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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玉雕师》》 · 爱看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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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心里一阵慌乱,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再心里嘟囔,他像娘们儿,那程叶那种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细声细气的小书生就更像娘们儿了!瑞哥恐怕顶喜欢那种“娘们儿”……话题扯远了,黄毛也就没了以前的恐慌,反正跟谁都是吃一口饭,他打从跟着李瑞之后日子也有了些盼头,多少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也就从心里打定主意跟着李瑞走到底。

李瑞假意拜到瘸腿老三那边,阴差阳错的倒是收了黄毛一份忠心,他没想到连黄毛都上当了,更没想到黄毛成了他今后的左膀右臂、得力手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哇~~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每天吃到滚瓜肚圆什么简直是太幸福了啊!过年就是吃货的天、下!!大家在2012年也要一起努力哟!

还有108章木有消失……是我这个挫货设置了存稿箱……然后忘记了……第二天直接又贴了一遍发出来,囧~~那章留着写篇过年甜蜜番外~回头给大家贴出来!3!!

112、即将出狱

李瑞跟杨大少父子又起了几次冲突,很有几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瘸腿老三是只老狐狸,他把握的很有分寸,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送出最重要的人情——这已经不是帮着两家和解了,他表现出来的意思,完全是在偏袒李瑞。更让瘸腿老三满意的是,李瑞这个穷小子,果真也正如他想的那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气方刚,对他越发的恭敬起来。

在一个秋老虎晒得人直打瞌睡的午后,李瑞他爸被瞧瞧送到了Z市的某看守所,李瑞“正巧”去那边谈一个项目,顺路偷偷去看了他爸一回。

“儿子,爸一定好好改造,你等我出来。”李瑞他爸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里边表现的好,才得了这么一个减刑的名额,听说到了这边比之前要能早出来几年,他心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李瑞应了一声,喉咙里堵得难受,“爸你放心,我把小店搬到Z市来,咱们以后在这里做点小生意,我跟程叶……等你出来。”

李瑞特意为他爸打点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龙哥已经处理好了,跟李瑞接触的这几个大盖帽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并不接受他的“一点心意”。李瑞想想也明白了,怕是他爸出来这事儿瞒着好多人,像是瘸腿老三那边就绝对不能透一点消息,龙哥事情办的肯定比他利索,也就不再画蛇添足了。

李瑞见了自己老爹,瞧着老爷子有盼头之后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更是觉得之前吃的那点苦不算什么。他做的事儿是挺冒险,但也是因为对自己有几分把握能干才接下来的,为了一家早日团聚,这些都值得。当然,李瑞的一家团聚里并不包括那个走的干脆痛快的女人。他已经很久没再打听她的消息,哀莫大于心死,几年下来,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彻底死心了。

来了Z市自然得去瞧程叶一趟,之前李瑞常把程叶带在身边疼着护着的,怕是差不多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弟弟,如今忽然生疏了,反而让人起疑心。李瑞大大方方的去学校瞧了程叶,两个人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把黄毛丢在车上啃面包和矿泉水。

程叶带李瑞去食堂二楼吃小炒,让李瑞坐下,自己去点菜端过来,还买了两瓶饮料,跟小时候他们常喝的那种差不多的玻璃瓶儿,一个上面插了个吸管,正咕噜咕噜冒着冰凉的气泡。

程叶个子差不多定型了,身骨底子差,也只长到李瑞下巴那就停住了。倒是脸长开了,比之前少了几分圆润,多了些青年般的清爽朝气,旁边好些人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但是一看见他旁边的李瑞立刻就扭头各说各的去了。

李瑞这几年在外面历练的眼神锐利,不爽的时候更是浑身匪气,大咧咧往餐桌那里一坐愣是没一个人敢靠过来的。他觉得自己家程叶好看,也乐意让大家夸几句,但是看看也就够了,谁敢上手摸他就剁了那只爪子!手里拿着钢勺摆弄几下,明明是餐具,到了李瑞手里感觉跟凶器没什么两样。

程叶一点没觉出李瑞凶来,他甚至觉得李瑞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一直是疼他照顾他的那个大哥哥。程小叶打从见着李瑞开始就乐弯了眼睛只顾着抬头瞅李瑞,更是不住的跟李瑞说话,一口小白牙晃得李瑞眼花,“瑞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最近不忙了?我们学校没什么好吃的,上回大师哥他们说这个炸肉丸好吃我就买了一份儿你尝尝吧!啊,对了,我跟你说过了没有?我的那套小章卖出去了,虽然那人还没来提货,但是付了定金有……”

“有七百,对吧?”李瑞照着他脑门弹了一下,眼里含了笑意,每回跟程叶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松一会,不自觉的也跟着小孩笑个没完。

“是啊!我以为你还不知道呢,嘿嘿。”程叶忙着把打来的饭菜捡着李瑞爱吃的摆在他面前,有一小碟子熏鲅鱼更是细心挑了刺。“今天我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客,瑞哥多吃点鱼吧?我不在的时候你肯定没吃鱼,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但是这个鱼刺少,你放心咽下去绝对没事……”

程叶还担心李瑞挑食,仰着头眼巴巴地瞅着他吃完,这才高兴了。一顿饭程叶几乎说完了一个礼拜要说的话,嘴角扬着没落下来过。李瑞听着他说话,不过注意力总是被偶尔闪过的粉嫩小舌头吸引过去,有时候程叶无意识地把饭吃到嘴巴上,李瑞就捏着饭粒塞回他嘴里,顺便摸一下那湿软的小舌。

程叶脸皮显然没李瑞厚,只一下就腾地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又开口说话。

李瑞在一边闷笑,心情彻底好起来。食堂人多,做这么个小动作就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李瑞也就没再欺负程叶。吃完这顿程叶请客的午餐,又跟着去了程叶的教室和宿舍看了下,大学的阶梯教室让李瑞觉得挺新鲜,不过紧接着程叶的宿舍又让他皱起眉头来。

“你们这里女生也可以进来?”李瑞站在窗台上外面看,正好瞧见一抹儿嫩黄衣角闪进男生宿舍楼。

“哦,我们宿舍一楼是洗衣房,附近园区的都来这里洗衣服,女生也可以进来……”程叶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宿舍,刚开学宿舍紧张,他分到的是不同系的混合宿舍,人多了果真是又脏又乱连个落脚地儿也没有了。程叶有些为难,他当初来的晚的只有一个上铺,总不能说‘瑞哥请上床’吧?

李瑞的脸色在听到洗衣房这个解释后瞬间变好了许多,他瞅了一眼还在忙着擦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板凳的程叶,道:“别忙了,我明天还要去一家公司看看,今天晚上你跟我出去住。”

程叶蹲在那还在擦凳子,不过耳朵明显泛红了,哦了一声。

李瑞把人抱起来搂在怀里,凑近了亲了那小红耳朵一口,“胡思乱想什么呢,嗯?说出来我听听。”

程叶没说话,抬起头把嘴巴凑过去,闭着眼睛啃上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几乎要遮不住了,扑通扑通像是整个房间都能听到,简直要传到外面去。

“我,我想快点跟瑞哥一起……出去住……”

李瑞听到这句话时,差点没咬住嘴里那条滑溜溜的小舌头!

113、分歧

程叶一晚上没回学校,他跟李瑞只聊天都能高兴地一宿睡不着,何况李瑞那家伙还一直四处点火,直引得程叶开口求他了,这才扑上去。俩人腻歪了一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了。

程叶第二天难得的迟到了,幸好是在阶梯教室上公开课,老师瞧着刚开学人多也没点名。双胞胎偷偷打开教室的后门放程叶进来,不意外的收到两块糖酥饼,两个小家伙眼睛都乐弯了。许小武埋头啃酥饼,许小文让着弟弟,把自己的也掰了一半给他。

许小文咬着手里的半块糖酥饼跟程叶小声说话,“小师哥,刚才老师叫你的学号回答问题来着,云师哥替你回答了,还加了一分!”他说完指了指靠近前排的位置,云翼飞和许俊杰正坐在那,身边还有两个空闲的位置拿课本占了,想来是给他们留的。这也是他们师兄弟五个以前常坐的位置,双胞胎挪到后边来是特意给程叶开门的。

程叶抬头看了一眼,云翼飞同学在认真听课,旁边的大师哥正低着头偷偷摸摸的在发短信。大师哥新买了手机,这两天跟他媳妇短信交流的频繁,简直要蜜里调油了。

程叶兜里也揣了个手机,是李瑞给他的,里头除了师傅老夏就一个李瑞。李瑞不太喜欢发短信,他脾气急,有事儿更喜欢直接说,发短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抠太麻烦。老夏不放心几个孩子,在这边临时陪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用不着发短信。程叶不太会用手机,拿到手里顶多就是接个电话,几乎没往外打过。尤其是近几个月,李瑞似乎特别忙,连打电话的时间也减少了。

一会儿功夫许小武已经把糖酥饼吃完了,他舔了舔手指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扭头小声问程叶:“小师哥,你今天晚上还出去住吗?”

程叶点了点头,李瑞大概要在这边忙几天,他自然跟过去。

许小武眼睛亮了下,“那还请假吗?明天也带糖酥饼吗?”

许小文敲了自己弟弟额头一下,教训他,“别闹,多大了还那么贪嘴,你没看见小师哥在外面住的多辛苦啊,脖子上被蚊子叮红了好多个包……”

“啊?哎,真的,可是这都秋天了哪儿来的蚊子啊?”许小武傻乎乎的去看,只一眼就被程叶捂起来。

程叶攥紧了衣领,脸上更是发烫,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啊,大概,外边的虫子咬的……吧……我一会去买点药膏抹上。”

这一天程叶都把衬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不敢抬头更不敢低头,生怕略微错开一点空隙就能让人看见那斑驳红痕。

下午只有半天课,程叶提前跟李瑞出来。李瑞这次是自己开车出来的,两人约好了要一起出去逛逛,程叶原本以为李瑞要买点特产带回去送人,却没想到李瑞带着他七扭八拐的进了个小胡同。

一排的老旧筒子楼,离着学校也不算远,旁边还有个菜市场住着倒是挺便利。李瑞带着程叶挑了几家,问的很细致,就跟真的要租住很久一样。程叶有些奇怪,但是也习惯听李瑞当家,跟着认真挑选。俩人转了几条街,选中了一个带院子的一楼。院子自然跟以前在农场时候住的没法比,也就是勉强能挨着墙根搭个葡萄架。

李瑞仔细瞧了一遍,又打听了出租房子主人的情况,得知这房子原先是程叶他们学校一个退休老教师的,老人现在去儿女家享福,老房子空了一段时间一直租出去。带李瑞看房子的中介说了,“其实房子很好,就是这附近住户大部分都是Z大退休的老教师和教工,学生不敢往这儿扎堆,呵呵,也清闲点不是。”

李瑞点了点头,附近环境还不错,虽说房子老旧了点,但是收拾一下住着还是很舒心的。李瑞想了下,又低头问程叶,“早上一般几点上课?”

“八点半,有的时候上公共课就是九点开始。”程叶还有点没明白过来,李瑞问也就答了。这边刚说完,就瞧见李瑞掏钱给利落的租下来,一下给也惊住了。“瑞哥你在这儿租房子做什么?你又不常来,我住学校宿舍就好……”

旁边的中介小伙子生怕他们几句话说反悔了,赶紧接了话,“呵呵,你哥这是怕你在学校住的辛苦,几个男人挤着住哪儿有自己一个人住的舒坦啊!再说了,这边离着学校近,周围住的也都是老师,特安全!你住这你哥也放心不是?”

“可是我住在学校也很安全。”程叶难得的坚持,他其实是心疼已经交了的住宿费,这些钱学校可不会因为你搬出来就退还给你。“瑞哥,真的不用特意搬出来……”

李瑞哪里不明白程叶那点小心思,他们俩最苦的时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几瓣花,尤其是程叶,打小更是没少因为钱受难为,节省习惯了。李瑞瞧着程叶替自己省钱的模样,心里舒坦,也不再瞒着他,“你先住下,收拾收拾房间,过段时间咱们家有位长辈来这住。我要是忙不过来,你就帮我照顾他一段时间,也不是特意给你一个人租的,咱们一家都得住哪。”

“小叔和胖婶子要过来住吗?”程叶眼睛亮了,李瑞嘴里肯老实尊敬着称呼的也就小叔一家,胖婶子又是最疼程叶的,程叶听到这个立刻不心疼钱了。“那咱们得把主卧里面的床换一下,我刚看了,弹簧垫子太软,胖婶腰不好,睡不了软床。”

李瑞在一边歪着头笑,任由程叶胡乱猜,不过还是按着程叶说的让中介带着去附近买了张稍硬些的床回来。他爸的腰也不好,这些年在里面肯定也吃了不少苦,能多补偿就补偿些。李瑞跟他爸的感情最好,他这个大胆的性格很大一部分也是被他爸给养出来的,爷俩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李瑞一这趟过来基本把他爸的事儿安顿好了,托付给程叶照顾比谁都放心。李瑞其实还存了一点私心,一来是想让程叶跟他爸多接触,到时候他们的事儿也好说,老爷子面冷心软,程叶多讨好总是没错的;二来就是想借着龙哥的势力,把程叶也保护起来。他在外面替龙哥卖命,龙哥答应过保护他家人的安全,但是程叶……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家人。

李瑞瞧着旁边傻乎乎还在打量屋子里缺哪些家具的人,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柔软了,伸手揉了程叶脑袋两把,按住了后脑勺结结实实的亲在他脑门上!这亲的倍儿响,程叶傻在那,捂着脑门半天都在磕巴,“瑞瑞、瑞哥?”

李瑞最喜欢看他这样,非得这么反应,欺负的人才会有成就感啊。凑近了拿鼻尖蹭了蹭程叶的,照着嘴巴又亲了一口,“嗯?怎么了?”

怎、怎么了?程叶脑袋上那个弦都绷得紧紧的了,要不是李瑞按着准得退后一大步,“还有人呢,中介还在外边……”

“早走了,你那会儿只顾着看屋里的破沙发,我给了他钱他就走了。”李瑞蹭过去,把人抵在墙上耳鬓厮磨,忍不住又贴上刚离开的地方探了舌头进去跟他纠缠,甜蜜蜜的滋味儿,真想就这样哪里都不去算了。等他再次回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应该就能这样幸福的生活了吧?

“程叶,我最近很忙,可能要很久才来一趟。”李瑞贴着自家小孩的嘴巴,轻轻跟他交代,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你在家……在这里等我回来,帮我照顾好咱们家的人。”

“瑞哥你要去哪儿?”程叶对李瑞的事儿很敏感,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胳膊。李瑞凑得近,程叶没敢全睁开眼睛,微微眯缝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模糊的感应到一些不安。

李瑞低头在程叶耳朵边嘀咕了几句,瞬间转移了程叶的注意力,这次连眼睛都睁圆了——

“什么?李叔叔要出狱了吗?我、我没有准备……怎么办啊瑞哥?”

李瑞胳膊撑在他两侧的墙壁上,低头跟他额头贴着额头的打气,“别怕,再丑的媳妇也得见公婆不是?你先跟老爷子相处,处好了,老爷子一高兴就把我赏给你了。”

程叶现在一点玩笑也听不出来,干巴巴的还在跟李瑞解释,“不是,不是赏给我,李叔叔就你一个儿子,你,你不结婚的话,叔叔他……”

李瑞眼色瞬间变暗了,黑得看不到底,抽了一只手出来捏着程叶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结婚?结什么婚?我们家就一个儿子,你爸妈不也就你一个儿子么!正好,咱们凑一块一起绝后吧!程叶我跟你说,我这辈子不结婚,你也甭想着结婚!”

“可、可是李叔叔他受了那么多苦,我们不能再让他伤心,我想……”程叶嘴里还没念出“瞒着”两个字就被捏在下巴上的宽大手掌弄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那一瞬间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他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

“程叶,闭嘴。”李瑞眼睛黑得像一团染不开的浓墨,黑幽幽的吓人。

114、只要你

“程叶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这么多年跟着我……又他妈算怎么回事儿!”

“瑞哥我问过别人,也看了一些书,我知道什么是同性恋……”最后三个字程叶咬字咬得艰难,又有些难堪。“可是瑞哥你不是天生那样的,没必要为了我走这么一条难走的路。”

“你问谁了?”李瑞眉头皱得更紧,他不在程叶身边的时候似乎发生了许多事。

“……胡杨。”程叶头低的更厉害,但是立刻小声的解释了几句。“他家有很多关于这些的书,他、他说他也是那个……同性恋。瑞哥我没把咱们的事儿说出去,没告诉任何人,我就是去他家看书来着,书上说……”

“你他妈还去他家里了?”李瑞嫉妒地快发狂了,自己捂着藏着的宝贝被人瞧见不说,这都快要被人偷走了!“程叶你读书读傻了吧?我们一直都这样你现在才想起来不对?操!你给我离那个姓胡的远点!!听见没?以后让我再听见这种事我他妈废了他!”

“瑞哥你别误会,我就是去找他借了几本书,我想知道……”

“你知道个屁!!”李瑞劈头骂了程叶一句,不意外瞧见自家小孩红了眼圈,不自觉地放松了捏着他下巴的力度。再开口虽然还是气势汹汹的,但是声音要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姓胡的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一句也甭想瞒着。”

“我,我就是无意中跟他聊起来,不知道怎么就说起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然后胡哥……”李瑞哼了一声,程叶立刻吓得把那个哥字咽下去改称呼胡杨名字。“胡杨他就问我介不介意他喜欢男人,他说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又说了关于同性恋的一些事儿,我越听越害怕,我怕他知道瑞哥的事儿,但是也想知道这些……”

“你他妈就傻呵呵的说自己也跟他一类人,但是啥也不知道,想跟着去他家里借书看?”李瑞用脚趾头也猜出来程叶当时说了什么话,这傻孩子最怕的就是牵扯上他,肯定只说了自己,又因为担心他才死活都要去借书看,看看这他妈同性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瑞瞧着手底下那个吓得哆嗦又不敢说话的程叶,瞧着那孩子红着眼圈点头,心再也硬不起来了。卡在嗓子眼里的几句训斥到了嘴边也变成了低声叹气,“你这个笨蛋,人家几句话就把你老底儿哄出来了,你傻不傻啊!”

“瑞哥……我害怕,一直做噩梦睡不着,我怕大家都知道,我怕大家会瞧不起你……”认错的那位真的哭出来了,也不敢去抓李瑞的手,只敢攥了他一截袖口不放开。

“你想那么多干吗,这都不是你该管的事儿!”李瑞把他搂进怀里使劲儿揉搓了一把,把个小脑袋都揉得乱糟糟一团像个鸟窝,“你说你这么傻,离了我可怎么活?下回有什么想不开的直接来问我,别去找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我跟你说,外面可乱着呢,你以为就女的会被欺负啊,男的也有出事儿的你懂不懂?”

程叶老实点头,他从刚才开始就心里憋屈的疼,等到被李瑞抱住的时候那熟悉的温暖差点让他落下眼泪。他一点都不想和李瑞分开,但是书上说他们这样的人这一辈子实在艰难,没有家人的祝福,没有朋友的理解,甚至连工作都可能丢失落魄狼狈……程叶看的那本书上的人跟李瑞很像,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就是因为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丢失了一切的骄傲,最后迫于种种无奈娶了一个女人,挣扎着还是活了下去。

程叶想象不到李瑞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样子,如果李瑞有一天和别人走了,他大概也找不到生活的希望了吧?可是他们这样的感情并不被大家理解,他更不敢去想李瑞的骄傲被人践踏,有一天连起码的尊严都维护不了的时候。

因为跟他在一起而被人随意侮辱嘲讽……李瑞在他心里永远都是挺直了腰背从不服输的人,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但是反过来想,只要不被人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在一起?

瞒着,程叶目前所想到的也唯有这个。即便注定他们的道路艰难,他也不舍得放开李瑞,也许只要努力,也会有所改变吧?

