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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逝琴》》 · 霜凌冷落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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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连声答应。

“慢走,不送。”

潇洒的打开扇子,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一直到人出了府门,少衣才把琵琶轻轻放下,拖力的靠在桌子上。李悠儿他们忙赶过来,早在少衣弹琵琶时他们就惊醒了,知道少衣在办正事,也聪慧得呆在房里,刚出来就看到少衣体虚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秀兰忙扶住少衣:“小姐,你怎么了?”吸了口气,少衣道,“没什么,一夜没休息,累着了,睡一会儿就没事了。”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们以后小心点,江湖上藏龙卧虎,以前是我小看他们了。刚才那人连我都看不透。”虽然气势锁住他,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落于下风的感觉,毫无破绽。

回到房间,少衣摆摆手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一闭眼就沉入梦乡,自己实在太累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武林大会上的麻烦不止一点点。潜意识认为那人暂时不会再来,少衣睡得很放心。

离开时府,黑衣人不禁问:“少教主为何不动手。”自己可忙活了一个晚上啊,全白搭了。

白衣人挥了挥扇子,“看不透。”虽然 她始终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那曲琵琶太过摄人心魄,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仍没人出来,实在不敢冒入。

“可是……”还想说什么。

“好了。”抬手止住了他,“有空不如去查查她是谁。”若先前只是八成把握,现在他已经完全肯定了。他现在可是好奇得紧呢。

在蒙蒙亮的天空下,似乎又看到她温和却坚定的眼神,突然醒悟,“中计了。”少衣摆了招空城计,把他实实在在的套了进去。

黑衣人显然没搞懂,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白衣人也不解释,折扇一收,径自离开,这次是自己输了,下回再见分晓。

惹事

看到少衣睡下,众人安静地离开,聚到了大厅。都奇怪昨晚是怎么回事,展墨翔道:“怕是有人跟着我们过来了。”众人一惊,在他们开始经营事务时,少衣就多次提醒低调二字,特别是现在,他们更体会到树大招风的意思,各路人马都对他们虎视眈眈。其他的倒也罢了,孙灵儿却算站在风口浪尖上了。‘星辰楼’引起江湖中人的兴趣也不是一两天了,先前就有一个‘碎风阁’的沈墨亿让她不得不露出真实面目谈了一宿,才摆平了事端。而现在来渭城的人物这么多,有是家大势大,和之前的小打小闹是不能比的,昨天回时府,她都忙活了半天,以为甩掉了所有人,没想到还是被跟上了。

讨论不出什么,秀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都去忙吧。少主知道我们的担心,回头会跟我们说清楚的。” 孙灵儿想到今天少衣说好醒来后回去找她,就答应了。于是各自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话说李悠儿到了‘舞榭歌台’,开了门,迎了客,有点心不在焉地翻着账本。应少衣的提议,‘舞榭歌台’的歌舞是三天一次,但白天还是提供酒水,让客人聊天说话的,又因为‘舞榭歌台’的两种新酒不外卖,所以白天生意还是好的很。有很多江湖客愿意来这里谈事,毕竟这里的布局很适合私人谈话。

风素素看她恍惚的样子,关心地来询问,李悠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地说没事。少衣虽无大碍,但对他们而言,这种情况基本上是碰不到的,现在虽然有展墨翔和霍吉文守着她,但她还是有点闷闷地。风素素只以为小姑娘有心事,宽容一笑,帮她招呼客人去了,留她在一边发呆。

正在这时,突然进来了一群人,一个小丫环马上迎了上去,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公子,但开口吩咐的却是他身边的紫衣丽人,男俊女俏倒是吸引了不少视线。在得知‘舞榭歌台’今日无表演后,紫衣女子有些不满,风素素忙上前赔罪,好言安抚,将几人引向包厢。好在女子虽然不喜,但公子倒很是理解,道:“紫情,不如等会儿你弹琴给我听。”

此言一出,不但女子面露娇色,连李悠儿的魂也从天边飞回来了,这声音分明是早上那个白衣人的。忙细细打量他,由于昨晚他们怕坏了少主的事,一直无法见到那人,但声音却是听得清楚得很。来之前孙灵儿还头疼怎么查他身份呢,现在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公子似乎注意到李悠儿的眼神,回头看了她一眼,含笑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紫衣女子也注意到他们的互动,恨恨地瞪了一眼李悠儿,跟着公子上了楼。李悠儿也没心思理睬两人无聊的行为,在他们走后,忙暗地里打发‘星辰楼’在这里的暗哨去通知孙灵儿,自己则拉着风素素去帮忙探听他们的身份。风素素只到她少女心事,却不知李悠儿在少衣手下呆了多年,知道现在自己心神不宁,若自己去了,别说探消息,说不定连自己也赔上了。

过了一阵子,风素素下来对她道:“没办法,他们一口一个公子的,根本听不到丝毫线索,帮不了你了。”

李悠儿皱眉,“其他客人呢?有人知道吗?”

风素素摇头“也问了,没一个知道,唯一的线索是他们九成九会去武林大会。”

“这样啊。”李悠儿思索,现在只有靠孙灵儿了。但过了好久,去传消息的人还是没回来,李悠儿睬到是孙灵儿故意不让人回来,免得引起怀疑,但李悠儿还是坐立不安。

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声音传过来,“悠儿,我来看你了。”

李悠儿打了个冷颤,抬头一看,“司徒公子。”司徒家二公子司徒俊。长得还不错啦,但一股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让人讨厌。也不知为什么,反正自从他第一眼看到李悠儿就不停地缠着她。李悠儿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喜欢自己,她知道自己最多算可爱而已,何况每次司徒俊缠她时,他那群朋友都在一边看戏,用脚趾猜都知道,八成冲的是自己‘舞榭歌台’楼主的身份,实在无聊透顶。平时和他兜几个圈子就算了,现在她心情不好,还来烦!李悠儿有点耐不住火气了。

显然,司徒俊一点感觉也没有,倚在账台前,用自己觉得最帅气的姿势和李悠儿聊天。其实李悠儿是自谦了,以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很美,也别有一番风味。加上在少衣身边多年,自然染了一点少衣的悠然气度,加上大家都护着她,就显得天真可爱,灵慧动人。司徒俊虽然动机不纯,但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偏偏少衣在放四个女孩出来做生意时,还特地传授了防狼十八式,把各种各样的风流人物会说的甜言蜜语都一一道来,还加上了评论,其言词之狠辣,让张靖他们在一边都想去自杀了,连展墨翔都落荒而逃。所以李悠儿她们对那些大少都不假辞色,颇有现代女强人的风范。

看到司徒俊还在自己跟前喋喋不休,李悠儿决定不再和他闹下去了。“司徒公子,我知道你和别人打赌。”没好气地看了呆住的司徒俊一眼。“这样,赌资我出好不好,一万两嘛,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你……你怎么知道。”司徒俊大惊。后面的狐朋狗友也愣住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甩甩手,李悠儿暗道“废话,有灵儿这个情报头子在,渭城这一亩三分地里哪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你胡说什么,我们家主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随从甲上前出头。

“谢谢。”李悠儿眼皮也不抬,反手递出一万两银票,“拿去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你……”平日里威风惯了,随从乙抬手就要砸店。风素素惊呼一声,忙上前制止,却被他推在地上,眼见账台上的花瓶就要砸到地上,大厅的客人都来不及阻止。早在李悠儿开口时他们就在围观了,对这个可爱又能干的小老板他们还是很喜欢的,正听得高兴,却突然发生这一幕,实在意外。

突然,一根翠竹棒,阻住花瓶去势,一转一挑,花瓶就顺着竹棒向上转,稳稳的被接住,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下,顺着竹棒一看,却是李悠儿一手持棒,一手提着花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李悠儿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把花瓶往桌上一放,提棒指着随从乙,“想闹事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俏脸一板,一股傲然气势透骨而出。

司徒俊回过神,面子却下不来了:“本公子就要闹事怎么了。难道还怕了你‘舞榭歌台’不成,区区一座歌楼,我们司徒家还不放在眼里。”得意洋洋地看了四周,果然司徒家三字一出,几个想插手的人就缩了回去。

“哦?”李悠儿傲然一笑,“司徒家可是武林世家啊。”埋下圈套。

“怎么,怕了?” 司徒俊得意道。

“既然是武林中人,自然以武见真章,司徒公子可敢于我比上一场?”不回答他的话,李悠儿知道事后再提起,这藐视司徒世家的罪名她是担不起的,虽然她的却不怎么看得起他们。

“好。”司徒俊显然知道面子的重要性,何况看李悠儿年纪轻轻,功夫也不会怎样,当务之急是把面子要回来。

引人来到店外,李悠儿看着司徒俊取出佩剑。她可不想自己把店砸了。

司徒俊长剑一引,向她刺来,他出身世家,虽然颇得宠爱,但武功却也练得不错,一套家传剑法使来也算是剑光闪闪,颇具气势。李悠儿也不硬攻,只是腾挪闪避,看他路数。少衣当时传李悠儿棒法时就考虑了她的性格,料她不肯苦练,就琢磨了一下,挑了点技巧性较强的招式给她,又特地加强了她的轻功及眼力的训练。所以,司徒俊虽然剑法不错,但一会儿就让李悠儿看透了。

旁人以为李悠儿被司徒俊压制住了,司徒俊的侍从也在那里乱叫。李悠儿也不答话,竹棒一翻,搭在剑尖几尺处,顺势向外牵引,这一招九成都借了对方的力,司徒俊只觉长剑就要脱手而出,忙运劲扯回,哪知这剑竟似被棒子粘住了,长剑后撤,竹棒跟进。他心中大惊,又使了几招,都摆脱不了竹棒的影子。旁人只觉司徒俊剑法纷飞,却不知他暗苦在心。李悠儿向来疏懒,比试时自然不能和别人比功力,所以这借力的本事一向运用得最多最好,连展墨翔都吃过她的暗亏,现在对司徒俊使来,是轻而易举。仍由他满场乱跑,她的竹棒都如影随形。渐渐的,围观众人也看出不对,李悠儿一直在原地转着,司徒俊却绕着她打转,高下已分。司徒俊越打越心虚,李悠儿看他下盘不稳,一劈一拌,将他摔了个跟头。

她也不在打,竹棒一收,道:“服了没。”

司徒俊哪里丢过这么大的脸,站起来手一挥道:“一齐上。”于是侍从和其他人都围了上来,李悠儿也不多话,展开棒法,指东打西,只见满天棒影,李悠儿一人竟将这七八人围了起来,或点穴道,或刺要害,不一会儿,众人都一一倒下。

打不赢,司徒俊让侍从去叫帮手,一边拖住李悠儿道:“我只是心存爱慕,想结识于你,你为何如此打人。”

李悠儿看到他去叫人,也不阻拦。她自己都没想到少衣传的棒法这么厉害,打得她神清气爽,先前的憋闷也消了不少。她却不知,这套棒法是雲氏中人根据金庸的‘打狗棒法’的启发,特地设计出来的功夫,少衣碍于规矩,也只敢教了她缠,拌两决,其他的是融合了一点其他棒法而成的,自然厉害无比。得意之际,也笑盈盈地说:“没听说过‘爱一个人就该让他幸福,而不是打扰他’吗?”

“……”没听过,“我真的喜欢你。”

“哦?为什么?” 李悠儿心情好了不少,想听听他怎么说。

“你可爱,声音又好听。……”搜刮肚肠。

“够了,”李悠儿道,“还是我说吧‘你犹如天上的仙子,犹如空谷里的百合,声音清脆得像黄莺,说话就像唱歌一般……”停止朗诵,李悠儿道,“还要不要听。”

司徒俊已经彻底呆住了。众人先是惊讶,过了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看你都不好好读书,连甜言蜜语都不会。” 李悠儿开始拌手指,“又不送花,又不买礼物,还说喜欢我”抬头思索,“不关心我,连我心情不好都不知道。……”一脸苦恼。

众人听她一条条数落下来,都觉得这小女孩可爱得紧。

“说得好。”人群骚动了一下,走来一群很是威严的人。李悠儿看他们来头不小,忙收了手,握住了竹棒道。来人不少,为首几个都是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虽然看似温和却不怒而威,[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李悠儿知道麻烦来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甜甜一笑,李悠儿决定智取,“多谢大侠夸奖,阁下是司徒公子的父亲吧。”

“正是。”司徒威道,“敢问姑娘是——”

“李悠儿,‘舞榭歌台’的老板,您叫我悠儿就好了。” 李悠儿套近乎,“伯伯你好慈祥哦,想我爹一样。” 风素素在一边暗想,这句话好熟,似乎李悠儿对不少人说过,而且效果特好。

果然,看到李悠儿天真可爱的样子,司徒威道:“那你就叫我伯伯吧。”一锤定音,司徒俊再无翻身之日。但司徒俊显然不死心,道:“爹——”

司徒威怒斥“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原来今天一庄二堡四世家就约在‘天人居’谈明天的武林大会,谈好以后,正要说些场面话,就看到赶来报信的小厮,这下司徒威勃然大怒,赶到‘舞榭歌台’时,两人刚动上手里出来,司徒威本要阻拦,却被李悠儿的棒法惊住,等事情告一段落,他才出来。前前后后看得清清楚楚,对自己儿子他自然清楚得很,这时看儿子还想狡辩,道:“还不向姑娘道歉。”

司徒俊不甘不愿地道了歉,李悠儿道,“哪里,我也有错,望各位别放心上。”客套了几句,司徒威问,“悠儿,你的竹棒使得实在不错,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李悠儿暗想,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个。“都是些小把戏,哪入得了伯伯的眼。” 司徒威再三想看,李悠儿死命推托。却突然听一个女子说:“司徒伯伯肯问你是抬举你了,你还这般无礼。”回头一看,却是南宫熙熙,今天‘天人居’楼上长辈在谈事,小辈也聚在一起,这会儿都赶了过来。南宫熙熙这几天听他们不断地夸李悠儿和慧兰秀兰怎么怎么好,早就心中不服。这时便冲了出来。“不如你和我比一场。”提便刺。

李悠儿左右避让,暗暗叫苦,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她再嚣张也不敢再使出棒法了。若是入了他们的眼,只怕后患无穷,少主非气死不可。

南宫熙熙只道自己剑发出众,一剑快似一剑,司徒威等都有意让南宫熙熙逼出李悠儿的棒法,所以也不加制止。李悠儿先前的两架打得有些累了,平时又不乖乖练,现在有些体力不济,南宫熙熙剑法突变,一剑当面向李悠儿刺来,眼看李悠儿闪避不及,就要中剑。

绝韵

异变突生,司徒威等思料不及,眼看李悠儿就要伤在南宫熙熙剑下。只听‘叮’的一声,南宫熙熙剑身被什么打中,一把剑顿时飞了出去,剑风在李悠儿脸颊边刮过,刺得她嫩脸生疼。众人舒了口气,李悠儿惊魂未定,南宫熙熙却拣起了剑想再战,南宫龙生忙上前制止妹妹。

“花生!”南宫龙生道。剑中居然嵌进了半颗花生。南宫御雷道:“龙生,把剑拿来。”接过剑,众人骇然,南宫熙熙的剑虽然不是名剑,但也是精品了。而那半颗花生就嵌在剑尖,眼力之准,功力之深厚可见一般。寒恒宁的目光看向右侧的茶摊,围观众人受他目光所摄,纷纷让开,一个木桌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个少女坐在桌边似乎正在研究手里的花生,见别人看来,抬头嫣然一笑,烟波流转道,“午安,各位好悠闲,居然在逛街。”众人被她一扫顿觉如沐春风,说不出得舒服。

李悠儿欢呼一声扑向她,欢叫:“少主。”此人正是少衣。

少衣伸手如电,一把夺过竹棒,反手敲向李悠儿的脑袋,轻斥道:“笨蛋,打架时发什么呆。” 李悠儿摸摸脑袋,娇笑道:“反正少主会来救我的。”横了她一眼,少衣上前向众人行礼“在下时少衣,向各位请安。”又特地向时诺毅叫了声:“爹。”心道:“早知道认了爹以后这么麻烦,当初就该躲得远远的。”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居然熟人都来了,这算什么?武林小会?

其他人自然不知少衣所想,只道她年纪轻轻,功力却如此深厚。暗自佩服寒玉庄深不可测。少衣和他们客气几句,便想把这事了了。寒恒宁听李悠儿叫少衣少主,知道她是少衣下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何况正主在这里,还怕不知道棒法。正要顺着少衣架的梯子下来,一边的南宫熙熙却不乐意了。她想自己差点一剑了解了李悠儿,却被少衣阻拦,心中不满,道:“你为什么打了我的剑,这是偷袭。” 南宫龙生一个没拉住,让南宫熙熙跑到少衣面前理论。

少衣打量了她一眼,道:“救人心切,还望姑娘见谅。”

南宫熙熙不依不饶:“不成,我为什么要见谅。难道你是寒玉庄的就可以乱来了吗?”她上次在‘天人居’看到沈易枫与君逸萧对她特别优待已经很不满了,加上今天的事,更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其实君逸萧二人对别人都是一幅翩翩有礼,却又客气疏离的样子,并不是针对她,而少衣则是因为她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人在她面前会不自觉地放下伪装,又加上她走了四年,却让两人都找不到,突然相见之下就显得亲近了点。

但南宫熙熙娇生惯养,一身大小姐脾气,平日旁人见她貌美,家世又好,自然让着她。在长辈面前,他又会撒娇卖痴,也很得长辈喜爱。同门平辈间也挺吃得开,向来是众人焦点。眼见少衣每次出现都把自己光彩遮得一点不剩,对少衣算是恨到骨子里去了。

“这话好刁毒。”少衣心道,瞥了一眼有点讪讪的寒玉庄众人。“南宫小姐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啊。我早已不是寒玉庄门下了。”少衣无意多说,大家心里明白。

“我管你是不是,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南宫熙熙半步不让。

少衣还没开口,李悠儿听不下去了,“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家少主已经这么客气了。你还喋喋不休,有本事和我战一场。”当下看着少衣,少衣叹了口气,把竹棒扔给李悠儿。由她去了。回头对南宫御雷道歉:“家仆无礼,望南宫前辈海涵。” 南宫御雷也没料到南宫熙熙这般胡闹,平日宠惯了,一时间丢了这么大的脸。只得道:“无妨无妨,江湖中人要时常切磋嘛。寒兄,你说是吧。”把话抛给寒恒宁。寒恒宁忙道:“正是如此。”少衣也不在意,毕竟自己是小辈,那人若真的跟自己客套,她反倒嫌烦了。

说话间,李悠儿与南宫熙熙已经战在一起,南宫熙熙的剑法比司徒俊好上不少,剑法变化多端,也算是下了一番苦功的。但在李悠儿手里却讨不到什么便宜。李悠儿施展开缠字诀,把南宫熙熙搞得手忙脚乱,她恼恨南宫熙熙无礼,把她引东引西,动不动还拌她几下。南宫熙熙苦不堪言,却又死不认输,两人一下子僵持在那里。少衣对她的下手狠毒也颇为不满,原本不想闹事,给南宫家一个面子,想放过她,哪知她自己送上门来,于是看也不看,径直进了‘舞榭歌台’,连台阶也撤了。

少衣走得极快,又是突然所为,众人始料不及,一时也没拦住她(也拦不住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她进了‘舞榭歌台’,那边南宫熙熙被整得灰头土脸的,而别人碍于身份,不能上前叫停。要知道,少衣和南宫熙熙是一辈,而李悠儿是少衣的下属,比她又晚了一辈,在场的和少衣同辈的有不少,但比少衣还小的,除了李悠儿大概就没其他人了,一时间进退两难。

南宫熙熙坐在地上直喘气,李悠儿也不上前,道:“我也懒得再打下去了,南宫小姐既然是大家小姐,自然应该有大家小姐的气度,和悠儿计较可不是本事。何况大家小姐本来就更该自戒自律,不可任性妄为。这些小姐应该比悠儿更清楚,悠儿就不多嘴了。”又对众人一抱拳,“各位也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一场小误会。大家都有要紧的事要忙,这些小事就不用放心上了。‘舞榭歌台’今晚就不再营业了,至于那些酒菜算是悠儿给各位赔罪的。”

众人渐散,李悠儿走到寒玉庄和四大世家面前,恭敬地说:“悠儿莽撞无礼,请各位别放心上。”他们哪能和一个小辈计较,何况还是南宫熙熙无礼在先。南宫御雷道:“姑娘客气了。” 李悠儿继续说:“少主在里厅等各位,请各位赏脸跟悠儿来。”竹棒收回身后,一鞠躬,作了各请的手势,众人面面相觑,寒恒宁只得当先走了进去,其他人跟随其后。

李悠儿虽然年幼冲动,但做事还是很靠得住,跟在少衣身边,又经营了这么久的‘舞榭歌台’,鱼龙混杂的人都见了不少,此时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颇有大将风范。众人跟在她身后,都暗叹这时少衣还真了不起,连手下的小丫环都是‘舞榭歌台’的老板,如此出众。众人进得大厅一看,原来的屏风小桌全都撤在周围,换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几个大桌子,桌上都铺上鲜红的桌布,中间还放了一瓶花,餐具凳子,一应俱全。众人先前只知外面打闹,不知何时这‘舞榭歌台’已经悄无声息地大大布置了一番。

话说少衣进了‘舞榭歌台’,迎面就看见那个白衣男子,两人对视半晌,虽一眼不发,却已交会了千言万语。男子道:“芳踪难觅。”

少衣低眉一笑,“还想听我弹琵琶?”挑衅的看着他,不管怎样,赢了就是赢了。

男子大度一笑,折扇一挥,“下次再说吧。”便带着众人离开。

少衣也不阻拦,回头对风素素吩咐了几句,自己上了楼梯。进了那间特制的包房,这是少衣特地为李悠儿他们专门订下的私人房间,‘天人居’,‘星辰楼’里都有。她在里面泡了壶茶,自斟自饮。脑袋里却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今天李悠儿闹得事不大,但几种巧合碰在一起,这事就不小了。好在现在她和时诺毅已经化解矛盾,时诺毅也知道自己自有办法,所以和老爹那一场不必再闹了,但也失去了强行示威的可能,李悠儿他们虽然已经展开双翅,但根基还是不稳,硬拼对自己没有好处,可是如何化解却还是有难度的。四大世家高高在上多年,又怎么肯吃这个暗亏,即使现在放过了李悠儿,但以后他们想找‘舞榭歌台’的麻烦也不是什么难事。

加上,今天这个白衣男子身份不明,但一身傲气却满不了她,必定久在高位,突然想到最近的事情,少衣暗想,不会是无名教吧。转念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无名教教主已经六十出头了,在驻颜有术也没这么离谱,他又不是甘心位居人下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趴在桌子上,看着烟雾慢慢从杯中升起,少衣觉得自己快烦死了。过了好一会儿,少衣听到众人入了厅,便从楼上下来了。

宇文沂看着这个分别了四年多的女子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较四年前长大了不少,但再见时,自己却再也认不出她来。少衣长得不算太美丽,但一颦一笑间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会让人不自觉地被打动,像现在,她缓步拾级,便有一种特殊的气氛漫漫从她身边散开,没多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衣看众人突然安静下来,展颜一笑。“各位都坐啊。”众人这才恍然惊醒,纷纷就坐。少衣让寒玉庄的几个叔伯和四大世家的人坐了首席,自己坐在时诺毅身边,又让李悠儿坐下。这才端起酒杯起身道:“浪费了各位一个下午的时间,实在抱歉,还望各位包含。薄酒一杯以表歉意,少衣先饮为敬。”

酒一下肚,众人大悦,这是‘舞榭歌台’的新酒,只送不卖,现在拿出来待客,自然诚意尽显。菜也一样样上了桌,都是珍奇异味,自然宾主尽欢。各人忙着吃哪里还记得什么过结。主桌的人都见过世面,虽觉酒菜丰盛,但也没忘正事。寒恒宁道:“少衣,这‘舞榭歌台’是你的?”

