自发性的破裂。

那么,文耀成头部的击伤与颅内动脉瘤的破裂有没有关系呢,是不是头部轻微

的外伤引起了颅内动脉瘤的破裂呢?

2004-11-3 18:41:00

10

我又对文耀成头皮处的损伤及头皮下的出血,进行了损伤时间的实验室检验。

结果证实,文耀成头皮处的击伤,早在他死前的三天就已经形成了。这一检验结果

让我知道:虽然死者颅内动脉瘤破裂的位置,与头皮击伤处是一致的,但从时间的

发生上来说,外伤与死亡相隔已经三天了,经过调查,死者在死亡前的三天内并没

有出现连续性头痛以及头昏等脑膜刺激症状,也没有出现颅内压升高的症状。因此

没有理由将死前三天的头皮外伤,与致命性的颅内出血联系到一起。至于两者在位

置上的一致,仅是偶然的巧合而已。科学检验证实,文耀成不是死于外伤造成的蛛

网膜下腔出血,而是死于颅内动脉瘤破裂造成的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动

脉瘤破裂造成的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有多大呀?能致人立

即死亡吗?”头儿皱着眉头怀疑地向我发问。

法医学实践证明,颅内动脉瘤破裂是引起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主要原因之

一。蛛网膜下腔出血可以引起颅内压的增高,脑血管的痉挛及心律的紊乱,导致人

体突然的死亡。但是,一般情况下,蛛网膜下腔的出血还不至于使人即刻死亡。

我的这位上司脑子只有一根筋,他把法医这活儿总是看得太简单太机械。去年

他的一个把兄弟被人给打死了,死因是外伤造成的蛛网膜下腔出血。不过,那家伙

从被人打伤到死亡还活了将近10个小时,要是采取急救措施,没准人还有救。可那

凶手真是恨透了他的这个哥们儿,硬是让这小子的脑子留了一晚上的血,眼睁睁地

看着人慢慢地死去。也许这事儿对我的这位上司刺激太大了,以至于在他的那颗头

脑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就是:蛛网膜下腔的出血都是外伤造成的,蛛网膜

下腔的出血都是不会致人立即死亡的。因此对我的这个鉴定结论,他是十分怀疑的,

他甚至曾经怀疑过我和曹红有什么交易。

我之所以认定文耀成是在其颅内动脉瘤破裂后立即死亡的,是因为在文耀成的

大脑实质内,没有出现明显的,只有在生活状态下才可以出现的,大脑对不良刺激

的反应——脑水肿。其实,诱发颅内动脉瘤破裂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因素很多。

凡是能够引起血压骤然升高的因素,都可以诱发颅内动脉瘤的破裂,尤其是患有高

血压疾病的人。

那么,文耀成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诱发了颅内动脉瘤的破裂而导致死亡的

呢?

经过检验,我发现文耀成死前曾经有过性行为。而且,我还在文耀成的尸体上

发现了精液与阴道分泌液混合在一起的混合斑。在混合斑中,除了检验出代表文耀

成精液的血型物质外,还检验出了含有A 型阴道液的血型物质。这些含有A 型阴道

液的血型物质是谁留下的?在对死亡现场,也就是曹红的住宅进行搜查时,我们提

取了含有曹红唾液的物质。经检验,认定曹红的血型是A 型分泌型。

我将这些情况一点儿一点儿地都倒给了曹红,曹红也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她与文

耀成之间发生的那些个难以启齿的事儿都倒给了我。于是,综合所有的情况,我得

出了如下的结论:原来,文耀成是在酒后与曹红发生性关系时,由于门窗紧闭,室

内闷热,加之精神紧张,恐惧和运动较为剧烈而导致了埋藏在他脑内的那颗定时炸

弹——颅内动脉瘤的破裂而突发死亡的。这种死亡属于性交中猝死。

猝死又称急死,性交中猝死又称“性兴奋中猝死”、“腹上死”,指的是在性

交过程中的突然死亡。据有关资料表明:大多数性交中猝死者都患有潜在性的疾病。

这些人中,以老年男性为多。其特点是:发病突然,死亡急速,多数死者在高潮过

后30秒内即迅速死亡。经过尸检证实,死者一般都患有潜在性的心血管或中枢神经

系统的疾病。医学研究证明:男性在性交时,心率及呼吸次数都有明显的增高,特

别是在性高潮时,他们的收缩压可增加30毫米至50毫米汞柱,舒张压可增加20毫米

至25毫米汞柱,心率可增加到每分钟140 次至180 次。由于性兴奋明显地增加了患

有上述疾病的老年男性的心血管系统的生理负荷,因此有可能引发他们出现心肌梗

死,心跳骤停,脑血管破裂出血等致命性的后果,这是导致性交中猝死的主要原因

之一。除此之外,在非夫妻间的性交中,由于这些人精神高度紧张,心理极度恐惧,

这些不正常的因素对大脑皮层下中枢以及植物神经活动具有较大的不良影响,因此

在性交时也易引起猝死。文老爷子恁大岁数了,血压本来就不低,脑子里的血管还

长了恁大的一个瘤。大热的天儿,被人家关在房子里没命地发疯。您说,这老天能

不要走他的那条老命吗?就这么着,老爷子的死因算是让我给搞定了。那么,老爷

子头上的击伤又是怎么形成的呢?原来,在文耀成死亡的前三天,文耀成二儿子文

武的岳母刘亚芳,一气之下用擀面杖给了文耀成一下子。老太太蛮以为这下子老头

子该老实了,没想到不出三天,还带着头上的伤呢,这老东西就又跑到曹红那里鬼

混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到她的身边。“这小妖精,真骚。要不是她,我和老

文早就把婚事给办了。”老太太不无遗恨地说。

2004-11-3 18:42:00

11

妻子的毒手

缢死,俗称吊死。是指用绳索套住人的颈部,依靠人体自身的重量,使颈部受

到绳索的压迫而引起的一种机械性窒息死亡。但是,请您务必切记:悬挂着的尸体

并不一定全都是缢死,缢死也不一定全都是自缢。下面我给您讲一个在休克状态下,

被他人用绳索套住了颈部,又被悬挂在门梁上的“吊死鬼”,差点儿变成个“冤死

鬼”的故事。

受害人名叫李良,是个下岗工人。据李良的妻子王红讲,前天晚上俩人在家里

发生了争吵,王红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昨儿个一整天,李良既没露面儿又没有一个

电话打过来。今早儿,王红有些沉不住气了,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在门外,王红连

敲带喊的,到底儿也没能把李良给唤出来。于是,她自己把门锁给打开了。没想到,

迎面看到的却是悬吊在里屋门梁上的李良。连惊带吓连悔带恨,王红当时就晕了过

去。

直到对李良的尸体进行检验时,王红还紧抱着李良的尸体愣是不放,小媳妇哭

得死去活来的,惹得亲朋好友们个个泪眼蒙蒙。可就凭眼前这个小媳妇这么一哭,

你就真上路了,你还真就以为人家老公是含恨自杀呀?嘿,情绪受周围环境的感染

和左右,思维和判断就必然会受到影响,这可是做法医的一大忌呀!我暗暗地自责

和警告着自己。对,还是赶紧瞧瞧尸体吧!死者该不是先被人杀了,再被人把尸体

悬吊在门梁上伪装成自缢的假“吊死鬼”吧?您还甭说,这样的事儿我们还真没少

见。应该先看看颈部,判断一下这人是不是活活缢死的。

李良的颈部被绳索挤压形成了一条很深的沟,在法医学上,这条沟被我们称为

“缢沟”。我发现在这条缢沟的边缘上有明显的表皮擦伤,缢沟处还散在着明显的

皮下出血。毫无疑问,李良颈部的缢沟是生前形成的,缢沟处的皮下出血已经很有

说服力地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如果这条缢沟是死后形成的,那么由于人体死后全身

的血液循环停止了运动,即使位于皮下的血管受到了外力的挤压发生了破裂,也不

会出现皮下的出血。根据尸体呈现出的窒息征象,可以认定李良死于机械性窒息。

可他这个“吊死鬼”是自愿报名当上的,还是在他人的导演和帮助下当上的?对此,

还需要认真地在他的尸体上搞搞“调研”。

为了排除自缢的可能,我仔细地在尸体的其他部位寻找着暴力的痕迹。一般来

说,一个成年人被他人缢死而又无身体其他部位的损害是不大可能的。在尸体的头

部、躯干部及四肢上,我都没有找到暴力损伤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抵抗伤。李良的

身体素质挺棒的,如果是他缢,他决不可能束手就擒。可现在,他的体表连点儿抵

抗伤都没有,说明他生前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搏斗的过程。如果真是凶杀,凶手必须

使用某种特别的方法使身强力壮的李良处于不能抵抗的状态才可能得逞。想到这儿,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死者的阴部。如果排除了阴部的损伤,我准备再做个系统的毒

物化验,就宣布结束战斗。经过检验,我发现死者的阴囊部有两处小小的裂伤和片

状的皮下出血。咳,有好戏了,我心中一阵狂喜。说实在的,如不仔细认真地寻找,

这些作用在阴囊部的损伤还真是不易被发现呢。我迫不及待地剖开了死者的阴部。

果然,在睾丸的鞘膜上我发现了膜下的出血。 毫无疑问,死者生前阴囊和睾丸曾

经受到了暴力的袭击!

“由于睾丸富含末梢神经,因此阴囊及睾丸对于痛疼刺激极其敏感,一旦受到

了损伤,不仅能使人立即出现剧烈的痛疼,还可能发生疼痛性休克和神经反射性休

克,使人失去行为的能力。因此,死者李良阴部的损伤与颈部的缢沟共同并存的现

象,有足够的理由使我们怀疑,他是在失去了抵抗能力的休克状态下,被他人用绳

索套住颈部而吊死的。”我一字一句地向大力“兜售”着我所掌握的知识和来自于

检验中的判断。

审讯中,大力没费多少口舌,王红就交代了犯罪的经过。其实,那晚他们两口

子并没有发生过争吵。蓄意谋杀丈夫的王红借性交后李良熟睡之机,紧紧地揪住了

丈夫的阴囊并用力地挤压,致使李良当即痛得昏死过去。这时,王红用早已准备好

的绳套套住了李良的颈部,将处于休克状态的李良悬挂在了门梁上,直到看着丈夫

真的断了气儿,才悄悄地将门锁上,离开杀人的现场回到了她的娘家。身为酒店女

招待的王红知道,女性在遭遇性暴力袭击时,如果用手抓捏、拳击掌拍、脚踢膝顶、

持物击打强奸行为人的身体下部时,即可导致其阴囊和睾丸的损伤。阴囊和睾丸损

伤后,可以使强奸行为人立即产生剧烈的疼痛,痛感可使强奸行为人立即出现疼痛

性休克,处于休克状态的人即刻就丧失了行为的能力,当然也就丧失了继续实施性

侵害行为的能力。一时间,李良的死成了当地的谈话热点。大家都说,要不是法医

的检验,李良这个“吊死鬼”可就成了十足的“冤死鬼”了。

2004-11-3 18:43:00

12

歌星卧轨自杀之谜

“本市著名女歌星何莉娜昨夜卧轨自杀。”市内的几家小报同时发布了这条消

息。

尸体是以王大力为首的一大群男男女女送来的。当然,王大力是执行公务,而

跟随在他身后的那一大群男男女女可都是何莉娜的崇拜者,或者说是一群追星族。

验尸前,很多人都认为何莉娜是卧轨自杀的,更何况她的身上还留有她的遗书呢。

可王大力就是觉得不踏实。这不,死活要把这具既漂亮又惨不忍睹的女尸送给我。

火车的车轮是从死者的躯体上奔驰而过的。

解剖台上,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依然是那样的年轻和美丽。由于死者头面部

的血液都已经流尽了,又由于她的躯体已被鲜红鲜红的血液所浸染,因此那张年轻

而美丽的脸庞便被衬托得洁白如雪。加上死者特有的那副孤傲而冷峻的面孔,死神

便活脱脱地把一个凄美无比的冰美人,展示在了我的解剖台上。

“身长1 米70,体重52公斤,发育良好,营养佳……”我边对尸表进行着常规

的检验,边对着录音机进行着录音记录。“不对!”当我将带着胶皮手套的双手插

入死者枕后那浓密的黑发中触摸颅骨时,手上出现了异样的感觉:枕部头皮有创口

;枕部头皮下有出血;枕骨有骨碎片形成。毫无疑问,何莉娜生前不仅身躯遭遇到

火车车轮的碾压,头部还遭遇到钝性物体的打击。我赶紧将枕后的头发剃光了一大

片。“多好的头发呀,真是的,太可惜了!”我边剃边唠叨着。尽管头发很厚,但

还是没能阻挡住凶器对头皮的损伤。现在,一处被浓密的头发掩盖住的头皮破裂伤

暴露在我的面前,我们法医把它叫做“挫裂创”。在挫裂创内,我找到了能够反映

凶器类型的石屑。不用说,凶器肯定是石头了。

颅骨的顶枕部有一处凹陷性骨折。用电锯将颅骨锯开,再将覆盖在脑组织外面

的一层在解剖学上称之为“硬脑膜”的硬膜剪开,就可以看到那个对于绝大多数人

来说一辈子都看不到也绝不愿意向别人展示的脑组织了。整个脑组织都像是参加过

一场人民战争似的,全部反映出与正常组织不同的生活反应。所谓的“生活反应”,

就是机体对外来刺激所作出的反应,当然这个反应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才有可能发

生。脑组织对外来刺激最基本的反应是脑组织中的毛细血管扩张、充血,大量的液

体从血管内渗出,形成“脑水肿”。在硬脑膜与脑组织之间,还有一层透明而薄的

膜,它的解剖学名字叫“蛛网膜”。蛛网膜与脑组织之间的间隙称为“蛛网膜下腔”。

在何莉娜的蛛网膜下腔中,我看到了大片的出血区,医学上称此现象为“蛛网膜下

腔出血”。头部外伤,可以形成蛛网膜下腔的出血。蛛网膜下腔的出血,可以致使

病人呈昏迷状态。蛛网膜下腔的出血,可以刺激脑组织出现生活反应。根据脑水肿

的程度,可以肯定死者在遭遇脑外伤并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后并没有立即死去,而

是存活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受到伤害刺激的脑组织发生了一系列的病理变化。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力,何莉娜的死因是火车车轮碾压伤造成的内脏致命性

损伤,但死亡方式是他杀而不是自杀。“罪犯先用石块重击死者的头枕部,致使死

者颅脑受到严重损伤并呈昏迷状态。继而罪犯又将死者移至火车铁轨上,导致死者

在昏迷状态下死于火车车轮碾压伤。”我满脸严肃地对大力说。“韩嵋,这个结论

可太有价值了。这么说,在火车碾死何莉娜之前,何莉娜的头部曾受到外力的打击。”

王大力兴奋的脸都有些红了。从脑部受伤,到火车碾过致死者死亡,这期间到底经

过了多长的时间?我知道,这个问题对作案时间的判定至关重要。王大力眼巴巴地

盯着我,好像答案就在我的脸上。脸上可找不到现成的答案!

于是,我暂时抛弃了这具女尸,带着从她的颅腔内取出的脑组织,一头扎进了

我的病理实验室。在这里我找到了我所需要的东西。根据头部损伤处组织中氨基肽

酶含量的减少及损伤周围组织中氨基肽酶含量增多的比例关系,我计算出,从何莉

娜头部遭遇打击到被火车碾死,其间生存了90分钟。我边观察着显微镜下的景状,

边兴奋地把这种视觉上的感受翻译给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刑警队长王大力。据调查,

火车到达前的90分钟内,与何莉娜在一起的人是她的情人,有妇之夫郝威。原来,

那天何莉娜与郝威秘密约会来到城外郊游。在郊外野餐中,郝威趁着酒兴,不顾何

莉娜郁郁悲悲的沉闷心境,强行欲与她发生性关系,遭到何莉娜的厉声拒绝。也许

何莉娜言词过于激烈,也许郝威酒后失控,总之郝威发怒了。盛怒之下,他顺手举

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猛地向何莉娜头部砸去,何莉娜动也没动一下就昏死了过去。

郝威误以为何莉娜已经没救了,惊慌失措中,他将何莉娜抱到了离作案现场不远的

火车轨道上,伪造了一个卧轨自杀的现场。是何莉娜那颗遭遇了郝威重重一击的颅

脑组织所出现的生活反应和酶反应的活化程度,揭露了郝威的罪行。

2004-11-3 18:44:00

13

这具带着一肚子鲜血死去的男尸,真是太能折磨人了!这死鬼,是三天前大力

交给我的一个重要的研究物体“韩嵋,这可是个通天的案子呀,一定要尽快搞清楚

这家伙死亡的真实原因。”

死者名叫蒋乐天。他的死,直接影响到一起重大经济案件的侦查和审判,因为

他是这一案件的重要知情人。蒋乐天一直被单独关押在江北看守所的一个单间里,

由武警日夜看守着。

出事那天,看守蒋乐天的武警叫赵宝山。现在,这个小武警已经被拘留审查。

据赵宝山交代,那天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蒋乐天自己就将手铐给

打开了。当他发现时,已经太迟了。蒋乐天举起屋内的椅子向他砸来并将他打翻在

地后,拔腿就往门外冲。当蒋乐天冲出门外时,赵宝山立即对天鸣枪示警并奋力上

前抓住蒋乐天的左肩将他摁倒在地,这一摁蒋乐天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蒋乐天被急送医院,急诊室的大夫一看就说人已经断气了。医院死亡证明书中

死亡原因一栏,填上了两个字:不明。

围绕赵宝山的社会关系,专案组进行了内查外调,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赵宝

山是这起重大经济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宋京生的一个远房亲戚。赵宝山会不会受人指

使,杀害了蒋乐天?

