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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女法医手记》》 · 王雪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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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溺死,敢肯定吗?”尽管晓明说得那样肯定,我还是希望他的判断有

错误。

“没问题,板上钉钉的事,死者的肺泡不仅充满了液体,而且液体中还含有氯

离子。”

得,没戏了,空欢喜一场吧!晓明说的那个缺头少臂的家伙肯定和我的那颗头

不是一回事。因为我的那位“顾客”是枪杀的而晓明的那个家伙是溺毙的,而且还

是在澡盆中溺毙的。因为在尸体的肺泡里,那些被吸入的溺液内,含有自来水中的

氯离子,而不含生长在湖泊海洋中的硅藻类物质。

中午,随便吃了点饭,便百无聊赖地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打瞌睡。也怪了,其

实,我本来还有很多的事应该做,但就是无心做任何事。

突然,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给晓明打电话。原来朦胧中,我梦见

一个男人用双手摁住我的头,使劲地往澡盆里按,我被憋得喘不过气来,但就是老

也死不了。突然,那个男人拿起手枪,照着我的头就要开枪……这时我一下子惊醒

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给晓明打电话,让他把那个断头断臂的家伙的血型

和酶型给我认真地查一下。

也真巧,我刚要拨电话,晓明也给我打来了电话:“韩嵋,你需不需要那个家

伙的血型和酶型啊,我给你查到了。”

“李晓明,你可真是太伟大了,你怎么知道我急着要这些资料呢?”我惊喜地

问。

“嗨,中午我仔细一琢磨你上午的那些问话,就琢磨出问题来啦。怎么样?对

你,我是了如指掌了吧!”李晓明得意着呢!

结果怎么样,不仅血型一致,所有的酶型完全一致。

果不其然,李晓明那个断头断臂的家伙和我经手的这个家伙是同一个人。

在大力的努力下,老A 终于交代了杀人的全过程,并供出了同伙老B.

老A 得知死者欲对他进行报复,于是伙同老B 对死者进行伏击。两人顺利地制

服了死者,夺下了他那支别在腰间的手枪。

老A 在死者的家中将死者摁压在澡盆中企图将其溺死,由于死者死前出于生存

本能垂死地挣扎,使得老A 恼羞成怒,于是用死者从军营偷来的手枪击毙了他。

由于死者生前被摁压在澡盆中,大量的含有氯离子的液体通过呼吸道被吸入肺

脏,使得肺泡内充满了含有氯离子的液体。因此,在死者断头断臂的尸体上判断死

因,只能作出溺死的判定。然而,远离躯干的脑袋及两条手臂却反映不出液体被吸

入体内的特征。因此,根据脑袋上的枪击伤,只能作出枪击毙命的死因判定。

这件事,使我深刻地认识到:对于残缺不全的尸体,千万不要轻易地断定死因!

33

居住在晏秋艳楼下的一对夫妇反映,昨天半夜他们被楼上的一声闷响惊醒。

但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一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却十分肯定地说,今天早上5

点多一点,她亲眼看到楼上的晏阿姨离家上班去了。

小女生的谎言

晏秋艳死了。

晏秋艳是市广播电台的一名播音员,她主持的节目很受中青年听众的喜爱。我

和她有过一面之交,挺不错的一个女孩,人长得算不上漂亮,但很甜,声音很甜,

笑容也很甜。

尸体是在离她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不到20米远的小树林里,被晨练的老人们发

现的。

她的丈夫,本市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艾文宇,是被邻居们砸玻璃敲门,大

呼小嚷地从睡梦中惊醒的。一看到爱妻的尸体,他就哭了。他说他怎么都不能够相

信,刚刚才与他吻别的妻子,这会儿怎么睡在这儿?

据艾文宇讲,今晨大约5 点左右,妻子同往常一样,梳洗完毕就赶往台里上班

去了。平时,艾文宇是要陪同妻子走出小区这段林阴小道后,目送着妻子乘上的士,

才离开妻子而归的。而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昨夜他在酒店喝多了酒,今晨头痛体

乏。妻子起床时,他原本想硬撑着起来的,妻子却温柔地将他按倒在床上,深情地

与他吻别后匆匆离去。

对晏秋艳的死因判定,可以用“一目了然”来形容。

当我的视觉一触到这具女尸时,我立即被这张完全变形的又肿又紫的面孔所震

慑。我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这张奇异的脸上,凭经验马上作出机械性窒息的结论。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上前用手将那张面孔略微上仰,仔细地检查着面部和颈部

的皮肤。

不用说,晏秋艳在死前经历了一个太痛苦太漫长的过程。并且拼尽了全身的气

力,来延缓这痛苦而漫长的死亡之路。

其实,晏秋艳所走过的那段死亡之路,也就是相当于一根烟、一杯咖啡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出于生存的本能,她极力地试图挣脱压迫在颈部的暴力。由于她的

挣扎,也由于凶手压迫在颈部的暴力时紧时松,使得位于颈部深层的颈总动脉不能

完全闭塞。因此,来自于主动脉的血液可以经颈总动脉涌入头面部,而位于颈部浅

层的颈静脉却被凶手死死地压住,使得进入头面部的血液不可能再返回体循环。这

样一来,只进不出,就使得面部肿胀、青紫,时间愈长症状愈甚。

“很明显,死者颈部皮肤上留下了被手指及指甲强力压迫,形成的类似手指掌

面形态和指甲前缘形态的损伤。这种损伤,我们法医的术语叫做扼伤。也就是掐死

的主要尸体征象。”我边记录着损伤的形态,边习惯性地对站在我身边的市广播电

台办公室主任赵文天说。

“韩法医,小晏脖子上这么多的伤,您能不能给我指指哪些是手指掌面形成的,

哪些是指甲前缘形成的?”看来,赵文天的胆儿还挺大的。

“嗯,这脖子上的伤是够零乱的了。不过,从分布上来说,还是有一定规律的。

你看,从扼伤的分布规律来看,凶手应该位于被害者的前方。因为,位于被害者的

前方,伸出的手容易形成这样斜向上的弧突。”我刚说到这儿,赵文天就把自己的

右手伸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对了,

如果凶手站在被害者的后面,弧突就应该是斜向下的,对吗?”

“对,凶手是从前面将晏秋艳扼死的。” 我肯定地说。

“哎,韩法医,您看,这样,”赵文天快成半个法医了:“如果自己用手压迫

自己的颈部,是不是也可以形成同样的损伤,这种情况该怎么排除呢?”

“噢,你说的是自扼吧。自扼的情况是有的,但自扼致死是绝对不可能的。因

为,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脑的神经细胞对于缺氧是非常敏感的。当人体呼吸道遭受

到外力的压迫,导致机体氧气供应不足时,大脑最先出现病理反应。此时,人的意

识即刻丧失,人体不再出现有意识的活动。紧接着,四肢肌肉也很快地松弛了下来,

人体不可能再继续有意识地压迫颈部了,直至压在呼吸道上的压力解除,缺氧症状

缓解。因此,扼死绝对没有自杀只有他杀和灾害事故。”我极有耐心地向赵文天解

释着。

现在的任务是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

据晏秋艳丈夫艾文宇讲,晏秋艳是早晨5 点左右离开房间的,一对老年夫妻在

离晏秋艳住处仅200 米远的小树林里发现晏秋艳的尸体是5 点一刻左右。

可是,居住在晏秋艳楼下的一对夫妇反映,昨天半夜他们夫妇二人被楼上的一

声闷响惊醒,当时恰巧闹钟敲了两下,他们感觉那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

落到地板上发出的。今早,一听说楼上的女主人被人杀了,他们立刻就联想到了发

生在楼上的那声半夜闷响。

但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一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却十分肯定地说,今天早上5

点多一点,她亲眼看到楼上的晏阿姨离家上班去了。

诗人说,他是在朦胧状态下扼死妻子的,他没想到他这双拿笔的手怎么会有力

量去杀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着的人……

晏秋艳到底是凌晨2点死的,还是5点死的?现在主要由我来断定。

“要将死亡的准确时间限定在3 小时的误差之内,通过尸体现象可真是没有把

握!”我无奈地对大力说:“你看啊,先说说尸斑吧。一般来说,尸斑出现于死后

2至4个小时,从坠积期发展到扩散期需要8 至10小时。”