“当然不是。”少衣心道:我怎么会承认呢?“‘舞榭歌台’是悠儿自己开的,我借光而已。”

“可她叫你少主。” 莫问离问,怎么能让你混过去。

“我救了她,她认我为主人,但我年纪小,所以就叫少主了。那时她的‘舞榭歌台’已经开了。”半真半假,少衣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论吹牛,她可是太有经验了——在前世。

问不出个满意的结果,众人埋头吃菜。

借着下菜的空当,南宫御雷问:“时姑娘,……”抬手止住他,少衣道:“各位叫我少衣就可以了,叫姑娘太生分了不是。”

“好,少衣。” 南宫御雷改口,“那李姑娘的棒法是哪里来的。”

“我教的。”爽快地回答,少衣心道:“你们终于问出来了啊。”

“何人所授?” 南宫御雷问。

“一个老叫花子。”把洪七公搬出来,“那天他抢了我一坛酒,作为交换就教了我棒法,还让我发誓,不可以说出他名字,不可以全部教给别人。然后没几天就死了。”奇遇嘛越奇越好。

然后就是一群老狐狸对一只小狐狸,小狐狸太聪明,老狐狸空手而返。纠缠良久,双方都累了,不约而同地放弃。司徒威对李悠儿道:“我与你很是投缘,收你为义女可好?”此言一出,李悠儿忙道:“拜见义父。”跪下便磕头,少衣在一边也不拦着,心想:“这下,这件事算是真的过去了。”她也不在意李悠儿是否认司徒俊为义父,但有了司徒家作靠山,‘舞榭歌台’总会稳当点。

一边的南宫熙熙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司徒俊呢?”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李悠儿愕然抬头,却见南宫熙熙只是认真地发问,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其实南宫熙熙被她先前的话所惊主,刚才又见识了少衣的风采,突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的以前的种种不对。此刻问起到真的是好奇了。要知司徒俊无论相貌武艺都算是不错的,李悠儿虽然是‘舞榭歌台’的楼主,但没理由一点也不动心啊。的c3c5

“我只是听说他拿我打赌,就不太高兴了,而且……”当众吐露心事,李悠儿显然不够皮厚。几句话说不下去,只能救助地看着少衣。

“而且男女之间的喜欢与否本不就是自己能控制的。”抿了口酒,少衣淡淡的说,“即使互相喜欢,又有谁能相对终老,不离不弃。”看着南宫熙熙,少衣眼里有着无尽的哀伤,“承诺里都有一辈子,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一心一意?悠儿在这里听多了‘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故事,对这位很有负心潜力的司徒公子,自然就近而远之了。”悠然一笑,少衣的脸上那有半分哀愁。

突然安静了一下。

“那你呢。” 南宫熙熙脱口而出。

“我啊。”少衣想了一下,“我想有人对我唱这首歌。”也不管别人反应,少衣唱道“你看着平淡故事里总有分分离离,断断续续却又欢欢喜喜,曾约定生生世世与你面对风雨,只因那对对错错相伴在每个朝朝夕夕。”

众人为她歌声所惑,一时间都不说话。在那些青年男女心里,突然涌出要将这歌唱给少衣听的冲动。少衣却眨眨眼,顿了一下说:“不过,我不会相信的。”众人愕然,抬头看向少衣,少衣却一拂袖,道:“略有不适,先行告辞。”等‘辞’字出口,人已经在大厅外了。

李悠儿指着南宫熙熙气道:“都是你害的,少主好久不这样了。”

一言出口,主席上的人都看着她,时诺毅问:“小衣以前也这样过?”

李悠儿知道时诺毅的身份,点头道:“每次讲到这类话题,少主都会有些难过。”

“那……”南宫熙熙小心翼翼地问,“你家少主有没有跟人有过……交往?”好不容易找到个搭边的词。

“绝对没有!”李悠儿坚定地说。“不说了,义父,你们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是武林大会啊。”

众人这才纷纷告辞。

此时,少衣已经坐在月湖湖畔,明月映空,波光粼粼。波光映得少衣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凉风习习,吹起她的衣裙。少衣突然道:“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学着少衣的样子,席地而坐。“怎么了?”平淡的语气,似乎不是询问,只是说“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声音很熟悉,正是君逸萧。

摸摸脖子,少衣一副很困惑的样子,“不知道,心情突然不好。”又有点天真地看着他,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君逸萧显然无法了解她的思维模式,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这样啊。”少衣看着湖面,突然说,“那肩膀借靠一下。”

人影僵了一下,靠过来一点。少衣还是不满,“放松一点啦,不然会不舒服。”然后开心地靠上去,心道:“真的没什么,只是突然寂寞,突然悲伤,如此而已。”

君逸萧静静地坐着,很有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他在下属那里听到在‘舞榭歌台’发生的事,因为当时分身乏术,所以只是听了过程,等他完成事情后,赶到‘舞榭歌台’,却又不方便进入,就坐在隔壁一家小店听。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种事,等到少衣离开,他也跟了上去。所以现在才坐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少衣直起身子,对君逸萧微笑,“好了,谢谢。”

君逸萧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喜欢少衣现在的笑容,反倒是刚才的表情更让他觉得真实。

少衣排排灰,爬了来,对君逸萧说:“你不走吗?”

“再坐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挥挥手,少衣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君逸萧想,她又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她太坚强,坚强到可以永远站在别人面前,保护别人,解决一切问题。而她的脆弱,摸摸肩上那残留的温度,犹如那一刻,太不真实,好像只是幻觉。

武林大会1

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其实也没做什么事,就是寒玉庄昭告天下庄主之位传于寒恒宁。然后就是天星堡与莫家堡的人安排各人的住处。渭城虽然离连云山很近,但还是有那么点不小的距离,何况,连接的道路有不够宽,交通实在不方便。所以,两个堡主商定了一下,干脆在这里重新造了一些住所。好在连云山原来就有一些根基,这次只是翻新加添置,所以工程虽大,但资金要求不高,二堡的生意一向是武林中人做的最好的,自然也就最多金,这笔钱出的还能接受。

至于工匠嘛,自从少衣为‘舞榭歌台’装修以来,就干脆自己养了一批人,专门负责装修事宜,所以,后来的‘星辰楼’,‘天人居’都是出自他们之手,连辉州的商业城也有他们的踪迹,跟着少衣时间多了,他们不论手艺还是眼光都算是装修界的一把手,让他们工作的富豪也越来越多,少衣懒得管,就把这事交给张靖,所以这次连云山的事光这一块就让张靖赚翻了。

少衣这次自然和时诺毅住在一个院落,就是在寒玉庄的地皮上了。至于李悠儿嘛,成为司徒家的义女,自然有机会跟着少衣上了连云山,把其他人气得咬牙,所以昨晚对她轮番轰炸,要她好好照顾少衣,少衣是苦笑不已,心道:“我哪要她照顾,她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显然,众人不放心,于是在这连云山上,明里暗里塞了不少人。从低层的洒扫花园,到高层的端茶送水,都有不少是‘星辰楼’的暗探,连江湖客里都有暗夜门的杀手,为的就是随身保护。少衣觉得自己快没有人生自由了,又坳不过他们,只能由他们去。

安顿下来以后,少衣便拖着李悠儿到外面去晃悠,看似在欣赏风景观看花坛,其实却是在交换消息,要知道这连云山的一草一木都是在少衣他们眼皮底下造起来的,早看腻了。但房间的隔音措施并不好,有心人完全可以窃听,反倒是这开阔的花园更安全。李悠儿低声道:“展墨翔已经到了,以暗夜门门主的身份住在西苑,众人的反应还是可以接受的样子,二堡堡主也表示欢迎。”

少衣点头问:“带了几个人?”一副这花不错的样子。

“八个。”根本看不到李悠儿的嘴唇在动,“都是好手,长得也不错。”嘴角上扬。

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少衣轻斥:“你啊。”

“真的呀。”李悠儿忍笑,“那些江湖侠女一个个都很好奇地样子,老围在西苑。”

用手遮住嘴,少衣笑着道出三个字:“美男计。”

南宫熙熙来找她们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她们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正要走过去,却又开始犹豫,她本来想得好好的,去道歉,然后和两人说说话。其实昨天她已有悔意,被少衣一闹反倒觉得自己亏欠了少衣几分。(少衣:好可爱的小孩)

少衣早看到她了,见她站在那里,收了笑:“南宫姑娘,找我们吗?”向她招手,让她过来。李悠儿则在少衣身后,板着脸不理人。南宫熙熙一步一停,好半天才蹭到少衣面前,眼睛瞄着李悠儿,低头轻轻地道:“昨天晚上……对不起。”她以前几乎不说这种话,这三个字比蚊子叫还轻些。

少衣失笑:“昨天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你又何必向我道歉。”转头看向还是一脸不满的李悠儿,“好了,不打不相识嘛。悠儿。”

知道少衣的意思,李悠儿撇撇嘴道:“少主都不生气了。我自然没意见。”其实她原来就是为少衣生气,自己的事反倒不怎么放心上。现在看南宫熙熙诚恳地样子,也就冰释前嫌了。

话一说开,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南宫熙熙向来活泼,李悠儿又开朗,两人几句话一说,彼此就引为知己,南宫熙熙倒觉得和她们说话比和其他世家小姐谈天有趣得多。话题转回了昨天,南宫熙熙问:“你那个棒法怎么这样厉害,我老是跟着你转。” 李悠儿道:“我只是借你的力而已,没太大花巧。”看了少衣一眼,“少主才厉害呢。我从来没打赢过她。”

少衣也不否认,对南宫熙熙道:“你功力不深,所以悠儿借你的力就方便了点。若是你大哥,悠儿怕要输了。”

“真的?”南宫熙熙听到少衣这么说,马上想叫自己大哥来试试。在她里李悠儿的棒法厉害无比,听到自己家大哥能胜,自然兴奋。

“别。”李悠儿道,“我可不想再惹祸了。” 南宫熙熙不满地厥起嘴。

“好了,熙熙,你和悠儿练练,我帮你看看。”少衣打圆场。

“别。”这回是南宫熙熙叫停了,她昨天被打怕了,“要不少衣你和我试试。”

完了,李悠儿在心里喊。和小姐动手,南宫熙熙我同情你。

“这……”少衣始料不及,心道:“你在我手里过不了三招啊。”

“试试嘛。” 南宫熙熙道,“拜托拜托,至少让我有努力方向啊。”昨天父亲说少衣武功很好,她很不死心。

“好吧。”少衣接过竹棒,和南宫熙熙交上了手。南宫熙熙提剑攻来,少衣提起竹棒向她小腹点去,南宫熙熙见少衣径直刺向自己的“关元穴”,忙撤剑回身。几招之下,南宫熙熙的剑法都使了一半就给逼了回去,气道:“不来了。”少衣收了竹棒,对她道:“你还是和悠儿来吧。”说着把竹棒交给李悠儿。

南宫熙熙道:“不来,我这套剑法没她棒法厉害。等我去向大哥学了新的再和她重新打过。”她听少衣说南宫龙生能打赢李悠儿,只道是南宫龙生有厉害的剑法。

少衣摇摇头,对这个本性善良的小姐有意指点,问她把剑要了过来。对李悠儿道:“我们过过招。” 李悠儿知道少衣的意思,提棒便上,两人斗在一起。南宫熙熙原本不明白,细细一看,少衣使的竟是自己的剑法,只是招式转换间更快,更随意。剑光闪闪,棒影点点,斗得很是热闹。但李悠儿的棒法始终压制不了少衣,反而处处受制。南宫熙熙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看呆了,一套剑法使完,少衣便把李悠儿的棒子挑离了手。

“好!”远处一人道。循声细看,正是南宫熙熙的父亲南宫御雷。少衣收了剑,递给南宫熙熙道:“这么好的剑法,不好好练可惜了。” 李悠儿也拾回了竹棒,少衣赞许道:“进步不小。” 李悠儿顿时高兴起来。

南宫御雷走进,三人见了礼。南宫御雷道:“少衣,你的剑法实在不错啊,我都不知道招式间可以这样接。”少衣道:“一时手痒而已,借用了南宫伯伯的剑法,还望伯伯恕罪。” 南宫御雷道一正容道:“这可是我南宫家的家传剑法,少衣你自己学了,你说怎么办?”三人一呆,暗想:“这偷学武功的罪名可不小。” 南宫熙熙忙帮少衣求情,南宫御雷也不理她,只是看着少衣,要她回答。

少衣心道:“自己一时兴起,便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看南宫御雷似乎没有恶意,便道:“听凭南宫伯伯吩咐。” 南宫御雷道:“全听我的?”少衣心中奇怪,但还是点头。南宫熙熙和李悠儿在一边急死,偷学武功的事可大可小,不知道南宫御雷要干什么。

南宫御雷突然朗声一笑,对不明所以的少衣道:“好,我要你认我为义父。”情势突变,饶是少衣也没料到南宫御雷打的是这个主意,偏偏先前把话都说满了,现在只能乖乖磕头:“少衣拜见义父。” 南宫御雷大喜,忙扶起她,道:“乖女儿。”

南宫熙熙道:“爹啊。原来你打着这个主意啊。” 南宫御雷也不生气,反问道:“我帮你认了这个妹妹,你怎么谢我?” 南宫熙熙一愣:“妹妹?”她一直以为少衣比她大。

李悠儿笑道:“少主才十八。只是看上去特别……”一笑,也不说下去了。

正笑语间,却听身后有人道:“南宫兄,你捷足先登实在不够义气。”却是东方熠则和时诺毅等人到了。原来,东方熠则去找时诺毅就是打算要收少衣为义女。时诺毅本不答应,但东方熠则说了老半天,连寒恒宁都被拖出来助阵,才说服了时诺毅。拍板后,东方熠则忙拉着时诺毅来找少衣,却正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东方熠则道:“早知道我也直接传套剑法给少衣,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少衣听出不对:“爹——,您就这么把我卖了?” 时诺毅苦笑,东方熠则把自己一家人都搬了出来,什么母亲.

众人大笑,东方熠则道:“没错,卖给我了。快快给义父我来磕头。”

少衣只得又跪下,心想一天跪两次,自己亏大了。叫了义父后,她干脆也不起来:“义父,这女儿也不好认,您总得有点表示吧。” 东方熠则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支盒子递给少衣。打开一看却是一支玉步摇,玉步摇打造得极是精制,通体是一枝梅花,七朵梅花有的盛开怒放,有的含苞怯怯,姿态各异,下面坠着一串苏流珠串,轻轻一摇,叮当作响,极是好听。饶是少衣看惯了精美饰品(张靖的生意做这么大,好东西当然孝敬少衣。)也为之欣喜,当下就不客气地收了下来。

时诺毅本指望少衣客气几句,却不想她倒动作快得紧,一下子收入左袖中,只好瞪了她一眼。东方熠则到喜欢她的直接,正要说话,却见少衣右手一翻,递过来一个小瓶子。少衣笑着说:“见面礼啊。”东方熠则接过来,打开瓶盖,细细一闻,讶然:“小还丹!”

众人吃惊不已,小还丹是疗伤圣药,特别是对内伤更是极其有效,但配置颇繁,很少人有,被人看作救命良丹,相比之下,东方熠则的玉步摇倒是不及了它了。

少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只有三粒,义父就不要客气了,用完了再问我要好了。” 李悠儿在一边点头,这种药,他们身边多了去了。少衣与药材的缘分实在让人吐血,每次都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带回来。而且都是那些奇珍异草,在她看来,反倒是那玉步摇更值钱了。

时诺毅他们是见惯了少衣的出手大方,东方熠则却发现这个女儿实在不得了,当下也不客气,把药收了起来。南宫御雷不高兴了,“少衣啊。我的呢?”少衣侧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里的盒子道:“可是,东方义父给了礼物啊,南宫义父你又没给。”

“东方义父?”“南宫义父?”两人同时道。

少衣手一摊:“那怎么区分?”谁让你们都来烦我。

东方熠则和南宫御雷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少衣叫“义父,干爹。”少衣是没什么意见,却听李悠儿在一旁低笑着说:“那少主以后还有二义父,二义父了。”少衣脸色大变,忙对时诺毅道:“爹,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时诺毅点头答应,心中暗想:“我也不想有这么多人来帮我抢女儿啊。” 东方熠则和南宫御雷也暗暗决定要昭告天下,免得还有人要收少衣做义女。

南宫御雷和少衣闹了半天,答应以后帮她补上礼物,这才也要到了一瓶小还丹。少衣却又取出两颗绿色的小珠子,一颗给了南宫熙熙,另一颗却让东方熠则带给东方阑珊,解释说:“这珠子可以避任何的迷药,还有……哎呀,反正就是迷惑人的药啦。你们带在身边就是了。”有些词不太好说。

众人也明白了,只是惊讶少衣的小宝贝怎么这么多。又说了一会儿话,长辈们都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少衣她们继续聊天,顺便指导一下南宫熙熙和李悠儿的武功。

绝色

沈易枫和君逸萧正在接受天星堡的热情招待。天星堡的慕容堡主特地派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来带他们参观连云山。其子慕容觉非风度翩翩,精明能干,已经随父处理堡中事务多年,与他接触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一手飞天十八扇也使得出神入化,也算是武林一大新秀。其女慕容轻卿在十五岁那年就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容貌自然不用说了,又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遍阅武林各家典籍,过目不忘。一手家传的“非卿剑”也是功力深厚,性情温婉,是武林才俊的梦中情人。有幸见过这对兄妹的人都羡慕慕容堡主的好福气,慕容堡主也深以为傲。

慕容小姐对君逸萧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所以,现在沈易枫很有义气地和慕容觉非扯着话题,把如此佳人留给君逸萧慢慢享用。慕容觉非显然对自己妹子的心思也很是了解,一边和沈易枫打着哈哈,一边偷偷看两眼身后的一对,然后与沈易枫对视一眼,笑得深沉。

慕容轻卿对哥哥和沈易枫的识趣又羞又喜,脸上飞着两朵红云,又与君逸萧谈着这里的山光水色,好在她训练有素,熟读万卷,虽然有些心神不定,仍是保持了表面上的落落大方,大家千金的体面还是摆足了。君逸萧也不知是什么心思,虽然看起来与慕容轻卿相谈甚欢,引经据典也算文采斐然,偏偏少了点殷勤,只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让慕容轻卿忐忑不安,更加不敢抬头看他眼睛。

其实她若是抬了头就自然会很明白了,因为君逸萧的眼睛一直若有若无的看着山下,而山下正是少衣她们在练武。所以,君逸萧不是彬彬有礼而是压根儿就在敷衍她,但他十五岁就入朝,应对那些官员,早就练成一副八面玲珑的本事。所以,当他初入江湖时,没几个人看出他傲然地本性,当然,除了自称眼睛很毒的少衣。现在对付慕容觉非和慕容轻卿跟是不在话下。他也不知为什么,对少衣的事特别上心,自从这次见面后,每次少衣要出现,他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刚才,他原本是和慕容轻卿相谈甚欢的,但到了这里,一眼就看到了少衣,便不由自主地关注起她来。

慕容兄妹对君逸萧不太了解,然沈易枫却可以说是和君逸萧一起学艺长大的,君逸萧走了一阵子神后,他就觉察到了,又抓不住君逸萧的目光,只能四处乱看,很快就发现了在他们下面的少衣。沈易枫虽然可以说也是个人精,但慕容觉非也是训练有素,也很快就发现了沈易枫的异常。于是,一个人偷看,变成了一群人一起看。

良久,正在害羞的慕容轻卿发现自己大哥和慕容觉非不说话了,不知在远远地看着什么。她正要问自己大哥,却听沈易枫叹道:“这丫头实在有本事,居然连东方,南宫家主都搞定了。”虽然山风太大,听不清将什么,但只要看动作,沈易枫等人自然猜得出几分。

慕容轻卿听沈易枫叫得亲昵,不由得问:“沈大哥说的是谁啊?”