专案组把这个问题交给了大力,大力又把蒋乐天的死因问题交给了我。三下五

除二,蒋乐天的死因很快就被我给找到了。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蒋乐天是带着一肚子鲜血死去的。因此,他的死因很清楚,

他死于腹腔内的大出血导致的致死性的失血性休克。大力交给我任务,虽然完成了,

但我所做的这些,并没有解决专案组交给大力的任务。要帮助大力完成这个任务,

我不仅要搞清楚蒋乐天的死因,还必须搞清楚导致蒋乐天死亡的疾病或损伤,甚至

他的死亡的方式。

想当初,剖开蒋乐天的腹腔,一看到满腹的鲜血,我便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我

蛮以为我的战斗会很轻松很从容地迅速结束呢。谁想,如今奋斗了三天,我的身心

还没有从蒋乐天的尸体里走出来。凭我的经验,当初,我蛮以为蒋乐天是个脾肿大

患者,在轻微外力的作用下,他那肿大的并充满了血液的脾脏就发生了破裂,导致

腹腔内的大出血而迅速地死亡。

之所以这样推断,一是根据蒋乐天死亡经过的特点,二是因为在蒋乐天的尸体

上,我没有发现体表尤其是腹部和背部皮肤及皮下组织有明显的暴力打击的痕迹。

可是,把人家的脾脏看了个遍,我也没能看出半个破裂口来。原来,我的推断是完

全错误的,这个死鬼有一个很正常的脾脏。于是,我又把检验的目标放在了肝脏上,

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子事儿。嘿,这下子我可有点傻了。腹腔内这么大的出血

量,除了肝、脾的破裂,剩下的就应该是大血管的破裂了。可是,在这具尸体上,

什么样的外力才能够导致死者腹腔内的血管发生破裂呢?盯着这具难缠的死鬼,我

可真是有些晕头转向了。嘿,干吗总想着外力呀,没准还是动脉瘤的自发性破裂呢。

对,还是先找找破裂的血管再说吧。

于是,我把腹腔内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在被掏空并清洗干净的腹腔内,我终于

发现了破裂的右髂外动脉。

奇怪的是,当我对破裂的动脉进行显微镜下病理切片检验后,并没有发现动脉

瘤的存在。也就是说导致蒋乐天死亡的右髂外动脉的破裂,并不是由于疾病所致,

而是由于外力造成的。这个难缠的死鬼,又把我拽回到刚才那个难题上了:什么样

的外力才能导致蒋乐天右髂外动脉的破裂呢?对我来说,这简直不可思议!

右髂外动脉位于右骶髂关节的前方,前有肠腔、腹壁覆盖,后有髂腰肌、髂骨

覆盖。我再次从外向内检验了死者腹部及腰部的皮肤、皮下组织、肌肉以及肠腔和

髂骨,再次证实,这些部位根本就没有遭遇外力的痕迹。假如外力作用于右髂外动

脉并导致其破裂,那么这个力总应该有一个从外向内传导的过程吧,在力的传导过

程中,途经的组织和器官肯定会在力的作用下,发生形态学的改变。

这些形态学的改变,用肉眼看就是外伤。这些肉眼可见的外伤包括皮下出血斑

的形成以及肌肉的挫伤和骨折。如今这些损伤统统都不存在,说明外力肯定不是来

自于腹部和腰部。这个要了人命的右髂外动脉究竟是怎么破裂的?蒋乐天的死与赵

宝山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这些问题要是解决不了,我这个验尸官就没法

子再在这个位置上混下去了。眼下多少个大官在盯着这起杀人灭口的凶杀案呢,我

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关键时刻掉链子。嘿,这个该死一千回的蒋乐天,怎么好意

思跟我开这么大个玩笑,急得我真是跳楼的心都有!记不清这是三天来的第几次解

剖了,反正我都快把蒋乐天的腹腔给看烂了,也没能看明白这个右髂外动脉到底是

怎么破裂的。

是大力把我从蒋乐天的尸体中“捞”了出来。

2004-11-3 18:45:00

14

“韩嵋,别吊死在尸体这一棵树上了,咱是不是再瞧瞧尸体外面的东西。”于

是,我和大力又捣鼓起蒋乐天死前穿的那些个衣服了。

突然,我在蒋乐天那条深咖啡色的灯芯绒长裤的裤裆处发现了一块乒乓球大小

的暗红色血迹,我马上意识到谜底就要从这里揭开了!

果然,我在这块已干的血渍中间发现了一个圆圆的小洞。天哪,我猛然想起赵

宝山对天鸣枪的说法。是枪击?!这是我在尸检中始终没有想到的。

三天来,我的思维总是定格在外力致伤,内出血死亡的框框里,跟走迷宫似的,

从一个死胡同里好不容易跳了出来,又走到另一个死胡同里绕不出去了。哇,看来,

这下子老天该把我从这个死人布下的阴森森的迷宫里解救出来了。

我怀着异常激动的心情,立即检查了蒋乐天的内裤,没错,同一个位置,同样

大小的暗红色血迹,同样大小的一个圆洞!没想到吧!在蒋乐天的肛门皱褶处,隐

藏着一个十分隐蔽的枪弹射入口。

原来,赵宝山说了谎,他那一枪并没有对天而鸣,因为子弹射入了蒋乐天的肛

门皱褶处。射入肛门皱褶处的子弹,穿透了蒋乐天的臀大肌,向身体右侧沿膀胱后

壁,通过盆腔到达右髂区,造成了右髂外动脉的破裂。这时,弹头改变了方向,又

沿着右腹壁内侧向上、后、外方向,在11、12肋骨高度穿过了右腰背部的肌肉。至

此,这颗子弹的动能已经全部释放完了,它已经无力再往前继续行走了,于是它静

静地藏在了蒋乐天右腰背部的皮肤下面长眠于此地了。

于是这颗被肛门皱褶处遮盖了射入口、又在蒋乐天体内旅游的过程中耗尽了体

力而未能形成射出口的子弹,把个还不算是太面的验尸官韩嵋差点没玩儿晕过去。

毫无疑问,赵宝山枪击蒋乐天的行为肯定是过失而不是故意。当赵宝山眼见蒋

乐天已逃出门外时,他右手掏枪,左手抓住蒋乐天的左肩,就在把蒋乐天摁倒在地

的瞬间,握在右手的枪响了,随着枪响,蒋乐天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十九岁的赵宝

山吓坏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个蒋乐天会与他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有什么关系,作为武

警,他只知道他所看守的这个罪犯相当的重要。当战友们赶来时,赵宝山不敢实话

实说,他谎称对天鸣了一枪而将枪走火的事实隐瞒了下来。还好,一直到医院,一

直到他被拘审,也没有人怀疑他枪杀了蒋乐天。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也许,那颗走了火的子弹根本就没有射入蒋乐天的身体?

可是,蒋乐天的确是在一声枪响后大喝一声倒地的,难道这个蒋乐天是被枪击吓死

的?这三天里,赵宝山和我一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一名法医,我相信赵宝山的这些口供是真实的。再狡猾的罪犯,也不可能

设计这么隐蔽的枪击杀人案。

听不懂人话的子弹头离开了枪膛后,不可能那么老实地受人摆布;人也不可能

那么精确地计算出子弹的运行旅程,从而达到既能够立即致人于死地,又能够不在

尸体的体表暴露出射入口和射出口的完美统一。

因此,这是一个意外的枪击事件。蒋乐天右髂外动脉的破裂口是一个奇特的枪

击伤。这个鉴定之所以走了弯路,是由于思维模式出了问题。当时,我考虑问题的

思路太狭窄了,翻来覆去的总想着导致右髂外动脉破裂的外力是从身体的腹背部传

人体内的。

因此,总是把眼光盯在腹背部至右髂外动脉的皮肤、皮下组织、肌肉、骨骼、

脏器上,试图在这些部位找到外力途径的痕迹。当右髂外动脉破裂的谜底揭开后,

我按照弹道运行的规律寻找,发现在子弹途径的臀大肌、腰大肌浅层都有挫伤出血,

右肾表面及切面也有散在的出血。这足以证明,外界暴力作用于体内,导致组织损

伤,肯定会在暴力作用传导的途中留下相应的暴力痕迹。

这个案件的法医学鉴定,当时要是想到给这死鬼照张X 光片,就用不着跟这个

死鬼兜恁大一个圈子了。

2004-11-3 18:46:00

15

一滴擦拭血痕

现场就在青山区武装部部长贾鸣山的家中,死因为枪杀。

死者是贾鸣山的妻子,市第二医院内科医师江燕燕。

“韩嵋,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贾鸣山满脸的乌云和疲惫,见到我

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什么时候发现情况的?”我同情地问着贾鸣山。

“6 点多。一进卧室,我就看到床下的这一大摊血迹了。昨天我到医院给我老

岳父陪床,带把手枪怪不方便的,就把枪放在家里,谁知出了这种事。怪我,都怪

我……”言外之意,妻子系用枪自杀身亡。

“昨天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我问。

“12点。我让小张12点来接的我。”贾鸣山肯定地说。

卧室里,江燕燕头高脚低左侧卧位躺在双人水床的外侧。

部队保卫部门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迫不及待地对我

说:“死者是用手枪自杀的。”

“自杀?”从职业习惯上,我不肯马上作出这样的结论。

“您看,短枪就握在死者的手里。您再看看枪击的创口,一看就知道是近距离

射击。”那人自信地说。

可是,凭一种职业敏感,我一看到江燕燕的卧姿,就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我仔细检查了江燕燕持枪的右手,发现了问题所在:用右手持枪,自击于左眉

弓,需要采取右上肢跨胸,形成大弧度的持枪手势。而现在死者是让左手弯曲顶在

下颌处而让右手独自持枪射击,违反了枪击时两手自然配合的动作,不大符合持枪

自击的一般规律。

还有,子弹的射出口位于死者的头部正中略偏左。以江燕燕目前的体位, 子

弹从左眉弓射入到头枕部正中略偏左射出,需要以75度角度的高度持枪射击。而枪

击后由于冲击力的作用,加之死后尸体立即出现的松软弛缓现象,应程度不同地改

变枪击前持枪的右手所处的位置,手枪的位置也应有所变动。然而,现在的枪仍保

持着射击时的位置遗留在江燕燕的右手掌中,枪口紧贴着创口。显然,无论是手的

位置还是枪的位置都不符合开枪自杀产生冲击力后的位置。

难道这枪支的位置,这死者的体位,是人为设置的?

如果说,枪支的位置和死者的体位都是人为设置的,那设计者对弹道学还是有

些研究的。他一定读过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书籍,包括典型案例。但是有一点被他忽

视了,这就是:不少持枪自杀者,由于枪击时精神处于高度应激状态,因而尸体将

出现“尸体痉挛”。而江燕燕根本没有出现“尸体痉挛”现象。

“韩法医,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死者遗书。”侦查员小李递给我一张纸条。

纸条上,几行娟秀的字迹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江燕燕向往死亡的心境。但是,从

纸条上,反映不出书写的时间。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纸条不是昨天江燕燕写下的。

很快,又一个疑点出来了!触摸江燕燕的尸体,我心头不禁又是一惊,如果单

从尸温上来判断死亡的时间,江燕燕的死亡绝不会超过一个钟头,因为她的尸温与

活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从全身尸体的僵硬及尸斑的发展程度、角膜混浊的程度来判

断死亡的时间,江燕燕的死亡至少在8 小时以上了。

我注意到水床的电源开关处于关闭状态,于是试探着问:“老贾,你刚才关水

床的开关了吗?”

听到我的提问,贾鸣山分明有些惊慌,但仅一刹那,他就坦然而肯定地说: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留意其他的情况。”

这就怪了,如果江燕燕的尸温没有相当温度的支持,早就应该出现尸冷现象了。

水床的开关肯定是被人不久前才关闭的,而这个人除了老贾不大可能会是别人。

是贾鸣山有意用水床的温度维持尸体的尸温,而掩盖死亡的时间,还是忙乱中

记忆上出现了错误?

当我将江燕燕的头部向上抬起,准备检验她的颈部时,又发现了一处致命疑点:

江燕燕右下颌处有一滴黄豆大小的擦拭血痕,这只表明一种可能:江燕燕在熟睡时

遭遇到凶手的枪击。凶手先是将枪口顶在她的左眉弓,扳动扳机后,子弹穿过她的

颅脑使她立即毙命。之后,凶手又将江燕燕的体位安放在合乎弹道学规律的位置上,

精心布置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自杀现场。但是,凶手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在制

造这一自杀假象时,无意中把沾在自己手上的死者的血迹抹到了死者的右下颌处。

接下来的问题,是要看看贾鸣山有没有作案的时间了。据调查,贾鸣山夫妻二

人是昨夜7 点左右在一家饭馆吃的晚饭。贾鸣山离家的时间是夜里12点。

我剖开江燕燕的腹腔,取出胃内容物。从消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约为食后3 小

时左右。如此看来,江燕燕遇害时间应为昨夜10点左右,而那时贾鸣山正在家中,

他完全有可能趁江燕燕熟睡之机枪击江燕燕。

审讯室里,贾鸣山交代了一切罪恶。

16

河流中的浮尸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警车拉到了地处清明河与岷山河交汇处的湘沟。从警车上

下来后,我们又乘上了汽艇在水中穿梭。坐在汽艇上,在当地派出所民警小李子的

指点下,我看到了那具漂浮在岷山河中的尸体。

“应该是具女尸。”看着仰卧在水面上的浮尸,我立即断定说。

一般而言,男性尸体在水中漂浮以俯卧位多见,女性尸体在水中漂浮以仰卧位

多见。这种现象,与男女骨盆的结构和肌肉组织在身体中的分布不同有关。

男性的骨盆均较小,臀部肌肉不发达,而胸廓则较宽广,胸肌也较发达,这就

使得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前方。所以,男尸在水中常呈俯卧位。而女性的骨盆

均较大,臀部也较发达,因此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后方。所以,女尸在水中常

呈仰卧位。

人的呼吸运动停止后,由于人体的比重要比水的比重大,所以尸体最先是沉入

水底的。随着尸体腐败的逐渐产生,体内产生了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尸体的比重

逐渐轻于水后,尸体才会逐渐地浮出水面。由于腐败气体先是在头面部及有空隙的

胸腹部产生,最后才发展到下肢。所以,水中尸体浮出水面的顺序都是先上体后下

体。只有当腐败气体充满了整具尸体时,脚才开始逐渐上浮,最后,全尸才浮露于

水面,而呈现出仰卧位或俯卧位。因此,凡是全身都已经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体

内肯定已经高度腐败了,这时,大量的腐败气体充斥在尸体中。这些腐败的气体把

尸体“吹”成了一个人形大皮球,这个人形大皮球足以使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变成一

个大肥胖子,足以使一副五官秀美的面孔变成一副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

面目狰狞可怕的大“鬼”头。

果然,半小时后,横陈于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高度腐败的巨人般模样的女“鬼”。

在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上,判断死者死亡的时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水中浸渍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一些相应的变化,法医可以借此

规律推测尸体在水中浸渍的大致时间。

尸体浸入水中后,手掌及足底的皮肤会逐渐变白膨胀,指端的皮肤会发生皱缩。

对这一现象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有所体会,如果手在水中浸泡多时,皮肤就会发生

皱缩。而对于死尸来说,皱缩的皮肤就可以从手足上轻易取下。历经一个月左右,

皮肤和指甲就可以根本不经过外力的作用即自动脱落,这种现象在我们法医学界称

之为“溺死手套”。

摆在我面前的这具浮尸,手足皮肤及指、趾甲都是完整的,也就是说它们还没

有从手足上脱落下来。因此,我判断尸体在水中浸渍的时间尚不足一个月。

我用两把镊子同时捏起死者膨胀的腕部皮肤,皮肤一下就被拉扯下来了。再结

合尸体上的其他改变,我推测这具尸体在水中浸渍的时间应该是20天左右。

接着,我需要判断死者是生前溺死还是死后抛尸入水。

经过仔细的检验,我没有在尸体上发现死者有明显的生前溺死的征象。但是,

在她的呼吸道及消化道内我发现了少量的溺液。这说明入水时死者已处于濒死期,

此时,死者还有极微弱的呼吸运动和吞咽运动,这就使得少量的溺液进入了呼吸道

及消化道。

那么,死者入水前,体内又有什么致命性的损伤呢?