那本书像一根刺,更像一颗带刺的种子。程叶觉得“独占李瑞”这样自私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生根发芽,让他不可抑制的去想、去做。他不能给李瑞最好的,但是他愿意给出自己所有的,愿意承担更多,愿意为厮守一生这个词付出自己现在和将来全部的筹码。

或许是这么多年和李瑞在一起他们的感情早已经纠缠成一团,友情、亲情、相濡以沫的爱情,这些他哪一个也舍不得丢下。明明可以给李瑞自由当他的一个“朋友”,但还是贪心的想要拥有全部。

程叶润了润喉咙,微微有些发抖的开了口:“我知道从小时候起瑞哥就一直照顾我,这么多年过来,瑞哥心软,也舍不得扔下我……瑞哥也能喜欢女人吧?”感觉到勒着自己的胳膊变得更紧,程叶有些后悔提这个词,嘴唇发白的匆匆解释,“但是跟我在一起,虽然辛苦,我、我也会努力,我能雕玉,毕业了还能去当老师,我可以上两份班干兼职赚钱,我、我来养家,能照顾好瑞哥,也能照顾好李叔和胖婶他们……”

李瑞刚开始是真生气,慢慢听了几句,嘴角就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他家小孩在害怕,怕失去他呢。可没等听几句顺耳的,怀里跟兔子一样胆小的家伙又慢慢的开始缩回爪子。

“当然,瑞哥要是跟我在一起,确实挺遭罪的,其实瑞哥没必要……”

“没必要陪着你一起遭罪?然后我去找个大屁股女人结婚,好让你跟那姓胡的在一起?”李瑞拿鼻孔哼了一声,一脸的不爽,抑制不住的泛酸。“我说程叶,你该不会是瞧上姓胡的那小子了吧?我他妈就知道,打从看见他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妈的,挖我墙角……”

“没有,胡杨是师傅的客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程叶的注意力明显放在了前面那几句上,带着点掩盖不住的难过腔调又开始磕磕巴巴的讲话,“瑞哥要是结婚的话,不用胆心我。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生活,我回农场去,我能雕玉,还有奶奶的那套房子可以住……能一个人过好。”小声儿细声细气的,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瑞生生给他气乐了,捧着他的脸跟他眼对眼的直视,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程叶,你觉得我这么多年就是可怜你的?你喜欢我,难道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告诉你啊,我可从来没输给过你。就你那点小心思,你一抬脚我就知道……咳,那啥。早知道你看书能看出这么个歪理来,我就不供你读这么多年,把你拴在家里,每天伺候我一个才好。我再说一次,你可听好了,你脑袋笨,这些事儿别瞎操心,给我老老实实的学你的玉雕,慢慢攒钱,咱们还得有自己的小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瑞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说的话却像是沾了蜜糖的毒药,让程叶无可自拔的深陷下去。“我啊,十年前就知道这条路难走,可我就是想跟你走下去,就你一个,其他人谁也不行……”

程叶强忍着眼泪,拼命点头。

李瑞给他擦了一手眼泪,瞧着那人睫毛都湿漉漉的小模样心也跟拧了一把似的,“你个笨东西,现在才知道我把你养大有多不容易吧?你担心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你一颗心就踏实地咽回肚子里,什么都别管,安心跟着我过日子就成。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你说走就走啊,做梦呢吧!全农场的人可都知道,打小儿你就是我媳妇呢……”

“瑞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跟你在一起……”程叶眼泪哗哗的掉,自打看了那本书之后他就一直做噩梦,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那点阴影全部爆发出来。小时候被说是灾星,克死爹妈,奶奶养他也病死了……他觉得自己跟藤蔓一样将李瑞越缠越紧很不好,但是已经分不开了。“瑞哥我会害了你,呜……”

“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时候程岳骂你的话都想起来了吧?”李瑞哼了一声,手往下滑,在程叶屁股上作势拍了一巴掌。“你还记得程岳那时候被我揍得有多惨吧?谁要敢提这事儿,小心屁股开花——你也不例外!”

程叶好久没这么哭过,被李瑞顺着头发安抚了一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了。他这段时间想的太多,本来就挺乱的,原本想着过段时间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再一步步慢慢来,结果被李瑞他爸要出狱的消息一刺激,心里这点小想法全都被李瑞知道了。

李瑞还在小声哄着安慰他,不过说的话多了点抱怨的成分:“你小时候比现在老实多了,受委屈了、害怕了都跟我说。你就直接告诉我说‘瑞哥别丢下我’不就得了……”

程叶闷在李瑞怀里,半天才小声哼了一句。

李瑞凑过去逗弄他,“什么啊,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瑞哥别丢下我。”这次声音还是不大,但是比刚才清晰,跟从心底喊出来的似的。

“想明白了?我给你记着账,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咱们就一块算啊……”李瑞手还放在人家屁股上,不过这会儿拍的越来越不正经,甚至还往昨天使用过度的那个地方钻了一根手指。“干到你三天下不了床。”

程叶脸上发红,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快通过李瑞衣服传过去了,贴的那片靠近胸膛的地方也烫人的厉害。

“走吧,去洗把脸,一会我带你去换锁配钥匙,等几天你就自己搬过来住。”李瑞拍了程叶屁股一下,放开他。“我晚上还有事儿,就先不过来了,明天傍晚再过来接你,你晚上没课吧?”

“没有。”程叶把脸洗干净,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其他倒是还好。“李叔什么时候过来?”

李瑞皱眉,“他现在在这边看守所里,听说是要减刑,还没说具体出来的日期。你先准备着吧,可能得等到年底才有消息吧。”

“好,那我提前准备。”说到李瑞他爸程叶还是有些紧张的,犹豫一会又开口道,“那我能去看看李叔吗?我离着叔叔近,可以常去送点吃的什么的……”

这个李瑞没答应他,“别过去了,就半年时间,现在去了反而会给他添乱。”

两人商量好,又换了锁和钥匙,这次李瑞一路送了程叶回学校。程叶不能跟着李瑞多少有些遗憾,但是明显更失望的是双胞胎兄弟。许小武还在等着明天的糖酥饼,瞧见程叶回来立刻睁大了眼睛,“小师哥你回来的这么早啊?”

许小文在一边跟师兄们一起摆弄他爸寄来的几块新石头,头也不回的就得意上了,“我就跟你说了,外面虫子多,小师哥今天晚上肯定回来住!”

程叶狼狈的退了出去,今天他衬衫领口可是一点都没敢松开。双胞胎的无心之语倒是让旁边的云翼飞有所察觉,他抬头看了程叶的背影一眼,刚想说话就被大师哥拽了拽袖子。

大师哥许俊杰人精一个,他冲云翼飞眨了眨眼睛,微微摇头让他别管,“程叶心里有数,再说了,外面那人不可能坑程叶。”

云翼飞心思再细腻也不能一下想到那方面的关系上去,被大师哥几句话说的更糊涂了,还想再问却被塞了一块玉料到手里。

许俊杰把自己手里把玩的一块玉料给他,笑着道:“瞧瞧这个,东西小了点,不过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和田玉。”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之COS优乐美汤圆:

程叶:瑞哥我是你的什么啊?

李瑞:你是我的汤圆啊!

程叶:哎?我只是汤圆吗……

李瑞:因为这样我才可以把你吃掉啊。(你够了!)

115、拥抱

云翼飞疑惑的看了大师哥,还是接过那块已经把玩的有些润了的小玉料。他的心思还在刚才程叶那件事上,师兄弟几个里云翼飞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对自己人关心的紧,他听了大师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更担心程叶了。

大师哥许俊杰向双胞胎又要了几块小石头,拿在手里玩儿,慢悠悠的跟云翼飞闲聊,“这些是师傅当年跟师祖去新疆和田支边的时候弄回来的,那会和田玉特便宜,5毛钱一块,1块钱一大块。师祖一门心思扑在玉石上头,回来的时候囤了不少,十几年的潜心琢磨玉雕,做出了名头,发了大财。”

云翼飞点点头,他也听自己父亲说过,当年的师门相当兴旺,虽然算不上泰斗,但绝对是和田玉界的泰斗。只是后来师祖的亲生儿子接班,遣散了厂里的玉雕老师傅们,又肆意挥霍、不善经营,这些年确实落魄了。不过又一个十几年,物是人非,全都变样了。

“刚开始师傅也生气,气小师叔不争气,也气他毁了师傅留下的基业,但是大家都走,师傅反而不肯走了。”许俊杰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许老头当年说过的话。“师傅说,如果他不留下护住点什么,那死了以后遇着师祖都得挨嘴巴子。东西可以卖,但不能丢了,更不能毁了……你懂的吧?”

“我知道。我爸也说过,玉有灵性,不能太鲁莽的下刀。”谈到玉的问题云翼飞也不由严肃起来,他们都是从小被这么灌输的,最见不得人糟蹋玉。

“是啊。不过现在我师傅那边能留住的好玉料也不多了,这些估计都是师傅自己的存货了吧?”许俊杰拿着玉料感叹了一句。“师傅以后再给我们玉料可没以前大方了,唉。”

云翼飞嘴角抽了抽,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他们之前用的不论好玉料还是劣等玉料都是许师伯直接从厂子里“拿”的吗……这么多年都没拿空,师祖当年是打包了多少带回来啊……

这边大师哥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师兄弟几个岔开话题,那边程叶也遇上了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胡杨从上次跟程叶促膝长谈,甚至还有荣幸带程叶回他在Z市的家看书,这心思明显的开始活动起来。胡杨确实有些想法,他之前推荐给程叶的那本书是特意找,里面讲的是一个同志与平凡人的生活,写实向的,结局惨淡。

但是这次他来带的是一本两个都是同志的小说,咳,小说么,无论过程和结局自然要美好一些。胡杨想给程叶刚刚觉醒的笨脑瓜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象,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可以互相信任,彼此相依偎着生活。为了让程叶更清楚的明白,他甚至挑的还是一本两个同志飞去国外结婚,带上了忠于彼此的戒指的一本书。胡杨对这本书的挑选更为上心,瞧着比之前那本包装更精美一些,像是书皮就费了他不少功夫。

不过程叶见到他走来,脸色却有些发白,程叶还记得李瑞刚说过的“惩罚”,生怕李瑞杀个回马枪瞧见了误会。他想走,却被胡杨叫住了。胡杨瞧见程叶还是很高兴的,“程叶,上次的书看完了吗?我想了一下,之前那边太沉重了,我又挑了一本你再瞧瞧,这个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

“我不看了,真是麻烦你特意送书过来,我现在很忙,师傅说过几天可能要出去比赛,也没时间看这些……还是请带回去吧。”程叶客气的向胡杨道了谢,语气里明显的跟他保持了距离。“以后要看书的时候我会自己去找,之前那本书等几天再让大师哥给你送过去,谢谢你了。”

程叶脾气温和,这样的话差不多已经算是拒绝了,胡杨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就释然了。这种事儿急不得,他有的是耐心,他愿意等。想了一会,还是把书硬塞到程叶手里,“你把这个也留下,到时候让你大师哥一起给我送回来吧。你看我都带着它过来了,现在直接带回去岂不是很可怜?”

胡杨确实是个温柔的人,但是程叶并没有察觉这份温柔,他们是不错的朋友,但是程叶从未有过像跟胡杨一起生活的念头。

程叶很快将两本书一起还了回去,包的结结实实跟两块砖头似的,恨不得密封起来。带着书过来的大师哥一直想瞧胡杨亲手拆开看看,他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么封起来。胡杨权当没看到他热情似火的眼神,把书随手收了起来,跟徐俊杰闲聊几句,也没有特意提起程叶。

等到徐俊杰走了之后,胡杨才拆开瞧了下,两本书依旧崭新,仔细翻了里面的书页,甚至连书皮都拆了也没瞧见一字半语。唯一另胡杨欣慰的大概就是两本书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虽然不太明显,好歹还是看过了不是?胡杨摩挲着书皮,忽然有些犹豫了,他是很喜欢程叶,但是因为吐露心思而跟程叶连朋友都做不到……似乎又有些不值得。他很喜欢跟程叶相处,只静静的看着也会有一种放松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实在难得。

“还真是年纪大了,开始担心的事儿也多了啊……”敲了厚厚的硬壳书皮一下,胡杨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他总要试试才行。

李瑞出差临走的前一晚,想来想去还是把程叶接了出来,他这次回去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一想到这个,他就想多瞧瞧程叶。这次两个人聊了挺久,李瑞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上了手,连亲带摸的,两个人就滚到了沙发上。酒店房间里的沙发很宽大,两个成年男人抱在一起也足够容纳下,程叶一截细腰被李瑞牢牢按住,就那么一点一点亲眼瞧着自己被程叶吞进体内,被那样柔嫩的小肉纠缠着不放,克制不住地一次次进出,感受那里的湿热紧致。

程叶被按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狠狠做了两次,最后被翻过身的时候,李瑞也没拔出来,就那么塞满他的身体狠狠的划过最敏感的地方——

“唔啊啊!!瑞哥、不,不行!呜……”

程叶几乎要尖叫出来,原本被灌溉过一次的紧致幽处,缩得更加厉害,简直要把李瑞吸进最深最暖的地方去。

“呼,程叶你现在学了挺多的啊,怎么勾引我都学会了。”李瑞从后面抱住程叶,缓慢的动着腰部享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快感。他咬了程叶的脖子一下,道:“差点被你吸出来。”

程叶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子,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被李瑞揉捏的,全身都红透了。他体力没李瑞的好,腰部刚刚有些发软想趴下,便被李瑞大手一捞握住了,又开始新的一轮侵略。程叶能做的唯有尽力弓起腰背,让李瑞更深更猛烈地占有着……

程叶有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李瑞抱到了床上,他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强睁着眼睛不肯去睡。“瑞哥,几点了?”

“三点多,你困了就先睡会。”李瑞觉得程叶趴在他怀里的时候最好看,瞧着小模样被他养的多滋润。这一得意,忍不住又伸手逗弄了两把。李瑞捏了程叶的鼻子两下,瞧着怀里的人困的一个劲儿的眨巴眼睛,都快要翻白眼了,扑哧一下被他逗乐了。“程叶你挺困的吧?赶紧睡觉,这小白眼一个接一个翻,明天万一翻不回来可怎么办哪。”

程叶见李瑞没睡,还在那边坚持说自己不困。

“别闹了,快睡觉。”李瑞干脆把床边那盏小灯也关了,整个房间黑漆漆的,搂着程叶让他闭上眼。两个人的温度彼此温暖着,说不出的安心。

李瑞早上临走的时候也没有叫醒程叶,只在床边的枕头上放了张字条,简单写了几句让程叶安心睡,醒了直接去楼下吃饭的话。李瑞安排好这些,瞧见床上睡的头发乱翘的程叶,忍不住又抓起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头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嘴边尽是化不开的宠溺。

黄毛一早赶过来接李瑞,李瑞早上才告诉他酒店的地址,黄毛虽然疑惑但是一句都没多问。这事儿一看就是私事,黄毛眼力不错,从不多嚼舌头。

李瑞一上车便坐到后面打瞌睡,路上几乎都在补眠,他昨天晚上可是一点都没休息好,等到程叶睡了偷偷摸又拿着人家的手替自己做坏事来着,这会儿是真累了。黄毛在前面开车,瞧见李瑞那副样子之后心里直犯嘀咕,他不知道李瑞是带着谁开房去了,不过瞧着那青黑的眼圈儿,昨儿晚上真是“一场恶战”啊……

116、各怀心思

或许是沾了程叶的好运气,李瑞再回到D市不久,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瘸腿老三在观察了李瑞一段时间之后,似乎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开始让李瑞参与他的一些内部活动。或者说,他们现在做的生意实在太诱人,吃惯了肉的人哪里会喝得下清汤寡水?

瘸腿老三他们舍不得那大笔大笔的票子,要赚钱,肯定就有风险。瘸腿老三自认为已经把风险降低到最小,便再也按耐不住。他带着李瑞跑的地方不再只是之前的饭局应酬,瘸腿老三这次带着李瑞去了码头。

D市港口条件不是很好,大大小小的码头分散开有十几个,离着距离不算近。瘸腿老三带李瑞来的这个码头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码头,离锚地远,环境不是很理想,仅能容纳三千吨的船舶进出。港口有个小楼权当了值班室,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几个摄像头,被海风吹得快散架了一般,几根电线也不知道连接上了没,竟然还能瞧见里头的铜丝儿。实在是有些破败。

“这个地方大船进不来,以前还有几条船跑跑,现在不行了,泥沙淤积的厉害,光是每年清理泥沙的费用就让人头疼。”瘸腿老三慢悠悠开了口,隐约带了一点无奈。

李瑞透过车窗往外看,心思深藏到眼底,丝毫不表现出来。这么一个近乎废弃的小港,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码头上肯定有赚头,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有能力管的会觉得肉少还磕牙,剩下几家眼馋的,却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这块骨头可不是那么好啃的。像瘸腿老三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只有这么一个小码头?

“龙哥当年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瘸腿老三自顾自的瞧了一会,似乎也没指望李瑞这样的年轻人能回答他什么,他坐在车里没下去,像是沉浸在回忆里。半晌笑着指了指外边那个孤零零的小楼让李瑞看,道:“那边就是我们当年打拼过的地方,那时候年轻,徒步沿着海堤走上十几公里也不当回事。现在老喽,身体经不起折腾,来一次都要考虑挺久。”

李瑞笑了下,道:“三哥可别这么说,您现在说老太早了,手下一帮兄弟们还指望您多提拔呢。”

“不早了,你看我这头发,都白喽!时间不等人啊。”瘸腿老三叹了一句。他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早年受过伤的腿更是让他行动不便,阴雨天气的时候更是疼的厉害,在海边呆久了被阴冷的海风一吹便是酸胀难忍。他确实像个老人了,但是眸子里那点野心和不甘,偶尔还是能不经意流露出来。“李瑞啊,你有没有兴趣帮我守着这里?”

李瑞心里若干念头闪过一遍,不过眨眼功夫就挑了最为妥当的一个,表情跟往常一样带了些不正经,微微皱起了眉头,“三哥,你不会是想让我也住那小破楼里吧?我可不准备成为您跟龙哥那样的人物,能吃饱喝足就足够了,我还是老实呆在我那夜总会得了。”半真半假的调侃几句,李瑞再瞧向这一片海域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对这地方的挑剔,似乎看不上这个荒凉的地方。

瘸腿老三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李瑞,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瞧出什么一样,不过那么一张年轻嚣张的脸,还有微微有些泛着青黑的眼眶,实在让他提不起戒心。这是明显玩乐过度的脸,看来同之前来汇报的人说的一样,李瑞是个用拳头说话的傻小子,不过拳头硬、胆子肥了点,人并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他们之前怕是太瞧得起这个年轻人。

“你还年轻,不要玩的太厉害,小心伤身体。”瘸腿老三放下心里最后的一点警惕,心情不错之下,竟然跟李瑞开起了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话。

“呵呵,没事儿,回去睡一觉就精神了。”李瑞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累了,昨天晚上他从黄毛那里学会了发短信,便兴冲冲的跟程叶发了一个晚上。虽然没有和程叶直接打电话那么方便,不过隔着手机屏幕瞧见对方发过来的几个字也挺有意思。他偶尔打上几个“想你了”、“想跟你一起睡”之类的话,那边都得好半天才回复一个“恩”、“哦”之类的过来,李瑞觉得这样青涩的滋味真是不错。也许下次可以再写的更直白一些,不知道程叶会有什么反应?