沈易枫知道自己有些突兀,对慕容轻卿致歉,道:“我说的是时少衣。”

“时少衣?”两兄妹显然都听说过少衣的一些传闻。慕容觉非道:“沈兄和时姑娘相交不浅啊。” 沈易枫笑道:“哪里,不过她是个特别有趣的人,师兄也很喜欢她呢。”

听到这句话,慕容轻卿顿时站不住了,慕容觉非知道妹妹意思,忙道:“愚兄好奇得紧,可否请沈兄引见一下。”不为人所察觉,却又别有深意地扫了沈易枫一眼,沈易枫便答应了下来。于是,一行人就下了山。

慕容轻卿一直偷偷看着君逸萧的表情,君逸萧倒一直没什么表示,只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李悠儿她们正告一段落,在和少衣说话。众人渐进,少衣心有所感,便看了过来。几个人当场打了个照面。静了一下,李悠儿首次看到慕容轻卿,显然呆住了,南宫熙熙虽然见过她不少次,仍为之魂夺。只有少衣,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好美。”她察觉到慕容轻卿艳丽外貌下不易发现的敌意。

李悠儿和南宫熙熙也反应过来了。慕容轻卿和慕容觉非第一次看到对慕容轻卿容貌这么快反应过来的人,不由得收起小觑之心。想当年,君逸萧和沈易枫也只是一晃神,但那时慕容轻卿尚且年幼,与现在的艳丽姿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众人相互介绍后,少衣笑道:“慕容小姐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果然是国色天香,艳冠群芳。” 慕容轻卿听了心里也有点飘飘然,对少衣倒起了几分好感。慕容觉非却有些意外,要知男子见了轻卿也就罢了,女子见了她,不是自惭形秽就是暗自嫉妒,像少衣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欣赏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见。他自然不知少衣前世所在的雲氏是个盛产美女俊男的地方,什么风格的美人她没见过,对慕容轻卿这样的自然也就不放在眼里了。只是美女到底是美女,少衣也不浪费资源,乘机好好养护一下眼睛。

慕容轻卿被她看得有点开不了口,只是少衣目光只有赞美,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阻止。最后还是沈易枫开口道:“少衣啊,你那些话应该是男子说的吧?”

“有吗?”少衣终于看够了,转向沈易枫道:“美丽的事物大家都可以欣赏,无关男女啊。”又故意上下打量了沈易枫一眼,道:“该不会沈大哥你的觉得说不过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以掩饰自己的口拙?”

“我口拙?” 沈易枫快跳起来了,“我风流倜傥的沈易枫怎么会口拙!” 君逸萧是看惯了他们斗嘴,李悠儿则对自家少主地毒舌很有领教,所以都不怎么在意。然南宫熙熙等人倒是从没看过这样的沈易枫,显然有些不太能接受。

“还风流倜傥呢,”少衣不屑“我若是男子,哪有你混的份。” 李悠儿暗暗点头,少衣的甜言蜜语是别人都比不上的。

“那好。我们比比,就形容慕容小姐,看看是你说的好还是我说的好。” 沈易枫快失去理智了。

“可以啊。不过比试要有彩头。”少衣悠闲地说。心道:“上钩了。”

“好,那你说。”

“输的人答应对方办一件事。”少衣道。

“好!”沈易枫一口答应然后张嘴就冒出一大堆赞誉之词,不愧是情场老手,把慕容轻卿说得害羞不已,慕容轻卿偷偷看了一眼君逸萧,见他神色平静,只是看着沈易枫他们,不免有点失落。

少衣听他说完,也不做评价,张口就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众人见少衣朱唇轻启,笑语盈盈,眼中波光流转,风情无限,犹如仙女临世,不可亵渎。一时间都呆愣住了,心中只觉少衣口中的话说的正是她自己,除了她谁还担得起如此美誉。

少衣说了半天,看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暗想:“再说下去就露馅了。”于是停止了背诵,对沈易枫道:“服不服?”

沈易枫呆呆地说:“服。”等到少衣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本来这比试本身没有强行的胜负之分,现在自己却放弃了狡辩的机会,心中暗恨不已。

慕容轻卿见了少衣如此风姿,更是把她视为最大的敌人,哪里还有半分感谢赞誉之心,只是在君逸萧面前还是得摆足了姿态,柔声道:“时姑娘实在好文采,轻卿在此谢过。只是不知时姑娘哪里来的文章?”摆明了不信这时少衣自己做的。

李悠儿道:“哦,这是少主以前给我看得一篇文章而已,也不知是哪个人写的。” 南宫熙熙现在完全向着少衣,乖乖地不说话。

少衣向李悠儿点头,心道:“这丫头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对慕容轻卿解释的确如此。她早已看出慕容轻卿心怀不满,但她也不把这么一个众人捧大的千金放心上。反正凭她的本事还不够和自己叫板。何况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懒得再多此一举。

慕容轻卿被李悠儿暗指自己读书不多,气得要死,却有说不出辩驳的话,只得闭嘴不言。慕容觉非看妹妹如此忙打岔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用晚膳吧。想来各位都有些饿了。”少衣点头,南宫熙熙和李悠儿看少衣都答应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少衣把沈易枫拉到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只见沈易枫脸色大变,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溜烟的走了。

众人好奇地看着少衣,少衣却说:“他拿东西去了。”再问下去,少衣却笑而不答。君逸萧等是知道少衣的嘴巴之紧也就放弃了,然南宫熙熙却不信邪,死死追问,少衣笑着和她乱扯,谈天说地,引经据典,把南宫熙熙搞得糊里糊涂,早不知自己目的是什么了。慕容轻卿和慕容觉非却发现少衣的学识之广,实在和自己有得一拼,不爽之下也说了起来。于是,少衣一个人说,成了慕容轻卿和她一起说,两人不相上下,倒把别人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抚掌而叹。

等到他们入了餐厅,人也到得七七八八了,而用餐时,东方南宫两人把少衣收做义女的事一宣布,众人五光十色的眼神就不用说了。而少衣仿佛一点心事也没有,吃得特别认真,其实心思早飞出去了,时间越来越近,她不得不出此下策,这事着了痕迹,别人不一定能知道,但君逸萧一定会有所觉,到时候恐怕就有变数了。

沈易枫是两个时辰后才回来的,连饭也没用,直接把东西给了少衣。好在少衣早料到了,便让李悠儿送了一些饭食到他房里。沈易枫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告诉了君逸萧几个字便径直睡着了,显然累得可以。君逸萧听了之后,捉摸良久,看着烛光一言不发。

沈易枫一觉醒来,看到君逸萧仍坐在自己房间,便劝道:“你就别猜了,反正肯定和武林大会有关,你等着看就是了,那丫头有分寸的。”不过她的分寸和常人不太一样。沈易枫在心里补充。

君逸萧点头,烛光下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却骇人地锐利,只是沈易枫恍惚间没发觉。

武林大会2

第二天的武林大会显然热闹得多,主要目的是为了天下第二剑的争夺。在主分会场,共搭起十个擂台,每个有心想夺得追风剑的人都可以在进场前去登记领取三根红签,表示有上三个擂台的机会。最后保留下来的十个人都可以在明天的主台上一显身手,虽说这剑是徐怀决定给谁的,但谁都知道若能技压群雄自然得到的机会越高,还能扬威武林。所以基本上使剑的都来了,连不使剑的也来了。下人上报几位主持比试之人后,他们都表示同意,一来,剑不一定要自己用,送别人也行;二来,使剑之人若都给别人打败,只能说他们没资格得到这剑了。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最安静的就是那些休息之所了,大部分人都看热闹或比试去了。

“李悠儿……” 南宫熙熙的叫唤声打破园里的平静。李悠儿看了一眼不做表示的少衣,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对跑来的南宫熙熙道:“你轻点。”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对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以前在时府就数自己最没轻重,现在遇到南宫熙熙方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对这个大小姐,她是彻底认输了。

南宫熙熙也不知为什么,和李悠儿最是投缘,老爱缠着她,殷勤得连她父亲哥哥也不明白。这次过来是为了拖李悠儿去看比武的,她看李悠儿的表情,立马把声音压下来:“少衣在想事情?”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对这个义妹总有几分畏惧,连她爹都说自己遇到克星了。

“她不去参加比武?”好奇地问,少衣的武功是各伯伯交口称赞的,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少主说这太无聊了,她没空。” 李悠儿道。

“无聊?”南宫熙熙讪讪地重复,把追风剑的争夺说成无聊的大概也没几个。不过这倒满像少衣会说的话。南宫熙熙在心里念叨了一会儿,就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对李悠儿说了。

李悠儿显然很有看热闹的兴趣,只是……她看了一眼房间,刚要拒绝,就听到少衣说:“去吧,小心一点。”然后两个人就欢欢喜喜地走了。

少衣听两人叽叽喳喳的走远,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回手里的资料上去了。这是莫家堡二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件和人物记录,正是昨天少衣从沈易枫手里赢来的战利品。沈易枫是‘碎风阁’的少主,这些资料他自然能弄到。虽然少衣手下有‘星辰楼’,但毕竟时间太短,有些陈年旧事不是这么好打听的。少衣虽然答应展墨翔报仇,但展将军的事一直是个悬案,少衣有种不查清楚就一定会后悔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放手。

揉揉眼睛,少衣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累了。资料太多太杂,她已经看了一晚上了,现在有点撑不住,想到展墨翔动手在明天,少衣决定去小睡片刻。刚打理好东西上了床,少衣就听到有人走近。“谁?”

“是我。”君逸萧的声音。

“近来吧。”少衣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床上,对君逸萧,她的防心不是很重。虽然知道对方很有野心,能力和势力都很强,但少衣觉得彼此间并没有利益冲突,这朋友还是可以结交的,何况,到现在为止,和她最默契的人就是他了。

君逸萧显然没有想到少衣就这样接待自己,但也只是挑了下眉,就自己泡茶,自己落坐,好象这里就是他家似的。一时间,只有茶香和少衣房里点着的香混在一起,悄无声息,而这对主不主,客不客的奇怪家伙则相互对视。

虽然两人都是一宿没睡,少衣可没有自虐倾向,忍不住先打破了平静:“有话直说。”好困,软软的床在诱惑她。

“你在查资料?”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查了一晚上?”再点头,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更困了。

“关于莫家堡?”还是点头,这回眯了久一点。

“你想干什么?”

快睡着的少衣猛地抬头,认真地看向他:“君逸萧!别干涉我的私事!”

对自己阴谋败露没有半点失望,以少衣之能会上当才叫奇怪。君逸萧一脸无辜:“只是好奇。”

扫了他一眼,少衣失去动嘴皮的欲望。

“我只想知道以‘星辰楼’之能,还需要去问‘碎风阁’要消息。” 君逸萧不动声色地扔出一个炸弹。

“哦——”没有诚意地应了一声,对于自己秘密败露,她一点也不在意。那天晚上她只是突然发现君逸萧屋外的竹子特有情调,又忍不住回来叙了下旧而已,顺便听到几句话。

对少衣的反应有点意外,然君逸萧也不说什么,只是走到少衣床前,又看了他半晌,突然抬手摸摸她的头说:“早点休息,有事找我。”动作之快让少衣连侧一下头也来不及,然后风度翩翩地离开。

少衣被他的动作惊住,“这——这——”你把我当孩子呢!?忙活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少衣抬手摸摸自己脑袋,不管了,好累,先睡了再说。

君逸萧转身带上房门时却听一声轻轻的“谢谢”飘了出来,快得仿佛只是幻觉。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君逸萧飘然远去。

却没看到远处幽幽林间,慕容轻卿复杂的目光,和紧握的手心。

第三天,昨天被选出的十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比试,由天下英雄来见证追风剑的主人诞生。少衣早早地被李悠儿拖到比武场的看台上,和四大家族等的子女们坐在一起,到底少衣名义上是南宫家和东方家家主的义女。而四大家族的家主都坐到评审台去了,其中还包括寒玉庄的那些长辈。那些世家子女对少衣的威名还是略有所闻的,主要分为两大派,一派是南宫熙熙为首的支持喜爱,另一派是由慕容轻卿代表的嫉妒不爽。

对少衣而言,现在她很紧张,原因自然和那些人无关,若不是展墨翔今天要动手,她早病遁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逛在某座山上呢。她昨天考虑了一晚,终于推出某些可能,把消息传回了‘星辰楼’,现在她在等一个消息,一个证明她推测的消息,结果可能会影响一个家族兴亡的消息。

在少衣径自发呆的时候,慕容堡主在台上公布了入选名单,少衣很给面子的听了一下,发现自己认识不少人,比如:宇文沂,慕容觉非,南宫龙生,俞敛尘,王明爵等,其他的人都似乎听到过。少衣好奇的看了一眼坐在贵宾席的君逸萧和沈易枫,他们怎么不去玩?难道他们不用剑吗?这是少衣才突然发现,她对君逸萧的了解太少,连他的兵刃都不知道。不对,少衣转念一想,不只她不知道,基本上也没几个人知道,除了师承,身份,其他的君逸萧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可怕的家伙,”少衣腹诽,又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君逸萧正好捕捉到少衣的小动作,明白了少衣的心思,抬头回了她一个笑容,把少衣诧异的神情收入眼里,暗暗好笑。沈易枫这时凑过来,对君逸萧小声道:“你还是别害她了,我看慕容轻卿的眼睛快喷火了。” 君逸萧眼睛一扫,果然收到慕容轻卿对少衣愤恨的眼神,慕容轻卿回头看到君逸萧注视自己,忙摆出一幅不胜娇羞又姿态万千的样子。

少衣一看君逸萧视线转移,便顺着他的目光探去,便也收到了如此场面,耸耸肩,少衣对这位标准的世家小姐一点兴趣都没有,懒得理她。这时,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是俞敛尘和泰山派高徒刘飞云。少衣很给面子地扫了一眼,然后发呆,当然看起来是很认真地在观摩。

每当这个时候,慕容轻卿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刘飞云与俞敛尘的每一个招式,她都能说出名字出处,以及攻击威力和弱点。少衣不小心听了几句就决定闭目养神,慕容轻卿没在现代做现场播报员实在是浪费人才。但慕容轻卿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对于少衣的举动,慕容轻卿只觉得少衣在蔑视自己,当下道:“时姑娘可是觉得两位少侠的武功不入眼?为何不看呢?”此言一出,众人都把目光转向少衣,要知台上的人都是打败他们这些看客才能上去的,少衣若蔑视他们,那可以说把武林中的年轻一辈都蔑视了。

缓缓张开眼,少衣道:“哪里,我只是听慕容小姐讲得实在精彩,比台上有趣多了,于是就只想倾听慕容小姐的话了。”武功不入眼是不错,但没必要当这么多人面前讲。

沉默了一下,慕容轻卿继续讲评台上的情况,故意把少衣扔在一边。少衣乐得轻松,正要在休息一下,南宫熙熙却看不过去了,故意问:“少衣啊,你看谁会赢?”有心压压慕容轻卿的威风,以这几天少衣指点自己剑法的水平而言,少衣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利,连父亲都夸自己进步神速。

懒懒地扫了台上一眼,少衣道:“俞敛尘。”众人大为讶异,俞敛尘和刘飞云现在看起来势均力敌,不是一会儿能分出胜负的样子,少衣看了一眼就这么肯定地说出胜者是谁,也太过托大了。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表情,少衣心情大好,指着台上道:“刘飞云根基扎实但欠缺灵活,显然对敌不多,缺少经验,而俞敛尘虽然有些轻浮,但剑法已经大成,有自己风格,进退之间颇具法度,若不出意外,在刘飞云用‘流星追月’时就该遇险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慕容轻卿,少衣继续:“至于俞敛尘嘛,他大概会用‘回天一式’来避过攻击,乘机反刺刘飞云一剑吧。”

果然,少衣话一停,俞敛尘故意让刘飞云发现自己右肩有空隙,刘飞云顿觉机不可失,马上一招‘流星追月’,却因为突然变招,身形有些不稳,俞敛尘则高高上跃,一招‘回天一式’出手,于是这局显然是俞敛尘胜了。众人见少衣全部猜中,都惊讶地叫了出来,引得四方关注。慕容轻卿更是恨得说不出话。

比试仍然进行,少衣开始还好心点评一番,顺便猜猜结果,到后来,就只是说说两人的武学修为,让他们自己看去。这一手可是把慕容轻卿的光芒遮得半点不剩,然众人见少衣不肯说就都请慕容轻卿将下去,慕容轻卿暗恨在心,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幅特大度,又乐于助人的姿态。

玩够了之后,少衣悠闲地端起茶杯,旁边的侍女乖巧地上前需茶。一交换间,少衣手里多了一张小纸片,飞快地扫完以后,少衣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冷冽如刀的眼神。

南宫熙熙看少衣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就问她。少衣悠然一笑只推说这茶不错。她看情报的手法是雲氏嫡传的,就是老奸巨滑之人都不会知道少衣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小动作,何况这里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即使有点小聪明,又怎么会是少衣对手?

比武进行得还算顺利,最终由展墨翔和天星堡少堡主莫叶决战。此时已经是中午了。于是众人决定饭后继续。

对于展墨翔能力压群雄,一直晋级决赛的事实众人还是很惊讶的。虽然早闻暗夜门门主的威名,但众人还是潜意识里把这归为他偷袭本领比较好,但在这些光明正大的比试中,展墨翔的应付自如的表现还是很刺激人的。于是,在这种微妙的心理作用下,‘展墨翔’三字被提到的频率飞速上升。那些妙龄女侠更是眼冒金星。

展墨翔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回到自己房间,外面的东西都无法影响他。唯一能左右他的人只送来四个字“控制自己”。她实在太了解他了。平心静气,展墨翔知道少衣的条件:“祸不及众”他只能找一个人的麻烦,而那个莫叶,他不能动,至少不能杀了他。

午后,比武场。

展墨翔一身黑衣,莫叶一身白衣。在山风吹送下,显得风度翩翩,人才出众。少衣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黑白无常来,在她心里,黑白两色是在太无聊,看多了就有点烦,所以她自己也很少穿。

比试开始,对少衣他们而言,这只是个过场。因为……

众人只见两人拔剑对立良久,突然,展墨翔直接向莫叶冲去,然后,只见人影一闪,黑衣人收剑,白衣人倒下。众人惊呼!这是什么剑法,看都没看清楚。

偶尔有那么几个看清的,也很是讶异,这算什么招数?如此直接而有效,完全不是任何门派的风格。也只有少衣心里清楚,展墨翔这招来源于日本刀,是她两年前交给他示威时用的,简洁而有效。刚才,展墨翔只是用剑柄敲晕莫叶而已。对于他的自制力,少衣很高兴地笑了一下。

对这个结果,莫战冥显然没料到,但他们都知道展墨翔的确已经是胜了,但那些功力比较浅的人却明显是不明所以。平静了一下众人情绪后,莫战冥道:“这次比试是暗夜门主赢了,接下来,有请徐怀大师。”

“慢。”展墨翔突然道,“我不要剑。”

真相

被展墨翔的言语惊住,众人现先是一阵静默,然后一片大哗。对于他先前以那样诡异的招式打败了莫叶,很多人已经心有不满了,因为这不太符合别人的习惯,他们少看了一场好戏不是?而现在他又说不要剑,那岂不是在玩天下英雄吗?

对台下的质疑声毫不理会,展墨翔伸臂用长剑指着莫战冥道:“追风剑给你们,但我要和你一战。”几个字冷冷吐出,把台下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功力之深让寒恒宁等人有些变色。饶是莫战冥阅历丰富,也很是诧异:“门主为何一定要和老夫交手?”

“受人之托。”气势更盛。

“何人所托?”莫战冥很意外,难道有人要顾暗夜门来杀自己,但这人武功虽高,仍和自己有一段距离。没理由这样硬来啊。

“死人。”两字一出,展墨翔杀气大增,滚滚怒火勇气,恨不得直接动手。

眼看逃不过这场比试,莫战冥道:“既然如此,我们一战便是,至于追风剑,就由徐前辈处置吧。”说完,一跃上台。展墨翔见他上了台,也不多话,长剑一动,直击过去。他在暗夜门呆了多年,又是门主,功力之高自是不用多说,何况他多次在生死关头徘徊,剑法之简洁,动作之迅猛,招式之有效,绝不是那些普通用剑之人能比得。早间的一番争斗,对他而言,根本就没什么意义。他自是胜得轻巧,旁人也看不出他的深浅,现在他全力一搏,把功夫都使了出来,让众人大开眼界。

然展墨翔剑法虽凌厉,但莫战冥成名多年,一手“风雷掌”使得出神入化,向来以稳重为主,“风雷掌”为武林一绝,以招式简洁,掌力深厚为天下人景仰。此时他一套掌法展开,安稳如山,顿时缓住了展墨翔的攻势。两人一快一慢,一轻一重,顿时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两人一动手,少衣就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她敏感地觉察到展墨翔的情绪不太对,虽然展墨翔的激动愤恨是她所预料的,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少衣走到台前,关注着两人的比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很激烈。”君逸萧突然出现在少衣身后。

“是啊。”少衣敷衍了一声,仍专心关注台上情况。

“你很紧张。” 君逸萧看到她专注的样子说。

“君逸萧!和我闹很有趣吗?”少衣愤愤地回头看着他,“我没心情陪你玩。”

君逸萧和少衣对视半晌,突然钩起嘴角:“那你应该有心情和我谈谈关于展将军的故事。”如果说昨天是奇怪的话,今天的情形很好地给了他答案。

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少衣耸耸肩回头继续看比试:“可怕。”才多少蛛丝马迹就猜出来了,实在是很值得小心的家伙。

“彼此彼此。”若不是沈易枫的通风报信说少衣的丫环和展墨翔私下接触过,而他又对莫家堡十几年前的事有那么点了解,再加上展墨翔的杀气,他绝对是不会想到少衣和这件事有关,更想不到少衣会插手到这么件事情里去。

沉默了一下,少衣突然轻轻说:“别干涉我。” 君逸萧点头,走上前去和少衣并肩一起关注比试情况。少衣知道他答应了,就专心看起战况来。两人不再有对话,默契地像相交多年好友。

这幅情景落入许多人眼里,引起不小的波动。君逸萧在武林中人眼中完全是个‘世外之人’,他与沈易枫游走于江湖之间,因为其特殊的身份和极其高贵的气质,一直是话题焦点。虽然每次有大事他都会来凑热闹,但又不参与,让人对他的武功好奇得要死,却又无从得知。江湖女侠,名门小姐,反正只要是女的,十有八九都对他心怀遐想,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没见他和谁传出什么话来,只有慕容轻卿倒算是人们暗地里公认的,只是君逸萧从没说过一句肯定的话。而现在少衣和君逸萧站在一起,看上去感情好得很,不由得让人对此猜测不已。众人眼光都悄悄地瞄向慕容轻卿,却见慕容轻卿只是关注着台上。

其实,慕容轻卿早看到那一幕了,却有没理由分开他们,明知两人只是站在一起,但又忍不住心里的不舒服。少衣的出现是对她极大的打击,无论性情武功还是学识见闻,少衣都毫不逊色于自己,即使是很有优势的容貌,少衣却是一点也不放心上,让慕容轻卿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