当我剖开死者颈部的皮肤及肌肉后,很快就发现了骨折的舌骨大角及甲状软骨。

这一情况说明,死者是被人用外力压迫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后抛入水中的。

由于死者入水时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因此不可能出现正常成人溺水时所

出现的反应强烈的呼吸运动及吞咽运动而形成的生前溺死的尸体征象,而只表现出

呼吸道及消化道内仅进入少量溺液的尸体现象。

接着,我意外地发现,在死者的眼睛、耳朵及阴道口上均有一层薄薄的硅藻覆

盖其上。这些水中的浮游生物封闭住了女尸的阴道口。经过查验,发现里面仍残留

有精液。显然,死者生前曾遭人强奸。

我立即着手对吸入女尸呼吸道内的硅藻进行种属检验,以确定死尸落水的地点。

经检验,我发现位于岷山河上游地处云青区东部的一段月牙形河道中的硅藻种

类,与吸入女尸肺组织中的硅藻种类相一致。

死者落水的地点找到了,死者落水的时间大致确定了。我又根据女尸的个人特

征,通过个体识别的方法,终于确定这具水中无名女尸叫汪彩霞。

汪彩霞,女,20岁,身高1 米60,体重58公斤,是本市卫校的学生,于20天前

失踪。

汪彩霞的尸体找到后,公安部门列出的杀害汪彩霞的嫌疑对象足足有一个排。

最后,通过残留在汪彩霞阴道内的精液,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杀害汪彩霞的凶手,

一个道貌岸然的教师——李国光。

2004-11-4 12:38:00

17

一击丧生

跪倒在我面前的是一群从山里走出来的小保姆。这群背井离乡的花季少女向我

哭诉着同伴王小花的不幸遭遇,让人心生怜悯。

7 天前,王小花被女主人用擀面杖殴打臀部,并赶出了家门。昨天,正在另一

个小保姆主人家中休养的王小花,正痛哭流涕地诉说女主人对她的粗暴和无礼,突

然面色苍白,只见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胸口,大喊胸闷憋气。起初,大家还以为

这只不过是王小花在极度气愤之下所引发的一过性生理反应,没想到一声刺耳的尖

叫之后,她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在我的主张下,王小花的雇主——一家工厂的厂长李秀梅被“请”到了公安机

关接受传讯。

根据我掌握的医学基础知识,我立即预料到了这是臀部遭击后形成肺栓塞所致。

李秀梅认错的态度倒还真是不赖,她对用擀面杖痛打王小花臀部的事实供认不

讳。看上去她并没有太沉重的精神负担,从思想上她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承担刑事责

任的心理准备。她并不知道也绝不肯相信她已经闯下了致人死命的大祸。

看着这位泼辣的女强人,我的心情可是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了。我知道,一旦我

的解剖刀开始运行,这个从工人一点点干起来的女厂长,就该离开那个被她视为生

命的工厂了。

解剖前,大力着实为我捏了一把汗:“韩嵋,悠着点儿啊。这李秀梅是谁呀,

她可是咱们市的大能人。你看,就这么会儿工夫,多少人来电话质问这事儿啊。我

怎么想怎么觉着你的判断有问题,就屁股上那么个巴掌大点儿的伤,至于要人命吗?

这事儿让谁听起来都特玄。咱可甭太感情用事了,啊。”大力说得没错,王小花身

上的体表损伤,大部分集中在臀部,而且损伤的范围也不算太大。要说损伤的程度,

其实比起那些非致命性的损伤还要轻许多。如果我愣是要说就这么点儿体表的损伤

就能把一条人命给生生地毁了,让谁听了都觉得是故弄玄虚。

解剖时,站在我身旁的大力紧张得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看着大力那副忧国忧民

的样子,我心中暗暗发笑,同时多少也有些感动。到底是铁哥们儿,设身处地为我

揪着心,担心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慌不忙地切开了王小花臀部那青紫肿胀的皮肤,臀大肌严重的挫伤和出血

暴露在我的眼前。为了提供诉讼证据,我让刑事照相专家老李,跟着我的解剖刀,

把从体表损伤一直到深部组织损伤的全部层面,一张一张地全都作了拍照。接下来,

我的解剖刀毫不犹豫地直指王小花的胸部。开胸后,我手中的剪刀顺着肺动脉不停

地往下走时,终于发现了致王小花突然死亡的那颗早就在我意料之中的血栓栓子。

正是这颗要命的栓子堵住了血液通往肺脏的动脉,引起了王小花的猝死。

那么,这颗致命的栓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颗栓子是从王小花臀部那些受到挤压挫伤的静脉血管壁上脱落下来的,正是

那个用擀面杖击打小保姆臀部的李秀梅,把这个年仅17岁的小姑娘送上了不归路。

臀部受到的损伤为什么竟会导致人体突然的死亡呢?

肺动脉被栓子栓塞后,通过迷走神经,可以反射性地引起肺动脉和冠状动脉的

广泛性痉挛,使得心脏发生麻痹,同时也可以引起周围循环衰竭的反射,从而导致

患者猝死。

肺动脉栓塞的栓子大多来自于下肢的深静脉。如果身体的下肢受到了暴力反复

的打击,被打击部位的静脉就会受到外力的挤挫,静脉上的内皮细胞就有可能坏死

脱落。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光滑平坦的静脉管壁就会变得粗糙起来。粗糙的“路”

面增大了血液流经管道的磨擦系数,使流经受损血管处的那些血液里的有形成分在

损伤的局部凝集起来,最后积少成多形成了血栓栓子。血栓栓子形成以后,经过一

系列的演变过程,大约一周左右,就可以从血管壁的附着处脱落下来,成为游动的

栓子。

从此以后,这些游动的栓子,就在人体血液循环系统的管腔内开始了它们对人

体生命灾难性的“旅游”。

从王小花下肢深静脉脱落下来的这颗栓子的“要命旅程”是这样的:首先它顺

着人体血液循环的路径通过下腔静脉进入到王小花的右心房,再到右心室。在这段

旅程中,栓子这位特殊“游客”的旅游通道是越走越宽的,因此,它可以在其中畅

行无阻,可是当这位“游客”游到了右心再通过右心到达肺动脉时,它的旅行通道

可就越走越窄了。终于,在旅行的途中,它被堵在直径比其自身的直径还要小的肺

动脉管腔中不能再动弹了。于是,小保姆王小花这条年轻的生命就此完结。

厂长李秀梅最终成了阶下囚。她怎么也搞不明白,王小花肺上的毛病怎么会是

她棒击屁股所造成的后果呢?她始终认为王小花的死与她没有关系,她根本就不服

法院的判决,至今还在不停地告状。但是科学的证据是不可动摇的,她就是告到天

王老子那儿,也是徒劳无益的。

2004-11-4 12:40:00

18

未名炭化人

位于市中心滨河大道上的海润大厦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火灾。经过数小时的艰苦

奋战,消防队员们才总算是把熊熊的烈火给扑灭了。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具被烧

焦的尸体。

面对着这堆炭化了的尸体,大力交给我的任务相当艰巨。第一,我要通过个人

识别技术,确认死者是谁;第二,我要通过尸体所反映出的特殊征象,判定死者是

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第三,我要通过尸体内脏及骨骼的变化,找寻死者可能存

在着的生前损伤及疾病。

在尸炭的下方,我发现了一串钥匙。经过实验证实,这串钥匙中有的是开总经

理室门锁的,有的是开总经理室书柜及办公桌锁的。这一情况提示,死者很可能就

是总经理室的主人,即海通广告公司的总经理沈勇。

我又根据炭化人残存的生殖器官及骨盆的特征,认定死者是一名男性。根据炭

化人的四肢长骨及脊柱的长度和颅骨缝愈合程度及牙齿磨耗程度,我推测死者的身

高应该在1.75米左右,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这些特征均与中等身材、时年为29周

岁的沈勇相符合。

根据炭化人的虎牙及种植牙的特征,我又比对了沈勇在医院的牙病档案记录,

最终认定火灾现场中的那个炭化人确系沈勇无疑。

接着,我开始着手检验死者的呼吸道。在死者的口腔鼻腔及呼吸道内,我没有

发现黑色炭末的存在。我又检验了死者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含量,结果为阴性反

应。这些尸体征象足以证明,死者在大火发生时,已经丧失了呼吸的功能。

上述检验可以肯定,死者在大火发生前就已经死了。

是死后焚尸吗?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炭化人尸体上找到致命性损伤。在尸体上我发现了许多

条状裂口。有些裂口还很深,深至尸体深层的肌肉了。另外,在尸体腹腔的部位也

有一个很大的裂口,从裂口中脱落出来的内脏已经被大火烧焦了。

这一现象令死者的亲人们理所当然地认定为他杀的证据。但我知道这些现象根

本就与他杀无关,这都是当火焰作用于人体时,皮肤和肌肉由于水分蒸发干燥收缩

而致。

死者的家人对我的这一解释很是疑惑:“就算大火也可以把人的皮肉烧出这样

一个个的大裂口来,可凶手也照样可以用凶器把人捅出这样一个个的大裂口来呀。

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些裂口不是他人用刀捅的呢?”

“哦,沈勇身上的这些创口与生前被人用凶器所形成的刺切创是截然不同的。

生前形成的刺切创,皮肤和肌肉的创面是在同一个平面上的。而被大火焚烧所形成

的创口,则由于皮肤和肌肉这两种不同的组织在高温下收缩的程度不同,而使得皮

肤和肌肉所形成的创壁呈现出阶梯状。”

还有一个问题是:假使沈勇是他杀,人都变成焦炭了,还能保留损伤的痕迹吗?

通常由于人体体积较大且含水分较多,因此除非大火延续时间很长或是在火葬

等情况下,一般来说尸体还不至于从外到内全部被烧毁。

另外,外力作用于人体,如果能够导致人体的死亡,不仅在人体的表面会留下

暴力作用的痕迹,在人体的内部也必然会留下暴力作用的痕迹。这是因为生物在长

期进化的过程中,为适应生存环境的需要而逐步形成了一副十分合理的解剖结构。

这种结构之所以合理,是因为它把生命的重要器官都藏在了最不容易受到攻击的深

层组织里了。因此那些足以致人于死亡的外力,必须通过人体的各层组织,对位于

人体深层的重要脏器进行致命性的作用,才有可能导致人体的死亡。

这个炭化人尽管从体表来看,绝对不可能再找到暴力作用的痕迹了。但只要他

是死于外界暴力的作用,把他剖开看一看,还是有可能发现生前暴力作用在他体内

的痕迹的。

我决定先从尸体的头部开刀。我发现死者的颅骨是完整的,因为整个颅骨没有

形成骨折。一开颅我就发现了问题,在死者右侧丘脑内我发现了一个致命性的脑内

血肿。接着,在大脑基底动脉顶端的分支处,我又发现了一个破裂的动脉瘤。

由此证明,沈勇死于突发的脑动脉瘤破裂后的脑出血。

原来,杀人的凶器是埋藏在沈勇脑内的定时炸弹。这样的凶器可是什么样的凶

犯也无法制造的。

那么,火灾又是怎样引起的呢?

仔细勘验现场后,侦查员们发现了一个金属打火机,这个打火机就在尸体的附

近。

原来,当沈勇将打火机的开关打开准备点烟时,突发的致命性的脑内血肿瞬间

夺去了他的生命。沈勇的生命虽然终止了,但他生前所点燃的火种却从星星之火燃

烧成熊熊烈火。于是,在这肆虐的疯狂的大火中,一个黑色的炭化人由此形成。

2004-11-4 12:41:00

19

中亚医院儿科主任医师董建军,是我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最近被一起让媒体

炒得沸沸扬扬的医疗事故所困扰。

10个月前,年仅3 岁的许向阳被父母抱到了中亚医院的急诊室。当时这孩子的

症状是高烧伴间歇性呕吐。值班医生以高烧原因待查收许向阳住了院。

住院后,许向阳的病征越来越复杂了。先是原因不明的高烧伴呕吐,使用药物

对症治疗后,烧也退了,吐也止了。可就在准备出院时,小男孩又一个劲儿地嚷嚷

他全身的肌肉和关节疼痛得难以忍受。

紧接着,小男孩又从大便中排出了一条似铅笔粗的大蛔虫。

董建军根据主治医师的汇报,结合各项检验,对许向阳作出了肠道寄生虫感染

症的临床诊断。

没过几天,小病人又出现了神经系统的症状。他突然间不省人事,整日处于朦

胧与昏迷状态之中。他的身体,每过几分钟就会出现轻微的震颤。

CT检查提示,许向阳的脑内有一个巨大的脓肿。

为了取出这个大脓肿,医院先后为小向阳开了三次颅,但手术都未成功。

从此以后,小向阳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整整十个月,医生们个个都是一筹

莫展。

10个月后,小病人许向阳永远地离开了人间。许向阳父母以医疗事故为由向中

亚医院起诉。

为了查清许向阳的病因,医院病理科在他死亡之后,对他的尸体进行了病理解

剖。

解剖结果令董建军大吃一惊,小向阳的整个大脑已经变成了一个凝胶状的板块,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一种畸形的大脑病症。

受中亚医院的委托,我对许向阳那颗胶质样的大脑作了病理组织学的检验。

在这之前,我仔细地研究了许向阳的住院病历及尸体解剖记录。很快,我就把

在病历中反映出的许向阳几次排出蛔虫的情况和在尸体解剖中发现许向阳的大脑组

织散发出粪便味这一奇怪的现象联系到了一起。我立即着手对这颗化脓的大脑进行

了细菌的培养,在脑组织中,我终于发现了大量的从人体肠道内带来的细菌。

至此,谜底终于被我揭开了。

许向阳是被一颗射入大脑的生物子弹杀害的。这颗生物子弹的名字就叫蛔虫。

蛔虫,很容易被普通患者甚至是医学专家小视。其实,许向阳在病程中曾经几

次排出过蛔虫,董建军据此也作出了肠道寄生虫感染症的临床诊断。但是,当病人

出现了神经系统的症状后,蛔虫就在这混乱复杂的症状中被临床专家们忽略了。

跟绝大多数疾病相比,蛔虫病确实是一种小病。这种病病情比较温和,病程一

般都呈良性的过程。不过,千万不要轻视这种小病。极少数被感染者在极其特殊的

情况下,身体将会遭到毁灭性的灾难。

蛔虫病感染的途径,主要是以他人的粪便为媒介。奇-书-qinkan.net新鲜蔬菜如果曾被施以包括

粪便在内的无机肥料,而又没有严格清洗,就很容易通过粪便把蛔虫卵送入健康人

的体内。

蛔虫寄生于人体的小肠内,有雌雄之分,其生殖能力大得惊人。当成虫在体内

交配后,一昼夜可产卵20万枚。受精卵随粪便排出体内约2 至3 周后,逐渐发育成

感染性虫卵。

人如果喝了污染有蛔虫卵的饮水,吃了有蛔虫卵的蔬菜、瓜果,这些感染性虫

卵就会进入到人体的小肠内进行孵化,从而发育成为幼虫。

蛔虫在体内成长发育的正常过程简言之就是:幼虫在小肠内孵化出来之后,先

是跑到了肝脏和肺脏,而后又沿着呼吸道向上蠕动到了喉管的附近,接着又返身回

到了消化道里。

但是,有时候幼虫在移行的过程中也会“误入歧途”,偶尔向着远离呼吸道和

消化道的器官蠕动。而这种错误对于它们赖以生存的寄生体,也就是那些养育着它

们的主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如果这些小东西不幸转移到了人的眼

球,就可以引起失明;如果它们不幸闯入了大脑,就会在大脑里形成一个不可治愈

的脑脓肿,导致不可避免的死亡。

为什么说幼虫一旦闯入大脑,人就没救了呢?