瘸腿老三略微打量了一眼李瑞身上的穿着,虽然还算朴素,但是手腕上带着的手表绝不是之前的李瑞能戴得起的。还有李瑞现在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心上人了,眉梢眼角里都带着掩盖不住的情意。

瘸腿老三同李瑞谈了几句,不着痕迹地拐到李瑞的私人问题上,道:“这次去Z市见女朋友了?很难得瞧见你心情这么好啊。”

李瑞略微停顿一下,立刻就笑了,道:“哪儿有什么女朋友,就是瞧上一个妞儿,还挺听话。”

瘸腿老三很感兴趣,追问道:“是哪里人?我见过吗?你看中的女孩可得带来给我瞧瞧,三哥不是小气的人,该送的礼一样也不会少了她。”

李瑞脸上满是年轻人的窘迫,轻轻咳了一声,道:“也还没跟她在一起,就是瞧着挺顺眼,之前杨大少来砸场子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三哥应该见过吧?就是那个珠珠,她年纪小还上学呢。”

“夜总会里的?”瘸腿老三想了一会,似乎是记起那天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一直跟在李瑞身边,还给李瑞擦胳膊上的血迹来着,小姑娘论起长相也只能算是清秀可人,不过难得的是有那一份儿学生气。夜总会之前是杨大少在管,瘸腿老三也说的上话,李瑞要是真瞧上这么个女孩子倒是更合瘸腿老三的心意,有这么个女人绑住李瑞便更容易控制了。

李瑞心跳的厉害,但是面上丝毫不露声色,尽力将瘸腿老三的注意力往这个珠珠身上引,“是,不过等几天就不让她在夜总会上班了。她之前说想上学,我以前有个兄弟在Z市上学,便顺路去问问有没有门路给她引荐一下。”

瘸腿老三笑着摇了摇头,道:“女人也不能都这么宠着来,她是瞧上那边的Z大了吧?那学校确实不错,不过她怕是不好进去。”

李瑞听到Z大两个字心跳的差点停了,嘴角的笑略微有些僵硬,道:“不过是多花些钱找点门路,她挺懂事儿,就这么一个要求我觉得也不算难。”

瘸腿老三拍了拍李瑞的肩膀,笑道:“小老弟还年轻,把人放在那么远的地方可不行啊,还是在近处才方便一解相思不是?这样吧,我来给珠珠找个学校,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老哥从咱们D市给你找一个,也不比外面的差。”

李瑞小心瞧了瘸腿老三的神色,看到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这才放心。他反应快,立刻摆出一副感激瘸腿老三的模样,语气都有些惊喜的说道:“那就谢谢三哥了,不瞒您说,我这次也是难为的够呛,Z市太大,有钱也攀不着关系,我还真没找到一所像样点的大学……哎,我正担心一会怎么跟她解释呢。”

瘸腿老三听了直笑,吩咐司机道:“走吧,回市里。先给李瑞把这事儿办妥,不然我怕他半夜要被踹下床了,呵呵。”

这一路上瘸腿老三没再说什么,似乎他带李瑞来当真只是瞧瞧。唯一因祸得福的就是夜总会的姑娘珠珠,她之前也只见过李瑞几次,虽然都是她陪李瑞喝酒,但李瑞气场太强,她稍微挨近一些给他点烟、递烟灰缸都会有些心惊胆战的。最多接触的一次,便是在杨大少前来闹场的时候,她一直忍着害怕没离开,最后颤着手给李瑞擦了擦胳膊上的血迹。

珠珠是一点都没想到她会得到李瑞这般的“垂青”,甚至亲自向瘸腿老三要来一个上学的名额给她,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117、发短信

夜总会其他的女孩对珠珠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一些是羡慕着,并打细了算盘想要巴结一下,说的话自然是甜丝丝的;另一些则是平时便看不惯她那副清高样子,这次嫉妒的厉害,话里话外冷嘲热讽。

“哟,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不对不对,是飞进学校当大学生了,咱们珠珠真是好福气呢!”旁边穿着妖艳的女人吹了吹自己刚涂抹好的指甲。“也不知道过几天回来,身上的学生味儿会不会更浓呢!你可得努力啊,小心学的不像学生的样子,人家不要你了呢!”

珠珠脸色有些不好,她虽然之前就被告之不用再到夜总会陪酒,但是李瑞也没有明着要她,这几天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她咬着嘴唇想要回击几句,手机却忽然响了,来电人显示的是黄毛。

珠珠在看到黄毛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一下亮了,也不离开,就在化妆间里接起电话,声音还是一贯的怯生生的样子,“黄哥,您找我有事儿吗?”

黄毛嗓门比她大的多,直透过手机传出来:“不是我找你,是瑞哥找你!赶紧的出来,今天晚上三爷有个聚会,瑞哥说要带你过去。”似乎是旁边有人交代了几句,黄毛停顿一下又赶紧嘱咐珠珠,道:“穿的像样点,别穿那乱七八糟的衣服啊!这次来的都是有来头的人物,你在一边可别丢了咱们瑞哥的脸面!”

珠珠忙应了,确定黄毛没有别的要求之后这才挂了电话。她扫了化妆间里的姐妹们一眼,瞧着她们脸上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心里升起一股满足的情绪,踩着小皮鞋抬高了脑袋走出去。她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些女人不一样,她比她们懂的多,比她们想的远,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好运气,她理所当然应该有不同的人生。

瘸腿老三的聚会开在一家会所,他这段时间去哪里都带着李瑞,这次参加那些老朋友的聚会也一样。瘸腿老三跟别人介绍起李瑞的时候也笑呵呵的,说:“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他现在还年轻,跟着出来开开眼界。大家多提点他些,这样他以后做事儿才更稳妥啊。”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这些老家伙们对李瑞注意起来,他们敏感的从瘸腿老三的话中嗅到了一丝李瑞要加入,甚至还要接手老三一部分“私活儿”的味道。既然李瑞是自己人,他们对待自己人必然是热情的。

李瑞身边的珠珠第一次参加这种高档的宴会,睁大了一双眼睛,瞧着别人女伴的衣着举止,还有那些女生脖子上、手腕上戴着的明晃晃的大块珠宝。

宴会时间很长,估计不到半夜是不会结束,瘸腿老三这些老一辈的喝完酒随意跟他们聊了几句就走了,留下几个小的跟他们带来的人继续玩儿。李瑞本就话不多,这会儿更不愿意跟其他人扯上关系,便自己找了个偏厅躲起来休息。珠珠看了一眼那边热闹的场景,虽然有些留恋,还是聪明的跟着李瑞一起进去坐下了。

宽大的欧式复古沙发,就连前面精致小桌上放着的烟灰缸都是描绘着金粉的,端在手里沉的厉害。珠珠看着手里的烟灰缸,又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和手腕,心里挺复杂。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但如果要尽快得到这些,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李瑞。珠珠想通这些,尽力摆出一副温顺柔弱的样子小心伺候李瑞,不过旁边摆弄手机的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她。

李瑞这会儿正叼着烟在学习发短信,按键太小,又只能用大拇指打字,实在是别扭。李瑞皱着眉头按了一会忽然骂了一句,直接调出号码想拨过去,不过一抬头就瞅见旁边托着烟灰缸的珠珠。李瑞把烟头暗灭在她手里的烟灰缸中,随意找了个理由大发她出去,“去给我倒杯水。”

瞧着珠珠走了,李瑞这才按了通话键。几乎刚拨打过去对方就接通了,压得低低的声音里还透着疑惑,“喂?瑞哥你怎么打过来了?我正给你发短信,不小心就按到了……”

李瑞哼了一声,“太麻烦了,我大拇指都快按抽筋了。你在哪呢?怎么声音那么小。”

那边轻笑了一声,依旧是好脾气的跟李瑞解释,道:“我在宿舍啊,学校晚上十一点熄灯,我躺在床上给你发短信呢。”

“明天还有课吧?要不你先休息吧,我这还有饭局,估计一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李瑞也学着程叶压低声音说话,刚说完就听着那边嗯了一声立刻就切断了通话,李瑞脸色有些发黑,这是有多不乐意跟他聊怎么的?

没一会手机嗡嗡的响了,先挂电话的人补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内容只有很简单的十个字,却让李瑞来回读了好几遍:

你也早休息,晚安,想你了。

李瑞嘴角咧了个笑容,回味几遍之后,利索的删除了短信。

珠珠端了一杯清茶过来,她记得李瑞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喝茶应该要好些。李瑞对她还挺客气,完全没介意自己点的水给换成了茶,喝完还谢了她。偏厅的灯暗把李瑞现在的表情遮挡起来,但是那种说不出的愉快还是能透过声音传递出来。珠珠只当是自己刚才那杯茶讨好了李瑞,这会儿心里还在窃喜,但是依旧努力做出李瑞喜欢的那种怯生生样子。

“付出”似乎总能有所回报,珠珠能感觉到李瑞对她越来越宽容,只要是他允许范围内的东西,撒撒娇还是能得来的。像是她现在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玉石项链,这可不是便宜货。虽然不知道李瑞为什么还顺路买了那家玉石店里的好几块未经琢磨的玉料,但是能说服李瑞带她来买首饰,也是很值得高兴的。珠珠心里甚至还在窃喜,李瑞这样面冷的人或许也有颗火热的心,或许他心里正喜欢自己呢!

珠珠不知道的是,去付钱的黄毛几乎是哭着从店里走出来的,身上的裤子都差点抵押在那了。珠珠看中的那条玉石项链虽然贵些,但是好歹还是有标着价码的,但是李瑞看中的几块玉料却是没有价格的啊!黄毛试着跟人家砍价,店里的伙计瞧着他的眼神都格外鄙视。

玉店的伙计直接指了自己家的牌匾,道:“您别闹了,要不是刚才那位客人说了夏大师的名字咱们绝对不会把这几块玉料卖出去的,没标价码也方便给您让个价不是?您倒好,还价也没有这么胡来的,哪能张口就砍一半呢!”

黄毛吃了瘪,摸着鼻子让手下的兄弟先给送钱过来,弄了半天总算是把东西都买齐了。黄毛把装着项链的盒子随手夹在胳膊底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块石头,生怕碰掉了一个角儿——就这一个角儿也值不少钱呐!!

等到李瑞吩咐他给程叶邮寄过去的时候,黄毛更是主动提议让他亲自给送去,黄毛一脸的诚恳,再三劝着李瑞道:“瑞哥,这玩意儿忒贵了,邮寄的时候要是丢了可怎么办啊?”黄毛上次亲自去付的钱,现在想起那个价位还是觉得肉疼。

李瑞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不过还是嘱咐他道:“那你就直接到小饭馆去,我给夏叔打电话,让他们玉器铺子的伙计去那边拿就成。咱们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饭馆生意怎么样了,呵呵。听说还有一帮兄弟们常去吃饭,你就替我去瞧瞧他们,谢谢他们照顾我生意了!”

黄毛也想起那边教他做饭的师父了,他烧的一手好菜,可不就是当年去小饭馆帮忙练出来的么!黄毛是个好小弟,李瑞怎么说他便怎么答应,当天就开车回去了一趟。

瘸腿老三消息灵通,得知李瑞派人回省城,也只观察他们有没有跟龙哥联系,对掺杂进来的小鱼小虾完全没注意到。瘸腿老三在看到李瑞跟龙哥没有可疑的接触后,对他态度越发的亲热起来,像是珠珠要去学校的事儿,也比当初许诺的提前办好了。

瘸腿老三给珠珠选的学校是当地一所有名的理工院校,考虑到珠珠可能对专业不感兴趣,又给她选了一个声乐的艺术类专业。珠珠对此满意极了,她歌儿唱的好,虽然用了转学的名义插班进去学习,但是也能赶上班里同学们的进度。

瘸腿老三在她临去上学前还特意把她单独喊过来送了份儿礼物,一个锦盒装的厚实翡翠镯子,还有一张支票。

珠珠看着镯子差点移不开眼睛,那么绿那么润的颜色,一瞧就知道是上等货,比起李瑞之前给她买的那条项链不知强了多少。心理虽然想要,但还是没敢伸手,只小声说道:“三爷帮我找了学校,这份儿礼就足够了,我不能再要三爷的东西。这、这太多了……”

瘸腿老三摆摆手,示意她收下,道:“你既然跟着李瑞,这些就该是你的,懂么?”

珠珠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伸手将那些迷人的东西握在掌心。钱财,珠宝,多少人都逃不过的一道劫,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它们有多诱人。

“你跟李瑞在一起多久了?”瘸腿老三慢悠悠的开了口,眼神扫过珠珠露在衣服外面的白皙脖颈,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般。不过瞧着没有明显的痕迹时,他还是有些疑惑,委婉的开口问道:“你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珠珠有些尴尬,她从最乱的夜总会出来,瘸腿老三的话她当然听得懂。

李瑞确实没有碰过她,但是要说她和李瑞感情不好也不对,比起亲热,李瑞显然更喜欢听她读书,有的时候读大半个晚上,李瑞直接在沙发上听着睡过去。虽然她也很想挤上去,但是那沙发是单人的,睡李瑞一个都会担心掉下来,哪里有多余的一丝空间来容纳她……珠珠在夜总会工作时间不短,多少也能抓住一些男人的心理,像是李瑞这样的怕是就喜欢挺纯情的这一口,所以一直以来她也没敢自荐枕席,配合着李瑞演起学生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直接说她没有和李瑞发生关系,恐怕瘸腿老三这些东西也会收回去吧?珠珠握紧了手里的珠宝,带着微微羞涩的样子点了点头,像是怕瘸腿老三不信,又加了一句:“其实瑞哥不是那样粗鲁的人,他……他很疼我。”

瘸腿老三对她和李瑞之间的事儿并不想问那么详细,得到肯定答案也就不再追问。瘸腿老三问那些,也不过是在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多大价值,从她答的话,还有李瑞的表现来看,这是个不错的筹码。

瘸腿老三想到这些,对珠珠的态度也温和起来,道:“行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吧?唔,李瑞这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这样吧,我派个车专门接送你,每天下了课就回李瑞那儿去……”

瘸腿老三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敲响了,咚咚咚的几声听着有些急促。敢在他这里这么大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瘸腿老三瞧了珠珠一眼,眼底带了丝笑意,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急性子,这么会儿功夫就追来了。“进来!”

118、等不及

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果然是李瑞。李瑞进屋先瞧了一眼珠珠,略微对她点了点头,又跟瘸腿老三打了招呼,“三哥。”

瘸腿老三打趣道:“我刚请珠珠过来聊天,这一小杯茶还没喝完你就来了,怎么,还怕我不给你送回去了?”

“哪儿的话,她就是胆子小,我怕她见着三哥一害怕哆哆嗦嗦的说不清楚话,这不特意赶过来跟三哥聊天吗。”李瑞挨着珠珠坐下,见对面的瘸腿老三表情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猜测这个珠珠并没有乱说话,心里也有些踏实下来。李瑞低头瞧见她手里的东西,笑了道:“这是三哥给的吧?之前学校的事儿已经很麻烦您了,现在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三哥的好意我承了,也替珠珠谢谢您!以后有事儿您尽管开口,自家兄弟,能办到的绝对不二话!”

瘸腿老三对李瑞的态度很满意,也许是觉得多了珠珠这个筹码在手里更安心了,最后还留李瑞多谈了一会。

李瑞谈公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先让珠珠去外面的车里等着,吩咐她说:“黄毛在车里,你别乱跑,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黄毛。”李瑞其实是怕这个女人多嘴说错了话,他现在步步如履薄冰,经不起一点差错。

瘸腿老三瞧着他对女人这么小心,也笑了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在乎她。”

李瑞也笑笑,半真半假的回了一句:“是啊,她挺重要的。”有这么一个人在,程叶才能安全。说白了珠珠在他手里就是一个盾牌,他必须时刻举牢固了、时刻看着她,才能确保程叶的安全。虽然挺对不起这个姑娘,但是为了程叶他还是要这么做,这也是他尽可能在物质上多给予珠珠的一个原因。

瘸腿老三留李瑞谈话的内容依旧是围绕着港口,言语里流露出来的意思,是想带李瑞去瞧瞧他另一个大码头。“现在D市船不算多,临市倒是有几条船常来,下次跟我一起过去看看。这些事儿你也该慢慢熟悉起来了,将来要忙的事儿还多,我身体不好,你多替我跑跑吧。”

李瑞点头说是,小心应付着。

瘸腿老三是个老狐狸,他在临市买通的是一个国内航线的中型油品码头,虽然内贸船只居多,但是辗转过来的船只却不见得只带着内贸货。

这边的港口经营人认识瘸腿老三,从他们一下车开始就一路跟着。这人的小心不亚于瘸腿老三,瞧着李瑞面生忍不住低声询问了句:“三爷,这次跟您来的是?”

瘸腿老三瞧了李瑞一眼,答道:“是我的一个小兄弟,以后这边就由他替我过来,码头上的活儿你多教着点,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直接说的。”

负责人忙答应一声:“是是,这次来的红油质量不错,还是按照您说的,换了新买家,差不多都订出去了。”

李瑞竖起耳朵听着,一句也不放过。他之前也听龙哥说过,当年之所以出事儿就是被红油牵连的。红油说白了就是加了红色添加剂的柴油,因为这东西在香港是免税供应商品,再加上和内地的油价差异大,值得铤而走险。龙哥当年找的靠山失势,加上他弄的金额太大,这才连带着也遭了殃,惹来牢狱之灾。

瘸腿老三要小心的多,他找来的船统一都是改装过的小渔船,虽然装载的少些,但是七八艘渔船轮流倒弄也是笔不小的买卖。瘸腿老三赶上了国际油价下跌、国内维持高价的时候,最高的时候每吨差价能有上千港币。这也难怪D市的那些老家伙们都不敢惹瘸腿老三,他们估计都掺和进这笔生意里来,恐怕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

“这边的安全管理的怎么样?”瘸腿老三这次带上了做得考究的木质拐杖,走起路来拐杖头会在地上发出哒哒脆响声。

跟在一边的负责人一五一十的回答了,“还成,最近码头上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的货运似乎有些手脚不干净……”负责人说的吞吞吐吐,瞧着很是难办。

“怕是有‘油耗子’啊,时间久了,窝里的总要先肥几只。”瘸腿老三叹了口气,看了李瑞询问道,“你愿不愿意帮三哥这个忙?我手底下虽然人多,但是惹一个牵连一串,反倒是没人愿意出来管闲事了。”

李瑞听明白了,瘸腿老三跟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显然也是各有分歧的,只是被金钱绑住了缠在一起,内部依旧各自较劲,瘸腿老三未必就如表面上这般过的舒坦。李瑞在瘸腿老三面前一直以莽撞的形象出现,这会儿也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三哥这事儿您就放心吧!我留下帮您办,弄不利索我绝对不回去见您!”

瘸腿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些欣慰,道:“好,好,那就辛苦你了,回头三哥绝对不会忘了你。”

李瑞挑了眉,嘴角往上扬了扬,“三哥别这么说,您上回给珠珠的些东西就足够多了。”

“呵呵,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瘸腿老三笑笑没再多说,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份儿人情算是送对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么,年轻人总是希望在心上人面前出出风头的。不过既然是有价值的美人,那就应当层层把守起来,握在手心里才好。瘸腿老三心思转变,但是说话的语气同之前一样温和,“走吧,陪我去船上看看。”

油品码头上正在忙碌,地面上有斑驳的污迹,散发着浓重的工业燃料油的味道。被简单改装过的渔船上印着南方某个靠海城市的字样,像是从那边转过来的。船上站着的黝黑男人搭了简单的木板权当连接码头和船上的梯子,窄小的木板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颤颤悠悠地随着船体一起晃动,瞧着很是危险。

瘸腿老三由身后的保镖扶着进到船里,等着他们的船长操着一口含糊不清的南方口音嘟囔了几句,等着李瑞几步跨上来还小心的打量了他。

船舱狭小,仅能容纳四、五个人,船体里经过粗略改造能装下更多的红油,这会儿正和码头上的输油管道对接着往外抽油,直接输送进等在码头的油罐车里。李瑞扫了一眼在码头等候的油罐车将数据记在心底,反复来回的车辆大约不下于二十辆,瞧着生意是十分的红火。

瘸腿老三身体不好,略微环视一圈便让保镖扶着他下了船,即便这样还是咳嗽了几声,也不知是在海边受了凉还是闻多了码头上的刺鼻气味。瘸腿老三稍微缓和了一下,侧头去问李瑞:“怎么样?”

“三哥这买卖做的很不错。”李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笔大买卖。”这话不是往常人那样的羡慕嫉妒,倒是更像在肯定这是一件利润可观,值得去做的生意。

瘸腿老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喜欢这样直白谈论的小兄弟,比起之前那些动不动攀交情还试图吃掉更多份额的老家伙们,这样的新人更值得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去下功夫。瘸腿老三趁机提点李瑞,指着码头上的监管区道:“这个码头虽然是中等的,但是咱们一船最多也不能破万吨。这是上头的规定,知道么?”