沈易枫却乐见其成,君逸萧对少衣有心思他是早看出来了,何况少衣也很值得人去喜爱。君逸萧向来是人们目光焦点,无论哪个女孩和他站在一起都不免失色,而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少衣却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一点也没有被压制的感觉,就凭这一点,少衣就值得君逸萧花心思。再来嘛,沈易枫突然坏笑起来,别人不明白,他可清楚得紧,君逸萧分明在使坏,让那些对少衣怀着心思的江湖少侠不敢对少衣出手。

君逸萧的确有这层意思,他看着对自己和众人眼光都无视的少衣,有点头痛,怎么追求女子他还是知道一点的,但对少衣这种女子该怎么动手,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何况少衣根本只把自己当朋友嘛。身为天之骄子的君逸萧头一次头痛。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台上的情形大变。展墨翔久战不下,连莫战冥的衣服都没碰到,血气翻腾之下,剑势一变,杀招迭起。莫战冥本来也在差异展墨翔的武功之高,居然可以和自己斗上这么久,一般的小辈早没气力了,正自讶异间,却见展墨翔竟不顾自身安危,和自己拼起命来。手足无措之下,反倒被展墨翔占了先机。

展墨翔也不客气,待莫战冥掌法使了一半,也不避不让,右手一抖,使出夺命杀招‘追魂七式’,此招一出,台上剑影点点,连人影也看不见了。别说是正在比试的莫战冥连台下的人都被展墨翔的杀气惊退半步,当然除了少衣和君逸萧。少衣皱了一下眉,她对展墨翔的行为有些担心,莫战冥的掌力不是这么好接的。君逸萧却挑了下眉,好高明的剑法,好强的剑气。

顷刻间,莫战冥一张击在展墨翔身上,展墨翔闷哼一声,手上却是半分不停,长剑继续刺向莫战冥,莫战冥情急之下,不及转身,面对着展墨翔直直向后飞去,展墨翔直接飞身而起,速度之快,似乎刚才那一掌对他毫无影响。

冰寒迫人的剑尖离莫战冥不过半臂的距离。围观众人惊呼,连坐在看台上的人都纷纷立起,谁都没料到,这场比试竟变成了生死相搏。

莫战冥到底也是江湖老手,脚下不敢停,手上却又使出‘劈空掌’,顾名思义,可以凭掌气击人,这样一来若展墨翔不想中掌,就必须放弃追逐他。哪知展墨翔目光锐利,长剑闪耀,硬生生地吃了这一掌。这掌可不比先前的,先前莫战冥留了半手,只想让展墨翔知难而退,现在危急之下,他自然是全力出手。

在众人的惊呼之下,展墨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中之剑却仍是急起直追,又迫近了莫战冥几分。莫战冥没想到展墨翔的武艺如此高超,硬吃了自己两掌却丝毫不受影响。他却不知,这‘追魂七式’是少衣特地为展墨翔与人搏命而设计的,只要剑招一起,无论中途是受多大的伤,只要有口气,照样能继续追击,但事后的苦头就不必多说了。

连番后越,莫战冥终于力尽,而展墨翔却依然如开始时那般速度。莫战冥眼睁睁地看到展墨翔把剑刺入自己右胸。众人只见两人同时落地,莫战冥胸前大量鲜血溅出,展墨翔也喷出几口鲜血,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展墨翔一击已中,‘追魂七式’用尽,摇晃着连剑也拿不住,但仍强提一口气,硬撑着走向莫战冥,用剑指着他道:“我是来报仇的。”

莫战冥苦笑着点点头闭目待死,展墨翔以如此代价来刺杀自己,一定是仇深似海了,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仇,但自己技不如人也就不用问了。

展墨翔恨声道:“我展家一门五十三口,现在终于可以安息了。”提剑便刺。众人抢救不及,眼看莫战冥就要命丧黄泉。

莫战冥听到‘展家’两字,突然睁开双眼,惊道:“什么?!”但此时展墨翔剑已经离他颈子不到半根手指,还有什么话都已经来不及说了。

“等等。”两个字一出,展墨翔反射性地要收剑,他和少衣生活多年,对她的话总是潜意识里服从。但这一剑含怒而发,包含愤恨,展墨翔虽然想收却是收不回来。

少衣两字出口,人也随之飞上台去,顷刻间已经到了展墨翔身边,对着展墨翔的剑一弹一钩便将展墨翔的剑夺了过来。莫战冥死里逃生,一时无法言语。

展墨翔缓过神来,恨恨地瞪着少衣,道:“你说过不妨碍我报仇的。”

“我说过啊。”少衣点头,看展墨翔正要愤言,忙抢先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你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莫战冥此时也清醒了,指着展墨翔道:“你——你——”

展墨翔不理他,少衣笑盈盈地说:“他是展墨翔。展峰展将军的么子。” 展墨翔当初来武林大会时没报自己姓名,所以莫战冥一直都没有察觉。

此时莫战冥听了少衣的话,细看展墨翔的脸,果然在眉间眼角处看到几分故人的影迹。加上先前展墨翔的话,他大笑道:“好!好!展家还有血脉留存于世。”

“好什么!我家全因你而死,你还有脸面存活于世!陷害忠臣是为不忠,暗害朋友是为不义,你这个不忠不义之人还活着干什么!” 展墨翔怒吼。

“你,你……唉……” 莫战冥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啊。”

“那就长话短说啊。”少衣在一边凉凉地说,看莫战冥一副犹豫的表情,少衣又道:“你不会希望故人之子永远被闷在谷里。而好友含冤九泉吧。”这几句话说得奥妙,本来有些明白的众人又糊涂了。

“你……”莫战冥脸色大变,刚要喝问少衣知道什么,却只见少衣突然消失在眼前。众人大惊,先前少衣飞上台时还有踪迹可寻,现在可是凭空消失啊,这是什么轻功?

晃晃手里闪着蓝色光芒的银针,少衣对着一个神色惊慌的中年男子道:“阁下好悠闲,想缝衣服不是?”中年男子道:“你,你……”少衣不耐烦,一提他手臂,“上去再慢慢说吧。”和那人一起飞身上台。

众人一看那人,马上哗然。莫战冥惊道:“二弟。”正是莫家堡二堡主莫争冥。莫争冥忙道:“大哥,这丫头栽赃我。”

少衣点头:“很快的反应,亏心事做多了吧。”说着又晃起手里的东西,莫战冥这时却说不出话来,那是他放银针的袋子,上面有着莫家堡的标记。

“二弟,你……你怎能……” 莫战冥以为莫争冥要杀少衣和展墨翔,又急又气。

“莫堡主误会了,”少衣懒懒地说,“令弟没有害我们之心,他的银针是射向您的。”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展墨翔,谁都没料到莫争冥居然要对自己哥哥下恨手。

“这事情说起来也挺长,各位要不就听我慢慢讲。”少衣把袋子扔给莫争冥,这时她拉他上台时顺手牵羊拿的,现在就不需要了,敢在她面前玩暗器,他还嫩着呢。

众人都是颇有见识的,知道少衣要说的事绝对小不了,当下就准备听她讲。展墨翔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看了莫战冥的一些反应,也觉得事情另有一番玄机,当下也不急着动手。李悠儿很懂事地指挥一群侍女将凳子茶几搬上了比武台,还帮少衣倒了杯热茶。

少衣喝了口茶,满意地点点头,扔给展墨翔和莫战冥几颗药丸,然后就开始讲了起来:“这些都是我猜的。当年,展将军截获了外族密报,说是要用离间计诬告他私通外族,以借翼国皇帝的手来杀他。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于是禀告皇帝想将计就计,让外族以为他已获罪,然后杀个回马枪,可以直接搞定外族。所以就请莫堡主担任这个诬告的人。”少衣顿了一下,看向莫战冥,莫战冥只能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少衣继续。“一切计划得不错,但偏偏漏了两个人,其一嘛”看了莫争冥一眼,“自然就是莫二堡主,其二就是他的心腹孙将军。他们两人早已勾结外族多年。并不知道这只是个圈套,于是,孙将军故意在战场上不援助增兵,以致展将军孤军奋战,战死沙场。那时,莫争冥也知道了这是,知道朝廷要彻查奸细,当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杀入展家,赶在官兵到前将展家杀个鸡犬不留。孙将军事后被发现,被处死。而你因为手脚干净,所以混到现在。刚才发现形势不对,想杀人灭口。”少衣想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了。”看向莫争冥,“我没说错吧?”

“你污蔑我!” 莫争冥死不承认。

“污蔑你?”少衣惊讶地重复,“我可没这么无聊。那好,你解释一下这袋银针的问题好了。”少衣给他一个机会。

“我……”莫争冥想狡辩,但看自家大哥和台下众人的眼神,知道再也逃脱不得。

展墨翔在莫战冥心痛无奈的眼神下,一剑了解了莫争冥。莫争冥死死地看着少衣:“银针沾的是奇毒绿影,沾肤即入,你就慢慢等死吧。”

众人大急,这绿影是天下奇毒,没有解药,中者十二个时辰里必死,若身受重伤则直接毙命。东方阑珊和时诺毅等正要冲过来看少衣,连君逸萧的脸色也变了。

“噢?”少衣配合地看了一下手指,安慰他道:“不就是绿影嘛,我去年就玩过了,早对我没用了。说着还对他晃晃手指,莫争冥看她手仍白皙如雪,哪里有半点中毒痕迹,动了下嘴唇,含恨而终。

展墨翔跪在地上道:“爹娘我终于报仇了。” 莫战冥伤势好了不少,忙扶起他道:“贤侄,苦了你啊。” 展墨翔叫了声:“伯伯。”两人相对无声。

少衣对冲过来的人很任命地交出双手,再次声明自己没事。她虽然不是百毒不侵,但中过一次的毒就对她再无作用。何况,她先前让孙灵儿查了莫争冥的行踪,自然知道他买了这药。说出来能气活莫争冥,这药还是少衣自己配的呢,放在张靖的药铺里完全是为了赚外快。

君逸萧在台下收到少衣的眼神,不由得苦笑,这丫头居然在跟他斗气,一脸‘你没猜到吧’的得意表情。实在是……

无名教

就在众人对刚才的事情议论纷纷时,突然听到一个人轻声道:“很精彩。”声音醇厚略带一点沙哑,连沈易枫也得承认这的确是对女子最有诱惑力的声音了。然可怕的是,那人明明在远处说话,但人人都觉得他是在自己耳边说的,其内力之可怖,让寒恒宁等人都微微震动。少衣也抬眼看了过去,不为这份功力,而是这声音,分明就是和她有两面之缘的家伙,至今为止,孙灵儿还是没查出他的身份。

众人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及其自在的站在那里,仿佛生来就是被万人瞩目的,明明五官犹如鬼斧神工般的绝美,偏偏又让人觉得极有男子汉的气概。少衣却暗地里叹了一声,‘他怎么老是穿白衣服?’他身后停着一座极大的轿子,是寻常轿子的五六倍,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十分精致华贵,后面立了一大排人,男子威武英俊,女子柔美雍容,很是抢眼。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面旗上,黑色的旗子迎风招展,相比它下面的人显得朴实无华,四周连圈花边也没有,中间只有一个字‘无’,此字霸气逼人,狂傲非常,仿佛要延到旗外一般。正是无名教的标志。

“无名教的高层人员啊。”少衣在心中道,“难怪查不到。”不经意回眸,看见东方熠则等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还有时诺毅突然变得苍白的脸,少衣心中了然。

东方熠则等人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他们千防万防,在山下各个路口都派了侦察弟子,居然还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让无名教的人上山来了,还是用这么浩浩荡荡,华华丽丽的嚣张方式。被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挑衅,怕是谁都没有好脸色吧。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东方熠则拱手道:“来者是客,请无名教的各位英雄上座。”看了少衣一眼,少衣了然地点头,站起身来,随手端起茶杯,满悠悠地晃到一个台角靠在旗子上,而李悠儿乖觉地指挥着众侍女把桌椅搬上台来,重新排列。原本少衣的这些行为很可能会遭人非议,但那些长辈也已经习惯了她的随性而为,加上无名教的到来也没心思理他。至于时诺毅,他自从看到无名教的旗子就开始心神不宁了,哪有管少衣的心思。台下众人更不用说了,少衣刚才的立威之举早把他们震慑住了,连重量级的人都不管,何况他们这些小人物。

白衣人就这样带人直接走向人群,人们都不自觉地让开道路。抬轿的是八名貌不起扬的汉子,但却把轿子抬得纹丝不动,连上面的细线都没有抖动一下,功力之深可见一斑。东方熠则等人看了,心中更是戒备了几分。

白衣人上得台来对寒恒宁等人道:“在下无名教少教主见过各位前辈。敝教教主略有不适,在轿中休息,还请各位见谅。”几人客套几句,纷纷落座。少衣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长长的睫毛挡住流光的眼睛,让人很是看不透。君逸萧不知何时又到了她身边:“又想插手了?”少衣瞥了他一眼:“要你管?” 君逸萧耸耸肩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少衣反倒开口了:“我发现你特喜欢找我麻烦,你台下看得好好得,上来干吗?”少衣对君逸萧的最终目的并不清楚,但台下众人的眼神她还是注意到了。“我关心你啊。” 君逸萧半真半假地说。反正认真说了少衣也不会信。果然,少衣不屑道:“少来。”君逸萧认命地点头,他没指望少衣真的能明白。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无名教和东方熠则的对话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少教主道:“东方家主还是不要推托了,请将千年灵芝取出,无名教愿意以千金相求。”东方熠则无奈地再次重申:“千年灵芝早被用于家母治病,现在已经没有了。”他本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但无名教突然出现,连私下密谈也没机会了。

无名教显然不信,左右护法道:“少教主,既然东方家不想好好谈,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直接动手吧。”少教主直直地看着东方熠则,道:“东方家主,在下最后一次好言恳请,请将灵芝取出!” 东方熠则见他神色,心知这一场是躲不掉了。少教主神色转冷,收起手中折扇,缓缓站起,他身后的教众也慢慢跟着起身,东方熠则等人也站了起来。

大战在即,气氛更加凝重,只余风声轻拂,台上台下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等等。”少衣出声,把茶杯往君逸萧手里一塞,走向他们,然后叹了口气,“最近我这两个字怎么说了这么多。”若不是气氛太差,李悠儿差点笑出来。君逸萧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茶杯,无奈摇头,发现自己不论魅力还是身价都是大减。

少教主看着少衣走来,露出一丝笑意:“时姑娘也要插手吗?”若少衣动手,这事就难说了。

马上摇头,“我不喜欢打架。”少衣道,“但我有六个问题想问你们教主,只有四个。保证不打扰你们打架。可以吗?”

少教主显然没料到这一茬,正踌躇间,却听轿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姑娘请问。”先前早听到了少衣的风采,无名教教主显然对她很有好感。

“谢谢。”甜甜地道谢,少衣道:“那我问了。”对少衣打得主意毫无所知,众人只能乖乖听着。

“您今年贵艮?您有多少下属?他们今年贵艮?”连问三个问题,少衣连回答的机会都没给这个教主。停了一下,教中人显然在思考。少衣却神色转冷,双目如剑,直刺向轿中,仿佛直接瞪向教主:“他们加起来还能活多少年?你就是得了药还能活多少年?以多人之命,甚至是多年基业来换你这条命,值得吗?”最后三字如闷雷乍惊,响彻在众人耳畔,直打得众人心里发颤。轿中寂然无声,教主显然在思考。

左右护法显然没空想这么多,双剑一出道:“哪来的丫头,居然敢对教主无礼。”说着急急攻来,众人本来都在思考少衣的问题,两人突然发难,一时间抢救不及。无名教两护法在江湖上名声极响,单人使剑都凌厉非凡,功力可以和寒恒宁,莫战冥等人媲美。此时双剑合璧,就连寒玉庄前庄主都有一番苦斗,何况是少衣。

然只听得金属相击的清脆响声,少衣举重若轻地接下了两记杀招。众人只见一朵锋利无比的花朵绽放在连绵如水的剑尖上。那是一种极美极利的剑法,少衣随意使来,旁人只觉美得出奇,但几招之下却把左右护法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南宫熙熙这才知道那天少衣对她是多么得手下留情,所有人,特别是使剑之人都看呆了,这是什么剑法?左右护法只觉剑光闪闪,少衣的剑直刺自己的各处破绽,防守都来不及了,谈何进攻。

少衣却道:“我没有对贵教主无礼,我只是提醒他,所谓上位者,自然要比别人懂得顾全大局,懂得自律自省,切不可冲动行事。……”说着长剑一收,少衣退开几步收起迎月把它缠回腰间。

左右护法危机解除,呆立在那里。教主的声音传出轿外:“姑娘好利得剑,好利得嘴,老夫受教了。”少教主刚要说话,却听教主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我们回去吧。”

少教主道:“师傅,可是您的伤……”

教主道:“人各有命。不必强求了。”教众都是愤愤地瞪着少衣,一副少衣是杀父仇人斯的。而东方熠则他们对一场生死大战消于无形显然都很高兴。

东方熠则诚恳地说:“千年灵芝的确早就没了,在下真地没有欺骗各位。若需要其它药材,在下也许还能帮个忙。”话还是说清得好,以后免得还有人来烦。

少教主摇头,若无千年灵芝,只怕就是绝代神医也回天乏术。[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你们干嘛一脸死气?”少衣奇怪地问。

“若无千年灵芝,教主就没救了,难道还一脸喜气不成?!”一个紫衣女子愤然道,对少衣碍他们事的行为非常不满。这人李悠儿倒认识,是在‘舞榭歌台’出现过的那个。

“哦。”少衣了解了,“一定要千年灵芝吗?”少衣问。

“时姑娘有?”少教主精神一振。

摇头,少衣看到对方失望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不过我有这个,也许可以勉强试试。”说着接过李悠儿递来的盒子,交给少教主。

少教主奇怪地接过盒子,本想说没用的,但看少衣期盼的眼神,还是打开看了看。众人的目光也聚集于他手上,盒子打开,顿时惊呼一片。

只见盒中摆了只尺来长的雪白人参,宛然是个成形的小孩模样,头身手足,无不俱备,肌肤上隐隐泛着血色,真是稀世奇珍。少衣道:“这是我几个月前在爬山时意外发现的,大概有几千年了。救人不一定行,但延几年命问题应该不大。”

众人被少衣刺激多了,反应快了不少。东方熠则道:“意外?”

“真的,我爬到一半突然发现,顺手采了。”少衣心道,“本来嫌烦,还想扔掉呢。”

“千年?”少教主看着她。

“应该是吧。”少衣不太肯定,其实她是觉得这是万年的,但还是少说点保险。

“这分明是万年的!”少教主有些失去理智了。

“哦,”少衣后退半步,“万年的,万年的。”怎么发起脾气来了?

深吸一口气,少教主把盒子递给教主,然后对少衣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无名教永记在心。”

“客气,”少衣笑道,“作为回报,告诉我你名字吧。”

“啊?”这算什么回报?

“那我叫你小白咯,反正你喜欢穿白衣服。”少衣自说自话地决定。

“在下池恒柳。”忽视少衣的话。少教主终于报上自己大名。“那在下告辞了。”与众人道了再见。池恒柳走到轿边轻唤:“师傅?”教主安静得不正常。

“你……”教主突然掀开了帘子,“你是尹落得什么人?” 尹落两字一出,不但无名教的人变了脸色,连寒玉庄的人也震惊了。尹落是时诺毅的妻子。

“她是我娘。”少衣笑得淡然,对那个神情激动地老人唤道,“外公。”两字一出,全场皆惊,少衣?无名教主的孙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丘(无名教主)从轿中走了出来,端详少衣的脸,喃喃自语:“像,真像。”少衣任他看着,对李悠儿使了个眼色,李悠儿会意地去请无名教众人留下。池恒柳知道走不成了,当下与寒恒宁他们打哈哈,于是就留了下来。

到了房间,少衣让池恒柳帮尹丘治伤,自己晃到时诺毅那边。时诺毅见少衣来了,看了她半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为自己倒了杯茶,少衣啄了一口:“很早,我离开寒玉庄就开始查了。”

时诺毅摇头,不再说什么。

尹丘显然很激动,刚把药服下就让池恒柳来叫少衣。池恒柳无奈之下只有对少衣说:“你让他多休息。”少衣点头。进了房间,尹丘拉着少衣说了好多话,然后又问了不少少衣的事,少衣轻描淡写地扯过去,倒是详细打听了自己母亲的事,因为这是她倒是真的探不到,隐秘得一塌糊涂。听完尹丘的叙述后,少衣感慨,不愧是母女啊,都是闷死不说的那种。

原来尹落是尹丘的女儿,也是无名教的圣女,当年初入武林,与时诺毅结识,两人暗生情愫,私订终身,然尹丘却不肯,说什么也不让尹落下嫁,还软禁尹落。不想尹落却偷偷逃走。尹丘抓到尹落后,气急之下就道,除非尹落退出无名教,否则决不能离总教半步。尹落也是倔强,当下自废武功,离开总教。然后嫁与时诺毅,但身体大不如从前,生下少衣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少衣暗叹,这尹丘和时诺毅哪里不合了?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都是不听人解释,自说自话的那种,最后都是后悔莫及。时诺毅运气不错,有自己这个转生的女儿,而尹丘就没这么好运了。

结束

这天少衣捧着一本书,坐在老高的树上,享受着阳光的轻拂,大叹:“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这几天少衣快被烦死了。尹丘伤好之后,一直拖着少衣讲话,天知道哪有这么多话讲。反正尹丘显然调查了一下少衣,问话特奸诈,一个圈套里还有一个圈套,非把实话都逼出来不可,搞得少衣头痛得要死,终于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了,自己的义父他们的段数明显远不如他嘛。少衣和他搅和了半天,透出了一半底,大致都是些有据可查的事情,以无名教之能肯定早查出来了。至于其他的,她乐得装糊涂。

尹丘大致是满意了,加上对女儿的愧疚之心全放在少衣身上,对她更是喜爱得不得了。至于少衣有事瞒着他,老头想:“没关系啊,说明这丫头聪明!”于是变成了少衣要什么给什么,反倒把无名教的底透得干干净净的。少衣也乐得听故事,嘴又甜,把老人天天都哄得乐呵呵的。

至于无名教众嘛,年长的对少衣母亲很是疼爱,连带对少衣也好得很,心态和尹丘有点相似。年轻的就不怎么喜欢突然冒出来的少衣了,但少衣的功夫身份摆在那里,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她?外带尹丘一副宝贝的样子,平时见到还得恭敬几分。唯一特别不爽的就是那些对池恒柳心怀遐想的女教众了,毕竟池恒柳对少衣的殷勤是人都看得出,当然得扣掉少衣本人。

至于东方熠则和南宫御雷,他们对少衣这么轻巧地搞定无名教还是很高兴的,虽然少衣突然冒出一个外公,但算算年纪,也就坦然接受了,倒是尹丘有点不乐意,怎么自家孙女还有这么多个干爹啊。但到底都是老江湖,打个哈哈就算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少衣自己闹出来的事了,没人知道她剑法好到那程度,加上她手里的剑,当时在场的人眼睛多利,一眼就盯上了,但碍于身份不太好追问,于是打法自家小辈来找少衣,那些小孩哪里肯服少衣啊,都上来喊打喊杀地要比试,把少衣烦个够呛,干脆扔给李悠儿和南宫熙熙去了。

本来么,那把追风剑是展墨翔可以要的,后来加了这么多事,莫战冥他们倒觉得给少衣比较适当,可把少衣吓了一跳,好在此时徐怀跳出来解围,但他嘴巴漏风,差点把事情全漏出来,害得少衣不得不又瞎吹一番才糊弄过去。最后剑还是给了展墨翔,这让少衣松了口气。

而君逸萧这个最近特爱找她麻烦的人反倒有新对象了,他现在老是找池恒柳。这不,刚才少衣就见他们走到后山去了。她也懒得管他们谈什么,反正不要找自己就好。两人相处也蛮融洽的,当然这是因为少衣没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后山。

君逸萧道:“没想到堂堂翼国的二皇子居然会是无名教少教主,二皇子不是一直体弱多病的吗?”