这是因为,人的大脑是一个绝对无菌的环境,它对细菌的抵抗力尤其是对肠道

细菌的抵抗力极低。幼虫身上携有从大肠带来的大量细菌,大脑对这些外来入侵者

的应激反应就是在这些细菌的周围形成一个脓肿,将入侵者紧紧地包围起来并试图

将其消灭。但是,由于机体的免疫系统并不可能有效地击败这些进入大脑的肆虐而

又疯狂的病菌。因此,在大脑内形成的脑脓肿非但不可能缩小消失,反而会变本加

厉地越长越大,最终造成致命性的后果。

科学的检验证明,对许向阳那个胶质样的大脑,没有任何一种抗菌药物可能治

疗成功。事实上,这孩子在第一次就诊时就已经注定是不可救药的了。

于是,许向阳的父母撤回了对中亚医院的起诉。

2004-11-4 12:42:00

20

骨证

秦江南是W 合金试制工作的主要承担者。导致秦江南丧命的子弹恰好含有W 合

金成分,而合金技术却神秘地消失了。这就不能不令人怀疑,秦江南被害案的后面

还隐藏着复杂的背景:有人私藏甚至窃取了这一重大技术机密!

在冶金专家李成的引导下, 警车把我带到了荒郊野外的这片废墟上。这里曾

经埋葬了一批文革武斗中遭遇死亡的殉难者。历经20多年的风雨沧桑,如今,我们

所看到的,只能是一堆又一堆的白骨了。

“韩法医,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准确地辨别出我爱人的尸骨呢?”李成小心地

问。

“应该可以。”我自信地从地上捡起一根人骨头,边测量边说道:“人体解剖

学理论和法医学实践证明,人体上各种类型的骨头,例如:大腿的股骨,小腿的胫、

腓骨,上臂的肱骨等,其长度都分别与本人身高之间有着严格的比例关系。我们已

经掌握了您妻子生前的有关资料,再结合性别、体型等修正因素,把她的遗骨从这

堆白骨中筛选出来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回到工作间,我一块又一块地拼接着从墓地带回来的白骨,工作台上逐渐出现

了一具人体骨骼的整体轮廓。

“这个女法医从墓地里带回来的这副尸骨真是江南的吗?她会不会搞错呀?”

我知道,李成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对我这个法医还是没什么底儿。

“别急,我肯定会拿出一个令您心服口服的证据来。”

当李成按约来到我的工作间时,一架栩栩如生的头颅模型令他惊讶不已:“江

南,是你,真的是你吗?韩法医,这,这简直就跟20多年前的秦江南一模一样呀!”

我解释说:“这是我们给您的妻子进行颅面复容手术的结果。当然,复容之前,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采用了颅像重合技术。我们把可疑颅骨和您爱人生前的相片,

在相同角度与距离下拍成同一大小的底片,而后将这两个底片叠印成颅像重合照片,

经过颅像重合技术,我们证实了这个颅骨确实为您妻子所属。为了把个人识别工作

做得更扎实一些,我们又根据颅面骨具有形态结构稳定性这一特点,应用面部20多

处软组织厚度的数据,将粘性物质粘附在她的颅面骨上,从而恢复她生前的容貌。”

李成面对爱妻的骨髅,流露出既感神秘又感惊讶,既感悲伤又感惊喜的复杂神

情。

“李教授,我不得不郑重地向您报告:您的妻子并非死于车祸。”我收起了满

脸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她是被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头部后才被人移尸到火车

轨道上的。”

就像一根钢针扎在了李成的臀部,老头子猛地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什

么?江南是被人害死的?天呐!”

“我们可以运用‘中子活化分析’的方法,从子弹穿过死者颅骨时在颅骨上遗

留下的擦划痕迹上,检测子弹的化学组成,从而确定子弹的生产厂家,进而发现子

弹的持有者。”我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运用中子活化分析法,对死者遗骨上弹孔周边的痕量沉积物进行微量测定,我

们发现击中秦江南头部的那颗子弹,使用的是一种国际上称为W 合金的特殊钢材。

若干年前,科学家们就是通过对拿破仑的头发进行活化分析,发现他很可能死于砷

中毒。

由于W 合金具有高度的耐腐蚀、高强度、易加工等一系列优越的性能,20多年

前,国家曾将试制这种新产品的任务单独下达给秦江南所在的东枫钢铁厂,秦江南

是试制工作的主要承担者。但是据李成回忆,直到他被迫与秦江南离婚含冤离厂的

那一天,试制工作仍然处于探索阶段。

这颗击中秦江南头部的子弹,无疑证明后来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并且已

经产生了实用价值。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W 合金却从此在“东钢”神秘地失踪了。在侦破组的协

助下,厂里的文档人员翻遍了全部技术档案,也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的文字记录。

这就不能不令人怀疑,秦江南被害案的后面还隐藏着复杂的背景:有人私藏甚

至窃取了这一重大技术机密!

一个星期后,杀害秦江南的凶手落网了。

文革期间,东枫钢铁厂现任业务副厂长蒋辉是造反派头头武斗司令刘青山的私

人秘书。这个蒋辉在运动中从不抛头露面,但却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刘青山出了

不少的坏主意。他先是让刘青山把当时进行W 合金试制工作的秦江南关进“封闭式

学习班”后,继续研制W 合金。他告诉刘青山,一旦W 合金研制成功,就可以用这

种材料制造出一种杀伤力特别强的子弹。当时的刘青山一心想扩充实力独霸一方,

因此为秦江南的研制工作提供了最好的但又是最封闭的工作条件。W 合金研制成功

后,蒋辉又提醒刘青山,不能让秦江南活着出去,并设计圈套,故意让秦江南知道

她的女儿患了急性肺炎的信息,还制造机会放她逃跑。然后又安排杀手在半路上将

秦江南枪杀后再移尸铁轨,制造了车祸的假相。

20年后,蒋辉登上了“东钢”业务副厂长的宝座。他早已把W 合金的样品和全

部研究资料都占为己有。这几年,他利用职权在暗中一面加紧办理出国移民手续,

一面与国外的厂家私下合作制造W 合金。

法医鉴定将蒋辉的出国梦和发财梦击得粉碎!

2004-11-4 12:43:00

21

被误解的暧昧关系

女教师李芸与腹中胎儿一起丧生于一场大火之中。

姜副局长委婉地询问起我与李芸的丈夫秦登峰的关系。怎么,我被疑为与当事

人有暧昧关系?

看来,组织上已经把我列为作伪证的嫌疑对象了。

不对,大伙儿一个个儿都怪怪的,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与我有关的不

大正常的事情。

果然,那天下午,主管刑侦的姜副局长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说是有件事儿

要跟我谈谈。

真还不是件省心的事,这事儿足足把我给折腾了半年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起因是一场火灾。

10年前一个寒冷的夜晚,市卫校教师李芸的单人宿舍由电炉引起了一场火灾,

李芸及腹中即将出世的胎儿一起丧生于大火之中。

姜副局长让我把当时进行法医学检验的情况整理一个材料交给组织,并委婉地

询问起我与李芸的丈夫秦登峰的关系。

秦登峰是医学院的病理生理学教授,李芸死亡之前我与他并不相识 。通过对

李芸的尸体及腹中的胎儿进行检验鉴定,我认识了当时还是医学院讲师的秦登峰。

后来,由于学术上的一些联系,我们有了一些接触,但来往并不密切。在我的印象

里,这人总是有点怪怪的。

当我到档案室调阅10年前对李芸进行法医学检验鉴定的原始材料时,档案室的

小芳悄悄地告诉我:三天前,上头派的法医学专家也曾经调阅过这些材料。

看来,组织上已经把我列为作伪证的嫌疑对象了,我内心一片茫然和慌乱。

面对我所经手的尸体,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在长期的工作实践中,在特殊的

工作环境中,我与这些尸体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我总觉得我的这

些“顾客”们是有灵魂的,他们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洞悉我的心灵,倘若

我的心眼长偏了,倘若我惹怒了他们,那可是会遭到报应的。

但是,对于检验鉴定中的有关技术性问题会不会出什么差错,我可不敢口出狂

言。为此,我时常会感到不安和恐慌。夜深人静时,也许突然会想起某一个没有搞

定的案件而彻夜不眠。

我迫不及待地翻阅着10年前我所制作的那份检验鉴定文书。

尸体外表检验的文字记载是:李芸的尸体上有大面积的三四度生前烧伤,手上

有明显的生前烧伤水泡。面容及颈部已经部分炭化,隆起的腹部已经被烧裂,身上

及床上的衣物也已被烧烬。

值得一提的是,死者有“外眼角皮肤烧伤征象”。

“外眼角皮肤烧伤征象”,是由于活人在受到大火的焚烧时,双眼出于保护性

的反射作用而必将紧闭所产生的结果。因此在对生前烧死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时,

可以发现死者眼角的皮肤虽然被大火烧焦了,但皮肤皱褶之间却仍然保持完好的现

象。这个征象,是生前烧死者所特有的征象。

解剖检验的文字记载是:发现死者口、鼻、呼吸道,直至呼吸道深部的管腔内

均有黑色炭末。毒化检验的结果是: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含量明显增高。这足以

证明,死者在烧伤的过程中,肯定还存在着呼吸的功能。因为在大火中,只有通过

剧烈的呼吸运动,才能将空气中的黑色炭末吸入到机体的呼吸道深部;也只有通过

呼吸运动,才能将空气中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吸入肺泡并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

形成血液中高浓度的碳氧血红蛋白。

对李芸腹中的胎儿进行解剖检验的文字记载是:发现胎儿全身布满富含蛋白质

渗出物的水泡。这是胎儿生前烧伤的明显特征。

除了文字记载外,我还将能够证明李芸系生前烧伤的肉眼及显微镜下所见的证

据用照片及组织切片的形式固定和保全了下来。

谢天谢地,如果没有这些证据,那些对我有疑心的人肯定会说我在文字上做了

手脚。

我在鉴定书的结论部分对李芸的死因作出了肯定性的结论:死者李芸系在生活

状态下烧死。

看完关于李芸死因鉴定的法医学鉴定书后,我那颗被拽到嗓子眼里的心一下子

就放到肚子里了。

从法医学鉴定书中我没有发现鉴定中存在什么失误和差错。

要命的是,刑警们根据我的鉴定结论,一致认为李芸死于意外火灾。更要命的

是,10年后李芸的丈夫秦登峰自杀了。从秦登峰留下的遗书中,刑警们得知李芸并

不是死于火灾事故,而是死于秦登峰的魔爪。原来,10年前秦登峰先将妻子李芸扼

死后,又纵火焚尸伪造了一个火灾的现场。

秦登峰在临终前的遗言中自述:10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痛苦自责的深渊里,他

想死又不敢死。早在10年前他就特别向往死亡,但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自己结束生命,

于是他就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还伪造了火灾的现场。他以为法医很快就能识破他的

阴谋,他也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出乎他的意料,公安局的法医居然说李芸是生前烧死的。事实上,他明明是

将妻子扼死之后才焚烧了尸体的,她怎么会是生前烧死的呢?

“难道是那个女法医爱上了我?”10年来秦登峰这个可笑而又可怕的猜测真把

我给害惨了,怪不得同事们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

唉,这个可怜的抑郁性精神病患者!

2004-11-4 12:45:00

22

树叶上的血痕

那年暑假,我没有回家。恰恰这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好友陈英坠楼身

亡。

显然,陈英在摔死之前,已经遭遇到了暴力的袭击。因此,陈英的死绝不是意

外事故,而是被害身亡。

这件事发生在我的母校。当时,我正在法医系读硕士学位。那年暑假,我没有

回家。恰恰这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的好友陈英坠楼身亡。

陈英是头冲下摔在地上的,右侧太阳穴部位先着地,损伤主要分布在右面部和

身体的右侧。陈英往日那美丽端庄的模样已被口鼻歪斜的面容所代替。

看着陈英那张扭曲的脸,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同学八年,其中有五年为同

班,我们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亲如姐妹。后来的三年研究生生活,虽然我们分别在

不同的专业学习,没有更多的机会同吃同住了,但我还是少不了常常去扰乱她的生

活。衣服上的扣子掉了,找陈英;裙子上的拉链坏了,找陈英;外文资料译不出来

了,找陈英;气不顺,火没处发了,找陈英……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陈英像是在擦玻璃的时候,一不留神踩空了掉到楼下

摔死的。那块擦窗户的抹布就在尸体的右侧,光亮如镜的窗户玻璃上留有陈英的指

纹,窗台上留有陈英的脚踏痕迹。陈英的拖鞋,一只被甩在楼下,一只留在了窗台

上。

陈英是个太爱干净的女孩,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里都会变得一尘不染。我总说

她是生活的奴隶。“总有一天你会活活地累死!”这是我常常对她说的话。难道她

真的死在了对生活的过分讲究上?

突然,我发现楼下那棵伸到三层楼窗前的梧桐树的一片树叶上有血痕!

很快,这块可疑斑迹被验明正身:人血;出血部位是鼻腔;血型与陈英的完全

相同。

从尸检的情况来看,鼻部血管的破裂,不像是外力直接作用于鼻部所致。

还有什么原因能够导致鼻腔出血呢?

对了,当外力在短时内作用于颈部,致使位于颈部浅层的颈静脉受压,而位于

颈部深层的颈动脉仍然畅通时,可以导致头面部毛细血管内的压力骤然间增高,毛

细血管高度扩张充血,鼻腔就会有出血现象。

我立马用学到的知识,对上述血痕进行了陈旧度的测定,证实它们离开体内的

时间不超过24小时。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陈英在从楼上坠落地面之前,已经身

负内伤。显然,陈英在摔死之前,已经遭遇到了暴力的袭击。因此,陈英的死绝不

是意外事故,而是被害身亡。

经过检验,我们发现陈英死前曾与一名血型为A2型的男子发生过性关系。

从尸检的情况来看,陈英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与那名男子发生性关系的。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照相的,叫什么冯良。

自打陈英交了这个冯良,我没少跟她吵过架。这个冯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

西,长了一双极不安分的眼睛不说,还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动不动就跟陈英翻脸。

陈英也是,在冯良面前,整个一个受气包、出气筒。我就不明白,一个堂堂的硕士

生,干吗要和这个照相的要好!

解剖发现,陈英生前颈部受到暴力压迫。看来凶手还是挺狡猾的,他一定是害

怕在陈英的体表留下痕迹,于是在扼颈时,衬垫上了柔软的物品。

很快,在陈英尸体头部的左顶枕部,我又发现了一处头皮下的出血。很明显,

这处损伤不是高坠伤。

根据损伤的特征,我们认定陈英左顶枕部的损伤符合较大的钝性平面作用于陈

英的头部而形成的撞击伤。头部撞击陈英宿舍的墙壁,可以形成陈英头部的这处撞

击伤。

经过检验,认定在陈英坠楼之前,与陈英发生性关系的那个男人,正是冯良。

审讯连夜突击进行。冯良交代了以下罪行。

原来,这个冯良在国外还有个妻子。本来他是准备和这个妻子分手的。可是等

到妻子从国外回来,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个略显土气的妻子现在一下子变得高

贵得像个公主。更让他心动的是,人家还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了一笔很可观的资金。

他知道陈英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他也知道陈英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按照

两人原定计划,再有一个多月,陈英的硕士学位一拿到手,他俩就可以完婚了。但

是,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他要断绝与陈英的关系,与他的妻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他烦躁透顶,带着满腔的怒气,欲与陈英做最后的一搏。

陈英正在窗台上擦玻璃,一见到冯良便激动地跳下了窗台。这时,擦窗的抹布

从陈英的手中坠入楼下。

触景生情,冯良脑中立刻闪出了一个罪恶的念头。

冯良趁势假心假意地将陈英拥入怀里,接着,两人上了床。一切都显得那么顺

理成章。

此时,陈英已经完全沉浸在爱的海洋之中。突然,冯良顺手抓起身边那件柔软

的内衣,衬垫在陈英洁白如雪颈部,用罪恶的双手用力扼住陈英的喉头,接着又将

陈英头部猛力向墙上撞去。

陈英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被冯良扔出了窗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滴躺在树叶上的血痕要了他的命。

2004-11-4 12:47:00

23

色痣引来的杀身之祸

小青年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杀手。昨天晚上在香河宾馆游泳池,他们

初次相识。

俩人越聊越近乎,最后,小青年跟随着陌生人住到了陌生人包住的豪华房间里。

夜半三更,睡梦中的小青年突然头部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小青年实在不解:陌生人为什么要杀死他?

那天是个星期日。还在睡梦中,我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我极不情愿

地拿起话筒:“谁呀,这么早?”

“韩嵋,不好意思,打扰了。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大力的声音近乎讨好。

与以往总是与死尸打交道不同,这回除了一个死人以外,等待我的还有一个浑

身是血到处是伤的大活人。

不用说,这是一起斗殴事件,最后的结果是造成了一死一伤。

我认真地倾听了这个浑身是血到处是伤的小青年陈述的打斗历程。

离奇的是,小青年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杀手。昨天晚上在香河宾馆游

泳池,他们初次相识。

当时,小青年穿着泳裤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稍作休息,陌生人身披毛巾被,上

前与小青年搭话。

俩人越聊越近乎,最后的结果是,小青年跟随着陌生人住到了陌生人包住的豪

华房间里。

夜半三更,睡梦中的小青年突然头部遭到了重重的一击。当他极为困难地将双

眼睁大时,发现陌生人正手持一把斧头,呆立在他的身边,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疯了!