李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都是瘸腿老三打好了的路子,不但是当时政策的允许,更多的只怕是人脉的运用。李瑞要确保的就是维持住这个局面,别出格,这买卖便能长久做下去,资金积累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似乎是默许了李瑞接手码头的身份,瘸腿老三难得的跟李瑞闲聊起来,甚至不知不觉间跟李瑞说起自己的家人。

“你知道的吧?我有一个儿子,他现在在国外读书,跟他妈妈在一起。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家伙,长得跟他妈妈很像,但是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我。”瘸腿老三瞧着海面上,海浪起伏不断,冲刷到码头前的防波堤上带起一片白色泡沫,又慢慢消散下去。瘸腿老三静静看了一会儿这反复出现的景象,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缓缓又开了口:“我儿子长大了,我身体又不好,总要为他留下些什么才安心。”

李瑞瞧着眼前的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乱,瞧着更是苍老,连眼角额头的皱纹也细密起来。这是一个已经被众多利益团体绑定了、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枭雄,一个推不开躲不掉唯有将妻儿送去国外的老人,也难怪瘸腿老三会这么着急的去寻找帮手,甚至连他的底细都没有时间盘查清楚——是的,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119、生日礼物

李瑞替瘸腿老三留守在临市的码头,环境条件虽然没有以前好,但是收益着实惊人。瘸腿老三一向是个大方的人,他并不介意多分给这个新入伙的小兄弟一些,比起之前D市的老家伙们贪心吞下的这些钱简直不值一提。

李瑞手头宽裕,手底下的兄弟们自然跟着沾光,连带着珠珠也得到了不少首饰。珠珠不明白李瑞为什么每次都买玉质的项链,但是能收到几件也很开心。

来送首饰的黄毛一脸的肉痛,与其说买项链,不如说李瑞是每次买石头的时候捎带着买几条项链。自从上次送回去的玉石得了程叶一句夸赞,李瑞现在抽空总要去那家店里买石头。丑丑的石头一点都看不出哪儿好来,切开来也不是金碧辉煌透儿亮的,但就价钱而言,简直要比金子还贵重!

“瑞哥在码头很忙,没时间回来,这些是给你的。”黄毛把项链交给珠珠,心情估计还没平缓过来,面部表情明显有些痛苦。“听说你老家在Z市对吧?瑞哥说了,过年的时候可以去那边住几天。”

珠珠做出满脸的笑意,带着小女人似的欢喜轻声追问:“真的吗?其实我好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用特意过去,瑞哥上次不是说北方天气冷,我觉得过年可以去海南……”

“去什么海南啊!要不是你上次一句想家了,瑞哥能费这么大工夫去查吗!都定下来了,过年去Z市!”

“啊,其实也不用特意为了我,瑞哥去哪儿我都跟着……”珠珠小心看了黄毛的脸色,瞧着他一脸的不耐烦,忙转移了话题。“黄哥,你知不知道瑞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男人的事儿你少管,老老实实上课就行。”黄毛瞧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在学校里呆了一段时间,倒是洗去一身风尘,真有些像个学生妹了。

珠珠微微不满,有些委屈道:“可是我也想他啊,每次给瑞哥打电话,他总是说忙,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吼了我……”

黄毛翻了个白眼,哼道:“吼你那还算是轻的!瑞哥对我们可都是直接拿脚踹着说话,操,你这在学校呆几天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吧?瑞哥可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干咱们这行的,瑞哥那脾气算好的了!你换个老大跟着试试?敢抱怨这种小事,火大起来看不划了你的脸!”黄毛停顿一下,他觉得女人只有在能对比的情况下才会觉出不满,一时不免怀疑的看着她。“你该不会在学校里找了个小相好的吧?我警告你啊,别乱来,咱们兄弟们可都长耳朵了,你敢给瑞哥戴绿帽子……哼,有你瞧的!”

珠珠脸色发白,连连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我上下课都是三爷派人派车接送,晚上就一个人在家里,哪儿都没去,谁也没接触。”珠珠心里也有些发苦,她是享受了许多,但是现在和被看守起来的犯人也没什么区别,不但没有人身自由,甚至因为和李瑞的关系都不敢和同班的男生说话。李瑞手底下带着的可都是一群流氓,做事不讲道理的。

黄毛瞧她吓得哆嗦,又笑嘻嘻的哄了两句,“那就好,三爷跟瑞哥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三爷给你什么你就拿着,不过记住了,可别贪心要不该得的东西。三爷对你好,是因为瑞哥,瑞哥对你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吧?你心里有点数,别吃里扒外就成。”

黄毛的安慰说的跟威胁没什么两样,除了语气稍微温和了点,骨子里还是透着狠劲儿。珠珠被吓得花容失色,彻底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咬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做了保证,道:“不、不会的,我不会做对不起瑞哥的事……”

黄毛教训了珠珠,估摸着这个丫头片子彻底老实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车里。他这次来是采购礼物的,临走的时候李瑞特意嘱咐的,一定要去那家玉器店里买些玉石带上,这是送给程叶的礼物。

黄毛刚上了车手机就响了,瞅见上头程叶两个字儿忙丢下安全带,先接起来:“喂?程叶啊?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清亮又柔和,对黄毛很客气的问道:“瑞哥说你在玉器店买东西,怕你上当,让我打电话来问问你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你要买什么?”

黄毛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哪儿是李瑞让程叶来帮他来了,这分明是李瑞要追加送程叶的石头啊!!黄毛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电话,含泪发动车子,“我正在去玉器店的路上,程叶你别挂,很快就到了,一会我就问你……”

黄毛在程叶的远程指导下,又购置了三块带着黄褐色表皮的玉石原料,卖他玉料的伙计脸色很不好,黄毛常打着夏师傅的名义来打折,他们这个月提成全泡汤了。黄毛脸色也不好,临来时候李瑞给的钱一分不剩全花光了,不但这样,他自己兜里原有的几百块也倒贴进去……得,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得找地儿蹭饭去。

几块包含李瑞心意的上等玉料辗转送到程叶手里的时候,正好是程叶生日那天。这事儿也挺巧,倒是给了李瑞一个邀功的机会,李流氓头子拿着手机磨磨蹭蹭地求了半天,连哄带威胁的让程叶松了口,终于答应隔着手机做一回。

“怎么弄啊,我不会……”程叶握着电话有些窘迫,虽然他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的房子里住,但是对着电话做那种事儿总觉得不好意思。

“唔,你先叫两声听听?”那边的流氓先生也没有经验,踢掉皮鞋上床卧倒,试着讨要福利。对面的人叫不出来,刚啊了一声自己先噗嗤一声乐了。

正解裤腰带的李流氓也乐了,咳了一声道:“哎哎!正经点啊程叶,这么严肃的事儿你笑什么!”

隔着电话传来的腰带扣儿解开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程叶听到耳朵里有些脸红。

“那我来问你来回答,程叶,你现在躺在床上吗?”

“嗯。”

“那穿衣服了吗?”提问的人眼神逐渐变暗,嗓子也有些发紧。“把你身上穿着的,全部脱掉。”

电话那边沉默一会,紧接着响起悉悉索索的衣裤脱落声音,简直让人忍不住要喷鼻血!李流氓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想象自己触摸不到的身体,一边把手伸到下面去抚慰忍耐不住抬头的兄弟。

“把床头的台灯打开,然后自己摸摸下边……”李瑞声音沙哑,听着电话里传过来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急促,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加快起来。

电话对面的人小心压抑着声音,但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隔着话筒清晰地传来,像是喷在人耳朵上,一直痒到心里去。

“程叶,程叶……”李瑞一声声的喊着,像是叫不够一般,手指动作着想象那是在程叶柔韧而温暖的体内。李瑞呼吸也急促起来,嘴里念叨着程叶,也将他最喜爱的地方一一念了一遍,丝毫不掩盖他对程叶身体的着迷。“真想亲亲你,嘴巴,下巴,脖子……还有下面那个软软的小洞。”

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声音,猫儿似的抓得人心痒痒。

李瑞几乎都能想象出程叶想拿开手机,又不敢的样子,一准儿是满脸通红……但是手上跟他一样,羞耻却又停不下地动作着。这样的场面在脑海中一浮现,李瑞立刻红了眼睛,也不再多说什么,听着传到耳边的喘息声痛快活动手指……

灼热喷发出来的时候,电话对面的人也呻吟了一声,握着的手机已经热得发烫,李瑞安抚了程叶几句,依依不舍的挂了,他也没起来,就那么正面仰躺在床上,半天都没动弹一根手指。仔细回味了刚才吃到的美味,忍不住又抓起手机,隔着屏幕亲吻了一下程叶的名字。

程叶,生日快乐。

再多等我一段时间,我正在为我们的将来努力,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李瑞:程叶,生日快乐啊!

程叶:谢谢瑞哥!

李瑞(剔牙中):你是得谢谢我,你看,我为了你特意奉上了我的肉体,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程叶(躲进被子里):……

120、准公公

李瑞他爸减刑出狱了,正好赶在过年前的几天出来,还能和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因为减刑之后还有一段观察期,李瑞他爸被告知现在还不能离开Z市,不过能出来已经是很好了,李瑞他爸对这个规定一丝怨言也没有。

程叶得到李瑞的通知,一早就跑去亲自将人接了回来。李瑞他爸这半年没受什么苦,瞧着气色倒是比刚来Z市的时候好了,这会儿见程叶亲自来接他,又是欣慰又是感动,一连声的说谢谢。

程叶是一门心思的想讨好长辈,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说话更是谦虚有礼。

住的地方早就收拾好了,房间是新打扫的,床单被褥全是新的,日用品也准备的齐全,都是细心问过李瑞之后去买的。一桌子饭菜更是下足了功夫,鸡鸭鱼肉一样没少,又炖又炸地翻腾出不少花样,真是一顿丰盛的午餐。李瑞他爸洗漱休息了一下,一推开房门出来,就闻见了扑鼻的香气。

“这些都是你做的啊?”李瑞他爸有些吃惊,他对程叶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只模糊记得这孩子老受人欺负,李瑞护他跟护犊子似的。“真香,程叶啊,你也别站着了,快坐、快坐!不嫌弃叔叔吧?呵呵,坐下跟叔叔一起吃顿饭吧。”

“不嫌弃,不嫌弃!不是,我是说我、我挺高兴能跟叔叔一起吃饭……”程叶站在餐桌旁边,紧张地都快打哆嗦了,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这才稳住手去给李瑞他爸盛了一碗鱼汤。“叔叔您尝尝这个,没放花椒。”

李瑞他爸吃饭不挑食,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小粒儿的花椒,这还是李瑞无意中说起过的,程叶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件小事取悦了李瑞他爸,老爷子很高兴,对着程叶一顿夸奖:“哎,真是个好孩子,难为你们还记得住。”扒了两口饭,又问程叶,“李瑞呢?他还在忙公司的事儿吗?什么时候回来?”

程叶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回答:“瑞哥说他上午开始往回走,大概能赶上回家吃晚饭,如果来不及回来,他下午会提前打电话告诉您。”

李瑞他爸被程叶逗乐了,连连招呼他吃饭,道:“别放下筷子呀,吃着说话就成,没有外人,程叶你小时候我还常把你放在脖子上逗你玩儿呢!哎,我每回一抱你,我家那臭小子就在旁边上蹿下跳地折腾,还怕我摔着你,哈哈!”

程叶耳朵尖泛红,低头瞅着饭碗使劲儿吃饭。

李瑞晚饭时间准点到达,瞧见自己老爹的时候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爸!”

“哎!”李瑞他爸乐呵呵地拍了拍李瑞的肩膀,瞧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心眼里满是自豪。

李瑞心里高兴,趁着这股激动劲儿,一回身又抱住了帮他挂衣服的程叶,喊的依旧是充满感情:“程叶!”

程叶拿着衣服的手都吓得哆嗦了下,不太自在地往外面蹭,想要躲开这个热烘烘的怀抱:“啊,瑞哥,我、我先去把衣服挂起来……”

李瑞放开他,换了大手上去使劲揉了揉程叶的小脑袋瓜,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道:“去吧,饭菜准备好了吧?我一进来就闻见香味了,我去帮你端到客厅来。”

晚上三口人吃了顿团圆饭,大部分时候是李瑞和他爸在说话,程叶就竖起耳朵来努力去听着,生怕漏下一句话,瞧见李瑞他爸碗里没有汤或者没有饭了,立刻就去添上。李瑞瞧了一眼小心翼翼伺候着的程叶,眼里流露出一丝柔和,跟他爸说的时候也捎带上了程叶:“爸,我这几年在外面忙,多亏了程叶照顾着,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李瑞他爸没想那么多,听见就跟着连连点头,道:“是啊,毕竟是大学生,懂得多!”说完又笑呵呵地去和程叶说话,“程叶啊,你以后可要多帮衬着李瑞,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后合伙做个生意什么的我也放心!”

程叶估计还在紧张,一听见李瑞他爸说话就一个劲儿的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说的啥。

李瑞在一边嘿嘿直乐,跟他爸添油加醋的说了程叶的厉害,末了儿还调戏了人家一把:“我将来要是做生意,那必须得把程叶喊过去帮忙啊,我在外面干活,程叶就帮我管账本,对吧程叶?”

程叶还在点头,别说是管账本了,这会儿李瑞开口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李瑞他爸也很喜欢程叶,这孩子长得干净漂亮,人又带着股书卷气,瞧着就是老实本分的样子。李瑞跟这样的好孩子在一起,他放心。

因为是两室一厅的房子,腾了一间大卧室给李瑞他爸用,就剩下一间,程叶收拾完碗筷,想也没想就抱了枕头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准备晚上自己在这里睡觉。

李瑞刚洗澡出来,瞧见程叶在沙发上铺被子,心里免不得有了些小想法。他回头跟自己老爸诉委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爸,我可是从早上就开始往回赶,好容易晚上才到家。您看,我这大老远的赶回来,还得睡客厅啊?这也太命苦了吧。”

李瑞他爸对儿子本就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听见李瑞这么说,立刻就上了他的套,“睡什么沙发,我瞧着卧室里的床挺大,两个人睡足够了!”

李瑞这边冲程叶挑眉坏笑,没等笑出来,李老爷子又说了一句:“我睡的那个卧室床大,李瑞你就跟我睡吧!”

李瑞听见他爸这话都傻了,一肚子坏心眼憋着使不出来,吭哧了半天还是答应了。

李瑞他爸听见儿子答应也很高兴,转身去刷牙洗脸去了。

程叶一边收拾沙发上的被子一边偷笑,李瑞气不过,趁着他爸洗漱的功夫蹭过去,贴着程叶使劲捏了他脸蛋一把,呲牙咧嘴地吓唬他:“你笑什么笑,啊?我出去睡你就那么高兴?”

程叶脸被捏住躲都躲不开,支支吾吾的劝李瑞松手,“瑞哥别闹,别闹,叔叔一会出来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我还正愁怎么开口跟他说。”李瑞念叨几句,瞧见程叶一脸紧张还是放开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瞧你吓的那样。”

说话功夫李瑞他爸开门出来了,程叶抱着枕头被子转身就钻进自己那小房间,一点占便宜的机会也没留给李瑞。

李瑞手指来回蹭了两下,想了一会那滑溜溜的手感,笑着摇了摇头。就程叶这胆子,怕是不逼着他,这一辈子都不见得敢跟长辈说实话啊。

晚上李家爷俩儿长谈了半宿,李瑞他爸听了李瑞这些年的事儿更是好几次湿了眼眶,尽管李瑞只报喜不报忧,他爸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艰辛?免不得又是一阵唏嘘。他太久没瞧见儿子了,在里面的时候也曾想过,自己当年真是混蛋之极,就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竟然害得儿子在人生最关键的几年里没有了父亲的庇护。

“这几年你受苦了。”李瑞他爸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已经厚实起来的臂膀。他又有些欣慰,比正常人要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儿子你是好样的,有出息,比爸强了。”

这么一句话,差点也让李瑞的声音沙哑了:“爸,您别这么说,您在里面才是受苦了……”

“爸当年犯了错,进去改造几年是应该的。不过爸那时候真是糊涂,竟然……”李瑞他爸声音也有些哽咽,强忍了笑道,“不过你放心,爸再也不办傻事儿了。爸对不起你,没能来得及照顾你,你就长大了。以后有什么事儿,爸一定依着你。”

李瑞也笑了,道:“这可是您说的,以后我犯了错儿,您也不能赶我出家门啊!”

爷俩儿聊了很多,但是一句也没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大概父子俩性格本就是一样,所以也互相了解对方的心情,他们爱起谁来,掏心窝子的对那个人好,可要是这份感情被扔在地上、被踩进土里,他们也绝对不会弯下脊梁再去找回来。李瑞他爸在自己的感情上栽了个大跟头,这么多年也彻底对那女人死心了。

李瑞等着他爸睡着了,趁着他打呼噜的时候,悄悄摸摸的拐进隔壁房间。程叶房间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李瑞趁黑摸上床去的时候吓了程叶一跳,要不是被捂着嘴,差点喊出来。

“嘘,是我。”李瑞钻进被子里,抱着程叶先暖和了一会,这大冬天的,光着脚丫走几步就冷得厉害。

程叶被贴过来的冰凉身躯激得一哆嗦,不过很快就缩到李瑞怀里去给他暖着了,压低了声音问他道:“瑞哥你不是在那边陪叔叔睡吗?怎么半夜过来了?”

121、一块蜜糖

“我有话想跟你说……”李瑞跟他爸聊过之后心情还是很激动,搂着程叶不肯睡,贴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着自己将来的打算。“我跟龙哥说了,等做完这笔生意,我就自己单干,程叶你知道单干吧?就是跟咱们以前一样,我开个小饭馆啊、小酒楼啊什么的,你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帮我看账本。”

程叶握着李瑞环在腰上的手,笑道:“好啊,我毕业了就在附近找个学校当老师,下课了就过来帮忙……”

“嗯,对,你跟你学生们说,来咱们家吃饭打折……”李瑞也乐了,反手握住来回乱挠的小爪子,细心包裹住修长手指一根根温暖它们。“对了,程叶你毕业想去哪儿?回省城?还是留在Z市啊?”

“还没想好。”程叶贴着李瑞的胸口蹭了蹭,像只被暖舒服了的猫儿,压低声音说出的话都是软绵绵地勾人心尖。“瑞哥去哪,我就跟着去哪里。”

李瑞一颗心像是浸润在一片温暖中,一点点沉下去,再也无法挣扎出来。能做到的也只有搂紧了怀里的宝贝,在他发顶亲了一口,声音里是自己都未能觉察的宠溺:“嗯,等这件事儿完了,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李瑞确实是累了,腥风血雨的生活本就容易疲惫,加上他做的又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中途被瘸腿老三一伙人任何一个发现不对劲,就是龙哥也来不及救他。李瑞处处小心,半年的日子几乎是数着秒过的,就连睡觉都不敢睡得沉了,生怕梦话里说出什么不得了话——这天晚上,是他难得可以放心睡觉的一晚上。

程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李瑞还在沉沉睡着,一脸满足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心叫醒他。程叶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就想着等早饭做好了再来喊李瑞,自己先出去了。

程叶有早起的习惯,李瑞他爸也有这个习惯,不过昨天晚上又兴奋又疲惫的睡晚了,起的时候也比平时稍晚了些。李老爷子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自己儿子一边扣上衣扣子,一边从程叶那屋出来。李瑞他爸吓了一跳:“你怎么从那屋出来了?”他还以为李瑞是早起了呢。

李瑞跟他爸打马虎眼,打了个哈欠解释道:“您昨晚上呼噜打的震天响,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半夜起来爬程叶的床了。”李瑞本来就没想怎么掩饰,话里话外的透露着模糊的信息。

房子本来就不大,他们这会儿在客厅说话,程叶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等听见李瑞最后那句爬床的时候更是吓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切菜的手没注意就切到自己手指头上去了,疼得“嘶”了一声。

程叶把手指头放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会儿,手指冰凉,血也不出了这才敢拿出来。想了想,还是偷偷摸摸自己包扎起来,吃饭的时候也是小心地藏在手心里尽量不让李瑞瞧见。

李瑞自从到了码头以后就很忙,这会儿休年假也是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直到晚上才瞧见程叶那只伤了的手。手指头被胡乱包扎了下,瞧着外面的一层纱布都湿了。

李瑞眉头皱得死紧,“这怎么了?”