“现在晏秋艳的尸体上已经有尸斑形成了,”我将尸体翻了个身,用手指轻轻

地压了一下位于尸体背部的淡紫红色小片状斑痕,“看到了吧,指压尸斑,颜色即

可消褪,去压后颜色又即刻显现。这说明尸斑仅仅处于坠积期。可这说明不了问题

呀,一般来说,尸斑仅仅处于坠积期,而没有发展到扩散期,说明死亡时间没有超

过10个小时。可是现在,你所需要的不是晏秋艳是不是10个小时以前死的,而是5

个小时以前或是2 个小时以前死的。而我只能告诉你,死者的尸斑还处于坠积期,

对于确切的死亡时间可真是没有把握。”我对大力说。

“那就再测测尸温吧。”大力帮助我从解剖箱里取出了专门用来测量死者直肠

温度的特制温度计。

5 分钟后,我把温度计取出:“33℃。今天凌晨室外气温大概也就是16℃至18

℃。在这个温度下,尸体冷却的速度应该是每小时下降1 ℃左右。假定晏秋艳死于

凌晨2 时,现在是7 时,那么她死亡时的体温应该在38℃左右。嗯,这有可能。因

为在窒息的过程中,体内可以产生大量的热量,导致体温上升达38℃。”

“如果说晏秋艳是早晨5 点钟死亡的,那么,她死时的体温应该只有35℃,这

么低的体温不大会出现在这么一位充满活力而又死于窒息的女青年身上。”我怀疑

地对大力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么说,晏秋艳的诗人丈夫说了假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拘起来了?”大力

用询问的

2004-11-5 12:44:00

“这么说,晏秋艳的诗人丈夫说了假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他拘起来了?”大力

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说。

“别让我犯错误啊!单凭尸冷这一项指标,可定不了死亡时间!”我说。

“那怎么办啊,现在必须尽快搞清楚诗人和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大力问。

“是真是假,看看胃内容物再说吧!你不是说,已经调查清楚了,晏秋艳昨天

晚上和台里的几个小青年一起在劲松歌厅吃夜宵来着。是凌晨1 点吧?行,有准确

时间就行。”我对大力说。

“看看胃内容物?可那得等多长时间呀?”大力着急地问。

“起码死亡24小时后才能对尸体进行解剖,这是有明文规定的,咱可别做违反

规矩的事,犯不着!”我说。

“可那诗人咋办?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他要是跑了可就把我给坑惨了!”大力

真的着急了!

“那是你的事,我真的是帮不了你,大力。”我把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看到大力那两只布满血丝的大眼,我知道他又是熬了一

天一宿,心里不禁有些隐隐作痛:“嗨,干啥都不易呀!”

我单刀直入,一上解剖台就给晏秋艳剖腹破膛。不一会儿的功夫,胃、十二指

肠、小肠、大肠全都暴露在我的面前,用剪刀剪开胃壁后,一切都明白了。

毫无疑问,晏秋艳死于餐后不久。仍然停留在胃内的没有被消化的糕点、瓜果,

清晰可辨的瓜子仁、杏仁、葡萄干等食物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晏秋艳绝不可能活到

凌晨5 时。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些食物绝不可能在长达4 小时的时间里消化程

度如此之差,而且在胃里一呆就是4 小时之久。根据人体胃内容物排空规律,在长

达4 小时的过程中,这些食物怎么也应该有相当一部分离开胃而通过十二指肠进入

小肠、大肠了。然而,现在这些食物大部分集中在胃里,仅有一小部分进入了十二

指肠,而小肠、大肠根本就没有这些食物的进入!

“抓人吧!”我对大力说。

把底牌一亮,没费大力多少口舌,诗人很快就交代了杀妻过程。

昨晚,诗人心情不好,喝了点闷酒。妻子回来后,他不顾妻子是否愿意,强行

与妻子做爱。妻子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用双手死死地扼住了妻子的脖子。在此

过程中,不知道是妻子还是他将放在床头柜的一个铜质工艺品打翻在地,发出了一

声闷响。

诗人说,他是在朦胧状态下扼死妻子的,他没想到他这双拿笔的手怎么会有力

量去杀一个人,一个他深爱着的人……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怎么会有胆量去伪造

一个凶杀现场,而且,他居然能背动一具既沉重又阴森的死尸!

那么,那个漂亮可爱的高中生呢,为什么她要瞎编一套谎言来欺骗警察呢?

原来,她一直被诗人叔叔的气质和才华所吸引,她暗恋着他:“为了他,我可

以去死!”她不顾一切地当着众人的面哭着对爸爸妈妈说。

诗人上刑场的那天,这个女孩子失踪了。

2004-11-5 12:46:00

34

让我给你们讲一个通过对身躯体的“拼图游戏”,我为一个死去女人找到了她

的凶手丈夫的故事。

拼图“游戏”

从小,我就对拼图游戏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

现在,我仍然有机会充分地享受这种游戏带给我的那份兴奋、那份惊喜、那份

自豪、那份满足。

“大力,看,就是这颗脑袋。”我兴奋地冲着大力喊道。

“不会搞错吧,韩嵋?”大概是王大力觉得我这活儿做得有些太轻松,不大放

心地问。

“哪能呀!这种拼图‘游戏’,整个一个小儿科,都快让我给玩烂了!放心吧

大力,没错。这颗脑袋绝对和这个躯干配套!噢,对了,你看,这是上个月西山派

出所老李送来的那条大腿,”我一边将存放在冷冻屉内的一条大腿拼接到解剖台上

的躯干上,一边对大力说:“你看,我的这个‘拼图游戏’玩得怎么样?”

看到这儿,您准会觉得这场“游戏”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是呀,这个世界中,黑暗和残酷的那一面,我们看到的的确太多太多。我们必

须以某种特殊的心态来从事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动,我们必须以某种特殊的微笑

让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和压抑的氛围中潇洒地走出。

其实,无论什么事,只要把它看透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对我而言,无论是

面对降临人间的生命,还是面对走入死亡的灵魂。感觉,都是一样的。

记得当年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产科实习的时候,当我亲手接下第一个新生儿时,

我和那位产妇一起激动地哭了起来,引得医院那帮小护士们大笑不止,现在想来自

己也觉得挺可笑的。可每当一个新的生命经我的手诞生时,我还是情不自禁地热泪

盈眶,总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惊喜、自豪和满足。

现在,面对着解剖台上那一幅幅并不美好的画面,我总想尽心尽力地将它们绘

制成一幅幅宁静的蓝图。从某种程度来说,我有些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做的事伟大

而神圣!我把自己想象成手拿钢刀身披白衣的勇士,让我的那些“顾客”们在我亲

手为他们绘制的蓝图中安详地休息。我幻想着他们在蓝图中将远离冤屈,烦恼,牵

挂和遗憾。因为他们的冤已申,他们的仇已报,他们的血债已经得到了血的偿还。

他们再也不会变成荒原中的冤魂和孤鬼了,他们的灵魂从此得到了慰藉。正是因为

如此,所以,每当一幅“作品”经我的手完成时,我都会萌生出与接生时非常相似

的感觉和情怀。

噢,对了。说到“拼图游戏”,让我给你讲一个通过对躯体的“拼图游戏”,

我为一个死去的女人找到了家,找到了她的凶手丈夫的故事。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大力给我送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是当天早上一

对晨练的老人在一片小树林中发现的。

吃完简单的午餐,我快步走进解剖室的停尸间。掀开遮盖尸体的打蜡帆布罩单,

一个没头没手的女人暴露在我的面前。

这女人赤身裸体。我发现她的皮肤很白,弹性很好,她的乳房和臀部显然经过

了手术美容,显得性感十足。

头颅是从颈部被砍断的,两只手是从腕部被剁下的。一看那刀工就知道,这活

儿不是一个有人体解剖学常识的人干的。人体手腕中的八块小骨头,有好几块都明

显地被这个没有解剖学常识的家伙给劈碎了,还有一块小骨头完整地挂在了前臂上。

我称了称尸体的重量,差不多51公斤。她的双手重量应该在230 克左右,头的

重量大约是3 公斤。这样,我估算出她的体重是54公斤或55公斤,身高大约是1 米

70.