池恒柳道:“那又如何?风国的小王爷不也老是游戏江湖?”半斤对八两。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假笑。不管任何时候,朝廷对武林一直是有戒心的,派出能干的人手去夺得武林中一定的权力,本身就是一种制约的方法。两国皇帝想得一样,做的也差不多。只是两国关系是满好,但现在这两个关系就不怎么样了。

“时少衣,你给我下来!”看书正看得高兴的少衣愕然看向树下。太奇怪了吧?现在还有人敢惹她?何况最近自己没得罪什么人啊。

慕容轻卿找少衣找了好久,自从武林大会结束后,她一直想跟少衣说清楚,可少衣又没什么想对慕容轻卿说的,加上慕容轻卿在人前一副特温柔的样子,少衣就把她华丽地无视了。慕容轻卿又逮了她几次,都没成功。今天也找了少衣好半天,好容易在这里看见她。慕容轻卿跑得气喘吁吁,又看少衣一副特镇定轻松的样子,当场爆发,平时的仪态早飞远了。

“呃……”虽然不太喜欢慕容轻卿的态度,少衣还是很善良地问了一句:“慕容小姐找我有事吗?”少衣现在心情不错,不和她计较。

“你下来,跟我把话说清楚!” 慕容轻卿气得跳脚。

“话?我们有什么话需要说吗?”少衣奇道。

“你别装蒜,君大哥是我的,你不许抢!” 慕容轻卿跺脚。

“君大哥?君逸萧?”这根自己有什么关系?少衣更奇怪了。

“对!”慕容轻卿傲然道:“君大哥是喜欢我的,你不许去迷惑他!”语气坚定。

“可是我被你迷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君逸萧跟我有关吗?”少衣一头雾水。

“当然!”慕容轻卿叫道,不然我找你干嘛?回头一想,不对,“当然没关系,也不许你和他有关系!”

“等等。”少衣有点明白了,“你是说你喜欢君逸萧,没错吧?”

“对!”慕容轻卿肯定地说,矜持两字早飞走了。

“那你跟他去说啊,找我干嘛?”少衣手一摊,这不就结了?

“你……”慕容轻卿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少衣觉得自己没说错啊。

“哈哈哈……”一阵张扬的笑声传来,引得少衣和慕容轻卿转头去看。却是池恒柳排着君逸萧的肩,笑得连人都站不稳了。“君兄,我同情你!”实在太好笑了。

君逸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心中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慕容轻卿的行为,他可以直接无视,可少衣和她这么一闹,他连无视都做不到了。

少衣从树上飘然而下,对池恒柳道:“喂,嘴巴歪掉了。”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好了好了。” 池恒柳恢复过来,走到少衣身边,“你在看什么?”

“小窗幽记。一些小故事而已。”少衣把书递给他,“满有趣的。”

“噢?”看了几页,池恒柳道:“似乎不错,看完借我。”故意不理另外两个人,他没理由帮君逸萧解围。

君逸萧对慕容轻卿道:“慕容小姐,刚才我看令兄在前厅找你。”

慕容轻卿看到君逸萧后,又气又悔,心想怎么给他撞见了,一直不敢说话。此时君逸萧给了个借口,忙点个头,快步离开。

池恒柳见慕容轻卿走了,合上书道:“刚才?是好几个时辰前了吧?”

君逸萧不理他,对少衣点头。少衣道:“你们吵架了吗?前面不是好好的?”见两人都不回答,少衣道:“君大哥,摆脱你把自己的桃花管管好,别老是瞎猜。我太冤枉了。”

“桃花?”池恒柳没听懂。

“桃花运。桃花朵朵开。”少衣解释。

“哦。”池恒柳明白了,嘲笑地看着君逸萧,“管好你的桃花啊,别老是烦着少衣。”

君逸萧还没回答,少衣道:“你也是,他是一朵大的,你是一堆小的。各有千秋。”

两人顿时呆若木鸡。少衣可不管,拍拍衣服上的灰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反省吧。”

“任务艰巨。”

“前途渺茫。”

两人看着少衣轻轻快快地离开,同时叹了口气,根本就是一点都不懂嘛!

武林大会结束,少衣和寒玉庄的人道了别,又和东方,南宫世家的人约定会去拜访。便带着李悠儿回到了时府。身后却多了两条尾巴,正是池恒柳和君逸萧。池恒柳是尹丘离开时硬要留下的,说是要帮一下少衣,但少衣觉得尹丘和池恒柳说话时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至于君逸萧嘛,他说没好好看过少衣的宅子,要观赏一下。沈易枫本来也要凑热闹,偏偏一不小心被他爹沈墨亿逮到,这事自然无疾而终了。

少衣知道那两个家伙的本事,若自己不明带,怕是日后必定有人暗探了,干脆暂时遣走了孙灵儿等,直接让他们进来。

入了府,少衣泡了壶茶,自己倒了一杯,坐到屋檐上去了,把两人扔在那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君逸萧和池恒柳相对苦笑,自己动手倒了茶,休息了一下,然后例行公事地观光了一下时府。正兜得差不多了,突然门外有人在喊:“圣旨到。”

两人都是一愣,少衣却从屋檐上跳下来,不动生色地打量了两人半天,害得两人心虚不已,还以为少衣知道什么了。但圣旨到真的和他们无关,因为进来的一群人中有一个少衣的熟人宇文沂,圣旨是给展墨翔的,让他进宫面圣。

少衣早料到了,展墨翔报仇的事闹这么大,加上宇文沂也在场,翼国皇帝没反应才怪。为这事,她和展墨翔昨天谈了一阵子,让他去请旨昭雪,至于暗夜门嘛,少衣说干脆交给展墨翔的副手了,少衣可从来没认为展墨翔有当杀手的潜质,趁机换个职业也好。以少衣的猜测,展墨翔八成会从军,好在前几年少衣把一些兵法都给了他,所以现在圣旨一来,少衣就很干脆地把展墨翔赶出去了。

对少衣的这些行为,池恒柳和君逸萧显然不太能接受,然少衣赶走展墨翔后,立马把他们也赶出大门,连个开口机会都没留给他门。

等到第二天拜访时,李悠儿对他们说:“少主已经走了。”神色之失望决不是骗人的。

其实,这次武林大会是少衣对李悠儿等人内定的考验,现在他们通过了,少衣就给每人再留了本小册子,然后很高兴地离开了,她也没说归期,怕是没个一年半载的,是不会回来看他们的。而他们各自的发展方向也不同,也是要分开的时候了。

就在君逸萧他们发动情报网探查少衣去向时,渭城远处的官道上,一个身着青衫的俊美男子正悠悠地骑着马。大概即使是照了面也没人会认出这是少衣吧,绝顶的易容术,就是少衣敢以原身在武林大会上大玩特玩得原因。

看戏

李乾觉得自己倒霉得一蹋糊涂。他本是个颇有名声的江湖人物,靠着一手不错的刀法,混得也算不错。但自从那天他去私会了毒门的女弟子周小涵,就一下子变天了。第二天周小涵莫名惨死,然后毒门就开始追杀他,而且还不止毒门,似乎许多人都闻风而动,但他这个当事人确连被追杀的原因都不知道。

事情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他也逃了一个月,说实话李乾的刀法是不错,但对上毒门那种阴阴险险的计量可一点也不占便宜。尽管李乾已经很小心了,可毒门无孔不入的下毒功夫还是防不胜防,然偏偏每次他要上当时,总会有块小石头打掉他手里的食物。多次以后,李乾也知道有人暗中相助,但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除了朗声道谢之外,李乾也没办法。

暗中出手的人自然是少衣。

少衣一路北行,这几年限于时府,她的旅行范围一直是以渭城为中心,一个月的路程为半径(基本上从来没超过两个月)现在终于可以跑远点了。一路上常看到‘星辰楼’和‘张记’的分部,少衣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行踪,就没去表露身份。

很快,少衣过了淮河。淮河是一条天然分界线,一边是江湖势力为主,另一边是朝廷势力为主。于是少衣便打扮成了一个翩翩书生。偶尔看到一些让她不爽的人——特别是官员,少衣就去翻人家的暗账,翻好后直接扔到那些名声不错,为人也不错的大臣手里,然后嘛,就不用她操心了。

话说这天少衣溜到一家府台后院,本来也是来找他晦气的,却撞见李乾和周小涵偷偷见面,这周小涵是府台的三太太,所以这完全可以说是出轨了。少衣本也懒得管,但不同于李乾的无知无觉,少衣很快发现事情不太对。果然,隔天就听说周小涵猝死,而事后少衣也探听到了周小涵偷走师门秘籍的绝密消息。而李乾作为最后见过周小涵的人,自然在毒门毫无所获的情况下成了目标。

少衣就李乾其实也没安好心,她最近老觉得无聊,好不容易撞到这么有趣的事,哪里舍得不看,当下就跟着李乾一路逃来。不同于李乾的狼狈,少衣的日子是舒舒服服的,至于就李乾嘛,他若死了,这戏就没意思了。

毒门自然不知少衣暗中出手,看李乾躲过这么多次暗算,只道李乾偷看了秘籍,追杀得更是起劲。于是一追一逃,少衣看得满开心。

李乾到底也算是有江湖经验的,知道毒门这样追杀自己肯定不简单,终于知道原因后,他也觉得很冤枉,然毒门出手太狠,他哪里敢停下来解释?想了半天,决定去万鬼谷。

万鬼谷是禾柏老人的隐居地。禾柏老人当年在黑白两道都混得风生水起,后来为了收君逸萧为徒,就干脆在万鬼谷定居下来,他脾气奇怪,又武功高超,不少被人追杀得武林人士都去请求庇护,禾柏老人有时也答应了。于是出了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人进了万鬼谷,就不许再追杀,当然若人自己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现在万鬼谷是李乾唯一的生机。看着李乾在火堆旁慢慢睡去,少衣却在捉摸着刚到手的资料,这事隐隐透着诡异。李乾显然没有拿到毒门秘籍,而周小涵那里又没有,这本引起一切的东西到底跑哪里去了?而且,周小涵没有偷东西的动机啊。“有点意思,”少衣在树上笑得很是感兴趣。

李乾的眼睛突然张开,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男子缓步走来,身上的杀气直冲李乾。李乾知道来者不善,也不敢怠慢,右手持刀,慢慢站了起来,凝神对敌。少衣也从树叶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看见那黑衣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如果下面的人知道少衣在想什么,大概就没有打架的心情了。

少衣在心里欢呼:“哦!这个造型太好了。”少衣一直极其喜欢古代杀手抱剑的动作,她觉得这动作气质极好。本来她也指望过展墨翔的,但展墨翔实在没有当杀手的前途,少衣不得不放弃,现在终于看到一个满正宗的杀手,少衣兴奋一点也难免了。

李乾觉得自己像被一匹狼盯上了,丝毫不敢松懈,仿佛自己只要有一丝破绽就会引起对方的雷霆一击。他一点也不指望会有人来相助,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清楚地知道暗中那人是从不插手他正面对敌的,最多帮自己识破某些小暗算。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立着,良久不动。

‘啪’一根柴火突然断开,李乾只觉眼前之人一下子失去踪影,右边皮肤一凉,不及思考,提刀便挡。就听‘叮’的一声,刀剑相交。一招失利,第二剑又无声袭来,剑尖直接刺向李乾的喉咙。李乾出道多年,手上功夫自然也不含糊,刀一转,提上喉头,挡住剑尖,顺势砍向对方。一个快,一个稳,倒是打得旗鼓相当。

少衣在树上却把眉头皱了起来。这黑衣人的剑法似乎不是正统的杀手所有,而其行事也不像一般的杀手。功夫是不错,但总是有点怪而且风格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少衣思考。

就在少衣思考期间,场下形势突变。李乾两人激斗正酣,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毒门弟子,李乾一见,顿时心神一乱,他本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此时更是手忙脚乱,眨眼间就已经见血。

那个毒门弟子本是奉命探路的,现在见到觉得有便宜可占,哪里肯走,当下走上前来。他也乖觉,知道两人武功很是厉害,也不走近,却远远地撒了一大把药粉。李乾两人碍于对方,又避不开,只忍住呼吸。哪想这毒粉却是沾肤即入,只一会儿,两人就手足酸软地倒下了。

那弟子想到天大的功劳就这样掉在自己手上了,顿时喜不自禁,刚要去抓李乾,却见一个戴着缀有白纱的竹笠的青衫人站在自己面前。毒门弟子大骇,后退了一步道:“你……你是谁?”

少衣也不回答,抬手点了他的穴道。返身去看李乾他们的状况,两人打了半天,都只是些小伤,但问题在于那毒。毒是毒门特有的‘香软粉’,中毒后三天不能大动,九天失去内力,勉强来说也算不得毒药,只要九天过去就好了,但现在他们哪里能呆上九天啊。

少衣瞪了两人一眼道:“笨!”反手却取出两颗丹药。 李乾知道少衣就是助他之人,虽然诧异少衣声音的年轻,但还是乖乖把药吞下。那黑衣人则理也不理少衣,少衣也不废话,硬是把药给塞进去,逼他咽下。黑衣人气得直喘气,却又反抗不得。

过了片刻,两人只觉渐渐有了力气,虽然内力还不能运行,但行动却是无碍了。两人知道这‘香软粉’的厉害,不由得诧异少衣的丹药之灵。

少衣见他们都站了起来,道:“三天。”然后就转身离开。她本意不想管这事,即使李乾被人杀了,她也不会出手,偏偏这毒门弟子跑过来瞎闹一番,逼得她不得不显身,现在的心情当然好不起来。

李乾拾起刀忙跟在少衣身后,黑衣人也不说话默默根上去。反正现在的情形是不可能再动手了,少衣既然不用轻功,自然就是有意护着他们了。李乾看着少衣略显瘦弱的背影,不由得诧异他的年纪之小,武功之高,先前的出现完全是一点预兆都没有的。黑衣人也在打量少衣,暗自揣摩这人的身份。

三人到了一座小镇,少衣买了三匹马代步,然后去用了餐。少衣懒得和他们废话,黑衣人也沉默,但李乾却耐不下去了。他对黑衣人道:“阁下为何要追杀我?”黑衣人看了他一眼道:“受人之托,只杀一次。” 李乾愕然。

少衣解释道:“他是说现在不用再杀你了。”心中却想:“怪不得行事奇怪的很,原来不是杀手啊。”

三人一路西行,三天后已近接近万鬼谷了。原本少衣还想让黑衣人自己走,但看看路上的情况就放弃了。一路上明枪暗箭不断,少衣使毒解毒的功夫得到了很好的实践,至于那些小脚色嘛,少衣都懒得动手,他们给什么药,自己加点料进去再还给他们就是了。反倒是李乾对他更是佩服,连黑衣人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终极大boss——毒门门主亲自出场,现在就在少衣他们面前。

看着隐约可见的万鬼谷谷口,少衣叹气,看戏的把自己卷进来实在是一种悲哀啊。

李乾显然误解了少衣的意思,大义凛然地说:“多谢阁下的帮助,李某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阁下先行离开,李某自己和毒门门主了断。”这话说得连毒门中人也要喝彩,是人大概都会留下来帮他,但少衣却极是高兴,反正三天已过,她也可以闪了。当下一声:“好。”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也想走开,但偏偏轻功没少衣这么好,而行为也没少衣这么果断,没几步就被拦住了。笑话,跑了一个已经很丢脸了,哪里能再放跑一个。黑衣人对毒门门主道:“我与他们毫无关系,当初我还想杀了李乾,贵弟子可以作证。”双目如利剑般刺向那个毒门弟子,那弟子忙不送地点头。

毒门门主却笑道:“口说无凭,若阁下肯让我们搜一下身,自可离去。”眼睛却盯着那几个去追少衣的弟子。心道:“好厉害的轻功,不知是何人。”

黑衣人想:“你们毒门全身是毒,若真让你们搜身,今天就不用走了。”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李乾也没想到少衣说走就走,此时却毫无办法,只得说:“门主,贵门的书我的确没见到过,在下可以向天发誓。”

毒门门主道:“若不是看了我的秘籍,你哪里躲得过我们的追踪,阁下还是快快还来。”一个说不,一个不信,动手自然是最后的结果。

李乾武功虽然恢复,但双拳难敌四手,加上毒门里的毒术层出不穷,即使有黑衣人的帮忙(虽然人家不是自愿的)还是岌岌可危。

毒门门主见状,大笑道:“李乾,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连帮你的人见了本门主都怕得逃走了,你还苦撑什么!” 李乾只管动手,理也不理他。

“什么叫我怕得逃走?”少衣又从树上冒了出来,“你这是诽谤!”太过分了,她只是不想动手罢了。

众人见少衣居然没走,顿时都愣了一下,李乾狂喜,几下就打倒身边那几个呆呆的人,道:“公子……”

少衣一摆手道:“得,你省省吧。”然后对毒门门主道:“自作聪明,连被人设计了都不知道。”

毒门门主大怒:“你这黄口小儿胡说什么。”他虽然见不到少衣的脸,靠声音和身形判断少衣只是个年轻人,但又忌惮他武功之奇,所以开始还算客气,现在被少衣这么一奚落,当下发作出来。

“不是吗?”少衣藏在面纱下的脸冷笑,“我刚收到密报,周小涵没死,现在就在外族军营!”早觉得事情不对,怎么也不认为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突然死掉,加上既然投了秘籍,是人都舍不得死吧。让人一查,果然发现了她的踪迹。这样一来,其他事情都好解释了。但是……少衣目光转向黑衣人。

毒门门主脸色大变“什么?”

少衣把信扔给他,众人见一封信竟然平平地缓慢飞向毒门门主,都为她的武功骇然。少衣道:“你们快去吧,再晚点可是又要找上半天了。”

万鬼谷

毒门门主看了信,也看到了‘星辰楼’的记号,知道这是‘星辰楼’查出来的消息。他身为一门之主,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当下也不纠缠,对少衣一拱手:“多谢公子。” 收拾人手,赶去边境。少衣看在眼里,心道:“事情恐怕不简单。”

李乾显然对少衣带来的消息很是诧异:“小涵没死?”

“没死。金蝉脱壳之计,差点连我也蒙过去了。”少衣发现主事者很可怕。她这次的消息不是从‘星辰楼’得来的,而是自己私人的情报系统,完全按照雲氏的要求严格建立,各方面的能力都要比‘星辰楼’好上三分。她现在虽说是休假,但仍要为后来的人打下基础。至于‘星辰楼’的记号嘛,本来就是她一手画的,哪里会不知道?

缓下自己的想法,少衣问李乾:“你还要去万鬼谷吗?”至少李乾的事已经结束了。

李乾沉默,他这一个多月来,算是见识过世事万象了,而现在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人设计利用了,此中辛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少衣知道他感慨万千,也不催他,对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和他到一边说话。少衣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做事要有个分寸,就是游戏也有规则,本人对他很感兴趣,有空一定会去拜访。”说完,也不理黑衣人惊魂不定的神情,少衣牵了匹马给他。

那边,李乾却已经下定决心:“恩公,我还是去万鬼谷吧。”历经沧桑,他的心也累了。

少衣点头,不置可否,牵了马和李乾走向了万鬼谷。李乾诧异少衣也要去,少衣只说是去见识一下,很快到了万鬼谷谷口。

显然刚才的大闹是很有效果的,因为现在谷口站了一大堆人,少衣也就罢了,李乾可认出许多武林前辈,当下很是恭谨地行礼。少衣乐得装傻,跟在李乾身后,正要踏入谷中。却听一人喝道:“入谷必得除面纱。”只听得掌风呼啸,一只手向少衣的竹笠抓来。

少衣左肩一缩,头向右偏,顿时让开了这一抓。李乾还不觉得怎么,然其他功力深厚的人都极为惊异。要知这一抓的劲力笼罩了方圆丈许,寻常人即使转身越起也不一定能避开,而少衣却化解得轻描淡写。

少衣又后退一步,本想说不进谷了。怎知那人却不依不饶反而强身攻击,居然和少衣交起手来。少衣眉头微皱,心道:“这万鬼谷怎么这么麻烦。”却因那人武功极高,不得不凝神迎战。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余招。

不但旁人看了诧异,连老头自己也暗叹不已,他这几年来,除了自己徒弟和一个老友,少有人可以和自己打得如此旗鼓相当了。当下更是心喜,也不再试探少衣,全力出击。

空手相搏本不是少衣所长,虽然她反应迅速,但毕竟没有一个体系的掌法拳招,又被那老头逼得紧,腾不出手拿剑,顿时落了下风。再过几招,老头迎面一掌击来,少衣已无退路,只得使出轻功险险避过,但这竹笠还是落到了那老头手里。

众人见了少衣面貌顿时一呆,哪里想到面纱下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文弱书生。少衣竹笠被抢,即使脾气再好也有点脸色不好看了。那老头见少衣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那个……”想把竹笠还给少衣,少衣却不理他,转身要走。

却听一人叫到:“少衣?!”