程叶把伤着的手指头藏到手心里,道:“没事,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

李瑞他爸瞧着两个孩子要吵架似的,忙在一边劝道:“先吃饭,先吃饭!李瑞啊,别念叨程叶了,你瞧瞧他辛苦准备的这一桌子菜,快别说他了……”

李瑞一脸的不痛快,他一瞧见程叶低头扒拉饭粒的模样就来气,这孩子一准又自己钻牛角尖去了,这会儿怕是都背上“抢走老李家唯一儿子”的包袱了吧。

饭后李瑞黑着脸去找了医药箱,把程叶按在沙发上重新给他上药包扎起来,手指上的伤口切的有点深,泡的泛白的一道口子往外张开着,瞧着有点发炎了。李瑞想起晚上还上了一盘红烧鱼,一丝遮盖不住的不满从眼中流出,拧着眉头教训他:“手指头都快切掉了你还敢碰鱼!你做鱼干什么!又没人吃。”他这是心疼程叶,可瞧见程叶那样又来气,恨不得照着他脑门弹几下才解气。

“过年得弄条鱼,年年有余才好……”程叶偷偷看李瑞他爸,有点担心自己手指被李瑞捏着不放的样子给老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小心的往回缩了缩手,脑袋也往一边转。

李瑞挑高了眉毛,单手就捏着程叶的下巴让他转过来,“哪儿去啊?还没认错就想躲!”

“你小时候就爱欺负程叶,呵呵。”李瑞他爸只当他们兄弟感情好,笑着劝了几句。“程叶现在大了,你可别再欺负人家了啊,咱们程叶也是个小男子汉,能给家里扛大梁了呢!”

李瑞哼了一声,嘟囔一句抗什么大梁,也没再难为程叶,不过那手指头层层缠绕得像个纱布球,包扎地那叫一个结实。

晚上洗澡的时候,李瑞更是拿着这伤口当理由,挤进那个小浴室里去给程叶搓背。程叶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儿的推李瑞出去。李瑞不肯,三两下制住程叶,硬把他衣服剥下来了。浴室很小,原本就是站着冲澡的地方挤进两个大男人,稍微挪动一下就能肌肤相贴。

李瑞从后面抱着程叶,从耳朵开始亲吻,接着是脖颈、肩膀,一路往下。

程叶哆嗦得几乎要站不住了,热腾腾地水喷撒下来,浑身发烫。他眼睛睁不开,身上的感觉更是敏感得很,李瑞一碰就起了反应。等到下面的小兄弟被李瑞张口含进去的时候,真个腰背都刺激地弓起来。

“瑞、瑞哥……唔……啊啊……不行!不行……”

程叶单手捂住脸,将脱口而出的低吟死死捂住,不敢泄露出分毫。浴室里的吞吐声不停,同水声合并在一处,渐渐隐在里面……

程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触感都集中到了下面,手抖得几乎要抓不住什么。最前面的小孔被舌尖狠狠扫过,后面也被手指塞进去不停模仿着动作,双重刺激之下让他再也无法克制,猛地咬住嘴唇闷哼了一声,身体哆嗦着将热情的种子喷在李瑞口中!

李瑞含着不松开,等着他稍微平缓了,这才咕咚一声将东西咽下去。舌尖温柔地抚慰那个软下来的小东西,片刻,又站起来去蹭了蹭程叶的脸颊,道:“程叶别害怕,没事儿的,我在这里,一切有我呢。”

程叶抬起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浸湿了,瞧着可怜的很。他看了李瑞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去想李瑞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记得在哪里听过……

是了,从小到大,每次他害怕的时候李瑞都会说。李瑞说,程叶你真是笨死了,你什么都别管,跟在我后面别走丢了就成;李瑞还说,程叶你这么笨,没了我可怎么活?你干脆老实一点……

程叶眼神落在李瑞嘴角,那里还有些许未被水流冲刷干净的白浊,他缓缓印了吻上去,小心舔舐干净。双手环抱着爱人的脖子,吐露出最甜蜜最撩拨人的话语——

“瑞哥,别丢下我。”

“哼,老实了啊?”李瑞嘴角上扬,虽然瞧不见程叶现在的表情,但是这样可怜巴巴的声音,还有这紧紧贴过来的身躯,都让他心里一阵满足。“知道了,知道了,不丢下你,你手放松一点……程叶别蹭了,喂!一会老爷子真进来瞧了啊,还敢蹭,信不信我在这儿要了你……”

两个人在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稍微有些晚了,程叶被浴巾全身裹住,连脑袋上都搭了厚厚绵软的毛巾,直接进了卧室。李瑞留下清理浴室做善后工作,他没敢真在浴室办了程叶,好不容易把程叶这只小乌龟给拽出点脑袋来,万一真被自己老爹当场撞破,小乌龟又该缩回壳子里去了。

李瑞臭着脸把痕迹清理干净,又开了浴室的小窗户换了下空气,他憋的很不爽。他是正常男人,他也想媳妇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甜蜜蜜的湿吻神马的”篇:

李瑞:啃啃啃……

程叶:唔唔唔……

近距离拍摄的摄影君(兴奋到甩尾巴中):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嗷嗷嗷嗷!!!!

……

(摄影君乃尾巴太亮了好吗!口!!)

122、为了师门

年后李瑞赶回港口去忙了,走的太仓促,都没来得及跟他爸多说几句,只是嘱咐他爸安心住在这里,让程叶就近照顾着。

李瑞他爸有些担心自己儿子,但是从程叶嘴里也问不到什么,程叶那孩子恨不得拿李瑞供起来一天三炷香地拜了,李瑞说什么就信什么,完全没怀疑过。

李瑞他爸忧心忡忡的过了一个月,期间又有几位警察同志来回访,这都是表面上的工作,在李瑞他爸的积极配合之下进展顺利。程叶开学不久,远在农场的小叔和胖婶子赶来瞧大哥了。

兄弟俩见面免不得又是一阵唏嘘感慨,李瑞小叔的家具厂如今渐渐有了起色,日子也轻松不少,一得知自己哥哥出狱的消息立刻赶来了。

“李瑞也没告诉我们,要不然咱们就到这儿来一起过年了,你看这孩子,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说……”小叔眼圈有点红,瞧见大哥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哥哥提前出狱,难过的是物是人非,嫂子走了之后,怕是他们那个和睦的小家再也找不回来了。

胖婶子心眼实,也没听出自己男人的细腻心思,还在为李瑞庇护,“不怪李瑞,大哥你不知道,咱们李瑞现在可出息了!过年的时候李瑞帮着我们进了一批红木来,他说过年不太平,让我们在家看着,人家孩子是为咱们着想呢!再说了,李瑞怕是想您想得厉害,你们父子在一起过个团圆年也好,呵呵!”

李瑞他爸听这两口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除去大半夸奖李瑞的话,也差不多听明白了家具厂的事儿,知道弟弟和弟媳有了一份产业,李瑞他爸也从心里感到高兴。

几位长辈晚上多喝了几杯,程叶扶着他们进去休息,收拾干净碗盘这才穿了厚外套去学校住。他这个学期开学以后课程慢慢多了,有的时候也会因为太忙,就睡在宿舍里。

刚出门电话就响了,李瑞来查勤。

“小叔他们过去了吧?咱们那房子小,你晚上将就一下睡睡沙发吧……?”

程叶忙说不用,“我去学校住两天吧,正好师傅也来了,我住在学校更方便些。等几天要出去比赛,师傅说带着我们再多练习一下,学校有工作室,新上了两台牙机挺好用的。”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哟,还开小灶呢!夏叔可真够疼你的。”想了一会又嘱咐程叶,“你回头想个理由,让小叔和胖婶自己回去,我爸要是说想跟着一起回去看看,你一定别让他去,知道吗?”

程叶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回农场?李叔一定很想回家瞧瞧。”

“……我爸现在还有个案子牵扯着不能离开Z市。”李瑞现在跟龙哥挂在一起,龙哥的事儿没办完之前,他爸还是留在Z市来的安全。这次小叔和胖婶子过来,肯定也没少麻烦龙哥暗中保护,李瑞不想欠龙哥太多,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减少麻烦事儿,只要再等个一年半载,他们一家人就能真正团聚了。

听着电话那边“哦”了一声,李瑞忍不住又逗弄程叶,“如今也就你敢直接问我为什么,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啊,听我的就对了!”

程叶应了一声,又道:“瑞哥,我这个月底可能就要出去参加比赛,听说比赛很严格,到时候要关掉手机,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别着急。”

“成,知道了,正好我这段时间也挺忙,等我闲下来再联系你。”

“哎。”

程叶参加的比赛叫匠神杯,是一个全国性质的大型玉雕比赛。这个比赛刚举办了两届,但是已经在业界内很有名气了。比赛的制度清晰公平,老一辈的也认可这个比赛,不少老先生专门出山做了评委,这对新人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出头机会。

尤其是这次,基本上几大世家还有学院派的、海派的都赶来参加,老夏带着程叶师兄弟几个一早就开始准备,他参加这个比赛还有另外的原因——他要拿回师门的一块玉料。

那是一块5、6公斤的和田羊脂白玉,玉质细嫩,如膏如脂,按照现在的这个价格也能开到千万的天价了。老夏的师傅当年在和田支边,认识了几个高干子弟支边青年,托他们的福,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这块宝贝。

老夏的师傅一直舍不得动它,每天着迷了似的对着它构图,却又马上推翻自己的全部构图。老先生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将这块宝贝收藏起来,他当时对徒弟们说过,这块宝贝不能糟蹋,宁可让它一世隐在盒子内不见天日,也不能随意下手雕琢。

徒弟们听话,对这块宝贝也是恭恭敬敬的。等到后来,老先生去世了,唯一的儿子许安继承家业,师门全变了样。

老先生一辈子兢兢业业研究玉雕,提高手艺,堪称一代大家,偏偏自己的老来子没继承他的丝毫天赋。许安对玉也痴迷,但是痴迷的方向明显不对。

“哼,他先是玩古玉,你们也知道,古玉这东西其实还是古董的成分大,以他那二把刀的水准哪里能分得清这里面的名堂!”因为要出去参加比赛,老夏干脆也不跟这几个孩子瞒着了,将陈年过往全部说了出来。他对许安这个败家子又恨又怒,但偏偏碍于那层血缘关系什么也不能说,气得狠了,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和着血咽下肚去。

程叶他们师兄弟几个头一次亲口听到这些事儿,虽然都有耳闻,但还是有些惊讶。大师哥许俊杰胆子大些,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师祖当年家大业大,小师叔捣腾古玉是费钱,但也不至于……”

“他何止是只玩古玉!古玉赔了钱,接着又停了玉器厂,出国办公司,洋人的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亏了大笔的钱回来,非但没学乖,紧跟着又开始折腾起赌石……”老夏脸色很不好,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像是又回忆了一遍当年师门破败的经过,实在不忍回首。“赌石十赌九输,现在连玉器厂的老本都要赔光了!师傅当年疼他,宠得过了,便养出这样一副二世祖的脾性!”

许俊杰闭上了嘴巴,赌石这种事儿他最清楚,当年自己也差点陷进去,要不是被及时劝住,怕是难免要倾家荡产的。

“俊杰,你应该也听你师傅说过了吧,这次比赛在云南举行,离着腾冲近,哼,要不是这样,恐怕也请不来那尊大神……”老夏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受伤的那只眼睛微微闭起来,叹了口气道。“这次恐怕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他这次来不但带着玉器厂的几位玉雕好手来参加比赛,还带来了师傅的那块和田羊脂玉。”

许安带着这块宝贝一起出来的目的实在明显,无非是找一个地方炫耀一番,卖个好价钱。这次的玉雕大赛恰巧给了他机会,这么多玉雕大家聚集在一起,总会有识货的出手。

老夏看了看几个徒弟,道:“这次咱们出去比赛,就是为了这块宝贝。到时候你们许师伯在里面做内应,会尽量劝他拿出这块羊脂玉做赛终赌注,你们几个把手艺练好,这一场比赛,咱们必须要赢他!”

程叶心思细,听到这个不免有些担心,“师傅,凭我们几个恐怕还赢不了吧,我听大师哥说过玉器厂里的老师傅们虽然走了,但是近年又招了几个厉害的大师……”

老夏挥挥手,让程叶宽心,“你放心,这次比赛有规定,分了两场,你们去的那场里是青年组,我仔细打听过,来参赛的人里并没有成名已久的玉雕师。”

程叶还要再问,却被大师哥许俊杰截住了话。大师哥笑呵呵的看着程叶,道:“程叶啊,你跟了夏师叔这么多年,也该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了。你整天跟我们比较,自然看不出自己的手艺有多高超,等咱们出去了那可都是横着走的!”

老夏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又很快接了一句:“横着走有些过了,起码没人敢瞧不起你们。我听许老头说了,这次他们玉器厂来的几位师傅也都是年轻人,虽然有些难对付,但也不是赢不了他们。”老夏虽然离开师门多年,但是毕竟那是自己付出最多的地方,这么些年来一直都留意着。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好内应——许老头。

许老头将双胞胎托付给老夏照料的时候,就已经抱着拼死也要把师傅临终也没舍得动手的宝贝石头抢出来。许老头是孤儿,他被自己师傅养大,更是亲眼瞧着师傅一辈子没舍得碰那宝贝,心里自然也是全心全意护着的。但是这次小师弟许安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愤怒了。

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地油光水滑的许安翘着二郎腿坐在许老头对面,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许安保养得当,瞧着像个年轻人一般。他这会儿正一边瞧着自己养的几条龙鱼,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出自己的计划:“师哥,我回去又仔细想过了,老爷子留下的那块羊脂级的白玉个头不小,你说我要是把它切开来卖,会不会赚得更多些?”

“切开了,那价钱就上不去了。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为玉器厂做宣传,比赛最后的时候再将它拿出来,由获胜的玉雕师傅为它构图……”许老头把那口憋在心里的怒气咽下去,垂下眼尽量做出思考的模样,只是一双手还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他真被刚才那句话气坏了。他深知许安的性子,叹了一口气又道:“也是,咱们现在人手少,拿了那块玉出去也不一定能赢回来。”

“哼,难道我会输给一帮毛头小子?我前些时候刚认识了一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玉雕大师,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是他学历高,手艺也出众,对付这些新人也足够了。”许安还在逗弄他的龙鱼,几条小家伙身价数十万,他为了这娇嫩的小东西还特意请了两个人专门负责照顾,真正的挥金如土。“不过这年头大个儿的羊脂玉可不多见了,切开应该也有不少人抢着要吧,比赛么,切一块出去当彩头也足够了。”

许老头沉思了一会,小心劝道:“不如你先带过去,等比赛完了,看看情况再说。现在的玉料价格有些起伏,谁也说不准哪样儿的更赚些。”他看了一眼许安,又试着提了建议。“我在云南还有些熟人,听说腾冲附近还有个地下黑市,或许有‘以物换物’呢……”

许安手指在下巴上揉搓两下,对这个来了兴趣,道:“以物换物?可以换翡翠毛料吗?”

许老头干巴巴地笑道:“这我得去先打听一下,那边有那边的规矩,最好带上几个好些的玉雕师傅,让他们给长长眼,必要时候怕是还得斗上一场。”

“好!这个有意思。那我再去找些朋友,到时候一起去云南。”许安眼睛闪闪发亮,他本性就不安分,又总认为自己能力出众能占到便宜,对黑市的比斗尤其感兴趣。“我这次就听师哥的,不切开那块石头,先带过去瞧瞧再说。”

“哎,那我这就去准备。”

许老头临出去的时候瞧了一眼小师弟许安年轻的脸,还有这整个房间掩盖不住的奢华气息,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师门了,小师弟一旦起了要卖掉那块宝贝的心思,怕是他们再也没有师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叶,为了师门的荣耀~奋起吧v

123、黎明前

比赛临近,许老头那边又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块宝贝被许安带去了腾冲一带。许安对黑市的兴趣明显比正规比赛的兴趣要大,十有八九是要在黑市斗上一场了。

老夏听到之后心思活动了下,但又很快皱起眉头。黑市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黑市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要真赢了完全可以拿玉走人,没有明面上的那些人情复杂;坏处是那里毕竟是地下的买卖,实在很乱,而且没有规定老资格的不能跟新手对弈。在那种地方没有欺负新人一说,使出全力,才是生存下去的筹码。

老夏仔细瞧了徒弟们手里的活计,觉得若是真拼起来这几个也不是吃素的,顿时有了几分希望。

几个徒弟也觉出气氛紧张来了,连最小的双胞胎也开始板着小脸跟在大师哥许俊杰身后认真学习。

双胞胎的手艺严格来说,应该算是许老头教导出来的,老夏带他们那会儿两个孩子手已经稳了,琢玉也很利索。兄弟两个一条心,虽然年纪小,但是手上的功夫并不见得比其他人生疏。尤其是那一手仿造的绝活儿,怕是许老头看在眼里,早已有所安排。

很快,双胞胎和许俊杰在接了许老头一个电话之后,就一起躲进工作室的小单间里忙碌起来。他们都是许老头一脉的徒弟,老夏也知道许老头很有几手压箱底的绝活,就随他们在单间里忙活去了。

云翼飞的父亲也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他当年跟着许老先生学艺,后来得到老先生指点专攻山子雕,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番成就。他因为自立门户的早,算是师门里如今混得最好的一位,但是对那位糟蹋了老师毕生心血的二世祖也全无好感。在听说事情原由之后,立刻跟老夏在电话里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将云翼飞叫了回去,想来也是拿出了看家本事来传授给儿子。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老夏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把这些年的经验都传授给徒弟们,尤其是程叶,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徒弟,老夏最是清楚他的潜力。

程叶像是一块海绵一样不停地被老夏灌输进各种技法知识,又在老夏的指点下将不适合自己的技法一点一滴地拧出来,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慢慢吃透。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若不是程叶有十年基础功底支撑着,怕是现在已经要抗不下去了。

老夏有些担心的瞧着自己最宝贝的小徒弟,师门要求严厉,他们当年也都是这么历练出来的,可是程叶身体条件摆在那儿,怕是不如他们壮实,经不起折腾啊。

程叶脸色已经有些苍白,握紧了捻玉砣的手也有些发白,但是手下动作依旧干脆利索,丝毫不乱。他握着掌心的玉料,凝神雕琢着,哪一次起笔落刀都比以往有些不同,但又很快融入到自己的风格中。他向来是一个刻苦又听话的学生,老夏逼得紧,他便拼命学,从无半句疑问或怨言。

老夏看着程叶手里逐渐成型的玉雕件,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他这个小徒弟没收错,教给的东西全部吃透到刀尖笔锋,若是时间宽松些,怕是程叶进步的空间更大。不过这次比赛,也是一次难得的磨炼机会,程叶经历过这些,对他以后的道路也大有益处。

老夏带着程叶每天起早贪黑的辨玉、琢玉,等到后来,反倒成了老夏来劝程叶休息。有的时候老夏为了让程叶放松些,甚至好几次主动提出让他给李瑞打个电话。

“程叶啊,也别太累了,要不停下休息一下,给李瑞打个电话吧?我瞧见你好几天没跟他打电话了……”老夏托着小茶壶一边瞧着程叶手里的活计,一边暗自点头,对程叶学习的速度很是满意。满意之余,也有些担心,怕小徒弟身体这么拼命的干下去会吃不消。

程叶把手里雕琢了一半的玉料放下,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头也不抬的道:“不用了师傅,瑞哥这几天在忙,我等他的电话就好。”

这话听到老夏耳朵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徒弟老实,李瑞让怎么就怎么,如今更是连主动打个电话都得听李瑞的……这要是李瑞使个坏心眼,怕是程叶给人卖了还在数钱呢!老夏托着小茶壶,忧心忡忡的看着面前听话乖巧的小徒弟,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老夏带着几个徒弟去了云南,云翼飞比他们还要早到,这会儿正在火车站等着他们。云翼飞瞧着也跟脱了层皮似的,看来这三个月也没少遭罪,不过精神还不错,看见老夏他们的时候一下就笑了,“夏师叔!小文、小武!”

老夏带着双胞胎走在最前面,瞧见云翼飞也忙跟他打招呼,不过随后瞧见他带来的行李又皱了眉头。云翼飞带来的行李很少,除了随身的一个背包,就只有一袋子吃的,想必是在火车上没吃完提下来的。

“翼飞,你的东西呢?”大师哥先瞧出不对来了,抢先一步问了话。“这次比赛虽然准备了玉料,但是肯定没有自己准备的好啊,你不带那不吃亏了吗!”

云翼飞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笑呵呵道:“我选的料太大,得等几天才能运到。”

许小武听见立刻哇了一声,追着云翼飞问:“云师哥,云师哥,你是不是要做山子啊?有多大?跟咱们以前铺子里摆着的假山一样吗?”