接着,我在她的脚底涂上了墨水,再把一张纸粘在瓶子上,然后把瓶子放在她

的脚底滚过。这样,我就将她的脚纹取了下来。

为什么要取脚纹呢?

这是因为,如果这个女人的体貌特征和某一个失踪的妇女相符的话,刑警队的

侦查员们就会到失踪者的家中,搜寻所谓“潜在的痕迹”。这种潜在的痕迹,通常

是留在洗澡间或厕所瓷砖上的光脚印。当然,这种以脚纹来鉴定身份的方法不如手

指纹可靠,但也不失为具有特征性的标识。如果您生过孩子,就会知道医院在接下

每一个新生儿时,都要取下新生儿的脚纹,以防您偶尔错拿了别人的孩子。

前面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这位顾客既没了脸又没了手,当然也就没有了指纹。

显然,凶手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没准是个鸡?”我的直觉告诉我。

“是鸡就好!”因为我知道,我们这座城市对所有曾干过卖淫勾当的女人都存

有指纹档案。“大力,只要发现手,马上给我送来!”

过了三个月,大力终于给我送来了一只手。

2004-11-5 12:49:00

三个月以后,他决定把这双手也扔到那个枯井中。然而,老天有眼。那天深夜,

当他走过那片荒凉的空地时,一声雷鸣伴着闪电突然向他袭来,他一个跟头摔倒在

地,丢失了一只手。

这只手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天,郊区派出所的片警小赵,看见几个孩子在玩一

个塑料袋,孩子们一惊一乍地怪叫,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快步上前查看,袋子里居

然“躺”着一只人手。

这是一只左手,新鲜而富于弹性,皮肤很细腻,也很白嫩。一看便知,这是一

只年轻女子的手。我立即取下了指纹。两个小时后,我从实验室回来,立刻嗅到一

种奇怪的带酸性的气味,我马上意识到这只手曾在冰箱里储藏过。

我从停尸间冷冻屉内取出三个月前收到的那具断头断手的女尸。它已经脱水了,

尸体也因此而收缩。我把这只手和躯体的左腕部相拼接,肌肉的断痕并不吻合,但

这种拼接效果不会令我失去信心,因为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拼图“游戏”的失败,

而是一种在法医学上完全可以解释的正常现象。

每当这时,拼图“游戏”就需要借助于一些仪器的帮助了。X 光照相显示这只

手上缺少了一小块长2 厘米宽1 厘米的骨头,而这块缺少的骨头又实实在在地出现

在尸体的左手腕上。因此,毫无疑问,这只手和这具女尸相匹配。

这只手在远离尸体三个月的时间内,一直被放在冰箱里冷藏。凶手一定错误地

认为,现在可以扔掉这只手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只手居然会在那么多人的帮

助下,找到了它自己的“家”。

一个星期之后,在大力的配合下,我们又帮助这个女人找到了她自己的家。

这女人24岁,体重54公斤,身高1 米69,一年前嫁了人,婚前曾因卖淫被劳教,

公安局指纹库里存有她的指纹记录。

她生前住在郊区的一套小公寓里,大力找到那里时,有个男人出来开了门,这

男人正是那个女人的丈夫。

这个丈夫告诉大力,他的妻子已经离家出走三个月了。大力问他,妻子失踪为

什么不向公安局报案,他回答说,妻子有着极不光彩的历史,现在又与人私奔,而

他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愿到公安局去丢人现眼。

大力告诉他,公安局已经发现了他妻子的尸体。对此,他毫无表示。

大力坚信杀人凶手正是这个丈夫,然而始终找不到不利于这个丈夫的任何证据。

大力很着急,我也很着急!

站在解剖台上,我再一次注意到尸体的切割很不在行。由于凶手用钝刀作为砍

尸的工具,因此手腕处的骨头全都碎裂了。

“对了!现在手腕处断端的骨头上缺少了好几块碎骨片,如果犯罪现场就在死

者住的公寓里,那么只要在公寓内找到这些碎片,那个丈夫就有口难辩了!”

大力还没等我把话全部讲完,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下午,我正在病理实验室看一组切片,大力推门冲了进来:“韩嵋,送你一件

礼物,希望你能喜欢!”他从现场勘察箱里取出一个短颈大口玻璃瓶,瓶中有一个

“U ”形金属管。“这是洗澡盆排水管的存水弯,好好拿它消遣消遣吧!”大力尽

量显得轻松幽默,但我知道他心里紧张得一塌糊涂。这是最后一张王牌了!我俩心

里都很清楚。

在存水弯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刮胡刀的断端、避孕套的碎片等等。

我没功夫欣赏也没功夫研究这个家庭的隐私,我只对那几块小骨头如获至宝。在这

些小骨头中,最大的一块也不过3 毫米长2 毫米宽,数一数一共是9 块。我花了三

个小时才使这场拼搭七巧板的“游戏”一点点地趋于完成。也巧了,居然有5 块骨

头都与左腕上的腕骨断痕完全配套,还有4 块一定是头骨和右手腕上的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证明这个年轻的女人是在家中被杀的了!

那个丈夫承认了一切:他在暴怒的激情下勒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惊慌失措地

用厨刀剁下了她的手和头。他趁着夜深无人把尸体的躯干扔到了一处小树林里,又

把脑袋抛入了一口枯井中。然后,他把双手放在一个塑料袋中,又把袋子放在冰箱

的冷冻层内藏了起来。三个月以后,他决定把这双手也扔到那个枯井中。然而,老

天有眼。那天深夜,当他走过那片荒凉的空地时,一声雷鸣伴着闪电突然向他袭来,

惊心动魄之中,他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丢失了一只手。

正是这只丢失的手,帮助他的妻子找到了家,也帮助警察找到了他!

2004-11-5 12:54:00

35

据调查,29岁的陈大龙虽然是个有妇之夫,但平时对漂亮女孩很动心思,是有

名的花花公子。

可疑的是,李薇的尸体就是陈大龙发现并报案的。

隐形杀手

记得那天是个假日,下午快吃饭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变了脸。一

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窗外传来的隆隆雷声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正在这时,我接到了通知,市第六医院手术室的一名护士突然死在了手术室里。

我受命立即赶到了现场,任务是查明死者的死亡原因。

死者名叫李薇,19岁的生日还没过,是事发当年才从市护校毕业分配到第六医

院手术室工作的一名新手。

李薇仰卧位躺在手术室器械清洗间靠近清洗池的地面上。尽管洁白的工作服还

没有完全从她的身上褪去,但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衣着曾被人强行扒开,就连胸

罩也被人扯开了。我首先检验了李薇的会阴部,发现李薇的处女膜是完整的。我又

对尸体的体表,尤其是乳房、大腿根与腹下部的皮肤仔细地进行检验,还是没有发

现任何异常和损伤。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排除李薇生前有过性交行为或遭遇

过性暴力的袭击。可是没等我把这个结论说出来,就从李薇的口腔里检验出了男性

的唾液。

经检验证实,李薇口腔中的男性唾液来自于市第六医院外科主治医师陈大龙。

据调查,29岁的陈大龙虽然是个有妇之夫,但平时对漂亮女孩很动心思,是六

院有名的花花公子。

可疑的是,李薇的尸体就是陈大龙发现并报案的。

看得出陈大龙是个挺风趣的男人,在医院的小会议室里他用十分生动的语言,

向我们讲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经历:

“我今天在外科值班。下午四点来钟,我为一个右下肢外伤的病人做了清创手

术。手术室的值班护士是李薇,她在台下作巡回。”

“手术是5 点10分结束的。手术一结束,我就离开了手术室,回到外科病房的

医生办公室整理和书写病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

“李薇没有离开手术室,按照手术室的工作制度,她应该立即将手术器械及时

清洗干净,整理打包后送供应室消毒。”

“将病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整理完毕后,我感到有些疲劳。今天下午天气又闷

又热,汗流浃背的我,决定到手术室去冲个澡。”

“手术室在三楼,里面一个小套间里有两个淋浴龙头。按规定,不是手术前后,

医生是不可以来这里冲澡的。不过到了星期天,往往就是例外。只要与值班护士说

上几句俏皮话,准能达到目的。”