少衣一愣,她这次的易容而来,戴竹笠只是再多防一层,哪知居然有人认出她。抬眼看去,居然是君逸萧。“君大哥?”少衣叫完后,后悔不已,应该装傻闪人才对嘛。

君逸萧看了半天,早觉得这人很熟悉,但又记不清,一直到少衣斗笠被夺时使出轻功,这才放声一猜。少衣若知道自己是不打自招,一定会想吐血。

那老头快手快脚把竹笠往少衣手里一塞,叫君逸萧过来,问道:“这小子你认识?”

少衣苦笑地看着手里的竹笠,摇了摇头。

君逸萧道:“师傅,这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时少衣。”原来这老头就是禾柏老人,他前面见少衣武功不错,话也不说就上前动手,脾气之怪倒真是如传闻所言了。

“他就是那个时少衣?” 禾柏老人叫道,分明是个男孩嘛。

“怎么?我就不能是时少衣了?”一口气缓了过来,少衣倒有心和这老头玩上几手。

“要不我们再比一次。”少衣说‘要’时人还在原地,讲到‘我’字已经站在竹林边了,再把‘次’字讲完就取好了竹棒,斗笠已放在马上,看着禾柏老人,大有你敢不敢的架势。

君逸萧见少衣露了这么一手轻功,心知禾柏老人是忍不住的。果然,禾柏老人大是踌躇,到底少衣年纪还小,自己有以大欺小之嫌,只是她武功之高在小辈中算是很难得了,不比只怕以后连饭也吃不下了。

正在犹豫,却听远远走来一老道说:“要比就比吧,想这么多干什么?怕输了丢脸吗?” 禾柏老人一听,也不多想,越到少衣面前,拉开架势。

少衣看来人身穿道袍,手持一柄浮尘,须发皆白,知道这是拂山老道,向他遥遥施礼,凝神对付起禾柏老人了。

少衣竹棒一摆,也不客气,当下把‘打狗棒法’使了出来。这竹棒在李悠儿手里已经是变化多端,到了少衣手里更是神鬼莫测,玉臂一展,顿时四周全是棒影,或点穴道,或刺要害,一时间把禾柏老人搞得手忙脚乱。但他成名数十年,很快就定下神来,当下扎稳脚跟,和少衣认真比划起来。少衣知道他是个难得的对手,便全力出手,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算是平分秋色。百招一过,少衣顿时感到吃力,她毕竟路途遥遥,体力隐隐有些不济,加上禾柏老人功力深厚,经验老到,更是让她难办。然少衣毕竟棒法精妙,禾柏老人一时间也拿不下她。又过了几招,禾柏老人突然跳开:“不打了,不打了。”

少衣奇怪地看着他,却听禾柏老人说:“打这么久还赢不了你这个孩子,我已经输了。”少衣顿时对他的胸襟大为佩服,笑道:“是您老手下留情。”

禾柏老人爽朗一笑:“哈,小家伙糊弄老夫呢。”少衣也不再客气,和君逸萧等人进入谷中。她这么一手,让谷里的人都刮目相看,要知禾柏老人的武功早就威震江湖,否则也不可能保得这里多年太平。而少衣的棒法又如此精绝,显然传言非虚了。

少衣一路看来,只见道边都是些桃树,此时正值春末,这里却仍是桃花朵朵,落英缤纷,地下天上粉色一片,真是人间仙境,不由叹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君逸萧听过少衣念《洛神赋》知道她文采极好,然拂山老道和禾柏老人却很是诧异,心想这小家伙果真了不得,不但武功好,连文采也斐然,难怪自己徒弟如此另眼相看了。想这不由得眼光转向君逸萧,君逸萧给他们诡异的眼神看得心中范糊涂,不由得干咳一声。

少衣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她现在已经通过了小道,看到了万鬼谷的全貌,不由得惊叹一声,她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如此景色,道:“这,这是世外桃源。” 君逸萧一挑眉:“世外桃源?这名字不错。”少衣极喜欢,把世外桃源的故事给君逸萧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朝代问题,说完后连拂山老道也赞叹不已。禾柏老人更是直接,叫人取了牌匾,就要题字。

君逸萧知道少衣累了,也不理禾柏老人闹腾,带着少衣去梳洗换衣。少衣本没有换回女装的想法,但见君逸萧一脸坚持,也就不推托了。好在少衣随身包袱里总有两套女装以备不时之需。当然,她没看到两老人偷笑的眼神。

等到少衣晚上由侍女带路去饭堂,一入门就看见一个粉衣少女正在和君逸萧及禾柏老人他们谈话,一脸娇憨可爱的样子。不过嘛,少衣成功的捕捉到她看自己的一丝敌意。少衣暗叹一声,心道:“实在冤枉啊。”

拂山老道等人见少衣走来,不由得暗自叹到:“好气度。”她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落落大方,谦和有礼,眼中波光流动,笑意盈然,让所有人眼睛一亮。少衣慢慢走去,一路眼光不停,等到走到主桌,已经和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

少衣坐下后,对拂山老道道:“道长,烦扰各位久等了。”

拂山老道客气了几句,就请人上菜,少衣转眼看向君逸萧,却见那粉衣女孩亲热地坐在他旁边,正和他笑语盈盈,君逸萧倒是温和地看着少衣,点过头算是打招呼。那粉衣女孩见了顿时脸色有点不高兴了,轻声道:“知道别人在等还晚来,架子真大。”虽说是轻声,但也让台子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少衣在心中暗笑,君逸萧身边的姑娘怎么都一个样啊。

见气氛有些尴尬,君逸萧向少衣介绍:“少衣,这是‘千影鞭’倪姑姑的弟子,倪夭夭。”少衣对‘千影鞭’点头道:“倪前辈。”然后对倪夭夭道:“倪姑娘这就不知道了。作为一个女子,晚到是一种特权,可以让所有人都关注你。但这个时间的掌握却是最困难的,要对天时,地利,人合都通盘考虑,不论是早一分还是晚一分都会对效果大打折扣。而且,这是的任何动作神态都会影响到你的整体效果。……”少衣信口开河,侃侃而谈,愣是把所有人都说闷了。

讲完最后一句,少衣笑道:“有道理吧!”然后抿了口酒,等着他们回过神来。君逸萧早见识过少衣口若悬河的功夫,最快反应过来,见少衣笑得狡猾,也不说什么。倪夭夭因为年纪小,又得宠,一直是别人捧手心了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当下就失了声。禾柏老人等对少衣又有了新的认识。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少衣跟着君逸萧去他房里品茶,用的是从王府里带来的贡品,哪知少衣喝了一口就不要了,只说太苦。君逸萧对这千金难买的茶叶被批评到这份上只能苦笑。其实少衣当然会喝茶,但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可以的情况下从不委屈自己,当下道:“你们谷口的桃花不错,明天我去采些来,也可以入茶啊。”

第二天,少衣早早起身,拉着君逸萧去采花。君逸萧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事,只能在一边看着。少衣也不勉强他,自己在树间上串下跳的。君逸萧见少衣在花间忽隐忽现,笑颜胜花,不觉有些痴了。少衣看君逸萧不说话,怕他无聊便引他开口。闲聊间,两人都发现对方胸中包揽万象,博览群书,都聊得极是舒心。

君逸萧觉得少衣的不少观点可称之为奇特,但细想之下却又精密不已。当下拿了不少平时头疼的朝廷之事来问少衣,少衣开始还答几句,到后来就闭口不言,君逸萧知道这不是少衣所喜,也不勉强,当下就转移了话题。

这么一闹便闹了一个上午,回去时倪夭夭已经找了君逸萧半天,见到他们在一起,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拖着君逸萧去练功,顺便恨恨地瞪了少衣一眼。少衣懒得和这孩子计较,自己去做花茶,君逸萧本有靠倪夭夭激少衣的想法,却看少衣一点也无所觉,不由得苦笑不已,他一向无往不胜,偏对少衣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过了几天,他干脆在练武是时把话和倪夭夭将清楚。有了前车之鉴,他知道要是再拖下去,只怕少衣要将倪夭夭和自己配成一对了。至于倪夭夭苦闹不休就是后话了。

少衣这几天,除了制花茶,还去各处逛了一下,所作所为都让万鬼谷的人刮目相看。因为少衣不论是插秧拔草,烹饪打扫还是诗书武功,居然样样上手,而且有的还很是精通。特别是拂山老道发现少衣还会医术,论起治病救人还颇有经验。若问起是哪里学来这么多的,少衣都是笑着说:“为了混口饭吃啊。”其实对大部分的事而言是真的,毕竟她刚离开了山庄,是在外面学了不少,但其他人显然不信,少衣也懒得再废唇舌。

坦言

宁静的午后,少衣悠闲的坐在竹林间看书。原本以为自从搞定寒玉庄的书后自己就基本找不到什么好书库了,没想到这万鬼谷里也别有洞天,让无聊了好久的少衣遗一饱眼福。每天一杯清茶,一本书,少衣犹如老僧入定,什么也干扰不了她。

不过倪夭夭自从君逸萧与她说清楚之后,便发了几天疯,然后老是来找少衣麻烦,少衣也懒得和她计较,凭少衣的功夫,老是在夭夭来到之前闪开,其他人也多少知道一点事实,自然是帮着少衣一点。于是,倪夭夭便陷入苦战,让少衣同情不已。

然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万鬼谷的平静生活结束在君逸萧所收到的一封密报上。

原本外族一直对风翼两国虎视眈眈,动不动来边疆骚扰一下,好在两国的军队一直十分尽责团结,让他们无可乘之机。然而,外族这次以谈和为名,却派出一位公主,有意要与翼国皇亲结为夫妻。这明显的拉一个打一个战略却因为翼国皇帝晦暗不明的态度而变得充满悬念。

君逸萧收到的密报就是其父王让他速速回家,商讨处理办法。要知政局的阴暗不足为外人道也,虽然现在风翼两国相处极好,但到底各自为政,没有人知道对方心里打什么主意,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君逸萧拿着信思索了一下,便去找少衣。他自然不会将这其中的曲折告诉少衣,但他总有一种少衣会了解的错觉,虽然明白官场风云的变幻莫测非江湖中人能理解,但他就是这么相信少衣的智慧。

“有事?”少衣从书中抬头,看着正自出神的君逸萧,他突然跑来是干什么?

“哦。”温和的笑,君逸萧对少衣道:“我父王写信让我回去一趟……”

“慢走,不送。”继续看书,少衣吐出几个字。反正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我想请你去榘息看看,那里是风国都城,很是热闹。” 君逸萧道出原因。少衣的种种行为他已经很习惯了。

“榘息啊——”少衣犹豫,“似乎不错哦。”抬头看到君逸萧真诚的目光,少衣点头答应。

客气地相视而笑,两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次日,两人和万鬼谷众人辞别,准备踏上去榘息的路程。万鬼谷众人都来相送——少衣的亲和力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好容易把一群人搞定,其中最可怕的自然是禾柏老人。要知少衣是除君逸萧之外唯一一个可以和他打成平手的小辈,老人这几天来没少找少衣切磋,屡次想将少衣收为弟子,都被少衣不动声色的推托了,让他大叹自己没分量,差点想去再闯荡江湖来想少衣证明自己的实力。

现在少衣告辞,他更是不肯,不停重复“还是拜我为师吧……”还把君逸萧拉到一边,让他在路上为自己多说好话。其中的重点就在于如果少衣拜了他为师,君逸萧就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搞得君逸萧苦笑不已。

上了大路,少衣也不多问什么,只是跟着君逸萧赶路。然,在第三天,萧终于忍不住还是向太过配合的少衣提出了疑问。少衣只是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不就是和亲嘛。”

君逸萧释然,少衣果然知道了,虽然她的消息途径并不为自己所查,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反正到现在为止‘星辰楼’对风国并没有威胁。

站在榘息城门口,少衣看着精神状态及其好的萧,很是郁闷。她早就知道了和亲的消息,也早知道了许多三方互不相知的机密内容,所以这次她完全是为了看戏而来。然在昨晚,少衣却收到了这里第一次变相的表白,让她再也无法装白痴了。

那天晚上,少衣烤着火,慢慢地将要进入梦乡。君逸萧例行公事地将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不同于平时的马上离开,他坐在少衣身边,对着迷迷糊糊的少衣说:“你不太会照顾自己啊。”

“哪有!”即使快睡着了,少衣仍不改反驳的本能。当然这几个字说得没什么气势。

“没关系,以后我来照顾你吧。” 君逸萧低声说,有那么点别有用意的感觉。

“嗯——”因为对方的语调极其温和,少衣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呵……”醇厚的笑声传出老远,为了对方的回答。

听到他的‘诡异’的笑声,少衣重新恢复大脑的运算功能,将刚才的画面重播,顿时呆住,看着君逸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少衣指着他,努力组织语言。

“一诺千金哦。”君逸萧心情很好地握住少衣有些僵硬的手,替她将毯子裹紧,然后温柔而坚决地抱住她有些冷的身子,轻声道:“睡吧。”

“……”少衣大脑彻底罢工,愣愣地忍君逸萧抱着自己,等她回过神,君逸萧已经睡着了,轻轻挣了一下,少衣就放弃了离开他的可能性。他抱得太紧,少衣没有把他吵醒的意图。

遥望远方的星空,少衣不由得想起那些遥远的伙伴。不能否认,她是寂寞的,无论在人群中还是在寂静的山崖上,她一直都是寂寞的。即使拥有一身绝高的武艺,拥有这么多衷心的下属,拥有大量的财富,她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每当情绪突然上涌,她都不可避免的怀念起前世的战友伙伴,那种敞开心胸的放松和快乐以及那种延伸交汇就能彼此了解的契合感,都让她深深地怀念。

即使如此,她都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伙伴,因为经历过背叛,她知道绝对忠诚的不易,也不认为自己有再找到像以前一样死党的可能。于是,她一直坚持着这种一个人的孤独。关于爱情,她更是能避则避,或许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她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所以即使隐隐知道君逸萧可能对自己不同,她仍是只把他当朋友。只是今天他……

慢慢长夜,少衣只是静静地发呆,一直到身后的呼吸快了起来,她才轻轻挣开君逸萧的手,转回身正对着他。

两双同样深邃的眼睛静静对望,一双疑惑,一双清澈;一双忧郁,一双温柔;一双犹豫,一双坚定。眼神交汇间似乎有着千言万语。

君逸萧看着少衣,心里忐忑。在离开万鬼谷前,拂山老道对即将离开的自己说:“那孩子防心太重,想来吃过不少苦。你若真喜欢她,不如先用话套住她,潜移默化下,说不定还有希望。” 拂山老道对自己徒弟很是了解,事情也看得透彻,只是这次,他反倒觉得自己徒弟的胜算小得很啊,少衣那丫头狡猾得很。

君逸萧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决定放手一试,便用拂山老道的方法,套住少衣,再装睡,只是现在……

突然微笑起来,少衣裹紧身上的毯子,又倒入君逸萧的怀中,感觉到一丝丝温暖透进身体,少衣沉沉睡去。‘好累,还是先睡吧,一切留给明天。’少衣在心里说。

君逸萧只觉天上星星都落入她的眼里,然后怀里一暖,便被少衣当了枕头。看着那张渐渐睡去的脸,君逸萧想起她早先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心痛,是什么让她有着这么悲伤的表情?轻轻拥紧她,君逸萧暗暗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清晨的阳光将少衣温柔的唤醒,君逸萧看着少衣在自己怀里闪动着睫毛,迷茫地睁开双眼时,有一种充实而虚幻的幸福瞬间溢满心中——因为太过美好所以虚幻。

挣扎着醒来,少衣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心中闪过一丝懊恼,自己在野外向来是极有戒心的,这次居然睡得这么死!

君逸萧笑看她一脸懊恼的起身梳洗,然后整理行装。

大致搞定一切,少衣一脸认真地看着君逸萧:“有些话还是早说的好。”

扬眉,君逸萧笃定地看着少衣,示意她讲下去。

对他的自信有那么点不爽,少衣还是喝了口水润润喉:“你昨天的意思应该是指喜欢我吧?”

惊讶于少衣的直接,君逸萧还是点头。心中暗想,少衣果然与众不同,别的女子若听到他人表白,不是羞涩不已便是欢喜甜蜜,哪有像她那般把这当一件公事般处理的。

“我不太懂得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更不会为别人改变自己。而且,你眼里的我还不一定是真实的我。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绝对郑重的语调,少衣不想欺骗他。她不否认对君逸萧是有好感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让他这么接近自己了,但对于感情,她无法确定。

“我不会放弃的。”坚定的语气,君逸萧心想:“你这么难抓,我好不容易才把话挑明了,这次哪能让你又逃走。”

早猜到对方的回答,少衣继续道:“现在,我要你一个承诺。”眼神有些缥缈“永远不要欺骗我,当你不再喜欢我时请记得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君逸萧迎向少衣哀伤的眸光,心中顿时一痛,伸臂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负你。”

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少衣在心中道:“没有一定,我们只是在这有些孤单的路程中做伴而已。以后的路,又有谁知道?”

再次抬起头,少衣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对着显然看呆的君逸萧道:“还不快赶路,你还想风餐露宿吗?”也不等他回神,便跨上自己的马,提着包袱,一溜烟地跑远了。

君逸萧看着少衣跑走,爽朗一笑,也提缰赶上。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少衣也不回头,指着前方道:“看蓝天,白云,草地,多美!”深吸一口气,少衣突然觉得轻松好多。

“我怎么觉得你象突然变了一个人?” 君逸萧问得调侃,神情也不似平日里的严谨威严,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洒脱。

“多面人!”回头轻斥一声,少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让你看清我本性啊。免得以后冤枉我——说我骗你。”

朗声大笑,君逸萧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我的眼光又怎么会错!”

正要回头骂他狂妄,却又对上他的深眸——“不,悔!”重重两字吐出,如宣誓一般。

少衣心突然一跳,凝视他自信而深情的俊逸脸庞,一瞬间仿佛过了千百年。展颜一笑,应道:“好,不悔。”

天上白云飘荡,地上马蹄翻飞。似乎连风都有了那么一点青春的爽朗。

荣睿王府

榘息是风国的国都,街上不时能看见些大大小小的酒楼店铺,还有不少小摊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少衣看了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举止谈吐,便知道这里的民众生活得很是不错,倒有几分康乾盛世的味道。

此时的君逸萧反倒不急着回府了,他兴致勃勃地带着少衣一路踱来,将这里的不少特色食物都一一介绍过来,他口才极好,加上又是自己的住处,而少衣心情原本就不错。一个愿讲,一个想听,加上两人容貌出众,气质又极好,顿时吸引了大量的观赏目光。少衣和君逸萧视而不见,只管自己谈笑风声,将这条街好好地玩上了一通。

不觉午时已过,少衣顿时觉得有些饿了。君逸萧正要带她去清风阁用餐,少衣却伸手拉住他衣袖,指了指一边跟了他们很久的几个人道:“还是算了吧,他们好可怜。”

君逸萧瞥了他们一眼,道:“不懂事的下人。”

那几个人顿时慌慌张张地跪下请罪。他们正是荣睿王府的下人,一接到君逸萧入城的消息赶忙来接,却不想君逸萧居然带着个姑娘逛街,理也不理他们。他们又不敢打扰自己的少主子,于是只得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不想早被少衣看在眼里了。此时更是满心恐慌,要知君逸萧向来赏罚分明,对不会办事的人向来是不客气的。

少衣嘴角微翘,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君逸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君逸萧接过缰绳,苦笑着摇头,对跪着的人道:“起来吧。”看着诚惶诚恐的下人道:“把马先带回去,告诉父王我一个时辰后就回去。”说罢便携着少衣的手入了清风阁。

点完菜,少衣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注视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已是夏末了,榘息靠北,天气倒有了几分入秋的味道,连风都隐隐带着一丝凉意。包厢到底安静了许多,让跑了一上午的少衣好好地喘了口气。

目光转向一直特安静的君逸萧,少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临门一脚,你怎么不敢踏进去了?”调侃的意思昭然若揭。

“放心,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君逸萧喝了口茶,悠然地说道。

少衣一怔,差点呛到,瞪大了眼睛,“什么呀!”看着君逸萧坏笑得脸,少衣在心中愤然,“你看看你,哪里有什么小王爷,侠客,青年才俊的样子!!!”什么跟什么啊!自从那天以后,君逸萧越来越会和自己闹,让少衣不由得怀疑,到底以前谁在骗谁?她怎么有种被坑的感觉?