许小文想的比较多,这会儿都替云翼飞担心上了:“云师哥,比赛的时间好像只有一个礼拜啊,你弄那么大的,在规定时间内能完成吗?”

“放心吧,我又不是大师哥,从来不做没谱的事。”云翼飞伸手把双胞胎背着的小包拎到自己手里,把那一袋子的零食递给他们。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不过话里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和骄傲:“我们家的山子可不是白落下的名声,只管等着瞧。”

大师哥许俊杰摸着下巴嘿嘿直笑,“翼飞啊,你是不是带了什么宝贝出来?唔,我听说这次金家的人没来参加,怕是头几名要被咱们包圆了……”他点了点程叶,又点了点云翼飞,最后点到自己鼻子上,得意道:“恩,最后也差不多就咱们三个争了,要不咱们打个赌吧,谁要是输了就拿出一样东西,咳,你输了就拿出那块珍藏的‘藏雪玉’,程叶要是输了就拿出那套捻玉……”

一个砣字还没念完,就被老夏拍了脑袋!

老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许俊杰,恨不得把他刚才说出的话都给再拍回去,“还想着程叶那点东西呢?!好不容易学好了点,跟你师傅一联系,又倒退回去了!以后敢再想着你师弟们的东西,我见一次抽你一次。”想想不解恨,又添了句,“连你师傅一起抽!”

许俊杰捂着脑袋嘟囔几句,“我跟他们闹着玩儿的,我不要他们的,就拿过来玩几天……”许俊杰拜师学艺多年,许老头最拿手的两样绝活他自然也是会的,一样是玉雕春·宫,这个勉强算在人物里,但是也拿不出手。还有一样便是更加拿不出手的,那便是仿古玉。俗称,造假。

老夏估计也想到了,瞧着许俊杰的时候脸更黑了,“玩也不行,人家玩也就少一个捻玉砣,你玩一会,给我多出一套怎么办!”

老夏也算是老前辈,住宿安排的相当舒适,连带着几个徒弟也跟着享了福,住了个带套间的豪华客房。双胞胎在火车上一直兴奋的睡不着,一到宾馆就躺下打起了小呼噜,睡得一脸香甜。许俊杰和云翼飞出去谈论玉料的事儿,老夏被几个老朋友喊去喝茶,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程叶一个。

程叶坐在沙发上,手里来回翻弄自己的手机,犹豫几次,还是没有把电话拨打出去。

一个星期。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接到李瑞的电话。虽然之前也有过十天半个月才打一次电话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程叶总是隐隐有些担心。

可能是刚下车身体疲惫得厉害,程叶歪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手里握着的小东西发出清脆的铃声时,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按下了接通键,“瑞哥……?”

“程叶,我是胡杨。”电话那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很抱歉,你在等电话吗?我不知道,要不我等一会再打过来吧?”

“不用了,现在说就可以。你找我有事吗?”程叶闭上眼睛,整个人都仰躺进宽大的沙发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接听到的那一刻有些沮丧,他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我刚才在花厅和爷爷喝茶,正好碰到了夏叔,他说你也来云南了,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跟我……我是说,跟我们一起吃个饭?”胡杨是个谦谦君子,对待程叶的态度依旧是热情而含蓄,他不想唐突了程叶,但是又忍不住想多跟他交流。“夏叔也在这边,如果你来的话,我可以过去接你。”

“很抱歉,我今天坐车,有些累了……”程叶揉了揉眉心,说不清楚是身上累还是心里累。“麻烦你帮我照顾师傅,等晚一点我们会去接他。”

“等吃完饭我把夏叔送过去,你们不用特意过来了。”胡杨依旧的好脾气,劝道:“你快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就正式比赛了,身体重要。”

“那,谢谢你了。”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来说,怕是要高兴的蹦起来了吧?程叶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可是在看向尚还亮着背景光的手机的时候,眼睛一下睁圆了,那里显示有一条未读的短信!

手指有些发抖,按开了瞧见那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更是高兴地差点按不准键。消息的内容很简短,却是让人莫名的安心:程叶,我这些天要出海一趟,可能要出去一个多月吧?海上没信号,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如果爸问起我的事儿,你就说我出去做生意,过段时间回来。

程叶立刻回了一条“知道了”,想了想,又追加了一条“我等你回来”。

李瑞没等到程叶的这两条消息,他几乎是在发完信息之后,立刻将手机摔爆了,狠狠的踩了几脚之后,将磁卡也扔进火里烧掉。做完这一些,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阴沉着脸看着外面的人。

黄毛就坐在外面小厅的沙发上,从听见李瑞房间里有声音开始就紧张地站起来,这会儿瞧见李瑞走出来忙追问道:“瑞哥,刚才怎么了?什么东西摔了吧?”

李瑞盯着他们几个挨个看过去,里面他认识的人有限,剩下的人里有几个面熟的,像是以前跟在瘸腿老三身边的心腹。李瑞憋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儿的咬牙说出来,“我们让杨大少黑了,那孙子在码头藏了白面儿!”

白面儿,就是未提纯的毒品,有的可以直接拿去歌厅或者夜总会卖,收益巨大,不少人为了它铤而走险。杨大少当初和李瑞第一次起冲突,就是因为在他在场子里私自卖白面儿。这边的码头是杨大少父子曾经负责过运输的,他们跟李瑞有仇,如今瘸腿老三也收回了他们的运输权利,他们会做出再码头夹藏白面儿的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于公,他们要报复瘸腿老三和李瑞;于私,他们需要大笔的金钱。

李瑞黑着脸说完之后,小厅里所有的人几乎都坐不住了,有几个开始拨通了手机想要去通知其他的人,但立刻就被李瑞制止了。

“所有人别用手里的电话,这里有监听。”李瑞压低了声音,眼睛也有些隐隐的红血丝,像是被逼急了。“把手里的钱都带上,这批货不要了,黄毛,你去开车,大家先跟我撤出去再说!”

还有人在犹豫,立刻就被一边的黑壮大个子一脚踹翻在地上,喝骂道:“说了有监听你他妈没听到啊!操,非得把三哥也抖搂出来你们才高兴了是吧!”他骂了几句,又看向李瑞,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唾沫,道:“瑞哥你说吧,现在咱们怎么办!兄弟们跟你走!”

“先出去,再找机会去通知三哥。”李瑞飞快的说道,“姓杨的小子怕是蓄意报复,刚才是黄局那边透露的消息,怕是再过不久局子里就要派人来搜查。”

房间里的人脸色都变了,码头上别说白面儿,就是这些私货也够他们进去十年八年的,要是账本翻出来,怕是都要拖出去枪毙。不用李瑞再说什么,立刻按照他之前吩咐的去准备起来,黄毛更是火烧屁股一般跑去开车去了,那样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才好!

李瑞心跳的很快,他认真分析过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这些人对瘸腿老三近乎于一种愚忠的程度,所以在刚才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就是要如何维护瘸腿老三。而他要做的就是制造出一场逃亡的假象,只要将瘸腿老三卷进这场逃亡里面,剩下的以龙哥的手段,瘸腿老三也只能继续不停的逃亡下去。

以三个月为限,或许能扳倒瘸腿老三。只要这个人倒下,他便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124、赌一把

程叶参加的比赛分两组,一场是展览评比,这是给老派的大师一个较量的机会;还有一场是现场技工的比较,这是新人露脸的,也给大家一个机会瞧瞧别人家徒弟手艺如何,看看这个门派的潜力。

正是因为这样,许老头才说动了许安带着那块羊脂白玉一起来,许老头是这么跟许安说的:“咱们不能坐吃山空,玉料难买,这有名气的玉雕师傅更是不容易招揽。趁着这个机会,把厂里的几位师傅名气提高上去,以后生意也才能好起来不是?”

许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当时听着挺对,也答应了,可回头就把许老头的话抛到脑后去。他任性惯了,去了云南眼里也只有他心心念念的翡翠毛料,还一心做着他的发财大梦呢。

许老头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过去找许安,可是又怕自己盯得紧了让许安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也只能咬牙带队先去参加了比赛。

他们参加的也是第二场的新人比赛,这里头优劣混杂,不少是有关单位“推荐”上来的,这个协会那个公司,不少新人压根就没参加过正规训练,竟然还有是石雕出身的。

主办方压力很大,他们刚开办比赛不久,对处理这些关系也确实不熟练。碍于人数过多,也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种相对公平的方式,抽签分天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定比赛场次。新人那边两天一场,分三场比完,内容有自带的玉雕成品展示和现场制作,到时候都有大师亲自去现场瞧着,运气好的,没准一下就一飞冲天了。

老夏焦急的等程叶他们抽签,他刚接了许老头的电话,一想到那块宝贝现在说不定已经让许安卖了,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好不容易等到程叶几个人回来,立刻追上去问道:“哪天比赛?”

许俊杰忙答道:“翼飞和小文、小武都是明天,我和程叶抽到了最后一天,压轴呢!”

老夏眉头皱成一团,想了半天才下决心道:“事情有变化,那块羊脂玉被许安带到腾冲那边去了,怕是会提前出手。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先过去。我知道这是老一辈的事儿,牵连到你们实在不应该,但是……”

大师哥许俊杰拦住老夏要说出口的话,笑道:“师叔您说什么呢,我来之前师傅就交代过了,要我全听您的话,不但比赛要赢,那块宝贝也得赢回来。”他眨了眨眼睛,“师叔您别瞧我师傅平时挺不正经的,但是为了师祖,为了这块宝贝,他费的心思可不比您少呢。”

程叶在那边已经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了,背好了包站在老夏身边,道:“师傅,我听你的。”

云翼飞带着双胞胎也在一边做了保证,道:“师叔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准儿杀进决赛,您在腾冲等我们两天,我们比赛完了立刻就过去!”

老夏被这些孩子感动的不行,也不再矫情,吩咐道:“那俊杰和程叶先跟我过去,翼飞你带着小文、小武好好比赛,你们许师伯也带队来这儿比赛了,有事就去找他。等比赛完了听你许师伯的安排,知道吗?”

云翼飞也知道几位长辈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听见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地下黑市里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除了金钱交易,还分文选和武斗两种方式来决定物品的所属权。说白了,这两种都是关于赌石,不过这里物品混杂,除了翡翠毛料,还有不少古玉和其他玉石。

许安不清楚情况,带了人一路摸进黑市,只第一天就花了四百万。他用钱大手大脚,瞧着自己满意的翡翠毛料更是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来,起初在身边几位请来的高人帮助下,还算有赚有赔,出入不大。后来许安自己选了一块六十万的翡翠毛料,切开却出了不值五万的翡翠,许安一气之下当场将东西送给了店铺老板,挥着袖子离开了。

老板平白捡了个便宜,也巴巴儿地上前告诉许安一条发财的门道,“您是新来的吧?咱们这里最有名的可是在内城,那里面的东西才是真的好,而且只要交五万进去就能赌一场。上个月缅甸的一位玉商刚送来了一块老坑毛料,玉带蟒花儿,绝对的好料子!”

许安动了心思,他之前是怕许老头知道又要说教,这才带着人偷偷过来,扔下许老头跟厂里的几个小师傅在那边比赛。如今听见老板这么说,立刻问了去内城的路,带着人过去了。

与此同时,老夏在许老头的电话指挥下,带着两个徒弟一路赶到内城。许老头被许安扔在比赛会场之后就开始联系腾冲一带的朋友,恨不得派人去跟踪许安了都,要不是他在那边有几位还说的上话的朋友,这会儿一准急的跑去抓许安回来。

许老头年轻的时候跟黑市那边来往密切,可以说那边大半的仿古货就是出自许老头之手。那边黑市的负责人到现在依旧对许俊杰师徒客客气气的,这二位可是他们的财神爷,无论是仿古还是玉雕春·宫,都是他们这里的一绝,有特殊需要的人还是有的。

许老头原本是想着比赛之后,再带许安去黑市,利用那边的关系,提前布置好了来坑许安的那块羊脂玉也不是坑不到。正联络布置着呢,谁会想到许安这个二世祖说话没准头,拍拍屁股带着人就先过去了?许老头气得不行,可也只能将计就计,先把许安稳住再说。

“我问胡家借了一块上等的翡翠毛料摆在那边,这会儿安排了人带许安过去看,他一准儿动心,到时候你们演一回想抢翡翠毛料的客商,下赌本跟他们斗一场。”许老头在电话里骂了许安一通,又跟老夏再详细解释了他的计划。“我都跟那边说好了,到时候你们不用出面,我找了熟悉的人帮你们下帖子约许安……”

“胡家怎么会突然出手帮忙?还有赌本,我们哪里去弄那么一大笔钱?”老夏还是有些不放心。

“赌本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这些年在那边存了不少,全掏出来也是块肥饵,许安没有不张嘴啃一口的道理。至于胡家,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许老头想了想,又问了句,“你们是不是跟胡杨很熟?我这次去胡家,打听到胡老爷子似乎想让他主事儿,大概是胡杨能说上话,帮着说了几句吧?”

老夏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不管是不是胡杨帮的忙,事后他们也一定会好好谢谢胡家。他抓紧时间又问了黑市的情况,老夏年轻的时候也去过那里,但是从眼睛坏了之后,这些年就没再来,生怕不熟悉规矩出了差错。

“这个不要紧,你问俊杰,他熟……”许老头那边似乎来人了,只模糊了说了一句便匆匆挂了。

许俊杰对黑市果然熟悉,带着老夏他们七绕八拐的进了内城,看样子来了不止一回了。等在比斗厅里找到许安的时候,那人正在把玩一块血玉,瞅着要下手压一把。

许俊杰知道这里的规矩,拉着老夏他们躲到一边,低声道:“师傅,这是‘文选’厅,里头的东西一半是真货一半是仿古玉,我之前……咳,有几件东西卖到这里来过,师傅说的那几位管理人我也认识。我这就去问问情况,您带程叶先去偏厅等着吧。”

许俊杰跟着师傅学了一手仿古,能卖进这里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好物件。要是平时老夏可能要教育几句,可是现在瞅着许安带着那个宝贝盒子就这么随意溜达,他的心都提起来了,听见许俊杰说忙答应了。

厅里放着几张展台,每块玉料或古玉旁都放了一只手电筒和一个放大镜。这最简易的装备,也正是最考验人眼力的。来这儿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有真本事,敢来;还有一种就是赌徒,而且是有钱的赌徒。

许安就是后者,他早几年倒腾过古玉,虽然是赔了些钱,但是他一直认为那是当时市场还未开启,所以会有损失。这人的自大和无知是成正比的,压根就没觉出自己哪里是错的。跟在许安身后的是一位圈里小有名气的玉雕师傅,他是许安重金聘请来的,瞧见老板选了血玉,正皱着眉头低声跟他说什么,想必是在劝许安不要压这块。

许安手里的钱可能也花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也有点犹豫,竟然还真听了那位师傅的话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不过很快,一路陪同的负责人就向许安介绍起最近新来的一块翡翠毛料,简直要夸成了一件传奇。

“哦?是不是上个月缅甸客商带来的那块翡翠毛料?”许安听得很动心,问道。“我在外面也听人说起了,那块价位大概多少?”

“不是那块,这是前些年存下的老货,个头比之前缅甸客商弄来的还大不少呢!”负责人掩着嘴轻咳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今天头一天摆到厅里来,目前是这个价格。有消息说这块毛料是从胡家私底下弄出来的,证书都是全的,以这个价格买下来,可以说稳赚不赔。”

许安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睛一下亮了,立刻让负责人带着他去瞧瞧那块“稳赚不赔”的翡翠毛料。跟在许安身后的几个师傅微微皱了眉头,他们可从没听过卖玉料或翡翠毛料的人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这是地下黑市,或许规矩不同?几个人疑惑的互看一眼,还是跟着老板一起过去了。

腾冲最有名的就是翡翠,这里自然也少不了翡翠。比起成品和翡翠料,底下黑市更重视的还当属翡翠毛料。从各种其貌不扬的石头里,切出来大块大块碧绿、莹白或泛着紫色的翡翠,这样的刺激,这样突如其来的财富爆发,是大多数人难以抗拒的。

许安一眼就瞧见了那块硕大的翡翠毛料。确实是块好毛料,已经切开了一小片,透过切口处往里看,隐隐能瞧见一丝水润。老话讲拧挑一线不要一片,这块毛料卖相还是不错的,正因为如此它的标价也是全场最高的。只从许安进来这一会儿,就瞧着它被贴了三个标签。

这里的规矩是不把标价贴出来,只贴目前出价最高人的号码,现在这块翡翠毛料已经换了三个主人,而且价格已经涨高了不少。许安看得心惊肉跳,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贴标签的加码了,这里加一次价可是百万起的,在负责人带他过来的这么短时间内,这块石头就加了三次价,看来不少人都盯着了!

许安愣神的功夫,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又过来贴了一次标签,这次是红色的标签号0136——红色标签在这里代表的是每次提价三百万。

几次加价下来,这块毛料已经由当初的“稳赚不赔”变成了昂贵的抢手货,如果切开没有预料的那般好,怕是真要血本无归了。许安围着这块翡翠毛料转了几圈,似乎还在犹豫,他时不时的问旁边的人几句,想从带来的几位大师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的信息。

但是赌石这种事儿,哪里有准的?你瞧着不错,没准切几刀下去便没了绿,看着乌糟糟的一块石头,没准能切出顶级的翡翠!跟许安来的几位师傅也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只说些可能、也许的回复他。

许安听得不耐烦,最终还是决定下手,招来侍者让他贴上自己的标牌号码。他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翡翠毛料,赌徒的天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如果切的好,那么他这次就彻底翻身了!

125、来战

那块硕大的翡翠毛料上最终还是贴上了0136的标签,依旧是刺得眼睛疼的鲜红色。

许安的眼睛也红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块毛料里包裹着上好的翡翠,要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争?为什么还会有人用这样的天价来购买?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得不到的,这会儿更是钻了牛角尖,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抓肝挠心的想要得到。

许安看了自己带出来的这个盒子,里头装着的是老爷子最后留下的一块宝贝,正宗的和田羊脂白玉。玉和翡翠不一样,翡翠有大个儿的,玉却难得有这么大、那么完整的,他手里这块5、6公斤的羊脂白玉就重量上来说已经算是难得,加上这样好的质地,说是孤品也不为过。

许安已经被眼前的翡翠毛料迷花了眼睛,心里几个念头转过,盯上了盒子里的东西。他叫过侍者来低声问了几句,“你去帮我打听下0136这位是什么人。”说着,塞了一把钞票到侍者的口袋。

侍者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收了钱低声回了许安一句,“先生,我们这里只能问到国籍和性别,具体的情况属于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过多透露。”

许安皱了眉头,没想到这里管理的如此严格,但是问清楚一点总比眼前一抹黑的强,也就点头同意了。

不多时,侍者回来答话,贴着许安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越南?”许安有些疑惑,没听说那边弄过这么大的买卖,不过能花得起这么多钱的,怕是也不好惹,尤其是越南是以毒商和军火商居多。他不死心的看向侍者,又塞了一把钱给他,道:“能不能再清楚一点?”