“到了手术室的门口,我发现里面静悄悄的,过道上空无一人。我知道此时手

术室里就只剩下值班护士李薇一人了。”

“那会儿,由于天气突变,整座大楼都暗了下来。别的科室已是灯火通明,可

手术室里却仍然没有开灯。室内除了黑暗,还有闪电不时地透过窗玻璃,幽暗的光

亮明明灭灭挺吓人的。”

“我猜想小李一定是太累了,这会儿正躺在护士值班室的床上休息呐。”

“我也是昏了头,不知怎么地忽然萌发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悄悄摸进护士值班

室,和这小丫头开个玩笑,吓唬她一下。”

“于是,我轻轻地推开了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借着闪电的光亮,我看见

护士值班室的门大开着,不仅床上空无一人,连整个房间也空无一人。我连喊了几

声‘小李’,都没有回音。当时,我还为没能逗逗小李觉着扫兴。后来,我摸着黑

拉开了灯,准备进更衣室里去冲澡。”

“就在开灯的同时,突然一声惊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

冷战,将头侧向一边,猛然间发现斜对过的器械清洗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一发

现,着实吓了我一大跳。那人身穿白色工作服,一动不动,从身材上看,像是李薇。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冲了过去,喊道:“这是谁,怎么了?‘那人的面部

依然朝向地面,毫无反应。我感到不妙,连忙弯下腰,将此人的脸翻了过来,顿时

大吃一惊:果然是李薇!”

“只见李薇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凭着当了十来年医生的经验,我很快就判断

出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停止了。也就是说她已经进入了临床死亡期。”

“此时,我心中突然一沉。紧张、慌乱、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天天和病魔打交道的外科医生,对于尸体和死亡这些常人感到害怕

的事情我并不畏惧。但今天的事情来得的确是太突然了,况且面对的又是一位自己

十分熟悉的小护士,抱着她的尸体,我不禁也觉得毛骨悚然。不过,凭着医生的职

业习惯,很快,我就镇定下来了。我觉得这会儿应该立即对李薇实行抢救。我知道

对临床死亡期的尸体进行及时而有效的抢救,没准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争分夺秒!我顾不上给其他的值班医生打电话,立即对

李薇就地进行抢救,实行复苏术。我扯开了她的衣服,在胸前连着捶击了三拳,然

后交替给她做人工呼吸和体外心脏按摩。我先是采用双手压胸式人工呼吸法,大约

有一分钟,我看没有见效,就采用了更为有效的口对口的人工呼吸法。我俯下身子,

捏住她的鼻孔向她的嘴里吹气。但是,过了两分钟,奇迹并没有出现。”

2004-11-5 12:59:00

李薇的死,不太像是他杀。至于自杀,也不像。据调查,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很

漂亮,但从不在外招蜂引蝶。

说实在的,如果李薇的死因搞不清楚,陈大龙这辈子怕是不得安宁了。谁让他

平时就不大检点呢。

“我一边抢救,脑子里一边在飞快地盘旋:李薇的死因是什么呢?她刚才还好

好的,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她便猝然死亡。会不会是自杀,或是他杀? ”

“一想到‘他杀’两个字,我马上联想到凶手说不定就在手术室内,可能就在

器械清洗间的门外,甚至就在自己的身后……这样想着,我似乎听到有人在我的身

后喘着粗气,壮着胆子回过头一看,室内仍然空无一人。”

“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但转念一想,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能由着

自己一个人瞎折腾。于是我冲向护士值班室,拿起电话向院总值班室报告了手术室

里发生的情况。”

听完陈大龙讲的这个故事后,我和侦查员们一起对现场进行了勘察。

在死亡的现场上,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的痕迹。手术室的门窗没有被破坏,

手术的器械没有短少,手术刀剪上的血痕,经过我们的检验,认定都是下午手术的

那个病人留下来的。由于手术室的地面都是水磨石和瓷砖铺的,而且清洁工们每天

都要对地面进行清洗,因此地面上如果有脚印是很容易被我们发现的。我们在器械

清洗间的地面上反复地寻找,除了发现李薇的脚印外,只有陈大龙的。这说明案发

时除了陈大龙外,没有其他的人进入死亡现场。

李薇死时身穿工作服,尸体外表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从现场情况综合分析,她

是在清洗手术器械的过程中突然死亡的。

李薇的死,不太像是他杀。至于自杀,也不像。据调查,李薇在护校表现一直

很好。毕业后,学习和工作都很努力。这姑娘虽然人长得很漂亮,但从不在外招蜂

引蝶。从临死前的表现来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

不管怎么说,这具尸体肯定是要被我剖开看看的了。

说实在的,如果李薇的死因搞不清楚,陈大龙这辈子怕是不得安宁了。医院内

外,风言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谁让他平时就不大检点呢。这不,工作上也受到了

影响。本来周二有他一个手术,现在主任也不让他上了。也别说,就他目前的这种

精神状态,还真是不能让他再在活人的身上动刀子了。

解剖那天,他找到了我,求我一定要找出李薇死亡的真正原因:“李薇到底是

怎么死的,现在我就是长上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我想李薇的体内一定潜在着什

么迅速致命的疾病,否则她不会死得那么突然。手术时,她做巡回护士,和我配合

得特别好。下手术台时,她是唱着歌把器械车推走的。韩法医,求您了,您一定要

想办法把导致李薇猝死的疾病找出来,否则我真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了。”陈大龙跟

我说这话时,急得都快要哭了。瞧他那副模样,与初次见面真是判若两人。

接着他又跟我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有关他与李薇有不正当关系的谣

言一夜间传遍了全院;什么他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在他的背后指指戳戳;咳,整个一

个精神病患者的语言嘛,真是让人有些同情。

“先甭急,剖开看看再说吧。”我心里暗暗地对陈大龙,同时也对我自己说。

说实在的,陈大龙惊慌失措、失魂落魄的神态真有些令我心酸。这个1

米83的大老爷们,平日里也许挺张狂,但这会儿可真够孙子的了。咳,说起来也算

是同行呢,都是医学院毕业的,但愿能尽快把问题搞清楚,帮人家一把。

不幸得很。看来,尸体解剖在确定死因方面也并不是万能的。无论我怎么折腾,

在李薇的尸体内,就是找不到致死性的损伤和致死性的疾病。这种现象就是法医学

上所说的阴性解剖。

这下子,陈大龙算是碰上邪的了!

一般来说,法医对死亡的思维方式是,先外因再内因,先凶杀再自杀,先损伤

再疾病。也就是说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提高警惕,绝不能放掉杀

人的坏蛋。

在李薇的死因上,我首先考虑的是外因、凶杀和损伤,只有在排除了这些外来

的因素之后,才可以往死者自己的身上找招儿。

在形态学上找不到致死性的损伤,但的确又是由于来自于外界的因素引起了死

亡的死因可能有哪些呢?我冷静地思索着……

我想到了抑制死。

所谓的抑制死是指一种强度不足以造成一般人死亡的轻微刺激或外伤,通过抑

制反射,使人在数秒钟或一两分钟内心跳停止,尸体解剖找不到明确死因的死亡。

这种死亡又称立即性生理性死亡。

我记得本市警察学校有一名学生,在和同学踢足球时被足球击中了腹部,这可

怜的孩子只叫了一声“啊”,就立即倒地死亡了。这是我遇到的最典型的一例抑制

死病案。

2004-11-5 13:04:00

看来,李薇的确是那种对青霉素的高度敏感者。

这孩子,选择了一个对她来说十分危险的职业!

我突然想到一种情形,极度惊吓也会引起抑制死。曾有一个17岁的小姑娘,在

超市偷拿了一块小丝巾,当她看到一名持有警棍的保安人员向她走来时,突然惊叫

一声,数秒后即倒地身亡。尸解时,除了各脏器有充血等急死的改变外,也是没有

发现任何致命性的损伤和疾病。这就是由于精神刺激而引起的抑制死。

想到这里,我不由对陈大龙产生了怀疑。他会不会在李薇清洗器械时,悄悄地

潜入手术室的器械清洗间,趁着小姑娘专心致志地清洗器械之时,突然从小姑娘的

背后恶作剧,使得这个小姑娘由于受到了出其不意的惊吓而突然死亡呢?还有,这

个陈大龙会不会出于某种邪恶的目的,突然从背后搂住了李薇的颈部,刺激了颈动

脉窦,或者搂住了李薇的腰腹部,刺激了腹部迷走神经,导致李薇突然死亡呢?