“让你看到真实的我啊!” 君逸萧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不要骗你嘛,那我只有把事实告诉你了。”

“你这是本性暴露!还狡辩!”少衣轻斥一声。对上君逸萧的眼,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饭后,少衣与君逸萧漫步走向荣睿王府。到门口时,不多不少,离君逸萧承诺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时辰。

下人们早得到消息,远远见了君逸萧忙一溜烟地跑去通报王爷王妃,管家更是恭恭敬敬地把君逸萧迎进大厅,端茶送水地忙碌了一番。少衣可以说是十余年来君逸萧唯一一个带回家的女子,更是被管家视若上宾,当然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少衣觉得自己很有当猴子的潜质,虽然摆出一幅无畏的样子忍好奇的下人们观赏,但还是忍不住瞪了君逸萧一眼,见君逸萧摆着最标准的世子姿态,但还是从他眼里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更恼。

正在此时,荣睿王爷到了,少衣也顾不得和君逸萧怄气,抬眼打量起这个闻名天下的王爷。荣睿王爷五官与君逸萧很是相似,只是君逸萧似乎还继承了一点母亲的温润,不似荣睿王爷那般线条刚硬。荣睿王爷似乎感受到少衣的目光,一眼看向她来。

气势,这是荣睿王爷给少衣的第一感觉,他的气势极其浑厚,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似乎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双目冷冽如冰,仿佛有把刀子扎进少衣心里。

很可怕的家伙,少衣在心里暗想。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心中却奇怪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和他有冲突,他没必要在自己面前锋芒毕露啊。即使有冲突,荣睿王爷也觉不是那么外露的人。

荣睿王爷和少衣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收了目光,笑道:“不愧是时少衣啊,不错不错。”

少衣没觉得怎么,但一边的侍卫仆人都很是惊讶,且不说没几个人敢和王爷对视这么久,但这句夸奖对荣睿王爷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少衣和荣睿王爷客气几句,便由下人领路去了客房,留下君逸萧和他爹自己谈事。

君逸萧随父亲到了书房,单刀直入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昨天又收到一封加急密函,一前一后两封东西快把他搞晕了。

荣睿王爷看着爱子道:“宇文膺这个老狐狸,一会儿说要和外族和亲,一会儿要借榘息来选出配得上外族公主的才俊,不但让我们白担心一场,连外族的人也被好好地耍了一通。还在那里大谈特谈什么风翼本一家。” 宇文膺正是翼国皇帝与风国皇帝君昙阜关系极好,连带着和荣睿王爷也很熟,荣睿王爷对这个狡猾的家伙向来不太有好感,这次更是愤然。

对父亲的事知晓一二,君逸萧不便多言,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想了一下,又道:“那全城的守卫是由谁负责?”这可是个关键任务。

“自然是禁军统领。” 荣睿王爷道。父子两人又探讨了一些细节等问题,等到一切谈妥已是华灯初上了。

荣睿王爷站在门口,看着君逸萧带上房门,突然道:“眼光不错。”

君逸萧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时少衣。当下骄傲地一笑:“当然,父王您不是试过了吗?”刚才荣睿王爷的试探之意那么明显,君逸萧怎会不知。

“谁叫你要么什么也不理,带就带个全身是密的人回来,我能不试吗!”不知感恩的小子。

“是,是。多谢父王。”做了个揖,君逸萧很了解怎么摆平自己父亲。

“哼!”荣睿王爷这才放过君逸萧,“这孩子是在不错,只是似乎不是特别地喜欢你啊。” 荣睿王爷眼光极辣。

“我在努力了。” 君逸萧耸肩,“真这么容易就不是少衣了。”自己好辛苦啊。

“你母妃正在帮你调媳妇呢,已经有不少人选了。”丢下一句话,荣睿王爷转眼就溜了,反正孩子也长大了,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处理吧。

君逸萧在风中站着,突然觉得好冷。

晚上,少衣应邀去和君逸萧他们共进晚餐。早早地入了座,少衣开始考虑一个大问题——自己已经当了一下午的珍稀动物了,她对被人以如此眼光观赏让她有那么点不爽。

君逸萧很快来了,在少衣的眼神攻击下仍很厚脸皮地坐在她旁边。这下,周围的目光又上升三度。

优雅地喝茶,“你可以去死了!”少衣低声咒骂,“你们家的仆人都用看妖怪的眼神看客人吗!?”快烦死她了。

忍不住翘起嘴角,君逸萧突觉脚背一痛,显然被少衣狠狠地踩了一脚。皱了下眉,君逸萧低声道:“好痛。”

不屑一顾,少衣继续喝茶。君逸萧看着少衣隐隐带笑的眉眼,心中也是暗自高兴,少衣在他面前已经极少再伪装什么了,她的一颦一笑间都流露出真实的心情,这让君逸萧十分安心,觉得自己已经在接近她了。

荣睿王爷和王妃很快也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弱质美女。少衣目光一扫,便把几人的样貌神情看得明白。荣睿王妃是个标准的温柔贵妇,眉宇间仍有以前年少时的绝代风华,加上气质高贵,难怪荣睿王爷从不纳妾,两人可以说是夫妻情深。至于那个女子嘛,孱弱,忧郁,介于大家千金和小家碧玉之间,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匆匆一瞥间,少衣显然看到那女子在偷看君逸萧,深情无限。

君逸萧显然也看到自己表妹的神情,忙要向少衣解释,抬头却见少衣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很专心地看菜去了。有苦说不出,君逸萧在心中哀叹不已。

荣睿王爷将自己的王妃和君逸萧的表妹介绍给少衣,少衣才知道那个哀怨地看着君逸萧的人是他的表妹季芸。又是一阵寒暄,众人动筷。

荣睿王妃对自己儿子十多年来唯一带回家的女孩好奇得很,她本来看儿子对成家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些日子已经着手要去挑媳妇人选了。听说君逸萧回来,她正想去和儿子谈相亲事宜,却冷不丁听说儿子带了个姑娘回来,才高兴没多少时候,就又听说这姑娘是江湖中人——这可让她犯难了,江湖儿女到底不如那些大家闺秀来得温柔体贴,乖巧能干,只怕还有些粗鲁。找王爷商量,王爷却更她说,这事他不管,全由君逸萧决定。

这让荣睿王妃犯了难,思来想去还是先见见少衣再说。

少衣低头吃饭,她想来动作优雅,在这种场合吃饭对她而言自然是小意思,但顶着这么多想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她吃的下才怪。哀叹一声,少衣放弃进食的打算。

“王爷,王妃。少衣长得不堪入目?”还是先说清楚吧。

摇头,荣睿王爷眼里有一丝笑意。

“少衣太奇特了?看起来很不正常?”

再摇头,这次连王妃也有笑意了。

“那敢问你们为什么要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已经被人这样看了一下午了,我必须承认贵府的秋天非常的冷,而且——”看看碗,少衣继续,“我想我似乎没有吃这里饭的福气。”绝对是食不下咽啊!

一言即出,王爷王妃顿时笑了起来,好一会儿,荣睿王妃才止住笑意:“时姑娘,实在抱歉,你是逸萧十年来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孩,我们不免多关心了一下。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终于知道自己成为猴子的原因,少衣恨恨地瞪了君逸萧一眼,嘴上却客气道:“哪里,少衣只是想好好吃完这桌饭而已。”话已说开,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少衣的社交功力早已炉火纯青,即使王妃和王爷联手套话,照样被她挡得滴水不漏,她只承认自己来这里借助几天,绝口不提自己与君逸萧的关系如何。君逸萧在一边纯粹是陪客,一言不发。

一顿饭下来,除了被吃掉些菜,荣睿王爷他们一无所获。

怀星湖

第二天,君逸萧就被传唤上朝,开始繁忙起来。几天后,民众官员也知道了翼国皇亲和外族显贵会来榘息的消息,顿时兴奋不已议论纷纷。在这个没有见识过鲜血刀光的城市,外族的种种野心都可以被一个美貌的公主所掩盖。而那些正在清空道路,准备迎接他国贵宾的士兵也无法明白统治者的意图。

若说所有青年才俊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那么那些大小千金的心思自然就围绕这今天刚传出的话题——荣睿王府首次应进了一个由君逸萧带回的女客。正当所有少女对这个女子猜测纷纷的时候,事情的主角时少衣正风度翩翩地看着榘息美景。

似乎连上天都偏爱这片土地,将全国最美的湖泊‘怀星湖’安置在这里。‘怀星湖’碧波千里,风景独绝,让人心醉神弛,犹如踏入幻境,不知倾倒了多少文人墨客,奇人异士。

此时的怀星湖波光潋滟,游船点点,远处山色空蒙,云雾缭绕。湖面上不时传来盈盈笑语,缠绵歌谣。这怀星湖上的歌妓也算榘息一绝,不但美丽动人,歌喉出众,还善解人意,让许多来怀星湖的游人更有流连忘返的理由。

此时一个少年就躺在一家歌妓的船上,背卧青竹榻,脸望白云顶,清风拂青衫,乌丝半掩颊。若是别人见了,保不定要大赞一声好个风流少年郎。一边的婉约歌妓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亮光闪动,似乎欣喜无限。

良久,少年轻嗯了一声睁开了原本闭着的双眸,一瞬间这怀星湖之境仿佛都落入他的眼里,五彩缤纷,美不胜收。那歌妓一时间呆住了,等她回神,少年神情却仍有点迷茫,显然刚刚睡醒。

片刻之后。

“小溪,你等了好久了吧。抱歉,我睡着了。”歉意的话语从淡粉的唇瓣吐出,少年慢慢坐起,歌妓忙上前帮他把衣服头发细细整理。略显柔弱的面孔渐渐出现在镜前,只是那绝美的眼眸让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少主说笑了。属下只进来了一会儿,少主就醒了。”整理好东西,歌伎恭敬地说。

“嗯。”点头,少年又坐回竹榻,看着悠远的景色,不再说话。

那歌妓起身取来一封密函,半跪在地上,道:“风翼两国国主昨日曾在‘天一阁’见面,密谈了一个多时辰……”轻柔的语调,吐出的却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惊天大事。少年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什么也没听到,脸上波澜不惊。

一柱香后,歌伎的话也讲完了,少年把手中的密函把玩了一阵子,突然道:“小溪,来唱一曲可好?”

小溪大喜,忙起身去取琵琶。少年将密函打开翻看了一下,嘴角渐渐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轻哼一声,手一抖,密函顿时化作碎片。而他的黑色双眸却犹如海面般深不可测。

小溪欢欢喜喜地跑进来,见少年脸色冰冷,不觉停住了步伐,不敢上前。

“进来啊。”少年看向她,露出一个微笑,顿时阳光洒满船舱,将现前的冷意赶得点滴不剩。

小溪坐下后调了弦便弹唱起来,少年靠在窗边,任风吹乱了他的发,迷离了他的眼。

小溪唱得温柔动人,缠绵甜蜜,显然十分高兴。要知少主在自己心中一直如神明一般,少主虽是女子,但论文韬武略,奇计异谋,半点也不输男子,加上举止优雅潇洒,体贴入微,更是万里挑一,见了少主的风采,哪里还看得上其他人。

这边两般欢喜不已,不远处的另一条船上只有一个字——冷。

船舱里跪了一片人,明眼人一看着跪姿便知这些都是久经训练的下属,一个个都是能当左膀右臂的心腹人员。在黑暗中,唯一坐着的男子面目很难看清,但目光中的冷意却十分明显。

“王子恕罪,属下真的照多尔的描述去查了,但只知是个半年前出现的人,一直蒙着面纱,而武功方面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所以……”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跪在最前面的人抖得快要晕过去了。

“废物。”两字一出,那人马上晕了过去,两个守在门边的侍卫便把人拖了下去。

看也不看已经晕过去的人,坐着的男子冷冷道:“希尔,你去。”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相对于那些满脸惶恐的人而言,他的平静显得很是特别。“王子,我们对中原武林的了解还不够多,属下认为,还是借他人之手去查比较好。”

冷冷地看着他,坐着的男子的目光在有些阴暗的空间里犹如一匹豺狼,仿佛能撕开人的灵魂。“十天。”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事情暂时了结,船舱的温度似乎有回暖趋势,下属们都站起身来,各归各位。帘子拉开,仆人端来美酒佳肴,舞姬歌伎纷纷进来,彩衣美喉,灯红帐暖,风光无限。

那王子的脸也渐渐浮现。他的容貌混合着外族的粗狂和南方的俊秀,完全可以说是相貌堂堂,加上久居高位,神情中有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王子显然对这里的歌舞兴趣不大,只是看了几眼,他身边倚靠着一个红衣女子,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醉人的风情。见王子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便体贴地将葡萄美酒地送到他嘴边,又懂事又美艳,实在是男子的梦想啊。

王子却毫不注意红衣女子,他听到了一阵歌声,不同于其他船舫的妖娆艳丽,那歌声可以称得上清静柔美,似乎只是浅浅的低吟。歌声渐近,王子寻声看去。

两船相交,王子一眼就看见那个靠在窗边的少年。少年的发显然已经被风吹乱了,衣衫也随风乱舞,但他自己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如玉的脸庞,瘦弱的身形,显得有些女气,但气质却超凡脱俗。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少年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过来。王子只觉天地万物都融在这双眼睛里了,波光徘徊,变化万千。哪里还在意他的容貌,眼里只剩下他的双眸。

两船很快交错而过,少年衣袖一展,已经坐在小溪面前的竹椅上。小溪聪慧地停下了琵琶,静静地等他吩咐。

“那艘船里的是谁?”好霸道的人,仿佛秃鹫紧盯着猎物,那是对于狩猎的渴望和对于血的狂热。连池恒柳当年也没有给她这么强的危机感,连君逸萧也未曾给她这么狠的压迫感。那是一把没有鞘的刀,因为锋利而更加危险。

见小溪茫然不知,少年——少衣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有人从那船上越到这里。少衣示意小溪少安毋躁,走到门前听起外面人的对话来。

这船舫原本就是‘星辰楼’的一个站点,原本只有小溪和她的贴身丫鬟,这次为了方便少衣,连划船的艄公都用了‘星辰楼’调来的人。少衣来这里自然是为了要点消息。

听那丫鬟道:“不知阁下有何吩咐,只是姑娘有客,麻烦您晚点再来。”

“少爷向请公子赏脸相见。”那人却不理丫鬟,只顾着对舱里的少衣朗声说。

既然这么快找上门,少衣也就不避了,吩咐道,“停船。”回头又对小溪轻声嘱咐:“我只是你偶然遇到的客人,你从不认识我。切记切记。”又递给她一锭银子,整理了一下装束,掀帘出了舱。

这一会儿的工夫,王子早站在自己船前等她了。那红衣女子侍立在他身后,神情恭敬却在眼底流露出一丝轻蔑,反正王子原本就这性情,几天后兴致一过自然就弃之如靴了。这次的人更是没什么姿色,向来也威胁不到自己。

少衣一显身,别人都看出她是女子,她原本就没打算怎么遮掩,只是上画舫自然男装比较方便,她这天又犯懒,更是连化装也省了。

“在下姓古,先前匆匆一瞥,得见玉人风姿,心仪不已,特来拜见。”温文尔雅,哪里有先前的阴气。

“拜见?”少衣懒得和这么危险的人打哈哈,“阁下飞船拦截,分明是召见。”

“在下只是心切而已,还望不要见怪。”王子又道,“公子可愿上船,给古某一个道歉的机会?”无视下人诧异的目光,王子继续道。

“不了。”冷冷地钩起嘴角,少衣没有和豺狼玩的兴趣,“我该回去了。”

才走了两步,少衣便给一个侍卫拦住,“阁下似乎很喜欢强人所难。”

“只是热情邀见。”王子显然这样的人也见了不少,脸色转换速度倒不慢。

“热情到想动手了?”少衣神色不愉,转过身,双手环胸,“这么老的方法你怎么好意思用出来?”还对自己没用。

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反应的人,众人人明显一怔,还是那王子却洒脱一笑,“以公子之见该如何是好?”

少衣却不回答,大袖一展,指着不远处点点游船道:“阁下可知,今日之榘息可谓风云会际,王孙公子,世家名流数不胜数。阁下就凭一眼之感打扰于我,难道不怕惹上麻烦?”

“何况,”语气加重,少衣走上船头,“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阁下怎么就认为我是那只软柿子了!”负手而立,少衣傲气十足。

众人早看出她是女子,偏偏举手投足,言辞神情没有半分柔弱,甚至还有着不少男子的风流飘逸,此时立于船头,白衣展展,脸如傲霜,五分风流,三分洒脱,还有两分傲气,仿佛凭虚御风,踏鹤而去。

王子的眼神更是炙热,少衣暗暗皱眉,这下非动手不可了,只是——小溪会不会有麻烦,就要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传言

情势一触即发,众人暗自戒备。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于少衣身后。少衣只觉身体一暖,居然给人抱住了,诧异之下回头却见到了熟悉的笑意,顿时放松下来。那人正是君逸萧。

“怎么想到过来了?”危机解除,靠在他怀里,少衣懒洋洋地问。

“想你了。”环住眼前的人,君逸萧在她耳边轻声道,暧昧惊人。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众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君逸萧这三个字在哪里都有着极大的震撼性,何况现在还和一个少女亲近得很。

“王子好兴致,这怀星湖可是我们榘息一绝。”小语完毕,君逸萧抢先说道。他一身蓝衣,俊逸非凡,态度温和却让人不敢小觑。

“的确风景如画。”王子见了君逸萧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应对有度,风采逼人,两人旗鼓相当。

少衣听了几句对话就立即猜到了他的身份。那王子是外族族长的第二个儿子古斯特,向来能征善战,智谋高超,加上野心勃勃,一直被风翼两国视为外族的危险分子之一。这次的公主也是由他亲自送过来的。当时君逸萧也随队去迎接,两人第一次见面便把对方看作了极大的对手。

对那些唇枪舌剑一点兴趣也没有,少衣很没人性地丢下君逸萧,去舱里取了只苹果,清闲地坐在船边,边啃边赏风景。清风徐徐,青衣飞扬,此时的她犹如一个邻家女孩般无忧无虑,哪里有半分先前的气势?

君逸萧早习惯了少衣的随性而为,只是笑看了她一眼,全心对付古斯特。古斯特却从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的女子,深深地定了她一眼,但还是收敛心神,全心应付君逸萧。

啃到一半,少衣忽然听到古斯特道:“这位想来就是时姑娘了,果然与众不同。”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少衣突然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区别只在于是否会看罢了。”不理他人惊讶的眼神,少衣拉着君逸萧的手道:“我饿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客气地道别,君逸萧和少衣上了岸。

“怎么有空来找我?你不是很忙吗?”漫步回府的路上,少衣问。她在离开王府前都会留下书信,君逸萧自然知道她去哪里了。

“不放心,正好今日有点空闲,来看看你。”再次将少衣揽在怀里,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这不正好遇上了。”想到古斯特看少衣的眼神,君逸萧暗暗皱眉。

乖乖地任他整理,少衣道:“我本来也懒得出来,偏偏你家那几位忙得很。”

君逸萧温柔一笑:“母妃只是喜欢你,想多了解你罢了。”知道少衣的心思,君逸萧为母妃解释。

撇撇嘴,少衣道:“受宠若惊啊,还是免了。”她不讨厌王妃,但还没有别困住的心理准备,何况榘息她还没玩够,事情也有不少,她可不要老是被人用热切和阴郁的眼神看。

“我不放心。”整理好头发,君逸萧看着少衣。朝廷不比江湖,错综复杂,少衣很可能被伤害。

将他担心的脸看在心里,少衣从未想到过这样一个傲气的男子会对自己露出这般温情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一个地方被触动了,泛出点点涟漪。“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忍不住抚上他的脸,只想减少他的担心。

欣喜于少衣的举动,君逸萧轻轻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

两个牵着手的背影在林荫间显得那样协调温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少衣和君逸萧在怀星湖的一场自然被传得沸沸扬扬。女子去怀星湖游船,还叫了歌伎,此事引起了不小的波浪。那些喜欢君逸萧的女子早把少衣当作公敌,更是抓着这事不放。所以当事情传到王妃的耳朵里事,显然已经很不好听了。

这不,翌日君逸萧一回府,便被王妃急急忙忙地叫了过去。

“萧儿啊,外面的传言你听说了吗?”王妃显然对少衣印象不错,没有直接找正主。

知道母妃说的是什么,君逸萧只是笑而不答。这时荣睿王爷也回来了,于是两堂会审开始。

“时姑娘虽然修养气质还不错,但——但去那里总不太好的……”得到传闻属实的肯定,王妃更急了,但有些话不便说出口,忙看向荣睿王爷。

荣睿王爷显然考虑得深一点,“萧儿,我知道时姑娘曾与‘舞榭歌台’有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倒也无妨,但是榘息乃是非之地,此事更是非常之时,若一直是如此,似乎不太妥当。”深思熟虑后才开口。

君逸萧知道父母的担心“父王,母妃,少衣行事特别,不同常人,我向来喜欢她的随性而为,此乃其一。何况少衣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我决不会勉强她,这是第二;最后,父王是知道的,少衣也算久经风浪,一直极有分寸,她做任何事我都会相信她。而——她也值得被我相信。”坚定的神情让两人惊讶不已。

说罢,过了片刻,他对犹豫的父母道:“传言不可尽信,相信和少衣相处久了,你们自然会喜欢她的。”

知道父母在思考,君逸萧决定留给他们一些时间,离开之前,他补充道:“少衣可是我好不容易骗回来了,你们可别一不当心给我赶走了。”这事一定要再三强调。

荣睿王爷和王妃相对苦笑,君逸萧这幅样子分明是喜欢到心底了,自己还能怎样?还是再看看吧,两人无声叹气。

对那个小型家庭会议毫无所知,少衣这天早早地离开了王府,坐在一个小小的密室中。

轻烟缭绕,静谧无声。少衣细细地翻看手里的账册,神情轻松安然,动作却是极快,显然是看惯了的。对面的男子容貌平常,似乎过目既忘,但若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不会忘记他,因为他是‘黑影’四使之一的刘淇,平日默默无声,谈起生意来却是赶尽杀绝,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每个和他谈生意的人都会在他手里掉一层皮。

四使是少衣游历时遇到的破产商人的子孙,几乎都是家破人亡,少衣间他们极有经商才能便着手培养,等他们出师后她便放手让他们自己干了。去年四人更是和张靖联手,合作无间,不但搞定了辉州,连其他方面的生意也扩张了不少。

这次少衣跟着君逸萧到榘息,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便被找上门,不少账册等着她过目。即使少衣申明不管事,但张靖他们还是对少衣尊敬有加,将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以便她随时查看。何况少衣很多时候会提出极好的点子,解决许多难题,所以总是会派一个人来找她。

看完账册,少衣对刘淇笑道:“很不错,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刘淇听到少衣称赞,顿时十分高兴,“真的?少主没骗我。”见少衣肯定的点头,刘淇便笑得很孩子气,哪里有半分商场上的沉稳犀利。

又讨论了些细节问题,少衣总结道:“辉州的事务我有空会去看,对和外族的生意一定要加倍小心。……”忍不住又嘱咐了几句,见刘淇都记住了,少衣才离开。

刘淇留在房里,整理着少衣的意见,想到少衣说会来辉州,更是运笔如飞。

等少衣回到荣睿王府,便见到了早已等在她房间的君逸萧。

“怎么了?”抬手点了盏灯,少衣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一脸忧郁的样子?

不说话,君逸萧将走到眼前的少衣拉住,环着她的腰,将头闷在里面。的5ef0b4eba3

诧异不已,少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抚上他的背。不知为什么,君逸萧自从和她说开后,许多言行都变得特别亲昵,有些甚至超越了这里的男女大防,少衣是不在乎啦,但对于从小被严格教育的世子会有这般行为,她还是很奇怪的。

君逸萧紧紧地环着少衣的腰,感受着她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少衣一直给他一种会随时离开的感觉,即使是在确定关系的现在,只要少衣不在身边,他都会有一种不安。只有看着她,触碰她,他才会有拥有她的感觉。君逸萧没有与女子有过太大的纠葛,但还是知道不少男女之情的,少衣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痴心的爱意,他很清楚,他也不奢望少衣能像普通少女般爱慕自己,少衣是不同的,这他早就明了。况且少衣已经渐渐在接受自己了,这对他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父王他们听到了你的传言,”闷闷地说,“刚才在说我呢。”

“哦。”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君逸萧,少衣哑然失笑,“抱歉。”

“少衣你是不是故意的?”瞪着她,她那样子哪里有半分歉意,分明是奸计得逞嘛。

“哪有。”少衣马上说,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蓄意。她不是大家闺秀,早让人明白了早好,免得老是有人会妄加猜测,动不动就用那些条条框框把自己缠住。

知道套不出她的话,君逸萧慢慢将少衣放开,倒了杯茶给她。“有空就陪陪我吧,不要自己乱跑。”原本让少衣来王府就是想多增加点接触机会,现在时间过去不少,但见面却因为两人都在忙而少得可怜。

“你不忙了?”少衣奇怪,要知君逸萧是风国青年一辈的显贵子弟,风国的骄傲。这次有这么多大人物来,应该忙得快飞起来了,哪里有时间和自己晃悠?