侍者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看到他塞过来的钱的厚度,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那边一共是三位客人。”说完便离开了。

许安对这块翡翠毛料的心思稍微收敛了些,三位,如果侍者说的中年男人是老板,那么后面跟着的至少有一个是保镖,剩下的一个怕是专门跟来的赌石老手。

许安犹豫一下,还是将箱子打开,取了里面的一个小盒子让负责人转交给0136号的客人。小心起见,他还想让自己的保镖一路跟着,负责人对此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到了0136号客人的会客厅外没再让保镖靠近分毫。会客厅外就站了一排的保镖,这里的安全措施远比许安自带的要好。

老夏三个人正躲在小厅里商量对策,老夏想要自己上,他虽然眼睛有些不太好,但是手上的功夫还在那里,对付许安带来的几个师傅也不是难事。唯一就是怕比的时间长了,眼睛可能要瞧不清楚干着急。恐怕这个时候就要程叶和许俊杰轮番上阵抗一阵子。

负责人带着小盒子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有点意外。许俊杰跟负责人比较熟悉,见了忙问外面的情况,“怎么了?他又追加钱了?”幸亏这块翡翠毛料是许老头从胡家借来演戏的,价钱多少由他们来定,只要比许安高一些便可以了。要不然照许安这个跟价法,他们还真支撑不住,两轮下来就出局了。

负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位先生请我给您送一个盒子过来,说是给您的礼物。”

老夏有些惊讶,他接过盒子慢慢打开,只一眼就怔在了那里——盒子很小,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大,不过是二指宽的一块玉料。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料,白如雪,润如脂,甚至还能隐约瞧见边缘上的一点浅雕。

当年许老先生得到这块宝贝,爱惜它十分完美,一直舍不得动刀,能做的也仅仅是围绕着石头形状浅浅雕刻修饰了下,上面还写了“秋实”二字。

老夏抖着手摸着上面浮出来的浅浅痕迹,他动作很慢,但是手却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它。终于还是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两只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连那只伤了的眼里的白翳都格外的突出,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

“这个畜生……畜生……!”老夏身体一软,眼瞅着就站不住了。程叶和许俊杰忙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程叶是老夏带大的,跟老夏的感情深厚,见到老夏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立刻也跟着煞白了,颤着声音喊了声师傅。

许俊杰大约是接触许安久些,对这个人的作风很了解,虽然事出突然,但还是稳下来。他接过老夏手里的小盒子,很快从里面又找到一张字条,看完脸色也十分不好。

“俊杰,你念给我听。”老夏由程叶扶着喂了几口水,脸色依旧灰白着,但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心里攥着的那一小块羊脂玉边角。

“哎。他说这是给远方客人的一点礼物,中国的羊脂白玉,一克便价值千金,这些大约有三十克,送给您当见面礼……”之前他们冒充越南商人,许安信以为真,先送了一份“厚礼”,后面的话却是有些不好听了。许俊杰看了老夏一眼,还是硬着头皮念下去,“这些值几十万,如果您放弃这块翡翠毛料让他接手,他愿意在事后再送上一份,还有那块翡翠毛料里切出来的东西,也可以分一些出来……”

老夏闭上眼睛静静听完,片刻又睁开来,他伸出手小心的来回抚摸那小块的羊脂玉,眼神里满是哀凉,连声音都已经疲惫了,“你帮我写一份转交给他,就说不用再送什么‘大礼’,我对他手里的白玉很感兴趣,问他愿不愿意拿出手里全部的白玉来斗一场。压上一千万,他要是赢了,不但那块翡翠毛料我不跟他争,这些钱也白送他。”

这原本是许老头计划里的一部分,只是现在和他们想的有所出入。他们原是想把价码抬高到一个许安出不起的高度,然后想法设法让他拿手里的羊脂玉出来赌一场。现在的结果也是赌一场,只不过老夏没想到许安这个人会无赖到这个地步,师傅的心血怕是早就被他糟蹋了。

许俊杰回复的话很快由负责人带给了许安,因为对方是“越南商人”所以字条上的字迹是他们这里的工作人员代写的,许安也没察觉什么。字条上带来的消息让许安很激动,那位0136客人说如果他手里的白玉超过5千克便同意跟他斗一场,赢了的人不但可以得到翡翠毛料的购买权,还将拥有一千万。

“还真是大方!”许安弹了下字条,嘴角挑了个笑。“那就跟他斗一场。”

黑市里的比斗规矩许安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鬼主意多,由于之前打听到对方是三个人来的,猜测也就只有一位对玉料熟悉的好手。而且对着翡翠毛料下手,怕精通的便是赌石。许安听到那笔巨款立刻心动了一下,但是也有些怕一把就能拿出这么多钱财的越南商人找他麻烦,便让负责人去帮忙转达他的意思。

“我想,既然是看中了我手里的羊脂白玉,不如便斗一场跟白玉有关的。你瞧,我这边可是带了不少人,但是都上场怕是真占了那位先生的大便宜,不如我们定个五局三胜的规矩吧?我这里还有几块白玉小料,就在这些小东西上雕琢一番,雕琢完了便送给那位先生,权当做个彩头。”许安打定了主意,想要用车轮战来磨掉0136客人带来的那“一位”识玉好手。

先是避开了对方熟悉的翡翠,接着又挑了耗损体力大的白玉雕琢。这样一来,五场比赛他只要赢三场,翡翠毛料就归他了。虽然那一千万实在诱人,但是许安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吃下肚。他一直在暗中猜测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究竟是跟铁子弹有关,还是跟那阴渗渗的白面儿有关。

很快负责人就回来了,说对方同意了许安提出的五场三胜,但是内容改为三场玉雕技艺,两场辨别古玉。

因为许安之前也听说过文选、武斗,加上自己对古董玉器颇有研究,立刻就答应了。

“0136先生说,他追加到一千七百万,希望您也添加筹码。”

负责人的一句话,让许安愣了下,但是立刻心里又狂喜起来。许安几乎是立刻就跟了筹码!他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对方一定是太狂了,自信到认为自己一定会赢,所以才添加了这么一笔巨额资金。许安手里拿出这么多来,几乎是倾尽所有,但是他还是跟了,他想赌一赌。

许安扯了扯领带,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自己离成功这么近过!

126、第五场

五场比赛进行了整三天三夜,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许安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第一场辨玉许安败了。第二场斗雕工,许安依旧败了。第三场由那位海派的中年玉雕师傅上场,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手里有几分真本事,赢了一场。

许安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火的手都有些发抖,五场三胜,他接下来两场必须都要赢。

接连三场比试下来双方都有些疲惫,越南的商人率先喊了中场休息,许安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过于逼紧,只好答应休息半个小时。

许安亲自去为那位刚赢了的海派师傅倒了一杯水,道:“冯师傅,劳烦您了,接下来两场还请您多费心。”

“老板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冯师傅应了一声,继续闭目休息。他刚才的玉雕切磋中只是险胜一步,说实话,其实并不能说他完全赢了,他赢的无非是在时间上。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在比斗,从之前两件玉雕品的手法痕迹上来看都是一样的,想必现在一定很疲惫了。

老夏现在确实是很疲惫了,他之前强撑着一口气连比三场,终究是在第三场慢了一步。老夏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指依旧保持着握着捻玉砣的姿势,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瞧见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很累,身体累,心更累。在瞧见许安送过来的那几块让他们比斗用的“小彩头”羊脂玉之后,老夏心头就像让人割了一刀似的,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师傅爱惜了半辈子的宝贝,如今竟然变成这般七零八碎的下场……老夏一想起刚才在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羊脂玉上雕琢过,手指便再也抬不动,指尖都是一阵阵的刺疼。

程叶小心的握住老夏的手给他舒缓筋骨,已经有些僵硬了,他担心老夏,忍不住开口道:“师傅,下一场让我上吧……”

老夏没吭声,他现在已经摸清了许安带来的人手,那里面有一位高手。

之前老夏被那切得破碎的羊脂玉刺激了心神,自己连战三场,唯有那位师傅赢了一场。以许安的性子,必定是让那位师傅继续出来比斗,如果是这个人,程叶的功底不差,但是就怕输在那双涉世未深的眼睛上。老夏不能冒这个险,哪怕是七零八碎的东西,他也一定要给先师凑齐回来。他们的师门已经没有了,他不能再让师傅最后的一点念想也被践踏干净。

“下一场是什么?文选辨玉,还是武斗琢玉?”老夏没有睁开眼睛,他说的很慢,声音更是低沉,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

“师叔,下一场是文选,辨古玉。您歇歇,让我来吧?”许俊杰一脸的担心,他知道老夏眼睛本就不好,如今这个熬法怕是支撑着出去了,也要损坏眼睛。“我跟师傅学了不少,我、我替您……”

老夏勉强睁开眼睛,果然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体力已经差不多要到极限,现在跟眼前一抹黑也差不多。他又缓缓闭上眼睛,反问许俊杰:“你跟你师傅联系上了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许俊杰脸色很难看,“师傅他们在比赛上遇到了麻烦,评审会说小文、小武的东西有问题,把他们扣下了。”

老夏也猜到几分,许师哥一直在厂里受气,如今大约是抱着决裂的心情来参加比赛,想必小文、小武两个人做的玉雕件就是厂里那位师傅的绝活“双龙戏珠”。许老头怕是真要让许安赔光老底儿,连最后的翻牌机会也不肯留给他。老夏叹了一口气,对许俊杰道:“我的眼睛不好,这一场你替我吧。”

“是。”

与此同时,许老头带队参加的比赛上,出现了三件“双龙戏珠”。其中一件是被许安以师门名义写了推荐信,大摇大摆摆进展览厅,等着大师评定的;剩下两件则是同时出现在了新手区的现场制作场地上,由两个孩子创作。虽然还没有收尾完成,但是就凭这样的速度和雕工来讲,绝对是已经赢了!

比赛上出现一模一样的东西,这几乎就等于狠狠扇了许安带来的玉雕师傅一记耳光!他捏着自己的推荐信,恨恨地看着许老头,道:“许师傅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不对?我记得,老板写推荐信的时候,您一直反对他用师门的名义……可是咱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您不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了么!”

许老头吹了吹眼前的茶水,把浮在上面的茶叶梗吹开喝了一口,勉强压住一肚子的怒火,道:“什么叫过分,我不过是把你做的原封不动还给你罢了。你进玉器厂也有七八年了吧,呵,能翻到老爷子临终前遗留下的笔记也不奇怪。我之前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你突然就有了这般好的图谱,雕‘龙’也好,雕‘双龙戏珠’也好,怎么会这么眼熟……”

那位师傅有些紧张,一双眼睛左右游移不敢去看许老头,忍不住打断他道:“不是我要看的,是、是小老板硬塞给我,他要我……”

“他要你比照老爷子留下图谱仿制‘双龙戏珠’了吗?!”许老头一把将茶碗拍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喝道。“我只问你,你拜过师傅么?你认得师门么?!你凭什么用师傅的图谱!又凭什么用师门的名义推荐进评展区?!”

他们的师门虽然已经败落了,但是决不允许有一只臭虫存在!师祖不允许,许老头和他的师兄弟们也绝对不允许!

“可是老板、老板说一定要赢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许师傅,许师傅那两个孩子是小文和小武对吧?您跟他们说,让他们认个错,服输,咱们这次一定要赢啊,不然厂子就全完了!”那位玉雕师傅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着试图说服许老头,如果这件事情让大家知道,不止是玉器厂,就连他自己的前途也全完了。“我回去一定向许老先生磕头,我认罚……只求您这次先以大局为重,咱们现在输不起了啊!”

许老头听得心烦,甩手就丢下他走了。玉器厂早就被许安挖空了,已经输了的局面,哪里有什么输不起的?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老夏那边,老夏身边就带了许俊杰和程叶,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黑市里有黑市的规矩,哪怕是他去了也不能作弊,只有凭本事去赌一场、斗一场。老夏带的人手少,眼睛又差,支撑了几天怕是已经到极限了吧?许老头叹了口气,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许安去腾冲之前没有招买到好手跟着。

许安这次偏偏就招揽到了一位好手,不过好手也不一定都是能成功的。

第四场辨的是古血玉,一排三块透着沧桑气息的古血玉放在托盘里,分别拿给两方玉雕大师辨别,这里的辨别不只是分辨真假那么容易,要辨的还有价值。无论真假,价高者赢。

许安自认对古玉辨别很有一手,但是也些顾忌,他这次若是输了可真是血本无归了。但是两个小时的时间眼瞅着就要过去,那位海派的大师依旧额头冷汗直冒的说不出话来。

许安急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阴沉着脸跟着那位海派大师一起瞧着。许安之前玩过古玉,对血玉也知道些。血玉有两种,一种是西藏雪原出产的一种石头,还有一种便有些传奇性了,那是透了血埋藏若干年而成的玉石,价值极高。

面前的托盘上几块玉显然都是后者:第一块玉身血丝密布;第二块像是刚出土不久,还带着一股子泥土里的腐败气息,但是那种玉中透血的感觉绝对错不了;第三块更是殷红如血,仿佛被人精心盘过许多年,颜色漂亮而红润。

许安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怎么辨?谁能一眼瞧出来这里头灌的是人血还是狗血……!”他骂完又忍不住瞪了后面干站着的几位玉雕师傅,这是之前输了比斗的几人,许安对他们也丝毫不客气,“花钱请你们来能做什么?!真是没用的废物!”

几位玉雕大师脸色有些不好,但是也忍着没有发作。他们之前对许安就有些不满,如今更是心存芥蒂,怕是出去再也不会受许安招揽。

“老板,玉里透了血才称得上是血玉,可是这几块都透血了。我若是切开来感受一下玉石的吃刀难易,试试流畅度或许也能辨出,但是那样价值就会损失许多……很有可能会跟对方平局。”海派的那位师傅精于人际,他用话牵着许安,试图让许安自己下决定。“现在平局恐怕也不成了,咱们要赢,还得借借老板的好运气。”

许安本就是个赌徒,听见他说立刻追问:“怎么个借法?”

那位师傅指了一号、三号两块血玉,道:“这两块价值高,老板从里面选一块吧。”

许安心里恨不得要骂娘,但是瞧着时间马上到了,还是在手里的标签上写了三号。二选一,他不一定会输。许安盯着那块殷红血玉,眼睛也是着了魔般的发红,“就是它了,老子不信我这一辈子都是走霉运的!”

许安这些年的好运气似乎都积攒到了第四场比斗,他随便一选,竟然还当真给他选中了。在听到侍者进来说准备第五场雕工比斗的时候,许安一颗心激动的简直要蹦出胸腔。他赢了,他自己赢的,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小会客厅里的许俊杰脸色很差,抿紧了双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俊杰,把第五场的题目念给我听。”老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强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盒子,他知道一打开,里面将又是一块被许安割碎了的心愿。“咱们还有一场,能赢他。”

127、祈佛

第五场比斗,是汉八刀。

汉八刀,是汉代殓葬玉琀加工手艺的一种,最常见的便是口含蝉。这里的“八”指的不是确切刀数,而是说以极干净简练的手法雕琢出一样东西,最是考验人的雕工。

老夏眼前一片白蒙蒙的,已经模糊不能视物。他用手仔细摩挲着小盒子里装的那块羊脂玉,一遍一遍像是要把它的形状记在心里。半晌,他将盒子递给程叶,道:“程叶,我教给你师祖的最后一个绝活,你可还记得?”

程叶站在一旁,道:“记得,汉八刀玉蝉。”

老夏点了点头,又问:“你的碾玉砣练到第几支了?”

“第二支。”那套碾玉砣是程叶拜了老夏当师傅之后,老夏一直让他使用着的,从最初的一支支增加,到后来的逐一递减,十年如一日的练习下来,早就运用的如自己的手指一般灵活。

老夏笑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那么轻却仿佛费劲了他全部的力气,“很好,很好。第二支就足够了,这都是师门里传下来的好东西……”老夏手指摸着那块切割零散的小羊脂玉,指尖忍不住又微微发颤。他摩挲了一会,将东西递给程叶,哑声道:“程叶,你跟我学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瞧瞧到底什么才是师门里该会的、该有的。”

程叶接过那个小盒子,摆在台上认真观察,玉料原本的形状不得而知,但是这一小块切的却是边缘地方。微微有些菱角的地方像极了玉蝉的头颅,后方两侧并拢归一,却是可以利用它天然的形做成玉蝉拢着的翅膀。程叶瞧的很认真,原本温和的人一旦凝目注视一处,也有了些不可冒犯的冷峻气势。

程叶取了随身携带的那套碾玉砣,从中挑选出第二支来擦拭准备。这是一支极沉重古旧的物件,似刀非刀,尖端分开两侧,一侧是未开封却冒着黝黑寒光的长刃,另一侧则是布满金刚晶石的凹槽和枣核状突起。这个东西比程叶手里的那块小羊脂玉大得多,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瞧着并不合衬的两样东西,放在一处却都透出一股熟悉而陈旧的古韵。

它们是一类的,原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玉石不雕琢不成器,谁又知道这碾玉砣是单为它造就的呢?几十年之前,许老先生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这支碾玉砣,用它在整块羊脂白玉上精心打磨,悉心爱护。几十年之后,程叶替师门出战,选中的依旧是它。它们终究还是相遇了。

程叶握着手里的羊脂玉,手下不再含糊,三指捏稳碾玉砣每一下力道都求最稳,在这一小白润白上精心雕刻。他用的是“八分相背”技法,且只在蝉的背面雕琢,着重蝉的双眼及敛翅。手上的羊脂白玉瞧在他眼里,早已不再是那微微凹凸的菱形小石,这就是一只颔首拢翅、静卧一处的玉蝉。不知道是雕玉的人早已在心里刻画过千百遍玉蝉图谱,还是羊脂白玉天生通灵,引导着雕玉人在它身上还原成它本该应有的样子。

程叶每一“刀”都决定的极快,下“刀”既准又狠,起“刀”收“刀”,干净利落!手上唯有的一支碾玉砣被他运用的灵活,侧压“斜刀”最是出彩,一“刀”下去,两侧深浅不一却又恰到好处!

程叶动作已经很快,但是瞧在旁人眼里,确是却缓慢而坚定的。

雕琢玉石,毕竟不是切石斩刃,玉石的硬度比铁质刀具高的多,尤其是和田玉,更不可能是刀刻而成,若不是程叶手里这套碾玉砣材质特殊怕是不能撼动分毫。程叶只用了手里的一支碾玉砣,期间并没有用其他型号的来更替。也只有做到从繁入简,开始内敛自己的玉雕师,才会选择这么用。

程叶全神贯注,丝毫不敢大意,手眼心三者合一,潜心琢磨手上那块历经磨难的羊脂白玉。时间过了很久,但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间。程叶在高度紧张之下,渐渐有了一种融合的感觉,不止是他在雕琢玉,更多的时候,自己也被玉石“雕琢”了一般。悟到一些什么,但又一时说不清楚。手上的碾玉砣运用灵活如手指,心念转动,一刻一划,玉石粉末落下后,再浮现出的便是一只粗犷大气的“汉八刀”玉蝉!

老夏强撑着睁开眼睛去看自己的小徒弟,瞧着他起笔落刀坚韧有力,心里很是欣慰。程叶毕竟还是年轻,在这种动辄百万千万的比斗中,还能在这种时候保持一种平常心,便是赢了。他当初没选错徒弟,这确是可塑之才啊。

许安带来的师父此刻很有些忐忑不安,他对第五场的比斗只抱了半数获胜的信心。“汉八刀”这种琢玉技法本是葬玉文化的巅峰之作,后来葬玉文化衰落,这种技法自然也跟着销声匿迹。这种东西,即便是有,也是老派师门里才能传下来的。他曾找过关于“汉八刀”的资料,却是鲜少能找到。这次比斗中运用的也只是仿照前人图谱,模糊的做了一只雕工粗犷的白玉蝉罢了,仰仗的无非是他磨练多年已炉火纯青的技艺。

第五场的评选依旧是放在大屏幕由黑市里的权威来辨别优劣。硕大的托盘中,猩红绒布衬托下的两枚玉蝉越发的晶莹润泽!

两枚玉蝉一大一小,都还未经打磨,身上纹路简洁干练,浑然一体。略小些的那只要精致些,背腹两面用工,但仔细瞧便能瞧出起“刀”重收“刀”浅,是故意夸大了的“琀背刀”风格,这是仿制“汉八刀”中最常用的一种手法,做到这样,已是难得。略大些的那只纹路则要简易的多,但是每一丝纹路都引得人一看再看,只一眼便要沉溺在它的韵味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大气!

负责鉴定的权威难得开口惊讶了一句,“八刀工?”

“八刀工?!”许安阴沉着脸看着屏幕前放大的玉蝉,手里的烟生生被他捏灭。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个?这可是老爷子当年的拿手绝活!他也曾跟着老爷子学过,即便没有学会,但是那样的刀工风格绝对是错不了的!许安狠狠将烟头扔到地毯上,用脚碾了两下,便要推门出去,但是立刻就被门口的两位侍者阻拦了。

“先生,比斗还没有结束,请您先不要离开会客厅!”

“滚蛋!还他妈比什么比啊?!”许安推搡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的喝道。“吃里扒外的家伙!都他妈是我老子养大的,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如今合起伙来对付我!一群畜生!”