出于生存本能的自卫反应,小青年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与陌生人展开了殊死

的搏斗。最终的结果是,小青年头上、身上、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砍伤。陌生人

身上的伤倒是不多,但在这不多的损伤中有一处是绝对致命的严重颅脑损伤。

陌生人为什么要杀死小青年?小青年莫名其妙,十分的委屈和不解。

我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小青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找死呀,糊里糊涂地就敢跟着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走,还住在一起,不是同

性恋才怪呢!

哼,就为了这么不到一夜的“好事”,就被人家摧残成这副模样!这还算轻的

呢,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倒霉的事等着呢!受审、赔偿,没准还得蹲大狱呢!

可陌生人为什么要将自己刚刚结识的同性恋对象杀死呢?

这,我可搞不清了。

精神分裂症患者?妄想狂?性虐待狂?变态杀人狂?

我再次走进解剖室,这次,我要按常规对尸体进行系统的解剖检验了。前面,

我的工作程序是先认真倾听伤者陈述的事件经过;再仔细对伤者进行活体损伤的检

验;最后再对死者的尸体进行生前损伤的检验。其主要目的是验证活者口供是否真

实。也就是说对尸体的首次尸检只是单纯地检验尸体上存在着的外伤情况,而没有

对尸体进行系统的全面的解剖检验。所以,我把走出迷宫的希望寄托在与死者这次

全面的“会晤”上。

在进行尸表检验时,我按部就班地从上到下边观察边对着录音机作录音记录:

“……右下肢腹股沟下一公分处有一5 ×6 公分的紫色痣……”念到这里,我一下

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足足有十秒钟。

“嗨,有了!”我一下子冲出了解剖室。

“哎,小伙子,快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大腿根!”我肆无忌惮地冲着

小青年喊道。

“韩嵋,悠着点,别把人家孩子给吓坏了!”大力有些不解地提醒着我。

“嗨,怎么还傻愣着?快点,脱裤子!”我根本就没有耐心作任何的解释,只

想尽快地验证一下我的判断。

“哇塞,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巧合,要不怎么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看着

小青年大腿根上的那块与死者颜色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色痣,我觉得自己已经从迷

宫里走了出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果然,当天在公安部发出的通缉令中得知,死者是吉林某公司的一名携带1000

万人民币潜逃的大贪污犯。

现在,一切都应该明了了。这个贪污了1000万的公司财务主管,知道自己很快

就会在全国范围内被通缉。另外,他还知道,长在大腿上的那块特殊色痣一定会被

警方作为个体识别的特征,而在他的档案资料中记载。所以,当他偶然发现或者可

以说是刻意去寻找到了一个与他同样在大腿上长有一个色痣的青年时,他就精心地

策划了一个圈套。

他企图将这个初识之交干掉,砍去他的双手和脑袋,使法医难以对死者进行完

整的尸体鉴定。他想象着,公安机关对这具尸体的指认,就只剩下了一般的描述和

一个留在大腿上的特殊色痣。这往往足以使人们相信他本人已经被人暗杀了,1000

万元也被杀手携走了。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改名换姓,另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

过他那花天酒地的舒心日子了。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死在了他的谋杀对象的手上。

2004-11-4 12:48:00

24

夫妻间的肉搏

我小学的同学,外号“鼻涕王”,大名李亮,那天开着奔驰320 ,油头粉面,

西装革履地闯进了我们刑科所。

原来,李亮的妹妹李芳突然失踪了。据李亮猜测,李芳很可能被丈夫王亚军杀

害了。

我立即给大力的BP机上发了短信息。

四个小时以后,大力给我送来了李芳的尸体,并将现场法医的验尸报告交给了

我。

在现场为死者做尸表检验的肖法医在勘验报告中的“结论”一栏里,清清楚楚

地填上了“他杀致死”。

“韩法医,您看,这凶手也够残忍的了。光头部就用利器砍了18刀。”肖法医

指着尸体上的累累伤痕对我说。

我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死者头部的那18处刀伤,随后慢慢地将头摇了摇,一

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怎么了,韩嵋,发什么愣呀?有什么想法,您倒是说话呀!”大力一看

我这副样子,有些急了。

“不对,大力,肯定不对!”我十分肯定地说:“你们看,头部的这18处刀伤

位置多集中呀,全都在头顶和前额这极小的范围内。这说明,造成这些损伤的时候,

死者的头部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够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让凶手一个劲儿地用刀砍呢?”

接着,我让肖法医和大力为尸体翻了个身,死者背面居然连一个刀伤都没有!

如果顺着大力的思路,蓄意谋害妻子的王亚军在李芳熟睡之后,挥刀对妻子下

了毒手。那么意识清楚的李芳在挨了第一刀之后就应立即下床奔逃,这是人类生存

本能所决定的应激反应。如果这时王亚军紧追不舍,那么一个奔逃在前,一个挥刀

在后,落在奔逃者身上的损伤应该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损伤的部位应该很分散;

第二,损伤的部位应更多地分布在死者的背后而不是胸前。

再仔细检查,我发现李芳身上的刀伤一类为濒死期的损伤,一类为死后伤。

经过开颅、剖胸、破腹三道工序后,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李芳的死因

被我找到了。

李芳的主动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了个挺大的瘤,这东西就像颗定时炸弹,

平时不被任何人所察觉,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李芳死于主动脉瘤破裂。

触发李芳主动脉瘤破裂的原因是什么呢,是王亚军挥刀行凶所致还是另有原因?

我和肖法医一起对王亚军进行了活体检验,发现王亚军的手上、臂膀上有好几

处擦伤和乌青的皮下出血斑块。

经过与那把在李芳身上砍了几十下的屠刀进行比对,我发现王亚军身上那一道

道的伤痕都是被那把屠刀的刀口划破的。

王亚军在此后的补充审讯中终于供出了事实的真相。

妻子李芳最近在外边有了情人,越发地看不起他。那天居然手拿屠刀冲向楼上

儿子明明的房间,叫嚷着王亚军再不答应与她离婚,她就杀死他们的儿子明明。

王亚军知道坠入情网中的李芳干得出这种烂肠子的事儿来,于是不顾一切地拼

命与李芳争夺屠刀。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终于屠刀被王亚军夺下,但同时精疲

力竭的李芳也倒地身亡。

吓昏了头的王亚军根本就不知道妻子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妻子是在二人相互

厮打中气绝身亡的。

当时,王亚军惟一的念头,就是赶快把尸体藏起来。

可这么长的尸体塞到哪儿呀?昏头昏脑之中,王亚军将妻子的尸体拖到床上,

重新拾起丢在地上的屠刀,开始干一件对他来说十分棘手的事——把妻子的尸体肢

解成可以盛在一个容器里的碎块。

王亚军的手可以用来熟练地绘制建筑蓝图,但要用来肢解尸体,却不免显得太

笨拙。折腾了半天,只剁下一小节拇指。他焦躁万分,于是开始挥刀在尸体上乱砍

乱斩乱剁。他砍头、斩手、剁手臂……越来越多的血四处飞溅,却什么也没有砍下。

他绝望了,干脆抬起尸体,挣扎着把她背到了地下室,再把尸体放在地下储藏室的

一口箱子里,然后把箱盖紧紧地盖上。

于是,李亮的妹妹李芳从此失踪了,直到警察把她的尸体从箱子里拖了出来。

案子虽然了结了,李芳的死因也有个说法了,但“鼻涕王”李亮却因此大病了

一场。据说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他一连大骂了三句:“他妈的,臭法医韩嵋!”

嘿,这个“鼻涕王”,整个儿一个没文化!也不好好琢磨琢磨,你妹主动脉上

长了恁大一个瘤,不好好在家歇着,还那么玩儿命地去找死。就这,你能怨得着我

吗?

25

护士的“特别关照”

也许李宏伟对这一切真的一无所知,也许郑晓敏只想凭自己的技能做一件只有

她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心爱的人早日成婚,因为她已经有了

身孕。

那天下午临近下班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韩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吧?”

听声音,对方像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

“我是李宏伟。”

这个李宏伟是我的战友,那时我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因为文革没有书读,

于是我们这帮在部队长大的孩子小小年龄就都跑到解放军这所大熔炉里锻炼去了。

“哦,有事吗?老李。”

“啊,对,有点事儿。这事儿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求你呐,是丁红让我打电话

给你的。是这样,我爱人昨天去世了,是恶性淋巴瘤,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还算

不错,医院尽全力治疗,又维持了一年。我爱人生前特别爱打扮,人长得也还算漂

亮。这不,过两天人就要火化了,亲朋好友们都希望与遗体告别时,能把她打扮得

漂亮些。今天大家商量这事儿时,丁红就想到了你,她说你肯定会帮这个忙。”李

宏伟吞吞吐吐地说完了这段话。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赶到了中亚医院的太平间。谁想,这一去,可把事情给弄

大了。

一看到尸体,凭一种职业敏感,我就觉得哪有些不对劲。我用疑惑的目光扫视

着站在死人旁边的那些人。

果然,我发现了一双惊慌的大眼,我的目光与这双惊慌的大眼对视良久。

“韩嵋,这是郑护士,她对我爱人特别的关照。”李宏伟有些不自在地向我介

绍着这个有些失态的女人。

丁红在我的身后悄悄地捅了我两下,不满地对我说:“干吗呀你,这眼神多不

礼貌呀!”

我只好将疑惑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等着我“打扮”的死人。

一个拖了一年之久的晚期恶性淋巴瘤患者,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能随

时发生死亡,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我这个验尸官往这个死人面前这么一

站,立马就看出了问题。

我伸出双手,在死者略显不对称的左右颜面部位仔细地触摸起来……肯定有问

题!因为我的左手与右手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来自左手的触觉告诉我,在死者略

微肿胀的左颜面部的皮肤下面,肯定藏着一些外来的气体。这些异常的气体是从哪

里来的,它们与患者的死亡有什么内在的关系?

根据大力他们的调查,死者是前天凌晨2 时死亡的。当时,死者的丈夫李宏伟

正在病房的陪床上熟睡,陪伴在死者床前的正是那位郑护士。

护士——静脉点滴——注射空气致人死亡?我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一个又一个

的镜头。解剖时,我手拿放大镜,仔细地检查着死者右上肢的肘弯处。在相当于贵

要静脉处,我发现了一个与其他注射针眼相比,最为新鲜的针眼。我毫不犹豫地用

解剖刀剖开了此处的皮肤。

死者右侧静脉一旦暴露出来,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原来,死者右侧静脉内充满了串珠样的气泡!

医学知识告诉我,气体进入右侧静脉后,首先在静脉管道内产生了大量的空气

栓子,这些空气栓子顺着静脉血管的血流方向,通过右侧腋静脉,右侧锁骨下静脉,

右侧无名静脉,上腔静脉而入右心房。当大量的空气随血流进入右心后,由于心脏

的收缩,一方面,空气受到了心脏收缩力的冲击,形成了无数的小气泡,妨碍了静

脉血液向心脏的回流和向肺动脉的输入,造成了严重的循环阻塞,加之还有一部分

气体进入了肺动脉,造成肺动脉的空气栓塞,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困难、紫绀,最终

造成人体突然死亡;另一方面,那些没有进入右心房的气体在心脏收缩力的作用下,

顺着上腔静脉被挤向左侧的无名静脉,左侧的颈内静脉及左侧的面总静脉,最终气

体出现在左颜面部下的血管内。死者正是利用这些气体对面部形成的特殊的形态学

改变,将她所走过的这段不同寻常的死亡之旅默默地告诉了我。

至此,死者生前被人注入大量空气而亡的死因鉴定,已经确定无疑。

这时,一个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郑晓敏,就是那个郑护士上吊自杀了!

在未婚的郑晓敏子宫内发现了一个不满两个月的胎儿。经亲子鉴定,李宏伟是

这胎儿的父亲。

自从李宏伟的夫人住进了这所医院后,郑晓敏没少给他们夫妇俩帮忙。郑晓敏

被李宏伟对妻子的那份真挚的爱所感动,这个近30岁的老姑娘不知不觉地就投入到

了对病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中,不知不觉地投入到了李宏伟的怀抱里。

在李宏伟的细心照料和大笔人民币的投入下,妻子的生命一天天地延续了下来。

可郑晓敏对他的爱也一天天地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二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

化。

李宏伟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郑晓敏怀孕了,更不知道郑晓敏居然会用这么恶毒

的手段杀害了他的爱妻。

也许李宏伟对这一切真的一无所知,也许郑晓敏只想悄悄地凭自己掌握的技能

做一件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坏良心的事儿。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承

受良心的责备,但她又迫不及待地要和心爱的人早日成婚,因为她已经有了身孕,

这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

2004-11-4 12:53:00

26

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市委组织部下派干部勾根云的尸身与尸首,分别被人在两地发现。

勾根云,36岁,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据说在永清县和几个女孩子关系暧昧,

那片苗圃幼林地没准是他偷情的地方?

1998年8 月13日,市委组织部下派干部勾根云失踪了。

三天后,勾根云的尸身与尸首,分别被人在两地发现。

尸身在距县城不远的一片苗圃幼林地里;

尸首在远离尸身的一条干枯的水沟里。

永清县公安局立即派员赶赴现场。经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认定此案系他杀无

疑。

杀害勾根云的凶手是谁?

近一年来,勾根云在永清县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县委大院里几乎

每个人都成了杀害勾根云的嫌疑对象了。

经过公安人员对众多的嫌疑人进行分类排队,最后将县委副书记江瑞洲以及江

瑞洲的表弟江大勇、江瑞洲的司机吴宝银捉拿归案。

在拘留审查期间,三犯供认:是江大勇在江瑞洲家的酒桌上将喝醉了酒的勾根

云勒死后,再由吴宝银手持匕首,割掉了勾根云的头。当然,整个事件的主谋是江

瑞洲。以江瑞洲为首的杀人团伙,杀人后一直等到午夜,趁着天黑人静,开着车将

勾根云的尸体拉出了犯罪的现场。他们先将尸身扔到了苗圃的幼林地上,然后又将

人头扔到了远离尸身的一条干枯了的水沟里。

公安机关将此案移送到检察机关后,检察机关在对文证资料进行审查时发现此

案有许多的疑点,不仅案犯的口供很不稳定,供词中的矛盾也很多。据此,检察机

关认为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于是,永清县公安局请

求我们市局对勾根云的尸体进行法医学复核鉴定。

此案的初检鉴定人,永清县公安局的黄石法医向我介绍了初检鉴定的情况后说:

“韩法医,依我看这个案子定他杀致死绝对没有问题。您看,”黄石指着鉴定书附

本的照片对我说:“死者仰卧于地面上,尸身已经腐败,头颅从颈部与尸身完全分

离。您再看这张,肛门在相当于表盘12点处还有一处刀伤呢。哦,您看这张,这个

头颅是在距尸身一公里处的干沟里发现的。根据现场没有发现血泊和喷溅的血迹,

尸体周围的幼苗枝条完好,地面上也没有发现挣扎搏斗的痕迹,我们认为抛尸和抛

颅的现场都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根据勾根云身材高大,一人难以制服,我们分析

罪犯系多人作案;根据死者身上的钱物仍在,我们分析作案动机不是图财害命。这

些分析都与罪犯的交代相吻合。”

“嗯,听起来还是蛮有道理的。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看尸体再说吧。”凭感觉,

我认为这事儿并不像黄石说得那么简单。

果然,我发现死者颈部及头部断面的边缘并不整齐,断端没有切割伤的特征。

再仔细检验离断的头颈部骨骼,经过肉眼及借助于仪器观察都没有发现颈椎骨上有

锐器留下的刃痕。

“这一检验结论强有力地说明,死者的头颅不是被人割掉的。”我肯定地说。

“韩法医,这个结论下得是不是太绝对了,连凶手都承认人头是吴宝银用匕首

割掉的。再说不是被人割掉的,又是被谁割掉的呢。死者的头颈分离是客观事实,

对这一现象,总该有个说法吧。”黄石有些急了。

我把黄石带到我的标本室里,那里并排挂着一男一女两副完整的人体骨架。

我让黄石仔细观察人体脊椎正常的骨性结构,婉转地对他说:“看到了吧,黄

石。人体各颈椎之间骨性结构的连接是非常非常紧密的,上下颈椎是相互镶嵌在一

起的。这样的结构即使是熟悉解剖学的人,包括我们法医自己,在解剖时要想分解

头颈,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伤及颈椎的骨质。如果硬要说这颗人头是人割的,

那这割头的人可就成仙了!”