但是,根据对现场情况的分析,李薇应该是在清洗器械的过程中突然死亡的。

在这期间手术室里的那部电话,没有拨出去的信号,只有一个打进来的信号,从5

点50分至5 点53分一直在拨打,但这个打进来的信号却始终没有人接。经过调查得

知:李薇的男友在6 点钟左右往手术室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因此,

可以推断李薇在5 点50分以前就已经死了。而这段时间,陈大龙正在外科病房医生

办公室整理病历和手术记录,也就是说他没有作案时间,或者说当他离开外科病房

时,李薇的死亡已经发生了。

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证实,死亡现场除陈大龙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进入。看来,

通过抑制反射导致李薇死亡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死亡时周围空无一人,刺激和外

伤从何而来?

唉,还是找找这丫头自身的问题吧!

我突然想到了过敏性休克。对!过敏性休克死亡者,尸检缺少形态学的改变。

过敏性休克是一种变态反应性疾病,一般呈闪电式发生,病人在接触过敏源的30秒

内即可出现症状。主要表现出循环衰竭的症状,如出冷汗,面色苍白,血压下降,

最终死于休克。

如果李薇真是死于过敏性休克,那么过敏源一定就在死亡现场!

我们迅速返回现场,有目的地进行搜寻,终于在器械清洗间墙角的污物筒旁的

地面上发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小瓶,小瓶的底部有个破口。从外表看,这小瓶

与青霉素瓶完全一样。

我立即派人将这小瓶还有李薇手部的沾染物一同送去做药检。

药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送检的瓶内有大量残留的青霉素钠。”“死者李薇

手上的沾染物含有大量的青霉素钠。”

经过调查与分析推理,这场悲剧的发生大概是这样的——

那位急诊手术的病人,裤袋里装有一瓶在单位卫生所没有用上的青霉素。在转

送医院的途中,这小瓶上的瓶签掉了。手术中,这瓶子又滑落在了手术床上的白布

治疗单上。手术结束后,这个小瓶又与治疗单一起和待清洗的手术器械混放在了清

洗池里。在与器械混放时,金属器械碰破了这个瓶子。由于这个青霉素小瓶上没有

了瓶签,和其他的药瓶难以区别,因此这个致命的小瓶,没有引起李薇的注意。当

李薇在器械中发现了这个小瓶时,即随手一扔,想把它扔到墙角的污物桶内,谁想

这时瓶中的青霉素粉飞扬起来,已经脱去口罩的李薇一下子吸入了许多的青霉素粉,

这些无形的物质很快就进入了李薇全身的血液,导致李薇猝然死亡。

但是,李薇是否对青霉素过敏,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检验。

据护校同学及老师们证实,李薇在护校读书时,一次学做青霉素试验,一不小

心被针头刺破了手指,当时这孩子就脸色苍白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幸亏那个教员

有经验,立即给她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才使她慢慢地缓过劲儿来。

据外科的几位医生回忆,李薇曾经有过两次中途下手术台的经历。原因都是在

术中突然出现了头昏眼花的症状,无法继续与手术医生配合。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是

“晕台”,现在查明,这两次的手术病人都是在术前用了大剂量青霉素的病人,这

些病人血液中的青霉素浓度都比较高,难免会对过敏性体质的人产生影响。

看来,李薇的确是那种对青霉素的易致敏者。这孩子,选择了一个对她来说十

分危险的职业!

最后,我又将李薇的心血送到化验室进行检验。经检验,发现李薇血清反应素

性抗体LgE 含量明显升高。此外,脱颗粒试验,结果为阳性。这些对过敏性休克有

着诊断意义的实验室检验,证实李薇的确死于青霉素过敏性休克。

杀害李薇的凶手,原来是个隐形杀手!

2004-11-5 13:17:00

36

本来,小保姆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里,自己又被迫做了体检,陈教授内心很是

惊慌。因为只有他才最清楚昨夜他对小保姆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在拘留室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当预审员让陈景华交代强奸杀人的过程

时,老头子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奸后杀人吗

“这小丫头还不到17岁呢,就被这条老色狼给糟蹋了。还教授呢,简直是禽兽!”

确认了死者周艳芳死前曾与工业大学教授陈景华有过性行为后,我愤愤不平地对大

力说。

“明显的奸后杀人,这老东西算是死到临头了!”大力立即安排手下拘留了陈

景华。

谁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本来,小保姆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里,自己又被迫做了体检,陈教授内心很是

惊慌。因为只有他才最清楚昨夜他对小保姆都做了些什么。因此,当我们接到报案,

赶到现场为死者做尸体外表检验并为他做体检时,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可是,在拘留室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当预审员让陈景华交代强奸杀人的过程

时,老头子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大声地抗议说,他只是和小保姆发生了

不正当的两性关系,但人绝对不是他杀的。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冤枉啊 ,我冤

枉啊 。你们公安局的法医都是些白痴,你们完完全全搞错了。我和小芳干完那事

儿后,我是亲眼看着她喝了一杯饮料才从她的房间离开的。早上一起床,我就过去

看她,可那时她已经死了。这期间我根本就没有再动过她一个指头,你们怎么能说

人是我杀的呢?现在科技水平都高精尖了,你们怎么还这么主观武断!”

看到审讯陈景华的讯问笔录后,我心里真是有些慌乱。“把周艳芳的尸体剖开

看看,再办拘留手续就好了。”我不无遗憾地对大力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周艳芳死于机械性窒息的结论不会搞错吧?”听了我的话,大力也有些紧张

了。

“从尸表检验的情况来看,尸体体表的征象完全符合机械性窒息的特征,只是

没有在死者的颈部发现扼压的痕迹。看来,要亮出这张底牌,只有耐着性子等着解

剖了。”说这话时,我真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就剖开周艳芳的尸体看一看。

我再次来到周艳芳的尸体旁,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外表征象。

经过尸表检验,我推测周艳芳的死亡时间是今晨5 时左右。根据尸体解剖的有

关规定,死亡24小时之内的尸体是不许解剖的。因此,要对周艳芳的死因作出准确

而科学的判断,必须要耐心地等到明天上午做了解剖后才能作出肯定的结论。

看着周艳芳那张青紫的面孔,那紫绀的口唇,那些发紫的手指甲床、足趾甲床,

那一个个散在于眼结膜下的针尖样大小的出血点,还有出现早而明显的呈紫红色并

伴有出血点的尸斑以及大小便失禁的现象,我心里不禁升腾起对那位道貌岸然的老

色狼的憎恶和鄙视。

“老东西,还敢跟我叫板!你以为你做得巧妙,以为你在周艳芳的颈部没有留

下扼压的痕迹,我就治不了你了。哼,等着瞧吧,明天一早颈部的皮肤一剖开,我

就把你作案时留下的证据全部抖给你!”

第二天早上一上解剖台,我就迫不及待地剖开了周艳芳颈部的皮肤、皮下脂肪、

颈部的浅肌层、颈部的深肌层。糟糕,越往深里剖,我的心里就越是没了底。奇怪,

一层又一层的颈部组织暴露在我的眼前,可一直剖到了甲状软骨和舌骨,我还是没

有发现作用于颈部的暴力痕迹。

我重新拿起了解剖刀,剖开了周艳芳的胸腔。我发现死者肺脏及心脏都出现了

由于极度缺氧而导致心肺表面血管过度扩张破裂所产生的瘀血点。

既然不能证明周艳芳死于机械性窒息,而在她的尸体上又呈现出明显的缺氧征

象,我不由把赌注下在了心脏的疾病上。然而解剖证明,这是一颗很健康的心脏。

是不是毒物致死?我将胃壁剪开后取出了其中的胃内容物留待化验。突然,在

位于回肠上段约8 公分处的肠腔内,我发现了一条蠕动着的将近20公分长的大蛔虫。

这下子,我可算是从迷宫中走出来了,我迫不及待地从喉头处剪开了气管,在气管

分岔处,我发现了一条又肥又大的大蛔虫!