“嗯,”君逸萧应了一声,解释道:“人都到了,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现在也算是清闲下来了。可以陪你去四处转转。”反正不管,那个家伙也要来了,若不把少衣看紧,只怕会后悔莫及。

少衣爽快地答应,这几天与其说是在玩,不如说是在忙,要知她手下产业这么多,虽然不是她直接管理,但少不得要关照一下,加上这里的局势也很纷乱,少衣看似悠闲,其实脑袋早超额运转了,不然在怀星湖也不会真睡着了。不过现在倒都搞得差不多了,她也要放松一下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少衣叹息,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君逸萧,无限同情。

邀约

这天的榘息似乎特别舒适,天高云淡,连空气都有着闲散的感觉。早晨的阳光淡淡的,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君逸萧携着少衣向府外走去,一边和少衣描绘磐翠山的种种美景。少衣听得十分认真,嘴角挂着愉快的笑容。两人男俊女俏,气质非凡,旁人见了都暗暗赞叹他们天生一对,活脱脱的金童玉女。

正要出大厅,却听到侍卫来报说是有圣旨。荣睿王府接到圣旨的机会自然不少,很快便准备妥当,王爷王妃都来了。少衣示意君逸萧去接圣旨,自己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那公公进了门,也不摆什么派头,将圣旨交给荣睿王爷,然后两人相谈甚欢,由此便可见荣睿王爷在风国的身份了。

少衣见那公公谈吐文雅,本有些惊讶风国皇宫的‘质量’不错。听了几句才知道那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人员,也算是风国一把手的彭公公。

那彭公公与荣睿王爷自然很熟,聊了几句便对一边的君逸萧道:“皇上说了,今天天气很是不错,就让皇后请了不少夫人公子小姐去御花园里转转,顺便赏赏花,对对诗。又说这几日辛苦世子了,更是一定要让您去呢。”

君逸萧恭敬地说:“一定一定。”抬头却看见少衣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没看出她的幸灾乐祸吗。

少衣见他眼神无奈,无辜地眨眨眼,不由得掩嘴轻笑,唉——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今天的磐翠山之行要自已一个人去了。

彭公公到底是千伶百俐的人,早看到了君逸萧和少衣的眼神交会。对少衣道:“这位就是时姑娘了吧。”

优雅地还礼,少衣大方的应了。

彭公公道:“皇后也听了时姑娘的大名,也好奇地很,特地嘱咐要君世子也把时姑娘带去呢。”

少衣的脸顿时垮下来了,君逸萧倒开心不少。

“我后悔了。”少衣对君逸萧嘟囔,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虽然女眷一般都坐马车——比如他们身后的王妃和季芸,但少衣懒得在应付更多麻烦以前还要应付这两个,所以干脆‘豪爽’地骑马,摆出一幅没有教养的样子,少衣心道“我就是粗俗,怎么样?”

君逸萧自然知道少衣的心思,也不劝阻,反倒叫人把马给她牵来。王妃有不好多说,只得任她去了。

君逸萧笑而不应。

少衣不爽地看着他,“喂,你听到没有,我不想去了。这么多豺狼虎豹,惹不起我躲总行吧。” 君逸萧还是不说话。

前面领路的侍卫吓出一身冷汗,这姑娘好大的胆子,居然如此放肆,不过看世子的态度似乎很护着她。自己还是装不知道的好,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少衣要爆发的时候,君逸萧突然道:“到了。”

少衣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巨大的宫门出现在她眼前,有着浓郁的沧桑感,无尽的威严与肃穆压迫着每一个人。

君逸萧先去请母妃下车,等他问了安,正要招呼少衣一起走时,却看见少衣在马上呆呆地发愣。

君逸萧哑然失笑,走上前去,将少衣从马上抱了下来,为她担去一些风尘。旁边的人连下巴都要掉了,且不说这宫门前从没有人敢作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何况现在做这事的是以冷漠著称的君逸萧。

等少衣回神,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怎么了?”显然没有搞清状况。的caf1a3dfb5

“你怎么看呆住了,”君逸萧问得温和,“有这么震撼嘛?”这不像少衣的风格。

“不是。”少衣摇头,和君逸萧一起随着人流走进皇宫——现在已经到了不少人了,所以刚才那一幕看见的人实在不少,而且脸上都有点抽痉。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少衣细声解释,看着突然停下的君逸萧,少衣忙补充道“其实还是能接受的。”比起故宫而言,这里实在好太多了,但少衣在这世界踏过不少地方,一直以为这里十分‘干净’,所以才会有那个反应。

“是吗?”君逸萧对少衣一笑,牵起她的手,为她带路,一边讲解指点。君逸萧小时候曾在皇宫住过几年,现在又常来办事,自然十分熟悉,那里是正宫,那里是别院,那里有花圃,哪里是鱼池,讲得头头是道。少衣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叹,毕竟再富丽堂皇,尊贵典雅的地方她都去过,这里并不能给她太大的刺激感。

季芸先前见少衣呆在正门口,心中还在暗自窃笑少衣的少见多怪,心想若进了宫门,看到那些华丽楼宇,不知她还要呆成什么样呢。此时见少衣反而神色自然,只道她太会伪装,更是嗤之以鼻。

王妃走在季芸前面,却不是回头看看君逸萧他们,顺带也把季芸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不禁在心中叹息,季芸年幼便失了父母,住在自己身边,对君逸萧的一片痴心早就有目共睹,只是君逸萧从未有什么表示,始终以礼相待,原本她想着让季芸作侧室,也嫁给君逸萧算了,反正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自然不会亏待她,现在看这个情形怕是不太可能了。君逸萧摆明了一个心全在少衣身上,自己儿子向来极有眼光极有分寸,这次怎么这么固执了呢?王妃百思不得其解。

君逸萧知道少衣的心思,也不理侍从焦急的眼神催促,只是将那些亭台楼阁一一讲述,他言辞便给,娓娓而谈,半分都没有勉强的样子,少衣乐得装傻,也就干脆以蜗牛速度慢行,但是再慢也是在走,等他们蹭满了一个多时辰后,还是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作为帝王休息赏景之出,显然花了一番功夫。把北方园林的粗犷气派和南方园林的精细纤巧融合在一起,工、巧、奇、趣,变化无穷。特别是那些零星散布的花草更是独具匠心,奇花异卉,古树秀竹,配合江南庭院建筑,别具幽雅情调。

这样的聚会显然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贵妇,小姐,公子分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其乐融融。当然对于这么姗姗来迟的少衣他们还是给与了不少注目礼。

君逸萧对少衣道:“皇后和母妃她们在那个亭子里,我们先去请个安,然后就没什么事了。”

“是吗?”站在原地,少衣凉凉地问,“是一切麻烦的开始吧。”

君逸萧被她看的有点讪讪地,正要想法子劝她,却见少衣突然笑开了,“走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君逸萧听得无语,随她向亭子走去。

亭子是特别建造的,专为了这类众人聚会,大得像宫殿一样。里面不少皇子公主,妃嫔贵人都在谈笑。荣睿王妃坐在一个头戴后冠的女子身边,两人正在密语细声,此时见君逸萧他们进来了,顿时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说话声也少了大半。

待两人见了礼,皇后道:“这就是时姑娘吧,果然与众不同,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少衣无语,只好上去,任她端详。

皇后一会道:“多聪慧的姑娘,一看就讨人喜欢。”要不就是“多美的眼睛,像清泉似的。”还跟荣睿王妃不时说几句,就是不放少衣离开。

而另一边,不少少年公子见君逸萧来了,纷纷找他去谈书论道,迫切不已,君逸萧无奈,只得给少衣个眼色,让她自己小心。皇后位居后宫之首,手段城府自然非常人能比此时摆明了分开两个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不过好在少衣是君逸萧带来的,皇后自然不会太过。何况少衣的本事君逸萧心里清楚,若小看了她,相信连皇后也会吃闷亏。

皇后见君逸萧离开,便拍着少衣的手问道:“少衣是何时与萧儿认识的?”

“不记得了,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一脸忘记的懊恼样子。

“那少衣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再问。

“也没什么,只是打法时间啊。”声音仍是纯情的。

总之是一个问,一个答。问得婉转却犀利,答得真诚却迷糊。反正基本上是什么也没说,皇后等于是白问了。撒娇卖痴嘛,少衣已经炉火纯青了。

皇后只觉所有的力气都打在虚空中,已经没什么心情和少衣闹了。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却听后面有个声音道:“不就是去画舫么,这般无脸无皮的女子那里好了。”这声音原也不响,偏偏这内容么……

皇后回头斥道,“雯儿,你胡说什么!”虽然这事她的确要问,但绝不是现在也不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皇后现在只希望别人都聪明点,当作没听见。眼角余光却瞥到少衣的脸,见她神情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不由得对她的心性加了几分。

那女孩却道:“我又没有说错,哪里胡说了。”她是皇后的么女韵雯公主,向来极得众人宠爱,少女怀春,一颗心便缠到君逸萧身上,对少衣的不满早有了。她也是聪明孩子,也知道进退分寸,先前的话的确是无意的,但在众人面前被母亲训斥,脸拉不下来,便顶嘴起来。

皇后心中恼怒,正要说话,却听有人在亭外道:“什么事这么热闹啊。”她听出是皇上的声音,也顾不得管教女儿,忙上前迎接。

君昙阜完结了公务,带着臣子和翼国的几位皇子来到了御花园。

皇上来了,众人忙聚了起来,一起问安。君昙阜远远听到爱女在说话,让众人免礼后便问道:“雯儿,你们前面在说什么呢?”

韵雯便把刚才的事讲了出来,君昙阜沉默不语,一时间有些冷场,五光十色的目光集中在少衣身上。少衣神情淡淡地,目光透过人群定在一个人身上——君逸萧。

‘如果我惹了麻烦怎么办?’

‘我来解决。’

‘自大’

‘这是自信。’

相视一笑,少衣突然发现有人在身边的日子似乎不错。

这时,君昙阜开口了。

畅言

“朕对‘舞榭歌台’略有所闻。” 君昙阜道。抬手示意少衣等人落座。

“似乎没个人都喜欢对我谈‘舞榭歌台’。”困惑的歪着脑袋,少衣等着皇后等长辈先落座——有些时候是要讲些规矩的。

君昙阜了然地看着少衣,对她的举动十分满意。

“可是为什么呢?我只是比较熟悉罢了,主管‘舞榭歌台’的人并不是我啊。”衣袖轻展,少衣优雅而随性地落座,举止之间完全是一个名门贵族的姿态。那些对少衣颇有微词的高官贵族都有些惊讶。

“哦?”君昙阜神情不变,也不纠缠于少衣与‘舞榭歌台’的关系,道,“那你不妨就介绍一下好了。”反正若真打破沙锅问到底,少衣也不见得会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少衣说着,将双肘撑在台子上,比划道,“前厅是一些歌舞表演,周围是些包厢和桌椅,楼上是起居室和练习馆。后面是大部分是购物处[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周围一圈是聊天室——供客人休息会面的。……”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少衣的双手配合着她的话语作出各种手势,从容简洁,却有着无法言语的繁华贵气,犹如一对飞舞的玉蝶嬉戏在花丛中。

周围的人都有些看呆了,眼中只剩下这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和她挥动的双手。

“大致就——”少衣正要总结陈词,突然心中一凛,不及多想,一侧一番,以间不容发之势,避开了近在咫尺的一击,着实是千钧一发。

君逸萧在不远处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到那个原本侍立一边的侍卫突然提剑向少衣刺去,而他连提醒少衣的时间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离少衣越来越近,这一刻他甚至停止了心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不带点暗器入宫。

转瞬之间便发生了这么见件事,众人都慌乱不已——皇宫里有刺客,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少衣却不理众人的错乱,也不看赶到自己身边的君逸萧,冷淡却锐利的眼神只是盯在一个方向,久久不语,似乎有等到地老天荒之势。

良久,就在众人平静下来正要问少衣话时,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亭外。那人也是一身龙袍,浓眉虎目,气宇轩昂,正是翼帝——宇文膺。不同于君昙阜的宽厚大气,他更显得犀利而冷酷。

“翼帝安康。”少衣等他踏进亭子才开口,声音不似先前的婉转温和,有一种别样的冷冽清脆,好似冰块裂开时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深沉,配着她难以言喻的神情,汇成一种奇异的魅力。“少衣久闻翼帝大名,实在仰慕得紧。”

“哦?时姑娘的大名朕也听了不少呢。” 宇文膺看着少衣的手道,威严而又大气,不愧是两帝之一。

“是吗。恐怕都不怎么好听吧。”少衣微微一笑,身体却分毫不动,整个人如雕塑般站着,左手仍轻停在那侍卫的喉咙处,一点颤动都没有,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了。

在这里的人,有一大半是会武艺的,其中许多人还在武学上的造诣极高,眼光也极为高明,此时少衣的手看似只是轻放在侍卫脖子上,但她的手指下按的是他的大脉,只要她手轻轻一按,侍卫必定血溅当场。而那个侍卫——众人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特别是翼国皇子,那人是翼国皇宫的第一侍卫,在江湖上也是极有名的叶琨琛。

叶琨琛原是江湖十剑之一,后入宫被封为御前第一侍卫,几乎从没败绩。加上他为人沉稳,办事踏实,向来为宇文膺所重用。这次听宇文膺吩咐来试探少衣,原本也以为是指十拿九稳的事。然此时被少衣扣在手里,叶琨琛心里第一次产生恐惧之感,但他情绪内敛,只是加快了一点心跳,脸上却丝毫不变。

宇文膺听了少衣的话,只是略略一笑,也不回答。

少衣微皱了下眉,“我知道阁下对我很好奇,但对如此待客之道却不怎么喜欢。”眼睛瞟了君昙阜一眼。

君昙阜笑道,“此事是我考虑地不周到,还望时姑娘不要计较了。”

目光绕了一圈,少衣看到君逸萧担心的眼神,抿了抿嘴唇,还是松开了手,回坐端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君逸萧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肩,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亭子。少衣察觉到他手的轻微颤抖,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翼帝来了,又是一阵见礼,皇后等人都识趣的将座位让了出来,做到旁边去了。少衣却稳坐如山,专心喝茶,似乎没有觉察到一般,原本她如此失礼之举少不得又要被说上几句,但她刚才露的那一手足以压倒所有言语了。何况少衣知道这两个老狐狸会找自己麻烦,与其避开不如迎战。

等宇文膺落座,少衣也放下了茶杯,撇了一眼叶琨琛,少衣对宇文膺道,“希望以后这类玩笑少开,我不是每次都能收手。”

众人见叶琨琛的脖子隐隐有血渗出,不由得更是惊异。

少衣淡淡地道:“情况紧急,出手少了分寸。”算是解释。

宇文膺点头“少衣武功很好啊,不亏是寒玉庄高徒。”直接叫名字,拉近不少距离。

“我是寒玉庄弃徒。”少衣平静地说,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话了。

“哦?那少衣师从何方高人?” 君昙阜感兴趣地问。在所有资料里,少衣武功的来历一直是个谜,似乎每个借口都成立,但每个理由都指向空虚。

少衣双手交叉,托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两人,直到君昙阜虚伪的笑渐渐快支持不住了,才道“需不需要我把身平的每件事都写成书籍,装订成册,签个名再送给你们?”查户口啊,问这么多。

两人被少衣说得有点讪讪的,君昙阜脸皮似乎比较薄借着喝茶不说话,宇文膺暗骂君昙阜狡猾,只好厚着脸皮扯道:“先前少衣在说‘舞榭歌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少衣的出言不逊,他们都没有生气愤怒之感,平时也有桀骜不驯之人,但都被他们摆得平平的,此时却偏偏对少衣毫无办法,心里似乎还极其喜欢她的脾气。

耸耸肩,少衣决定放过这两个皇帝。对于如少衣般生活在现代的人,他们眼里的帝王不只是可敬和威严,还有着淡淡地同情——对于他们的孤独和无奈。心里转着百般念头,少衣嘴上却道:“其实‘舞榭歌台’与你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它真正的盈利在于酒菜及后面的购物处,歌舞反倒是次要的了。”不介意透露出点消息,反正以他们的智慧自然早想到了,只是局限于以前的观念罢了。

见两人点头,少衣浅浅一笑道:“其实‘舞榭歌台’还有个特殊服务,就是帮忙办理各种私人聚会。”见两人露出好奇的神色,少衣解释道:“比如这次,若由‘舞榭歌台’的专人来办的话,我们会在各路口摆上很大的花门。”少衣用手比划了一下。

“再在各路口放上桌子及清茶……”少衣说得兴起,便站了起来,在亭子里四处指点,随口构思起来。君昙阜等人听了少衣的叙述,再看看现在的御花园,顿时觉得这‘舞榭歌台’没开在这里实在是可惜得很。

众人见少衣居然和两个皇帝相谈甚欢,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佩服。

谈笑片刻,宇文膺突然问道:“怀星湖如何?”

少衣一怔,答道:“不错啊,风景优美,气氛也轻松得很。”除了遇到某个讨厌的家伙。

察觉到君昙阜有些诡异的表情,少衣无奈地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固执得认为女子去画舫不对呢?一样是赏景听曲,男子女子有何不同?”少衣决定乘此机会解释一下。

“何况女子去画舫纯粹是欣赏游览,反倒是男子——哼!”少衣也不说下去了,看着周围的人,意思不言而喻。

显然没听过这种论调,君昙阜和宇文膺明明觉得这不合常理,但又驳不出她的错处,两人相看一眼。君昙阜道:“好了,我们也聊得够久了,萧儿怕等急了,你还是先去陪他吧。”言下之意便默认了君逸萧和少衣的关系,一半承认了少衣的身份。

少衣没料到君昙阜这么着就把话茬揭了过去,眨眨眼也不说什么,取了桌上盘里的一个橘子,对他们挥挥手算是道别,长扬而去。反正无礼的事前面做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件。

和君逸萧在一起的是几个年轻的少年,年纪看上去和君逸萧差不多,几人相处的样子显然很熟悉,嬉笑交谈都十分随意,远远的看到少衣走来,居然推了君逸萧一下,一起走开了。

君逸萧摇头迎上少衣,少衣奇怪地问道:“是朋友吗?”

君逸萧点头,“都是几乎一起长大的。……”这时远处的一个少年对君逸萧喊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介绍一下啊——”说着便被旁边的人拖走了。

少衣失笑,看着君逸萧道:“好有趣的人。” 君逸萧应了一声,却绕到少衣背后。

少衣道:“没事了。”并没有伤到自己,只是坏了件外衣。

君逸萧却看着她衣服上被划开的小口子道:“可我好担心。”

转身执起他的手道:“帮我剥橘子好不好?”将手里的橘子献宝似的给他看。

无奈地接过橘子,君逸萧讶然:“这是进贡的橘子,你居然……”

“他们没反对啊,是默许啦。”少衣耍赖。

知道他们指的是谁,君逸萧再一次为少衣的亲和力感慨。

宇文膺与君昙阜透过亭子看到两人的相处,心情却很不一样。君昙阜高兴于君逸萧的眼光,对这小两口的很是喜欢。宇文膺却看了一眼么子复杂的眼神,暗叹一声,少衣这孩子他也挺喜欢的,但她心有所属,只怕爱子的希望不大啊。不经意间看到二儿子看少衣的眼神,宇文膺心中一动,不会……

虽然能对周围的视线自动过滤,少衣还是看到不少示威愤恨的眼睛。无奈地叹息,少衣恶狠狠地对君逸萧道:“我警告你,把你满树的桃花摘干净,我没兴趣老被人诅咒。”

君逸萧挑了挑眉,突然把少衣紧紧抱住。

少衣只觉一片目光刷地汇了过来,温度更高了,偏挣不开君逸萧的蛮力,郁闷可想而知。君逸萧却将目光放向亭子里,定定地看着各种表情。这——是他的宣言。

身份

夜色降临,华贵的风国皇宫在静谧的气氛下显得有些神秘。翼国的二皇子宇文浥在与父皇谈完事后便告退,由宫女引路走向自己的居所。二皇子的温文尔雅是人尽皆知的,在到达目的地后,他还温和地向宫女道了谢,搞得那宫女脸红心跳,走得老远了脸还红红的。

贴身小厮将二皇子从头到脚服侍好才告退。过了很久,这位传说中体弱多病的二皇子依然神采奕奕,半点也没有疲惫的样子。

窗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宇文浥如玉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指尖在桌上轻叩,抬手又斟了杯新茶。

眼前人影一晃,眨眼间那人已经坐在他面前,宇文浥将茶杯递到她面前,道:“好久不见了,少衣。”

少衣也不客气,掀开杯盖,看着在杯中翻腾的茶叶,问道:“外公可好?”有多少人知道,无名教的少教主池恒柳却是翼国的皇子宇文浥。

“身体还不错,只是老念叨你,说你怎么不去看他。” 宇文浥道。

“有空吧。”少衣道,突然放下茶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既然是皇子,那外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无名教的事她查过,若说池恒柳等于宇文浥她还有心理准备的话,那么尹丘的身份却是少衣无从入手的,虽然有‘星辰楼’和暗部的消息网,但时间里现在太远,唯一的方法便是潜入翼国皇宫,这事危险性大了一点,少衣不愿这么做,不如光明正大地问出来。

“朕叫他丘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却是宇文膺。此时的他不再是一身黄袍,但眉宇间的威严却是不容忽视的。宇文浥笑着站起来,一直到宇文浥和宇文膺再次坐下,少衣都静静地注视着茶杯,浓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眸,让人无法窥视出她的想法。

“这么说来我该叫你声伯伯咯?”似笑非笑,少衣看着宇文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