黄石抚摸着那具男性骨架的颈椎,深有感触地说:“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

看吓一跳。别说勾根云的颈椎还裹着一层厚厚的肉了,就是只剩下一堆白骨,也没

法不在颈椎骨上留下任何的损伤,就用刃器把头颅从颈椎上给割下来。”

我又指指人体骨架的下颌骨,示意黄石注意观察:“人的颈椎总共有7 个,从

上到下第1、2、3颈椎的前面都有下颌骨掩护;第4、5颈椎的前面有甲状软骨掩护。

因此,在正常体位下,如果砍切第1 至第3 颈椎,肯定会伤及到下颌骨;如果砍切

第4、第5颈椎,则难免要损伤到甲状软骨。黄石,我不是说你,当时你发现勾根云

的下颌骨及甲状软骨都是完好无损的,就应该能够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想到了这个

问题,你就会仔细地检验颈椎骨上有没有刃器的痕迹,还会注意观察头、颈断面的

边缘是否有整齐的刀切平面。如果你真这样做了,你就会从科学的角度上对嫌疑人

的口供提出质疑,而不会轻易地被口供所左右了。”

黄石面带惭容:“哎,大意啦、大意啦。当时我一看到现场上躺了这么个断头

的尸体,腐败得也挺严重,臭气熏天的,加上天气那么热,就没有太仔细的检验。

怪我,怪我,全怪我。”

那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使得勾根云的头颈在死后分离两地呢?

2004-11-4 13:00:00

我发现死者颈部及头部断面的边缘并不整齐,断端没有切割伤的特征。

那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使得勾根云的头颈在死后分离两地的呢?经过仔细的检验,我们在死者的左耳边缘上发现了像是犬类啃咬造成的缺损。

我心中暗暗窃喜。为了进一步查找证据,我们又认真检查了死者的衣着,我特别留意观察其衣裤破损的情况。终于,我们在死者的衣领及裤筒下边发现了一些类圆形的破口。这些类圆形的破口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间距,经过测量及比对,我们认定这些类圆形的破口是犬齿的咬痕。此外,我们还在勾根云的衣服上发现了犬爪的痕迹。

原来,勾根云的头颈分离是大犬咬食腐尸的结果。

没听说过吧?

记得上学时一位老法医曾对我们讲起过这样的一件往事:在一次去山村出现场

的途中,一只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的大狗用嘴叼着一个断端鲜血模糊的马头,迎面冲着他奔跑而过。这事儿引起了他的关注,经调查了解,证实这马头是那条大狗从附近村子里浅埋着的一匹病死的马身上咬下来的。

你想,狗可以咬下那么巨大的马头,更何况本案的人头?

看来,的确不应低估犬的惊人力量。

另外,从犯罪的一般规律和罪犯的心理角度来分析考虑问题,杀人者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及精力去肢解死者的头颅应该有十分明确的目的。一般情况下其目的显

然是分尸灭迹,罪犯应该将好不容易才割下的人头毁掉或者深埋于地下,造成无头碎尸案,以阻止人们对尸体进行辨认。而本案中的头颅与尸身几乎是同时被人发现的,从头面部的容貌及尸身的衣着上,均看不出有人为破坏从而达到毁尸灭迹的迹象。单从此点来看,这事儿也不像是有脑子的人干的!

那么,怎么解释死者肛门处的刀伤呢?

从现场的照片上,我注意观察到死者的衣着是比较整齐的。我又再次检验了死者的衣着,尤其是其裤裆部。在裤裆部我并没有见到由刀伤形成的破口,看来肛门处的“伤”不好用“他伤”来解释了。

当我们再检验肛门时,发现肛门处的“刀伤”已经远远不止一处了。位于肛门内外成群的蝇蛆们又在肛门内外形成了好几处的损伤。显而易见,这些损伤是蝇蛆咬食软组织的结果。

黄石吐了吐舌头说道:“乖乖,什么时候又添了这么多的损伤。当时损伤就一处,尸体上也没见到有那么多的蝇蛆,所以我就根本没敢往蝇蛆咬食腐尸上想。”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查找勾根云的死因。

尽管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但我还是决定对尸体进行全面系统的解剖检验。这种情况下,尸体是最好的物证,作为一名法医,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绝不应放弃对这一特殊物证的检验。

剖开胸腹腔后,勾根云肥大的心脏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子。

勾根云的心脏已经远远地大于他的右拳,其重量为600 克,是正常成人的两倍。

此外,他的左心室异常的肥厚,而左心腔又异常的狭窄。

根据进一步的检验,勾根云心脏所呈现的病理变化,完全符合肥厚性心肌病的病理诊断。

肥厚性心肌病的病变特点是左心室异常的肥厚和左心腔的狭窄。其发病原因目前还在学术探讨之中,有人认为与病毒感染有关,也有人认为与自体免疫过程有关。

由于该病家族性发病率较高,因此被认为是一种遗传性疾病。

部分肥厚性心肌病的病人生前可以不表现出任何心脏疾病的症状,其心脏病变是在体内潜隐地进行及发展的。这类病人可以在一些外界因素的影响下,突然诱发致死性的心电紊乱,导致心室纤颤而即刻死亡。

根据调查,勾根云的爷爷、大伯及两个堂兄都是在正当英年时突发猝死。如果当时有条件或有机会做一下尸体解剖,大概应该发现肥大的心脏吧。

那么是什么原因诱发勾根云突发心脏病而死呢?勾根云独自一人到苗圃幼林地里又去做什么呢?

勾根云,36岁,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据说在永清县和几个女孩子关系暧昧,那片苗圃幼林地没准是他偷情的地方?

一年后,真相大白。

县剧团演员白慧两个月前生下了一个男婴。孩子生下后不久,丈夫江大勇就和她没完没了地吵闹。

原来,江大勇根据分娩日期推算受精日期,证实在白慧受精期间夫妻二人根本就没有同过床。为了进一步验证他的推算,他又通过血型的判定,最终否定了白慧生下的这个男婴和他的亲子关系。

那么,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原来,这个男婴是勾根云的。

既然丑闻已经大白于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呢?于是,诱发勾根云死亡的因素也找到了。

勾根云是在苗圃幼林地里与白慧发生不正当的两性关系时,突发心脏病而亡的。

证据呢?

还好,白慧保留了勾根云写给她的所有情书、便条,包括那晚与她约会的“预约单”。

2004-11-4 13:05:00

27

拿死亡开玩笑的人

伪装成自杀的凶杀,人们已经听到的太多了。可是伪装成凶杀的自杀您听到过

吗?我就碰到过。

干法医这行,见过的事可以说无奇不有。这个拿死亡开玩笑的人,结结实实地把活人给涮了一通。

伪装成自杀的凶杀,人们已经听到的太多了。可是伪装成凶杀的自杀您听到过吗?我就碰到过。

干法医这行,见过的事可以说无奇不有。这个拿死亡开玩笑的人,结结实实地把活人给涮了一通。

这是一个轰动全市的大案,只因为受害者是身为市建设银行行长的龚起帆。

那天,接我到现场的车都比以往高级许多。到了现场才发现,停在那里的车全都是上档次的。

身着白衣头戴警帽手提现场勘察箱的我,从车上一走下来,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尽管这种情景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今天还是多少有点儿令我心动。

因为在这片给我以关注目光的人群中,有许多是那种已经习惯于让别人仰视自己的大人物。

就要到达死亡现场时,突然,我被一个女人拦住。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韩法医?我是陆医生,还记得我吗?我是给你瞧病的陆医生呀!”

“陆医生?噢,您好,陆医生。怎么,有什么事吗?”

“韩法医,我爱人让人给害死了!您快去看看吧,他死得好惨,惨极了。韩法医,您帮帮我,帮帮我吧。我要知道是谁这么凶狠这么残暴,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杀了我爱人!韩法医,我知道您能帮我找到凶手。拜托您了,我求您了!”“扑通”

一声,中亚医院妇产科的权威人物陆珀石居然出人意料地跪倒在我的面前。

这下子我可乱了方寸。我真没想到,那个从来都是对病人端着一副专家架子的陆主任,竟会跪倒在我的面前。

死亡现场位于一座即将完工的大型建筑物中,尸体是在大楼顶端的平台上发现的。

死者龚起帆仰卧在平台上的东墙边。他的脸被一层浓密的水泥粉所遮盖;他的嘴被一团白布塞住;他的手臂被一根绳子捆了起来,绳端又绕颈一圈后打了个结。

位于死者臀部的地板上有一小堆水泥粉,他的脚旁有一把剃刀,剃刀上沾满了血迹和水泥粉。

其实,整个死亡现场最让人触目惊心的还不是尸体,而是尸体旁的那一大摊血迹。天哪,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尽管我是一名法医,我应该知道人体究竟有多少血,也曾不止一次地见过流尽血液的人。可一见到眼前有这么多的血,我还是有些吃惊。

我仔细观察着现场,发现靠近尸体颈部位置的血液呈暗红色,很浓稠,有些已经形成了血凝块,由此向外扩散的血液,浓度越来越稀,最后是向瓷砖边缝扩散的血清。这些情况说明,颈部是血液流出的中心位置,而且死者生前出血的时间比较

长,或者说龚起帆从颈部受伤到死亡有相当长的一段存活期。如果是凶杀现场,死者应该拼命地挣扎抵抗。但从血迹的范围和流向来看,血流是从颈部顺着尸体的体位自然流向尸体周围的,血迹分布既不杂乱,又无沾染,说明死者从颈部外伤到死亡,一直都是很平静的。

此外,尸体头颈部位置的墙角上,也有密集的雾状喷血点,这些雾状喷血点的位置较低,高度都没有超过60厘米,看来死者是坐位致伤的。

整个现场,从尸体躺卧的地面,地面下的水泥粉,地面及墙壁上的血迹分布,到尸体的衣着及体表,均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也没有他人遗留的痕迹。如果是凶杀,那杀手也太厉害了。难道是自杀?这话可千万别从我的嘴里蹦出来,拿不出真凭实据来,那个陆珀石还不得把我给撕成碎片!

从表面上看,死者似乎先是被人投撒了水泥粉迷住了双眼,然后遭到堵嘴、捆绑,最后被人切颈致流血过多而亡。但这仅仅是表面现象,还是让我们透过表面现象来看看死亡过程的真实再现吧。

我让大力将尸体从嘈杂的现场运到了我的解剖室。在解剖室里,我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地勘察尸体。

“奇怪,这满脸的水泥不像是别人投撒的呀。”我用镊子把死者的上、下眼睑翻开,发现死者的眼球光亮洁净,球结膜和睑结膜都没有沾染上水泥粉。

可以肯定, 死者是生前闭着眼睛将水泥抹到脸上去的。要不然为什么他满脸都遍布水泥,而眼球和结合膜却是干干静静的无粉区呢?

还是让我先来看看尸体的双手吧。

果然,我在这双手上找到了答案。

2004-11-4 13:08:00

龚起帆右手掌面粘满了水泥粉,而左手掌面却挺干净,两只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现在再看看被堵住的嘴,我用镊子将塞进龚起帆嘴里的那块白布慢慢地从他的口腔里拉了出来,发现这是半块白色的小浴巾。在浴巾上,我没有发现血迹。接着,我又仔细检验了死者口腔的各个部位,口腔粘膜和牙龈的状态都很正常,既没有破损也没有出血。看得出,这毛巾是在畅通无阻的状态下进入死者口腔内的。

我发现被撕开的那半块浴巾,断端是新近形成的,于是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龚起帆的裤兜。

浴巾的另一半竟然就在他的裤兜里。

除非有一种情况,即死者的双臂让凶手给捆绑住了,死者已经失去了搏斗能力,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受凶手威逼,不得已而为之的。那么看看死者是怎么被捆绑起来

的。

我仔细地研究了死者两上臂绑扎麻绳的情况,发现死者两条胳膊的上方,经过胸背部扎了两道麻绳,绳端再绕颈一圈,拴成了一个活结系在了颈部。由于麻绳的捆绑靠近腋窝,所以双臂尚能自由运动。围在颈部的绳圈也很宽松,对颈部并不形成压力,我试了试可以伸进三个指头。最后我让助手高剑找来了一条麻绳,模仿着死者身上的捆绑程序,跟着死人学了一招儿。

首先,我把对折成双的麻绳端打成一个活结圈,拴成活结,套入右上臂。然后在一定距离打成第二个结圈,绳子绕胸背部横过,拉到左上臂,在左上臂绕一圈,绳端再套入第二个结圈收紧。其余的绳端再自左腋后抽出,向上经左肩到颈部,绕

颈一圈,再拴成活结。

这下子,我心里就更有底了。第一,自绑可以形成龚起帆身上的捆绑;第二,由于这种近腋窝处的捆绑并不影响左右两手臂的自由活动,因此捆绑后仍能进行一系列的伪装和自残活动。

为了排除死者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杀的情况,我重点检验了死者全身的损伤情况,除致命性的颈部刀割伤外,没有在死者的身上发现其他致昏性暴力痕迹,毒物化验也没有检出体内有致昏性药物。

死者的致命伤,是颈部两侧的切创。死者左侧的颈动脉及颈静脉全都被割断了,右侧仅颈部的浅静脉被割断,大量的血液就是从这几根断裂的血管里流出来的。

死者衣服胸前位的血迹流向是自上而下的,裤子大腿前侧也有大量的滴血迹,而小腿位的裤管和两个足背都没有看到滴血,两足掌亦无血迹;现场尸体仰卧的地板上,靠近头部的墙角上喷血区距地面高度在60厘米范围之内。这些现象告诉我,这是一个静态的低位的喷血现场。因此,可以断定死者是坐着致伤而后倒地呈仰卧位直至死亡的。

死者颈部两侧都有一处开口较大的纺锤形裂创和好几道方向一致的浅创伴行,在每一个纺锤形裂创的上创角处,都可以看到“鼠尾状”的皮瓣,这是重复切割时造成的。我知道在致命性的纺锤形深切创形成之前,死者的颈部已经挨了好几刀“试切创”了,这就是与深切创相伴行的浅切创和“鼠尾状皮瓣”。

“试切创”的存在,是刎颈自杀的有力证据。如果是他杀,凶手一刀下去就得了,还用得着先在脖子上试上几刀吗?

死者的双手,尤其是背部有多量的喷溅血迹,这是双手接近正在喷血的伤口时被喷染的证据,也是自刎的证据。

龚起帆这家伙,把我们当傻子玩儿呐,以为我们都弱智,一看到他的双手被捆绑,我们就该迷失方向了。他也不好好想想,哪个法医敢不检查死者的双手呀。我们要是都蠢得跟他一样,早就被公安局给开了。

根据龚起帆颈部伤痕的特征,比对现场遗留下的那把剃刀,我认定这把剃刀完全能够形成这位老兄颈部的那些伤痕。经提取检验刀上的血迹,我们发现其上的血

型与死者的血型完全一样。刀上的指纹,全是死者一个人留下的。再比较一下死者身上的伤痕,都呈现出左重右轻的特点,这些特点反映出右利手者一般的自杀规律。

出现在龚起帆身上的种种现象,无情地揭示了一个结论:“龚起帆系自杀身亡。”

但是龚起帆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杀害了自己?为什么要把自杀伪装成他杀呢?这可就不是我要研究的问题了。

不过,从心理学研究方面,作为一名法医是不是应当对此类自杀现象更多一些关注呢?

2004-11-4 13:18:00

28

阔佬的离奇之死

年轻的杜维那双美丽的凤眼,一遇上我的目光就慌乱地四下躲避,后来干脆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一只脚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一丝疑虑闪过我的脑海,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是否意味着什么?是杜维腼腆内向的性格使然,还是内心隐匿着什么巨大的不安?

“这肥佬,皮下脂肪可真够厚的!”

解剖台上的这具死尸,又矮又胖又老又丑,剖开他那肥大的啤酒肚后,我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气,再次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站在解剖台边的家属代表,死者的妻子

杜维。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比喻,用在这对夫妻身上绝对不过分。

年轻的杜维那双美丽的凤眼,一遇上我的目光就慌乱地四下躲避,后来干脆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一只脚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一丝疑虑闪过我的脑海,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会不会意味着什么?是杜维腼腆内向的性格使然,还是内心隐匿着什么巨大的不安?