与肠腔内不同的是,在气管内的这条蛔虫早已不再蠕动了,它已经死了,是憋

死的。

这条原本寄生在周艳芳肠道内的大蛔虫,从肠道内逆行向上,经过了喉头又向

下进入了气管,最后堵塞了呼吸道而导致主人周艳芳窒息死亡。

其实,这也难怪,蛔虫本性就是喜好钻孔。当人体不适时,生长在肠道内的蛔

虫就会到处乱窜。当蛔虫沿着消化道向上窜行时,就可能经过喉头进入气管。进入

气管后的蛔虫,最终只能是死路一条!而它赖以寄生的机体也就不可避免地被窒息

而死。

如果不顺着气管往下追查,那个糟蹋了小保姆的老东西这辈子也逃脱不掉杀人

灭口的嫌疑。

2004-11-5 13:20:00

37

警察死死地抓住了这个一丝不挂的人,心想这准是从精神病科逃出来的病人。

这个倒霉鬼却拼命地挣扎喊叫:“我可不是疯子!我是一个死过的人!”

第二次死亡

解剖台上,停放着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因为心脏停止跳动,他死在了中亚医

院的急诊室里。由于他身上带有一个心脏起搏器,所以需要对他的尸体进行解剖,

以便查明是否因仪器失灵而导致死亡。

检查心脏起搏器是否正常运行,确实事关重大。如果就是因为仪器的失灵而导

致了病人的死亡,死者的家属将会理所当然地对制造商提起诉讼,我们也会将仪器

制造中的缺陷,迅速地向制造商和医院进行通报,使那些可能受到威胁的生命幸免

于仪器故障发生之前。

突然,解剖室内电话铃声一阵紧似一阵,我极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解剖刀。

“我是韩嵋,有什么事儿请您快讲,我正在工作!”我冲着电话极不耐烦地说。

“韩法医,别,千万别。下刀之前,千万要闹明白他是不是真死了,你……他

……嗨,我怎么跟你说呀!”电话的那端语气居然比我还急。

“你是哪位呀?”我莫名其妙地问。

“噢,我是中亚医院太平间的老谢呀。”

“噢,谢师傅呀。有什么事?您慢慢说。”我立马换了一副腔调,赶紧客气地

说。

各大医院太平间的人,我都挺熟的,在工作中,他们给我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我从内心深处也十分地感激和敬重他们。

“啊,韩法医,这样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们医院送去的那个病人,你可

千万先别下刀啊。我这就去你那儿,你等着!”只听“啪”的一声,老谢挂上了电

话。

难道躺在解剖台上的这位顾客是一名活着的“死人”?

自古以来,人们就惟恐把一息尚存的亲人,误作死者而埋入黄土。所以在中世

纪的法国,埋死人之前,人们都要先咬一咬死人的大脚趾,看他是否还有反应。在

十六世纪的英国,富豪之家曾有这样的习俗:在棺盖上系一只小铃,用细绳连到棺

内,绳的一端就系在死者的手上。万一死者苏醒了,他只消动动手,那小铃就会大

响起来,即刻就会拥上来一群人将他从棺内解救出来。

现在,面对着这位被老谢警告过的“顾客”,我是不是也应该采取些措施,看

看他是否还有反应呢?

首先,我可以切开他的一根动脉,验证一下他的血液是否还在循环,如果血液

涌上来了,证明他还活着。我也可以在他的心口处插上一根细长的针灸针,只要针

在动,就说明他还没有死。

此外,还可以在皮下给他注射乙醚,假如乙醚注射后又立刻冒了出来,说明他

已经死了。相反,如果乙醚仍然留在他的体内,就证明他还活着。

最后,还有个谁都会的“诀窍”:用一根火柴或打火机烧一下他的手指尖或前

臂的某一处,如果火烧之处起了个小水泡,就证明他还活着,如果皮肤一下子变黑

了,就证明他已经死了。

正琢磨着用哪一种方法更简单更安全更可靠时,老谢和中亚医院太平间的几位

师傅气喘吁吁地闯进了我的解剖室。

原来,这位病人已经是第二次被确定为死亡了。老谢向我叙述了两年前发生在

这位“顾客”身上的传奇故事。

那天,这人在地铁里心脏病突然发作了,当时,他就被几个好心人送进了中亚

医院进行急救。医院检查的结果是:病人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脉搏和呼吸也都

没有了。据此,医生当即宣布了他的死亡。

在等待家属前来认领尸体的这段时间里,他被脱光了衣服,送进了停尸间的冷

冻屉内。

大约两个小时后,太平间的老张走过冷冻屉前,听到里面似有响声。他很奇怪,

于是拉开了冷冻屉。刹那间,里面的“死尸”像个魔鬼似的跳了起来,狂奔出太平

间,跑出医院,赤条条地出现在西大街的大道上。

警察死死地抓住了这个一丝不挂的人,心想这准是从中亚医院精神病科逃出来

的病人,于是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中亚医院走,边走边喊:“谁来帮一把,把这

个精神病人给我送回去!”

这个倒霉鬼却拼命地挣扎喊叫:“我可不是疯子!我是一个死过的人!”

结果,他越是这么疯喊,警察和围观群众就越发地深信不疑:这人真是个地地

道道的疯子!

到了中亚医院,好不容易才把这人折腾到精神病科,可人家病房的医生和护士

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么个病人呐。再说,也没发现病房丢失了一位病人呀!

他们又被打发到急诊室,急诊室里那位曾给他签发死亡证明书的医生大吃一惊

:“这人,这人刚才确实是死了呀!”

于是,这人被转到心血管病房接受住院治疗。根据他的病情,医生们给他安了

个心脏起搏器。过了十五天,他精神抖擞地出了院。

事隔两年,他又被送到了医院,第二次死在了急诊室里。

现在,他正躺在我的解剖台上!

在以后的二十四小时里,我时不时地走进停尸间听一听,他是不是在敲冷冻屉?

2004-11-5 13:23:00

38

刑警队长王大力真招人嫌!大年初三,就他一个电话,硬是把我从温暖的家宴

上拽到了冰凉的解剖台前。躺在解剖台上的只不过是半截躯体而已。

这具被人从河里打捞起的半截躯体是从脐部被截断的。脑袋没了,右上肢没了,

左臂幸存,左手丢失,腹腔的脏器当然已不复存在,而且胸腔的脏器——心脏和肺

叶,也被人为地掏空了。

躯体的前身看起来白且透明,说明一直泡在水里,而后背的皮肤则又黑又干燥,

说明暴露在水面。

据我分析,这截躯体泡在河里已有6 至8 个星期了。

尸体被劈得十分粗糙,骨头已有多处被劈坏,不难看出,行为人下手十分笨拙,

并非行家里手所为。

约摸十来分钟后,我摸清了这位“顾客”的大概情况:男性,50岁左右,身高

1.75米,体重68到69公斤,胸围3 尺。

特想知道我是怎么根据这半截躯体得出这个结论的吧?

首先,我量了他的胸围:92.5厘米,再加上被掏空了的心脏和肺脏近似值7.5

厘米,就得出了100 厘米的数字。

然后,再量从第七颈椎到左手腕的距离:不多不少整70厘米。70厘米再加上一

个成年男性手的正常长度17.5厘米,这样,从脊背中央到手指末梢总长度应该是87.5

厘米。最后,用87.5厘米乘以2 ,就求出了死者的身长:1.75米。

其实,我们都有这样一个常识:将您的左右手臂向身体的两侧平伸,量一下两

端距离的长度,这个长度就是您的身高,误差不过1 厘米左右。

胸围和身高这两个数据确定后,我把这半截躯体过了秤,根据人体各器官组织

之间的比例关系,我算出了这具尸体其他部位的重量。这截躯体已知的重量,加上

五脏六腑的重量,加上一只胳膊、两只手以及双下肢的重量,再加上2.5 到3 公斤

脑袋的重量,我估计出死者的体重为68到69公斤。

当然,在确定胸围及身高以前,我已经根据躯干及骨骼的特征准确无误地判断

出死者是一名男性。现在,我再给尸体照一张

X 光片,发现他的腰椎前侧有一处明显的变形。这种变形是一种自然的生理性

的退行性病变,每个人都会发生,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地发展。这种自然的、

生理性的、退行性病变一般发生在35岁左右。根据死者此处病变的发展,我估计出

他已经有50岁了。

X 光片上没有照出任何骨折的痕迹。于是我刮去尸体上的污垢和淤泥,努力寻

找特殊的标记,比如身上的刺花、文身、皮肤病等,结果一无所获。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照完X 光片,并且在确认了躯体没有发生骨折的情况

下,才去处理尸体上的污垢和淤泥吗?