死者谢有财,56岁,房地产开发商。一个月前,当他从小轿车上下车时,突然感到下肢无力,当即摔倒在地,从此下肢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经询问中亚医院神经内科医师,在此之前,谢有财曾经发烧一天,且四肢疼痛。经临床诊断,专家们确诊他患横贯性脊髓病,当时就收他住了院。入院以来,谢有财除双下肢截瘫外,全身各系统均无异常发现,也未出现感染等并发症。然而,昨夜他却突然死在了独居的高干病房。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凌晨1 时,陪伴在谢有财身边的杜维向值班护士报告,说她老公脸色不好,可等到护士赶到病房时,病人已经断气了。

一般来说,横贯性脊髓病患者,除下肢瘫痪外,在没有其他系统的疾病或并发症出现的情况下,是不会突然死亡的。因此此例病人,属死因不明之病例。加之横贯性脊髓病只是一种对症的诊断,意思是支配肢体运动的脊髓在一个横断面上出了毛病。到底有哪些原因能够引起脊髓发生病变,至今学说很多,有外伤,有肿瘤,有炎症等等。谢有财发病十分突然,住院一个月来,虽然已经做了大量的检查、化

验,但却始终未能查出明确的病因。为此,中亚医院神经内科的专家们也特别想通过尸体解剖,把谢有财的病因搞个水落石出。这具尸体就给拉到我这儿来了。

站在解剖台前,我有一种感觉:尽管这“癞蛤蟆”似的糟老头有钱又有势。但“癞蛤蟆”毕竟是癞蛤蟆,吃到嘴的“白天鹅”未必就真的那么好消化。他一定死

得很冤!

然而,初检的结果并没有获得令人兴奋的异常发现。尸表检查,从头到脚没有任何损伤和暴力的痕迹。剖开胸腔、腹腔、颅腔也都没有发现能够造成死亡的病理

变化。

据死者的经治医师介绍:昨天深夜,夜班护士查夜时,死者曾意识清醒地要求查夜护士关闭病房外过道的大灯。前后不过才一个小时,又是这位夜班护士被杜维唤到了死者的床前,发现病人已经死亡。

作为一名与死亡打交道的法医,我知道在这一个小时中能够让一位意识清醒的人突然死亡的疾病,应该是心血管及中枢神经系统的病变,如冠心病、肺动脉栓塞、脑出血等。这些疾病,通过我对尸体的解剖检验,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了;而由暴力性外力导致人体在一个小时之内死亡的可能,如各种外伤、扼死、勒死、电伤等征象通过尸检也没有发现;余下的可能就是投毒了,这种可能性必须经过实验室检查才能确定。

一个月前离奇的瘫痪和一个月后神秘的死亡,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其中有什么因素可以把两个事件联系在一起呢?

如果是外来物质导致谢有财下肢截瘫,那么病变应在胸段脊髓;如果是外来物质导致其死亡,病变应在脊髓的上端。脊髓的上端连接着的是……想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伸出一双略微发颤的双手重新拿起已被我放进标本缸里的脑组织。

乍一看,这对大脑半球与正常脑组织没有什么两样。没有脑挫伤,没有脑出血,甚至连死于脑组织完全正常的人都会有的轻微的脑水肿的痕迹都极不明显。这说明死者从机体遭遇致命性一击到死亡的时间是极为短暂的。在这极为短暂的时间里,脑组织还没来得及出现缺氧反应,生命就终结了。

带着疑问再次检查死者的脑子时,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死者小脑底部有一小片蛛网膜,颜色略微发灰,与周围组织相比失去了正常的光泽。

再接着检查,我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多么阴险毒辣而又隐蔽的杀人手段呀,可凶手却是那个看似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小女人杜维。

杜维嫁给谢有财将近10年了。10年畸形的夫妻生活把这个爱慕虚荣的小女孩磨炼成了一个阴险毒辣的女杀手。

经检查,死者小脑底部的这块发灰白的组织是酸性物质腐蚀的结果,酸性物质进入的途径应该是通过体外向颅内的注射,而注射的位置只能在颈部那个在中医学上称之为哑门穴的部位。对了!只有由此处进针才可能通过枕骨大孔到达西医所说的小脑延髓池,而该池前面紧靠着的就是人体生命的中枢——延髓!

这可太离奇了!就眼前这么个花瓶似的小女人,能够做得出这么惊人的“壮举”?对了,应该尽快了解一下这小女子是否有过从事医务工作的经历或经验。

我立即将尸体翻了个身,切开背部的皮肤后,我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局部细微的变化。我发现第一颈椎旁的肌肉的颜色与众不同,是红褐色的,失去了正常的光泽。这一细微的差异令我十分兴奋,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注射针孔。不幸得很,瞎忙活了半天,一无所得。

噢,对了!如果导致小脑底部发生蛋白质凝固的腐蚀性物质是由体外向颅内注射的,那么在注射的过程中,很可能有腐蚀性物质滴落在死者衣着上。

快,再次检查死者的内衣!

果然,死者贴身穿着的内衣领子上分明有5 个滴状的米粒大小的斑块,斑块处的纤维不仅变成了灰色,而且质地也变脆了,稍加触动即可取下,显然这是被强酸腐蚀的痕迹。打开死者的脊髓我发现在第三至第四胸椎水平断面以下的脊髓有明显的液化坏死,有些地方几乎完全溶成粥状,脊椎骨呈灶状脱钙并软化。一看就知道,这些病变不是疾病所致而是强酸作用的结果。

我立刻将死者第一颈椎旁的那块有异常发现的肌肉、死者小脑底部发灰的组织还有病变脊髓一并送到了病理实验室和毒化分析室。

检验结果证实了我的推断:所有检材,包括死者第一颈椎旁的肌肉,死者的小脑组织,死者的脊髓,经过病理组织切片检查证明,全都呈现出蛋白质凝固性坏死的病理改变。

到此为止,您也该明白了吧:谢有财离奇瘫痪的病因找到了,是酸性物质由胸椎间进入脊椎管腐蚀了脊髓横断面而导致的必然结果;谢有财神秘死亡的死因也找

到了,是酸性物质由哑门穴通过枕骨大孔进入人体生命中枢而导致的必然结果。

多么阴险毒辣而又隐蔽的杀人手段呀,可凶手却是那个看似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的小女人杜维。

据调查,杜维十年前毕业于市护士学校。这是一个功课不大好,但动手能力却极强的女孩子。护校毕业后,她没有向绝大多数同学那样到各大医院当护士,而是到了市内一家最大的酒店做了按摩女。不到一年,她就名正言顺地做了谢夫人,结束了自食其力的工作生涯。

据谢的亲朋好友们介绍,谢杜二人夫妻关系极佳,是少有的一对模范老夫少妻,谢常常向人炫耀妻子的按摩推拿技艺。哦,对了,还有熟练的针灸技术。

哼,老头子做梦都想不到,正是

2004-11-4 13:22:00

正是“爱妻”这熟练的针灸技术,送他上了西天。

中医所说的哑门穴,正是西医做小脑延髓池进针的部位,该池前面紧靠人的生命中枢——延髓。因此,人们历来认为在此处穿刺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即可伤及延髓使人立即死亡,有禁区之称。所以,一般西医很少做此穿刺。

文革期间,东北某部队的一个卫生员敢想敢干,首创了针刺哑门穴治疗聋哑病人的记录。这举动一时间轰动了全国,被某些人认为是“突破禁区的伟大创举”,各大报纸也争相追踪报导这一“奇迹”。随着“四人帮”的垮台,这一在当年轰动全国、震惊全世界的创举也同文革时其他的一些奇迹一样自然地消亡了。

杜维充分运用了这一历史产物,首创哑门穴杀人之先河。

因为此案杀人手段比较特殊,我受命参加了对凶手杜维的审讯。

杜维嫁给谢有财将近10年了。10年畸形的夫妻生活把这个爱慕虚荣的小女孩磨炼成了一个阴险毒辣的女杀手。

“我一边寻找着致他于死地的机会,一边愈加努力地博得他的欢心。我每天为他推拿按摩,陪他做乱七八糟令人作呕的性游戏。最终,我发现可以利用为他针灸的机会,将他置于死地。”

“为了实施我的计划,这几年,我看了许多法医方面的书。我不敢在家里看,都是趁老谢不在家时,一个人悄悄到图书大厦看的。我发现法医病理解剖一般是不检验脊髓的,如果毒物没有进入全身的血液循环系统,法医就查不出来了。因此我先选用了腐蚀局部的硫酸从胸椎注入,造成谢有财瘫痪的事实。接着,我又在哑门穴直接向人体生命中枢注入硫酸而致谢有财于死地。”

“杀死谢有财,我一点也不后悔,反正我已经生活在地狱里了,我还怕什么呢?”

2004-11-4 13:29:00

29

可可奶里的毒物

“依我看,在整个治疗的过程中,找不到中亚医院医务人员有任何失职的地方。

所以病人的死只能归结为送治不及时、病人体质差和医疗水平所限,根本谈不上医

疗事故。”

“不对吧!”我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患者安苗,女,25岁。死亡前三天的晚上十时许由家人搀扶来到我院急诊室

就诊。病人自述,当晚进餐正常,两小时前喝过橙汁和掺了可可的牛奶。一小时前

出现频繁的呕吐、腹痛、腹泻,水泻中还混合带血的粘液。当班主治医师初步诊断

为‘菌痢’,由于病情较重,当即收病人住院治疗。”

“以后的三天中,病人的肠胃道症状始终存在,并且伴有发烧、咽痛、气憋等

症状,长时间地处于昏迷状态。随着病情的不断加重,致使病人水电解质平衡与酸

碱平衡紊乱。经实施各种抢救措施,终因病人病情严重及自身体质虚弱而死亡。”

“患者的死亡诊断为‘急性中毒型菌痢’。按照当前的医疗水平,这种病还不

能保证百分之百地治愈,不乏在救治中死亡的病例。”

中亚医院医务室主任罗大明,戴着高度近视的眼镜,一字一句地念着手中的讲

稿,恭恭敬敬地向在座的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委员们汇报着这起“医疗事故”案

例。

作为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委员,我觉得自己坐在这儿责任还是挺大的,因为

我是惟一的一名圈外人。

这些年,医疗纠纷多了起来。其中确实有一些是很严重的医疗事故,但多数纠

纷是由于病人或其家属的偏见和对医学的无知所引发的。

这次,“被告”是本市的一流医院,主治医师又是一位资深的医师,而且“菌

痢”这种病又不是什么疑难病症,不大可能在医疗上出什么问题。因此,起先我是

抱着学习的态度来聆听各位医学专家们高谈阔论的,我琢磨着这一个上午的时间很

可能又要让我白赚一堂不交学费的临床专业课了。

“急性中毒型痢疾最怕送治太晚。救治不及时,死亡率还是蛮高的呢!”

“是的、是的,病人的体质再差一些就更不好办了。”

“依我看,在整个治疗的过程中,医护人员已经在病人身上倾注了很大的精力

了。尽管病人死了,但我们找不到中亚医院医务人员有任何失职的地方。所以病人

的死只能归结为送治不及时,病人体质差和医疗水平所限,根本谈不上医疗事故。”

“不对吧!”我不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是职业病,我这人,有时挺招人烦的。总爱在一些关键的地方,用一种极

端挑剔和批判的眼光对待别人的意见。

“仅仅用送治较晚和病人体质虚弱来解释这位菌痢病人的死亡似乎有些太牵强。

病人不是发病后一个多小时就送到医院了吗,这不能算送治太晚吧。再说,从病人

的发育营养状况来看,病人发病前的身体素质不能算太差吧。就中亚医院的医疗条

件和设备,怎么就救治不了一个菌痢病人呢?”

还有,安苗生前的症状与典型的“中毒型菌痢”有很大出入。

首先,“中毒型菌痢”的症状一般都出现得较慢,因为从口腔进入体内的菌痢

毒素被人体吸收需要一个过程。经过这段过程后,人体才会出现中枢性呕吐的症状。

而安苗的症状来得比较快,如果从喝过饮料和可可奶算起,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就有

了症状,先是频繁的呕吐并伴有腹痛,接着是腹泻。

其次,“中毒型菌痢”多发生于夏、秋季节。而现在正值隆冬,这种病在这个

季节是不多见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经过对病人的大便培养,并未发现痢疾杆菌。

如此看来,临床诊断为“急性中毒型菌痢”,缺乏科学依据。因此,对于安苗

到底死于什么疾病,只有通过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和病理检验。

想不到,我的意见居然立马就得到了大多数临床专家的重视。

所谓的尸体解剖和病理检验,用通俗的语言来讲,就是把被人体躯壳所保护着

的脏器,通过解剖刀或更精密的武器的运作而暴露出来。使得专家们能够用肉眼或

借助于仪器直接看到这些脏器的状态。这样,那些有病变的脏器就很难在病理学专

家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只要有病变,不管它有多么小,甚至小到细胞内的病变,

病理专家都有能力把毛病给挑出来!

所以说病理专家的病理诊断要比临床专家的临床诊断准确率高得多。一个是直

接看,手里拿着一块脏器,想看哪,切开就看了,一目了然;一个是隔着体表看,

凭着病人的主诉、症状、体征和各项实验室手段来诊断,如果哪一个环节有了毛病,

就有可能造成临床医生对病人疾病的误诊。

于是,死者安苗的尸体很快就被搬到了我的解剖台上。

一个偶然的机会,苏林与在银行工作的安苗相识,为了骗取到银行的贷款,苏

林没几天就和姑娘搞得热火朝天。在骗取了两笔银行贷款后,苏林知道他从这个小

贷款员的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决定干掉她,自己携款外逃。

经过尸体解剖和病理切片检验,果然发现了问题。

死者安苗的每一个脏器都呈现出程度不同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她的肾小管已

经坏死了,胃肠粘膜也出现了毒物刺激的病变。我知道这些病变不符合“中毒型菌

痢”的病理特征,只有在毒物的作用下,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会是什么毒物导致死者中毒死亡呢?

为了证明毒物的类别,我提取了死者的胆汁、心血、胃肠容物、肝、肾、脑等

脏器。我把它们送到了毒物化验室,要求检验员作系统的毒物分析。

可是,化验结果为“常见毒物阴性”,结论是“尸体内未检出毒物”。

中毒致死,体内却检不出毒物,会不会是由于毒物在体内已经发生了代谢的结

果?

毒物进入人体后,在细胞内某种酶的作用下,将发生化学变化,使得一种物质

变成了另外一种物质,这就是毒物在机体内的代谢。

不同的毒物,代谢的程度和方式也不同。有些毒物代谢过程很快,当毒物在体

内发生作用导致人体中毒后,毒物即刻迅速代谢,又很快排泄到体外。这样,在中

毒致死的尸体中就很难找出毒物来。

使安苗中毒的毒物很可能具有这样的特征。

我进一步在“生物碱”这个范畴中选择相近的目标。

含有生物碱的毒物种类繁多,像乌头属、钩吻、曼陀罗、马钱子、发芽的马铃

薯……都是,到底哪一种更接近目标呢?

我在这些毒物中逐一筛选,范围渐渐地缩小,目标最终瞄向了“秋水仙碱”。

有资料记载:“秋水仙碱”存在于秋水仙花内,是天然生物碱,含量约为0.1%,

为有效的细胞有丝分裂抑制剂,毒性极强,口服6 毫克即可死亡。“秋水仙碱”在

人体内由于水解作用代谢很快,排泄也很快,达到最高浓度后绝大部分代谢并从尿

中迅速排出,中毒后在人体内含量极微。

“秋水仙碱”对中枢神经系统的作用很强。中毒症状有恶心、呕吐、腹泻、发

烧、精神失常、血尿、肾小管坏死,最后因严重循环衰竭而死亡。

再次化验,目标直指“秋水仙碱”,方法是微量分析法。化验结束时,一切都

明白了:尸体的血液中确实含有“秋水仙碱”,只是含量极微,每升中才5 微克。

法医鉴定书很快拟出,结论是:安苗,死于“秋水仙碱”中毒。

当安苗的死因被确定后,最紧张的要算安苗的上司——市建行某分行信贷科的

夏科长了。

经过一上午的紧张工作,很快就发现经安苗贷出的两笔款子有严重的问题。这

两笔款项共是55万元。

贷款对象是三利公司,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皮包公司,根本没有偿还能力。

很快市检察院就接到了银行的举报。同时检察院也了解到公安局已经开始对安

苗的死因进行调查,于是他们就将有关材料移交到公安局,委托我们进一步查清安

苗的死因。

录音机里传来夏科长报案时的录音。

“安苗,今年25岁,尚未结婚。她18岁就进了银行,五年前干起了信贷员。”

“这姑娘相貌一般,性格内向,人很稳重,工作踏实认真,业务也很熟练。我

对她很放心,一般的信贷业务都让她独立完成,过去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听说最近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具体情况安苗没有向大家说,奇-书-qinkan.net大家也不好问。”

大力关上了录音机,指示侦查员小李尽快查清三利公司老板与安苗的关系。

大力的推测没有错,三利公司老板苏林正是安苗交的那个男朋友。

苏林,30岁,原是本市药物研究所的工人。近期内莫名失踪。

从各种迹象看,苏林肯定是携款潜逃了。

另外,从银行方面了解到,近期银行要对信贷业务进行大清查,一旦清查工作

展开,安苗的问题必将暴露无遗。

向苏林所在的药物研究所了解到,一个星期前,苏林向同宿舍的沈非要了一小

瓶“秋水仙碱”,说是有个亲戚得了骨癌,医生给开了个偏方,里面有“秋水仙碱”

这味药。

我仔细观察和琢磨了一下药物研究所里的毒品,真是多种多样!苏林之所以选

择“秋水仙碱”,就是看中了它在人体中吸收快、代谢快、排泄也快的特点。

大力向各地发出了通缉令。三天后,投毒杀人携款潜逃的嫌疑人苏林被公安机

关在祖国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上抓获。

苏林承认了他所干的一切。

一个偶然的机会,苏林与在银行工作的安苗相识,为了骗取到银行的贷款,苏

林不顾姑娘相貌平平,没几天就和姑娘搞得热火朝天。在骗取了两笔银行贷款后,

苏林知道他从这个小贷款员的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决定干掉她,自己携

款外逃。

2004-11-4 13:43:00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想象力,还有天才的头脑,也为了把自己从精神病人的包围

之中解救出来,陆星决定用胰岛素来做一次截然不同的极其刺激的实验。实验的对

象就是他的妻子韩青青。

2004-11-4 13:49:00

30

精神病院的医生

陆星是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因为他爸是省内精神卫生界的权威,所以医科大

学医疗系一毕业,他就被分配到了省里最有名气的精神病医院做了精神病科的医师。

不知您听说过没有,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有些神经兮兮的。反正对此说

法我倒是真的有点感觉。

上学那会儿,还看不出陆星有什么不正常,只是觉得他太孤傲,对谁都是一副

漠视的态度。

那天清晨,我正在院外的马路上晨练,一辆警车停在了我的身边。市局的张法

医向我一挥手,就把我招上了车。

上车后才知道,公安局刚刚接到陆星的报案,说他的妻子韩青青死在了浴缸里。

陆星沾他老爸的光,两口子住了一套大三居。卫生间的洁具全是外国货,浴缸

特别大。

韩青青是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这两年不大走俏了。我们上学那阵子,她可火

了,满世界地跑,出尽了风头。

现在,美丽漂亮的韩青青,一丝不挂地躺在白色的大浴缸里。她侧着身子,双

手弯曲放在胸前,仿佛安详熟睡中的婴儿。

因为陆星是我的同学,也曾与市局的张法医打过交道。所以,警方与当事人的

对话显得十分客气。

陆星有些漫不经心地向我们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陆星与韩青青分住在两个不同的卧室。早上五点多,陆星起床后发现浴室里亮

着灯,走进浴室时,发现韩青青已经死在浴缸里了。

“起初,我想把她抱出去。但她身子太沉,我又有些惊慌失措,怎么也抱不动。

于是,我就拔下浴缸的塞子把水放干了,给她做人工呼吸,但已经太晚了,她已经

死了。”陆星回忆说。

顺着陆星的描述,我脑海里出现了一幕幕的模拟现场。当我的目光扫过陆星时,

忽然发现,陆星居然仍穿着睡衣,睡衣很干,没有到浴缸救人而被弄湿的痕迹。

“陆星,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穿着这件衣服吗?”我出其不意地问道。

“是呀。”陆星迷惑不解地答道。

“这家伙,准没说实话。”我心里暗想。

我把想法告诉了张法医。张法医决定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可是一连解剖了三

次,也没有找到韩青青的死因。

那天,我的导师魏振东教授把我招回了学校。原来,市局又把韩青青的尸体拉

到了我们法医系。

解剖由吴明英教授主刀,我给她当助手。

终于,我们在一个高倍放大镜的帮助下,发现韩青青的左臀部有一个点状的针

孔痕迹。

我们极其小心地切下了带针孔的皮肤组织。制成切片后,我们查看了针孔部位

的脂肪和肌肉组织,发现上面有轻微的炎症改变。病理切片检验证实,这个针孔是

死者死前一小时之内打针时留下的。

最后,我们要从切下的这块组织中,检验出注射物来。

这个组织块实在是太小了,如果选择了错误的毒化检验方向,必然会导致所有

努力前功尽弃。

在吴教授的指导下,我们作出结论,韩青青死前左臀部注射的药物为胰岛素的

可能性最大。这是因为:第一,陆星精通胰岛素的药理作用且易于获得这种药物;

第二,死者韩青青尸体上虽然没有出现特征性的致死性病变及损伤,但这并不能排

除低血糖休克死亡的可能性。因为死于低血糖休克的人,不会在尸体上留下特殊的

形态学改变。如果韩青青死前确实注射了胰岛素。那么,人为作用致低血糖休克死

亡的死因就可以确定无疑了。当然,杀人凶手也就不难找到了。

于是,我们对这块组织进行了胰岛素含量的检验,找到了84个单位的胰岛素。

接着,我们又对韩青青死后的眼玻璃体液的糖含量进行了测定,发现其含量明

显低于正常值。

韩青青的死因找到了,是注射胰岛素致低血糖休克死亡。

在对陆星执行死刑之前,我去看过他好几次。

陆星是个偏爱文学的男孩,可是做精神病医生的父亲逼着他子承父业。

到了精神病院,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精神病人包围了。无数的精神

病人从各个角落涌向他的医院,来到他的面前,向他露出他们丑陋的身体,让他注

射那种叫做胰岛素的液体。面对着这些精神扭曲的病人,陆星的心情越来越糟。他

觉得精神病人扼杀了他的天才,他几乎快要闷死了。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想象力,还有天才的头脑,也为了把自己从精神病人的包围

之中解救出来,陆星决定用胰岛素来做一次截然不同的极其刺激的实验。实验的对

象就是他的妻子韩青青。

韩青青在听了丈夫对她描述的本市正在流行一场流感的消息后,十分顺从地让

丈夫为自己注射了一只“特殊疫苗”。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婚礼刚刚开始,新娘就突然倒地身亡。凶手不是郑亚

萍,又能是谁?

新娘的亲属揪住新郎就是一顿痛打,而新郎则把仇恨的目光射向了新娘的伴娘,

那位死磨硬缠了他整整三年的公关部主任郑亚萍。

2004-11-4 13:53:00

31

死在婚礼上的新娘

一支特殊的送尸车队,载着一具身着盛装的女尸和一群特殊的送尸人,在一辆

警车的率领下,匆匆地向市公安局刑科所技术大楼驶来。

死者郝洁,二十四周岁。

死者是在婚礼进行曲中,突然倒地死亡的。

郝洁的亲属揪住新郎就是一顿痛打,而新郎则把仇恨的目光射向了新娘的伴娘,

那位死磨硬缠了他整整三年的公关部主任郑亚萍。

是的,他跟郑亚萍有过那种关系,但那绝不等于他爱着郑亚萍。相反,对郑亚

萍这种有心计的女人,他简直厌恶极了。尽管他是公司老总,尽管在这个民办公司,

他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就是摆不平她,以至于他与这女人在一起总有种被强

奸的感觉。

人不同于动物,对动物而言性欲宣泄的过程是纯生理性的。而人是有感情有思

想的,越是有品位越是有思想的男人,对身边的女人要求就越高。对他们而言,只

有与心爱的女人,精神接近的女人在一起时,才能得到性的满足。这是因为,对人

而言性欲宣泄的过程是一个从心理到生理的整体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心理和生理

必须保持平衡达到同步,才能完成真正的宣泄过程。如果身边的女人是个自己所厌

恶的女人,那么仅仅由于性本能的驱使,生理上的性欲宣泄过程是完成了,但心理

上的宣泄过程却由于厌恶心理而受到了加倍的抑制。这样,就会使得那些个热爱生

活身心正常的男人们心理更加的压抑、痛苦、沮丧、烦躁,通过大脑反射到躯体的

反应,就是极度的疲惫。

许多人,反过神来,会产生一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强奸的厌恶感。对于一个

热爱生活的男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其实,这种无形的力量正是男人们的软弱,面对性本能冲动的软弱。除了怪那

些个勾引了他们的坏女人外,更应该责怪的就是他们自己。

据新郎讲,为了摆脱郑亚萍带给他无穷无尽的烦恼和痛苦,他费尽心机,终于

如愿以偿娶了自己心爱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段日子郑亚萍没有采取过任何手段来阻挡他的娶妻计划,

也没有再去纠缠他。相反,郑亚萍居然很快与郝洁混得熟透,一下子亲如姐妹。

为此,新郎曾惶惶不可终日。他担心郑亚萍这个有心计的女人会利用他们之间

肮脏的性关系对纯洁如雪的郝洁施加影响,他知道他在郝洁心目中的形象是多么的

高大,他更知道郝洁那孱弱的身体,脆弱的神经根本就经不住这沉沉的一击。然而,

直到喜日来临,人家姐妹俩仍然相好如初,他与郑亚萍也仍然相安无事。

昨天一整天,郑亚萍始终在郝洁身边,新郎离开时多少有些不放心,可新娘一

意孤行,非要郑亚萍陪伴在自己的身边,非要郑亚萍做自己的伴娘不可。对此,新

郎又能多说些什么?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婚礼刚刚开始,新娘就突然倒地身亡。凶手不是郑亚

萍,又能是谁?

对法医而言,死亡无非就是暴力性死亡和非暴力性死亡两大类。暴力性死亡分

为他杀、自杀和意外;非暴力性死亡分为病死和衰老死。然而,无论是暴力性死亡

还是非暴力性死亡,都会或长或短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病理生理过程,会或多或少在

尸体上留下一段特殊轨迹。这一系列复杂的病理生理过程,对法医来说都是极有价

值的信息。这些信息都将在病理解剖刀的运行下,不断地向法医传递。

奇怪的是,无论是在她的体表还是在她的内脏都没有发现暴力作用的痕迹,她

的体内也没有致死性的毒物。这下子,新娘的亲属们不再对新郎又踢又咬了,新郎

也将放射着熊熊怒火的双眼从郑亚萍的脸上收了回来。

最后,经过解剖发现,死者右心室壁出现了可怕的脂肪浸润。也就是说在她的

右心,脂肪组织几乎代替了正常的心肌组织。也就是说,死者生前患有一种潜在性

的心肌疾病——心脏脂肪浸润,又称脂肪心。

由于人体的心脏具有很大的代偿能力,因此患有脂肪心的病人,在日常生活中

常无明显的不适症状。有时,即使稍有不适,也不为本人和家人所发觉和重视。

然而,这种潜在的心脏病病人,一旦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或情绪过于激动而使心

脏负担突然增加时,就会使心脏失去代偿能力而突发急性心力衰竭甚至突然死亡。

那么,这位患有潜在性心脏病的新娘,在婚礼进行曲中猝然倒下致死的原因是

不是很清楚了呢?

当然了,新娘嘛,婚前过度操劳肯定是在所难免的;正在走进婚礼的新娘,当

然会情绪过于激动啦。但是还有没有别的足以刺激新娘心脏负担突然增加的因素呢?

这,恐怕就只有郑亚萍和上帝才会知道!

2004-11-4 13:56:00

32

根据调查,这支杀人的凶器是死者在事发前一个月,从当地驻军偷来的。另外,

死者生前曾多次扬言,出狱后要干掉老A.因为,在死者蹲大狱期间,老A 玩弄了他

的妻子。

枪杀还是溺毙

在我们这座法医病理大楼地下室的停尸间里,除了有100 个供死尸休息的冷冻

屉外,还有一个超大号的大冰柜,里面放置着婴儿的尸体,还有那些不能在正常的

冷冻屉中伸胳膊伸腿体重超常的大胖子,另外还放着许多彼此互不相属的胳膊、大

腿或脑袋等残肢。我和大力把这座特殊的公寓称为“娃娃之家”。

这天,“娃娃之家”又新添了一颗人头。这颗人头是一位环卫工人从垃圾箱里

拾到的。

这是一颗死亡只有一两天的人头,男性,四十来岁。死因应该是中弹身亡。因

为,光这颗脑袋就中了两颗子弹,第一颗从左眼射入,第二颗从耳后射入。

“大力,你和凶手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我看这凶手对你也太关照了。这不,人

0家怕把你给累着了,证据都给你留在这颗人头里了!”当我发现这颗人头上只有三

个弹孔时,知道还有一发子弹留在了脑子里,玩笑似地对大力说。

在解剖室里,对死者并非无礼的玩笑比比皆是。在那里,工作人员之间的对话

常常是很奇特的,充满了消愁解闷式的阴森和幽默,有些情景足以使圈外的人感到

恐惧和恶心。千万不要由此而认为法医学家们都是些冷酷无情的人,其实这只能说

明他们对职业上凄凄惨惨的表面现象所持有的超然态度;这只能证明他们有着足够

坚强的神经从而保持理智的思维。

这里,我给你讲一则我所经历的解剖中的笑话。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和大力在保险公司几位职员的陪同下,在一所烧光

的房子里仔细地寻找着一具怀疑被烧死在这间房子里的尸体。

在彻底烧焦的瓦砾堆里搜索人体残骸时,我突然发现了一只人体前臂样的东西,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纸板箱里,在警车的护送下,郑重地把它“接”到了我

的解剖室。

在解剖室里,我拿起解剖刀,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式,满脸的严肃和深沉。我认

真地做了一个横切,以便一刀就能切到骨骼,向大家证明它是人体的前臂。烧焦的

焦痂在我的小刀下一点点剥落……

突然,我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因为在解剖台上切

开的,居然是一条长面包!

直到今天,我一端起咖啡杯,就可能会有人问:“嗨,韩嵋,要不要切一片烤

面包?”

对了,还是说说那颗人头吧!

经过X 光照相,我在脑子里找到了那发子弹,开颅取出之后,我把它交给了大

力。

这颗人头是被凶手粗暴地切割下来的,显然切割工具不是斧子而是锯子。从伤

口的颜色来判断,人头是死后不久即刻就被人给锯下来的。

我把这颗人头送回“娃娃之家”之前,从中取下了足够的检材,这些检材被送

到化验室,由化验员对这个脑袋的血型和酶型进行分析。

两天以后,大力又送来了两条手臂,这两条手臂也是环卫工人在垃圾箱中发现

的。

通过血型和酶型的分析,两条手臂与那颗人头同属一人。

一星期后,大力通过指纹找到了死者——一个刑满释放犯。

很快,凶手落网了,是个黑社会成员,人称老A.

据老A 交代,死者持枪企图对他进行枪击,在生死关头老A 为保全生命,才不

得不与死者进行拼搏。在拼搏中,他从死者手中夺下了武器,并向死者头部连击两

枪,致死者当即死亡。

正当防卫?防卫过当?谁能证实老A 的交代属实?

老A 交出了杀人的凶器,经与存留在死者脑部的那发子弹比对,大力作出了同

一认定。

根据调查,这支杀人的凶器是死者在事发前一个月,从当地驻军偷来的。另外,

死者生前曾多次扬言,出狱后要干掉老A.因为,在死者蹲大狱期间,老A 玩弄了他

的妻子。

枪的确是死者的,干掉老A 的确也是死者生前的愿望。

可是,老A 的口供可信吗?

一天上午,我百无聊赖,顺手给大力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这是意料

之中的,刑警队队长几乎没有坐办公室的机会,他们实在是太忙。

老A 在死者的家中将死者摁压在澡盆中企图将其溺死,由于死者死前出于生存

本能垂死地挣扎,使得老A 恼羞成怒,于是用死者从军营偷来的手枪击毙了他。

于是,我又拨通了邻市法医李晓明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端响起晓明兴奋的声

音:“嗨,韩嵋,好久没见了,忙什么呢?”

“嘿,瞎忙,你忙什么呢?”

“别提了,正解剖一具无名女尸呢,是个大卸十块的。真邪了。我们这儿最近

连着发生了好几起死后分尸的案子。可把我给累坏了!”

“是吗?是不是一个人干的?会不会是系列杀人狂啊?”我饶有兴趣地问。

“嗯,有几具很像是同一个人干的,刑警队正在并案侦查。不过,上个月我们

这接到一个断头断臂的家伙,和这几个案子特征上的一致性很少,没有被并进去。”

晓明说。

“什么?断头断臂?是男的还是女的?”联想到我和大力手头的那个案子,我

急切地问道。

“男的,四十来岁吧!”李晓明肯定地答道。

“断端有什么特点吗?节肢工具是什么?”我激动得心怦怦乱跳。

“嗯,断端具有切割的特点,节肢工具应该是锯子。”李晓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死因确定了吗?那家伙是怎么死的?”我在电话里连声问。

“死因到是挺清楚的,溺死。”晓明非常肯定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