因为我担心一不留神,劲儿使大了,造成人为的肋骨骨折。所以,在对尸体进

行处理之前,应当首先确定一下是否存在暴力。这是干我们这行的,人所皆知的规

矩。

大力很快就在两个月前失踪的50岁左右男性市民中发现了一名与我所描述的特

征相吻合的人。

恰巧,这人在几个月前曾做过一次全面的体格检查,我要求大力立即把医院为

他照的胸部X 光片送到我的工作间。

我把尸体放在解剖台上,不停地摆布他,目的是想把他放置在和他活着时照X

光片同样的角度上。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欣慰地感受到我的“顾客”的可爱和慈祥!他们真是太

宽容我,太给我面子了。不管我怎么折腾他们,他们从不曾给我一点点脸色看,有

时,即使我跟他们大喊大叫,他们也默默无语。细想起来,在我的生活圈子里,我

的“顾客”应该是最听从指挥而又毫无怨言的了。

折腾了半天,终于算是把他摆弄到位了。

现在,该照一张X 光片了。最后一项工作就是重合生前和死后这两张X 光片。

结果差不多是一模一样!

知道吗?每一个人都长得各不相同,谁也不会与另外一个人有完全一样的肋骨。

所以,这一鉴定绝对靠得住!

大力兴奋地对我说:“嗨,韩嵋,你真神!就凭着这堆烂肉,硬是让你猜出了

他的外貌特征,还一点都不差呢!”

“没文化了吧,大力。什么叫猜呀,这叫科学!” 我美滋滋地逗着大力,自

豪感油然而生。

是呀,我只用了24个小时,就使得这半截尸体变得有名有姓了,如果需要的话,

我还可能让他有鼻子有眼呢。这会儿,当然用不着跟这个刑警队长玩谦虚了。

2004-11-5 13:27:00

39

一具被错认的尸体

大力窝了一肚子的怨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一死一活的两位姑娘从相貌上来

看其实并不很像嘛。可当父母的愣是把一具尸体错认成自己女儿了,这个天大的错

误又能怪得了谁呢!

“韩嵋,还记得那具吸毒卖淫死在东方宾馆的女尸吗?”大力一口气喝完了杯

中的扎啤,郁郁不乐地问。

“你说的是那个被人掐死的女孩子吗?”我对这具女尸还是有印象的。

“对,就是那个女孩,22岁,身高1.65 米,体重52公斤, A  型血,皮肤

白净,头发偏黄。”大力像背诵课文似的说出了那具无名女尸的个人特征。

“怎么,这个案子出了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这具无名女尸给大力添了不少的乱,说起来很有些令人啼笑皆

非。

两年前的一天,刑警队长王大力将这具无名女尸亲手交给了我。在这具尸体上

我完成了一个法医所能够做到的一切,最终将一份法医学鉴定书郑重地交给了大力。

大力根据我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很快就在本市失踪的年轻女孩当中发现了

一位与死者特征十分相似的女大学生。于是,大力很快就与这位失踪女生的学校及

其父母取得了联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位失踪女生名叫朱亚莉,是本市某艺术学院的在校生。朱亚莉失踪后,校方

立即在公安局办理了登记手续,并通知朱亚莉的父母配合校方一同寻找。

据调查,朱亚莉在校期间长期违犯校规,经常夜不归宿,行为十分不轨。学校

已经发现这个少女有吸毒的嫌疑,其父母对此也有所察觉。

那天,大力请来了朱亚莉的父母前往停尸间认尸。停尸间的工作人员把那具女

尸从冷冻屉里搬了出来,放在一副担架上。朱亚莉的母亲一见到尸体,“哇”的一

声惊叫就晕过去了,而那位父亲则泪流满面,双目紧盯着女尸的脸,呆呆地看了许

久。

看完尸体后,朱亚莉的父亲在无名尸体认领表上沉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

就意味着他已经确认这具无名女尸,就是他女儿朱亚莉。

葬礼结束之后,朱亚莉的父母一直深陷在失去独女的悲哀之中不能自拔。直到

两年后的一天,当面带微笑的朱亚莉突然出现在母亲的面前时,那位母亲又是“哇”

的一声惊叫就晕过去了。

从那以后,大力算是被这个家庭给缠住了。朱亚莉的父亲三天两头不停地给大

力打电话。他只提一个问题:“该由谁来偿还我在葬礼中用去的那5  万元?”对

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葬礼,老头子怨气可大了。

大力也窝了一肚子的怨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一死一活的两位姑娘从相貌上

来看其实并不很像嘛。可当父母的愣是把一具尸体错认成自己女儿了,这个天大的

错误又能怪得了谁呢!

“上百人曾络绎不绝地在尸体前致哀,居然就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来,这真是

咄咄怪事。”大力沮丧地对我说。

“大力,尽管这件事儿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这种情况的发生并非绝无仅有。不

幸的是,这事儿让你给碰上了,更不幸的是,还让你碰上了这么个不愿承担责任的

认尸者。得,你只有耐着性子给老爷子讲讲科学道理做做解释工作了。”我不无同

情地对大力说。

导致死者亲友错误认领无名尸体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在面对尸体

时,由于情绪激动和对死尸的惧怕心理加上先入为主的意识,使得认尸者对尸体的

辨认能力受到了影响。另一方面,人死后,面部肌肉随之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这

些变化使得死人与死人之间,除了脸形、五官有所差异之外,其他能够反映容貌的

因素则变得完全一样。这都是因为死后尸体发生的变化所导致的结果。生前,面部

所以有喜怒哀乐的表情,主要是面部肌群收缩的结果。当人死后,全身肌肉即刻失

去了神经的支配,因而立即由收缩状态松弛了下来,死者也就失去了生前所具有的

表情和面貌。由于死后肌肉松弛和尸僵现象的出现,使得一般人很难从一具毫无表

情且又僵又硬的尸体上辨认出自己以往熟悉的那个充满生机的人来。

在这件错认尸体的事件中,朱亚莉的亲友,一方面先入为主地相信死去的那个

女孩子,毫无疑问就是她本人,因此大家根本就没有经过认真仔细地判断和辨认,

就糊里糊涂“接纳”了这具事实上并不是朱亚莉的女尸;另一方面人们印象中千篇

一律的既冷漠又僵硬的尸体容貌,使得人们错误地认为生前那个充满灵气和邪气的

小女孩朱亚莉,死后就应该是这副与生前完全不同的模样:冷漠、呆板、宁静、安

详。

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告诉您:活人对死尸的惧怕心理和天然的陌生感,以

及死人那固有的冷漠而僵硬的尸体容貌,有可能导致人们在辨认尸体时作出错误的

判断。

2004-11-5 13: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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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极一时的市政法委书记江涛,突然被怀疑十年前杀害了原配夫人王一清状告

人是江涛十年前的小姨子王一深。

十年来,王一深一直对姐姐王一清的突然死亡持有极大的怀疑。可当时自己势

单力薄,根本无力与江涛抗衡。三年前她带着自己公司的高科技项目去了欧洲,不

久前从海外载誉归国,据说如今在市里很有些影响,是个通天的人物。

省里的领导在上访材料上批示,要求公安机关对王一清死亡的原因进行复查。

我受命担任了此案的首席法医学鉴定人。

十年前,江涛在华县任公安局局长,夫人王一清是县里的一个公社妇女主任。

当年对王一清尸体进行检验的初检法医崔信哲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现在已经当上

了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这个案子让崔副局长很难堪。

据崔信哲介绍,当时公安局根本就没有对王一清的死亡进行立案侦查,作为法

医除了象征性地对现场进行勘察,对尸体外表进行检验之外,根本就没有再做进一

步的检验了。“如果当时我提出要对王一清的尸体进行解剖,那所有的人都会认为

我疯了,”信哲无奈地对我说:“韩嵋,就是换了你,你也未必会坚持对王一清的

尸体进行解剖检验。”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无论从案情上还是从现场勘察及尸体外表检验上,都没有

发现江涛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而死者王一清死于煤气中毒的结论几乎是无懈可

击的。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江涛的司机毛拥军6 点不到就前往江涛家,准备接他到

省城参加一个会议。江涛住的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平房,他的妻子王一清平时由于

工作忙不常回县里。因此,在人们的印象中,江局长常常是单身一人住在这所独门

独户的小平房中。

在小平房的门外,毛拥军发现了处于昏迷状态的江涛。江涛被急送医院,医生

很快就作出了煤气中毒的诊断。经过及时的抢救,江涛终于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了。

在对江涛进行抢救的过程中,局里安排毛拥军前去公社接王一清回来。到了公

社毛拥军才知道,王一清一个星期前就去省城参加一个学习班的学习去了。待毛拥

军急急忙忙赶到省城后,才知道王一清昨天就已经结束了学习返回县城了。

毛拥军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由于煤气中毒而使得大脑严重缺氧反应迟钝的江

涛,却终于想起自己的妻子来:糟糕!妻子王一清昨天从省城回到县里,现在肯定

还在家中……

这时,已是晚上8 点了。

情况可想而知。

王一清仍然静静地躺在小平房的那张双人床上。屋内门窗紧闭,一只煤炉放在

屋角,炉子里的三块蜂窝煤燃烧已烬。

经过现场勘察,发现通往窗外的烟囱被人用报纸堵住了。这下子,所有的警力

都被调动到侦破这起妄图毒杀公安局长的大案中了。

即使这样,法医崔信哲也没有忘记对王一清进行尸体外表的常规检验。根据尸

表检验记录及尸检照片,我们可以看到:王一清全身体表未见暴力痕迹,尤其是未

见机械性窒息的尸表征象。我特别地注意到,崔信哲已经有意识地充分利用自己所

能掌握的尸表检验的权力,对有可能反映出机械性窒息的尸表特征进行了认真仔细

地检验。

我认为,在当时的情况和条件下,崔信哲已经做到了一个县公安局法医所能做

到的一切。他抽取了王一清的静脉血,经过一氧化碳定性试验,证实血液中有一氧

化碳的存在。他发现从双人床的外侧到房门之间有一道拖拉痕迹,这是江涛从床上

掉到床下并爬到房门前的证据。他注意到房门有自动关闭的装置,这就解释了为什

么江涛爬出门外后,房门又自动关闭的原因。

事情很明显:犯罪分子堵死了公安局长江涛家的烟囱导致室内一氧化碳的聚集,

江涛在发现煤气中毒时挣扎着翻身下床爬到门口,打开房门后爬出了门外。这时由

于房门的自动关闭装置导致房门被紧紧关住,于是江涛得救了而王一清却不可避免

地死于煤气中毒。

“别担心,信哲。我看呀,这个王一深纯粹是感情用事。她拿着金钱做赌注,

可什么证据也没有哇。你就让她告吧,告到天王老爷那儿也没戏。”我在心里暗暗

地为江涛打抱不平。

2004-11-5 13:34:00

10年前,江涛杀害了王一清,起因是肖天天。

10年后,江涛又败在了肖天天的手下,起因是江涛背叛了肖天天,在外边乱搞

女人。出于对江涛的报复,肖天天与王一深联手将江涛送入了地狱。

对王一清的死因进行复核,最关键的一步是要对她的尸体进行重新检验。虽然

王一清当时没有被火化,但10年了,说尸体检验已经不大准确了,应该说是尸骨检

验。

这个王一深真能折腾,开棺那天声势造得很大。记得那天我们是在一队警车的

护卫下到达墓地的,墓地四周满布武装警察,这一场面,令我陡生自豪感。

法医这个职业很特殊,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自觉不自觉地会忘掉与检验对象无

关的一切杂念。这时,我们的身心会全部投入到物证之中,神圣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时刻在提醒我们,让我们知道自己是在阴阳两界持刀断案,来不得半点的马虎和大

意。

作为一名法医,我对飞溅的血迹,横陈的尸体,密密麻麻的蝇蛆都可以熟视目

睹,但却难以忍受开棺验尸过程中对腐烂衣物的检验。

棺木中的腐烂衣物一般来说都比较干燥易碎,轻轻一扯就会腐尘四起,直扑鼻

腔而被吸入体内。那时的法医在做解剖时,都遵循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律不允许

戴口罩,说是为了保证解剖者的嗅觉不受影响。所以为了解剖结果的可靠,也只有

忍受着这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一丝不苟按部就班地对棺内的腐尸腐物进行着检验,我将包裹尸体的衣物从

棺木中取出后,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便呈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依次将颅骨、躯干骨、

四肢长骨从棺内取出,摆放在一块白布上,我手拿放大镜对这些尸骨逐一进行着仔

细的检验,这时我发现这具人体骨骼中缺了一块重要的小骨头,这块小骨头名叫

“舌骨”,位于人体的颈部。于是,我把棺材内的东西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拣出棺

材,直到棺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头发,碎布屑,腐烂水解的组织肉泥都快拣尽了,

才在棺材的底部寻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舌骨。

结果怎么样?舌骨的两侧大角均形成了骨折,根据骨的形成证实这两处骨折都

是生前形成的。

经过繁重的体力劳动和高级的脑力劳动,我们终于完成了法医惩恶扬善的神圣

使命,我们发现了死者王一清死亡的真实原因。

舌骨大角骨折并有骨阴形成,只有生前颈部受到外力的压迫才会发生。

在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强有力的科学证据面前,一直从事政法工作的江涛不得不

承认了10年前由他一手策划的那场阴谋。

那时的江涛为了达到与市委副书记的女儿肖天天结合的目的,设计杀害了怀有

四个月胎儿的王一清。那天深夜,他用双手扼死了熟睡中的王一清。为了不在颈部

留下扼压痕迹,江涛在王一清的颈部衬垫上了王一清特意为未出生的婴儿准备的柔

软的尿布。为了不在王一清的颜面部留下青紫肿胀的典型机械性窒息征象,江涛用

双手准确地强有力地紧紧扼住了王一清左右两侧的颈总动脉,使得颈总动脉在瞬间

完全闭塞,进入头面部的血液受到阻碍,造成脑缺氧死亡。

杀害了王一清之后,江涛用报纸堵住了伸出窗外的烟囱。他在清醒状态下,制

造了从床上摔倒在地下,又从地下爬到门口的现场。他担心一旦一氧化碳过量自己

无力打开房门,因此他提前爬到门旁并将门锁打开。做完这一切时,已是凌晨五时,

他知道再有一个小时,司机就会来接他。当他感觉自己已经出现了一氧化碳中毒的

症状后,拉开已开了锁的房门,几步就爬出了屋外,将王一清留在了充满煤气的房

间。

他知道虽然王一清已经停止了呼吸,但一具尸体在充满一氧化碳空气的空间里

放置一段时间后,空气中的一氧化碳会轻而易举地通过人体的皮肤渗入到尸体的静

脉血液中,因此法医在对尸体静脉血中一氧化碳进行定性试验时,结果肯定是阳性。

10年前,江涛杀害了王一清,起因是肖天天。

10年后,江涛又败在了肖天天的手下,起因是江涛背叛了肖天天,在外边乱搞

女人。出于对江涛的报复心理,原市委书记的女儿肖天天与王一深联手把这个作恶

多端的臭男人打入了地狱。

这个案件的法医学复核检验,使我深刻地体会到:第一,尸表检验未见颈部的

暴力痕迹,绝不可轻易排除颈部暴力的存在。必须切开颈部的皮肤,仔细检验颈部

的肌肉及血管有无挫伤出血,位于颈部深层的舌骨及甲状软骨有无骨折。第二,尸

表检验未见颜面部青紫肿胀的典型机械性窒息征象,绝不可轻易排除颈部暴力的存

在。

江涛给我上的这一课印象很深,是在课堂中难以体验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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