是不用再比斗下去了,第五场很快便有了结果,许安彻底输了。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输了便要遵守约定。许安玉石被收走的时候,依旧在大声喝骂,甚至试图强行离开,但是很快就被人制住了。直到许安扣除身上全部钱财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也没能瞧见到底是谁赢了他。

老夏带着程叶他们回来的时候,已是十分疲惫了,但是还坚持不肯去休息,一定要让程叶去将带来的玉石泡在药水里。

“你这套碾玉砣不能在这种场合用,财不外露懂吗?你还小,师傅如今也没什么本事,怕你被欺负。比赛用的牙机有些老旧,又都是统一的规格型号,唉,我怕你用不惯。把玉料泡在草药熬的水里还能让它软化些,雕琢起来也容易啊……”老夏眼睛做了紧急处理,被纱布层层包裹住,半躺在床上还在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徐俊杰也十分累了,但还是笑着劝了老夏,“师叔您别念叨了,翼飞他们早给程叶处理好了,这会儿都带着程叶看比赛场地去了!呵呵,您就放心睡一会吧。”

老夏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徐俊杰的手也让他去休息,“你明天也要比赛吧?快去睡会儿。”听着徐俊杰答应一声离开,又忙追加了一句,“等会瞧见程叶,让他也快去休息,啊!”

“哎!”

三天三夜的比斗确实是耗损了大量体力,老夏一双眼睛差点毁在那里,程叶和徐俊杰这两个年轻人还好些,睡一觉起来便能继续比赛了。

只是比赛当天,程叶有些心神不稳。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李瑞在一个黑不见天日的地方不停奔跑,后面是急促的脚步声不停的追赶着,眼看着几次都侥幸逃脱却响起了一声沉重闷响——那是子弹射进肉里的声音,他甚至都能听见血水一点点渗透衣料的濡湿声。

程叶从来不信梦,但是这次却没缘由的一阵阵发慌。他掏出手机看了几遍,上面空空的,一个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李瑞曾说过要出海一个月,这段时间不联系的。如今才过了几天?

程叶握着玉料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他拼命想集中精神,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视线凝聚在手里那一块玉石上。这曾经是他最喜欢的雕琢,如今也吸引不到他分毫。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学玉雕的?好像是为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是啊,更好的生活,跟瑞哥一起过日子,活的比谁都好……他把这一生最美好的愿望放在流转手心的各色玉石上,因为抱着这样甜蜜的梦想,所以才觉得学艺吃苦也是甜的吧?只是,如果那个支撑着他梦想的人不在了,他还能坚持多久?

掌心里的那块也是难得的上好白玉,是老夏特意为他寻来的,不久之前师兄弟们刚将它从浸泡的药水中取出来,笑着为他拭去上面沾染的草药渣子。只是这样的师门深情,似乎也抵不过那人的一句话,一声平安。

白玉原本要雕琢的图谱,程叶已经不记得了,他现在脑内心中全部只留着一个人。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悉悉索索地雕琢,机器的嗡嗡声响似乎让程叶有些清醒,他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一下,但是一合上眼,便是如昨夜梦里的那片鲜红,揪心地几乎要忍不住落泪。

再睁开眼,程叶已经决定了自己要雕琢的东西。

修长灵活的手指握住牙机也不显得陌生,他试图让自己全部沉入到自己雕刻的东西里去,那一块白玉,被雕琢成了一尊白玉观音。

观音大士低头垂目凝视众生,满目的慈悲。

只求这慈悲,分予我一丝,护着我最重要的人免受苦难伤害。

眼睛睁得久了,难免会泛酸泛疼,只一眨眼的功夫手上的小钻便蹭到了手指上,激起火辣辣的疼痛!程叶呆呆的看着手里还未完工的白玉观音,观音额上一抹嫣红滑下,顺着眼眸流淌,恰是一抹血泪。

作者有话要说:“汉八刀”的一些说法借鉴于资料。

一更,今天还有更新,我得给瑞哥一个交代,咳。

128、一片心

程叶手受了伤,比赛中途便退出了,他到底也未能完成那件白玉观音。

程叶从赛场下来不久便开始发烧,糊里糊涂的念着谁的名字,可牙齿又咬得死紧,呜呜的听不出确切的字音。老夏心疼得转圈,他眼睛上也是敷了药,被白纱布包裹起来走几步就要跌倒,最后几个徒弟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把老夏给架了出去让他休息。

程叶昏睡了一整天,高烧不断,身上忽冷忽热的出汗,他这样去医院的路上只怕吹风更加重病情,只得请了当地最好的医生来给瞧了,输液之后才缓和下来。许俊杰在一边照顾程叶,想要喂水,却是无论如何都掰不开那紧闭的嘴巴。许俊杰看着仅一天就折腾得憔悴的小师弟,红着眼圈骂了一句,“没人在这儿,就我一个!程叶,你到现在还护着他,还怕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吗……”

许俊杰念叨了半天,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骂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念了那人的名字,程叶咬着牙齿的力道渐渐放松了些,终于是喂了些水进去。许俊杰就一边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一边喂程叶喝水,一杯水喂完,他差点哭出来。

许俊杰收拾了东西端出去,一出门就撞见了云翼飞。他红着一双眼睛躲也没处躲,只得叹了一口气,“你刚才都在外面听到了?”

云翼飞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带着一点不大相信的疑惑还是问了下去,“程叶真的和李瑞是……?”

“是。”许俊杰也不瞒他,压低了声音给了肯定答案。“我也是有一次不小心瞧见他们在一起……才知道的。”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现在李瑞人呢?程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云翼飞最初的惊讶过去,紧跟着也拧起了眉头,程叶喜欢谁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自己的师兄弟变成现在这么惨,他一定要问个清楚。“是,李瑞变心了?”

许俊杰摇了摇头,他和程叶认识的早,第一次去农场找老夏的时候李瑞便跟在程叶身边,照李瑞重情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是绝不会放弃程叶的。“或许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程叶不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云翼飞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们跟程叶是师兄弟,几年的感情下来才不会排斥,只怕今天换了另一个人,他云翼飞也不会过问一句吧。毕竟如今的社会,程叶他们这种关系,是不能被大家接纳的。

“小文和小武在那边陪着夏师叔,大师哥你去洗把脸,我在这里照顾程叶一会吧。”

许俊杰应了一声,可想起程叶刚才可怜无助的模样又是一阵眼圈泛红。他瞧着程叶一步步学会了手艺,那么能吃苦的一个孩子,那样从来不曾抱怨过什么的孩子,如今被他在耳边念两声“李瑞”就骗得落下眼泪……难怪人家说害人最深的,莫过于一个情字,只是程叶他们怕是早就深陷在里面,已经出不来了。

程叶再醒过来的时候,大赛已经结束了,选手们都陆续回去等最终名次通知,只有许老头和老夏他们还等着他没肯走。

程叶张了张眼睛,瞧见老夏喊了一声师傅。

老夏眼睛上的绷带还没拆,听见自己徒弟弱弱的一声儿心都跟着颤了两颤,摸索着握住了程叶的手,“哎,程叶啊,师傅在这儿呢。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哪儿疼啊?”

程叶还是没什么精神,听见老夏问便摇了摇头,“没有了,师傅我没用,没能比完……”

老夏哪里舍得说自己徒弟半句,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来,“说什么呢,你做的很好,前几天还帮师傅赢了那个海派大师你忘了?这几天累着你了,是师傅没用,害得你没完成比赛。”他嘴里念叨的尽是让程叶宽心的话,想起程叶那伤了的手指头,硬是叫人来重新打上绷带让程叶跟他一起养伤。“手上的伤可得爱惜着养,将来还靠这双手吃饭呢。疼的厉害吗?伤着的手指别乱动啊,小心回头感染。”

“就伤了食指,已经上过药了,很快就好了。”程叶脸上瘦下去一圈,瞧着老夏的眼睛也问他,“师傅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老夏摸了摸纱布包裹下的眼睛,叹了口气,“没事,就是要静养。”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徒弟病成这样,老夏心里着急,又哪里能静下心来养眼睛呢!他伸了手去摸到程叶身上已经不烫了,这才略微放心。老夏知道程叶心思细腻,生怕这孩子想不开钻牛角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也别总惦念着比赛,以后还有机会。等明年师傅还带你来,咱们到时候也拿个第一啊……”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了,笑呵呵的接了一句道:“这么快就把明年的第一盘算上了?按照长幼排,下个也得是我们俊杰啊!”

程叶认出来人,忙向他问好:“许师伯。”

许老头是来探望病号的,忙让程叶躺下休息。他先去瞧了老夏的眼睛,又回头瞧了程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看见这一大一小师徒俩都包扎结实的忽然就乐了。“你们还真是师徒共患难,这趟去腾冲你们受苦了。程叶啊,我都听你大师哥说了,这次你立了功,师伯回头给你包红包!”

老夏一听这个也高兴了,他一早就盼着许老头这句话呢,趁机勒索道:“要大个儿的!”

许老头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是大个儿的啊!”闹了几句,又向老夏要那块装羊脂白玉的盒子,“俊杰说你一路带在身上,快拿出来我瞧瞧。好不容易把玉器厂的那帮人打发走了,以后我是再也不回去受那份儿闲气……”

老夏也乐了,“怎么,许安肯放你走?”

“怎么不肯?那小子还跑来闹了一场,那场面真是……我这辈子也没那么丢人过!”许老头臭着一张脸催促老夏,显然不想再提许安这个人。“快点把宝贝拿出来吧,当初师傅锁在保险柜里我都能瞧见几次,自从许安那小子当家,我可是一回都没瞧见过了,哎。”

老夏在床头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个木质盒子递给许老头,道:“他身上若是有一分半分师傅的豪爽和本事,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许老头砸吧着嘴说是,正根老夏念叨许安做的混账事儿,可打开盒子看了第一眼就哑声了,他眼睛睁得滚圆,忽然骂了一声娘:“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谁他娘的给切开啦?!”许老头太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听着跟公鸭嗓似的。

老夏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反问道:“你不知道?俊杰没跟你说吗,我们去的时候,这玉就被许安切成这样了,里面有六块雕好了的小的,两块是我雕的,那块玉蝉是程叶雕的,剩下三块是许安请的海派的师傅比斗时候雕的……”

“臭小子没跟我说!我还当保住了呢,这些天一直处理那边的事儿也没顾得过来瞧一眼。”许老头心疼的一一摸过盒子里的羊脂玉,万幸的是小块的虽零碎切了些,但都是边角地方切了,大块儿的玉身还在。他听着老夏说比斗的事儿,一块块仔细瞧了那些雕琢好的小玉,只是听也险些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还真没想到他能请到这么厉害的人来帮忙,幸好最后程叶有出息,给咱们赢了!不然你白搭上一双眼睛,我还得赔胡老爷子那么大一块翡翠毛料!”

“是啊,只是师傅他老人家的心血还是毁了……”老夏叹了一声,也有些落寞。

许老头扒拉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心情又稍微好些了,“没事儿,大的还在,只是师傅之前浅雕的纹路都没了。我先收着,等以后孩子们谁出息了,就替师傅他还了这个心愿,把它雕出来……”

师兄弟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许老头把剩下的几块未动工的小羊脂白玉挑出来,分了下,正好给程叶他们师兄弟一人一块留个纪念,也算是未见面的师祖对他们的一份见面礼了。

程叶收了一块小羊脂白玉,捏在手心里把玩,他脸色依旧苍白,大病一场之后的憔悴更是一目了然。许老头瞧着也有点心疼了,带着老夏出去给其他徒弟分小羊脂白玉,腾出空来让程叶休息。

“老夏,你这徒弟身子骨不大好吧?我回去之后找几幅调理身体的中药,难得了这么好的一双手,可得爱惜着点啊。”许老头一路上扶着老夏走,边走便唠叨着。

老夏听他夸自己徒弟心里很是得意,他也觉得程叶这个徒弟真是又听话又本事,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许老头,“你别忘了给程叶红包……”

许老头还在唏嘘感叹,听见老夏打岔一下也严肃不起来了,笑道:“忘不了!你还怕我亏了程叶吗,回头让他上我那铺子里挑去,看中了什么尽管拿!”

老夏不答应,反驳道:“你那铺子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依我说回头让程叶到胡杨那铺子里挑去,看中了什么再让你这个当师伯的去付钱。你可别忘了,到时候就跟程叶说,要胡杨他们那铺子里最贵最好的……”

许老头抱着怀里的盒子咧嘴笑,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油嘴滑舌,竟然当真点了头,“也好,程叶手艺不错,又出师了,也该做点好东西出来争个名头了!对了,你可知道这次是咱们家的谁拿了第一?”

老夏也来了精神,他之前因为程叶大病加上自己眼睛也不好,干脆就想多留一段时间等比赛的最终成绩出来。他知道程叶手艺再好,这没雕琢完肯定是拿不到第一的,他怕伤孩子的心,一直也没问问具体情况,这会听见许老头说起忙追问道:“不是还得一个礼拜才出成绩吗,你这会儿就打听出来了?谁得了第一?”

“老云家的,云翼飞!”

129、只差一步

云翼飞在这次新人大赛里拔了头筹,成了师兄弟几个里成绩最好的一位,等到颁奖的时候还被记者拍了照片,说要发到报纸上去。不过这也不奇怪,这次大赛中除了考验雕工还加了一份基础知识的试题,手艺最好的两个一个伤了手中途就退场,还有一个对着试题抓耳挠腮的扯话去写,轮也该轮到云翼飞了。

双胞胎原本成绩也不赖,不过因为他们的东西和许安那边的一位玉雕师傅的相同,引起了赛方的高度重视。直到许老头站出来认了两个儿子,大家这才放过他们。许老头在行内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做的东西虽然有些争议,但是水平摆在那,能说的敢说的也没几个人。

既然是许老头的儿子,没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那才是奇怪了呢!更有知道些他们师门内幕的外传了几句藏头露尾的实情,添油加醋的把许安的事儿说了,老一辈的人听了摇头叹息,年轻一辈的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权当八卦了。

人家师门里内部的事,外人自然不会管,一下省去三个名额,倒是让其他参赛的人捡了便宜。向来以玉石商自居的胡家,这次派出的新人也争了个前五的好名头,乐得胡老爷子眼睛都眯起来。等到颁奖的时候胡老爷子更是亲自去了会场,一身熨烫正贴的唐装大褂儿,手里握着两个从不离身的玉石球,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很是醒目。

凡是跟玉石打交道没有不认得这位老爷子的,见到他来了,自然上前去打招呼。不过这次胡老爷子身边还坐了一位年轻人,一身正统西装,更显得人优雅含蓄。有眼力见的忙上前去交换了名片,这种场合下能跟在胡老爷子左右的,将来在胡家职务必定不小。

年轻人彬彬有礼,在认真听过胡老爷子的介绍之后,必定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浅色的厚实纸张上印着两个古韵字体——胡杨。

胡杨向来低调,往常胡老爷子用尽了心思都不能带他出来,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头一回主动跟着,而且还穿了一身亮眼儿的新衣。胡老爷子瞧着自己孙子,嘴巴张开几次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他其实一直怀疑胡杨瞧上了哪位玉雕大师家的小徒弟。

胡老爷子最疼两个孙子,一个是胡小元,另一个便是胡杨。胡小元还小,人也顽皮些,老爷子跟他在一块特别乐和,但要说是心里最看重的,还是胡杨。胡杨人有能力,办事儿干脆利落又不张扬,方方面面顾及周到,没有不夸的。但惟独只有一点,胡杨喜欢男人。

胡老爷子思想守旧,跟大孙子闹了好些年脾气,如今也被他制服了。喜欢男人也好喜欢女人也罢,不就是找个伴儿么,他这把年纪也不怕丢人了,孙子喜欢便随他吧!好歹还有胡小元传宗接代不是?老爷子瞧瞧胡杨那张帅气儒雅的侧脸,怎么瞧这么像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偏偏喜欢男人呢……

“得找个最好的,唔,手艺出众的,帮着扶持打理店铺……一个卖玉一个琢玉的也挺好。”胡老爷子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眼睛来回在领奖台上打量。上回胡小元往家里偷传情报的时候可是说了,胡杨喜欢漂亮的。

胡老爷子拿捏不准男人的“漂亮”,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发现领奖的那几个小年轻长得好看的还真是不多。难得瞧见一个出色的,手艺也好得了第一呢,只是那个头跟胡杨比起来还要高些。胡老爷子认真想了下,他觉得这么大个儿的自己孙子怕是啃不下嘴去……

正想着,第一名过来了,竟然还跟胡杨握了握手!胡老爷子立刻坐端正了,微笑着瞧着他们说话,一双耳朵竖得直直的,试图听出那么点风吹草动来。

“恭喜。”胡杨的语气依旧是温和有礼,跟谁都那么亲切。

“谢谢。”那位也是惜字如金,两个字的对话实在听不出什么暧昧。

不过紧跟着胡杨又问了,这次是带了点迟疑和小心,“程叶……没有来吗?”他是瞧见获奖名单上有程叶的提名这才特意跟来的,没想到只瞧见了程叶的师兄弟。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云翼飞也就直接回答了,反正胡杨也是熟人。可是云翼飞自从被许俊杰模糊的告知程叶和李瑞的事儿之后,听到胡杨这么问,顿时有些警惕了。他家小师弟情伤还未疗养好,可万万经不起再一次的起起落落。云翼飞斟酌再三,还是委婉的答了一句,“程叶身体有些不舒服,留在宾馆陪夏师叔了。”

胡杨似乎也觉察出云翼飞对他的疏远,轻咳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他是想给程叶颁奖才特意过来的,没想到特意来,却扑了个空。

胡老爷子瞧着云翼飞走了之后,默默的把程叶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程叶颁奖典礼没去,他的名次排到了第十一位,只有一个荣誉证书。不过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个上面,接过证书也只瞧了两眼便收起来了,他记得之前李瑞给他买了好些昂贵的玉石,说是等他成名了全雕琢了再高价卖出去……他现在没有得到一个好的名次,那些玉石怕是再等一阵子才能雕琢。不知道那个时候,李瑞回来了没有?

程叶忍不住去瞅贴身带着的那个手机,可是一直也没能等到想要接的那个电话。有的时候他半夜忽然醒来,也会忍不住再去瞧一眼,依旧是音信全无。直到回了Z市,见到李瑞他爸程叶心思才略微稳下来。程叶在心里告诉自己,瑞哥最重要的亲人还在这里,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李瑞临走前要程叶照顾好自己的父亲,但是他也从未想过会经历这样一场逃亡。

瘸腿老三的势力顽强,简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被逼到什么样的地步总会甩开追捕的人马逃脱。只是每次一他都会减少一部分力量,李瑞知道,他在逐渐削弱下去,马上就抗不住了。

他要做的,还是等待。

“唔!”李瑞微微皱眉,发出低不可闻的闷哼。

为他包扎胳膊的人立刻放轻了手脚,小心观察着李瑞的脸色,“瑞哥,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万幸没伤到骨头。等咱们出了这个林子,弄些消炎药……”

“用酒吧。”李瑞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还是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他的身体回复的很快,哪怕用胳膊帮瘸腿老三挡下那颗夺命的子弹也没有耽误逃命的路程,在这样物资困乏的环境下,一个好的身体便是全部的本钱。没有发烧、没有感染,李瑞相信自己能挺过去,他也必须得挺过去。

“这……”为李瑞包扎的人有些为难,他为李瑞取出子弹的时候用的就是随身携带的酒,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冒险了,如果现在还不及时用消炎的药物,恐怕真的会感染。

“让你用就用,还怕老子浪费了你的酒么?等以后十倍还给你。”李瑞咧嘴笑了下,眼神锐利的像一匹见血的狼,“现在出去太危险,丢了胳膊,比丢条命强。”

瘸腿老三坐在一边吃着压缩干粮,他闭目养神,听着李瑞那边酒瓶拧开的声音和李瑞低声吸气的声音,忽然抬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瘸腿老三身后的一个大块头男人授意,等着李瑞包扎好便走过去递给李瑞一小瓶烈酒,道:“你身体再好,挨了枪子儿也吃不消,你替三哥挡了子弹,我谢谢你!”

旁边的一个人眼尖,瞧了一眼就忍不住撇嘴,“这是杨大少送的那箱子酒吧?操,那孙子的东西谁还敢要啊……”

大块头男人脸色瞬间变了,阴晴不定。这酒确实是他们不久前收到的那份“大礼”里面的一瓶,杨大少,或者说有人以杨大少的名义给送了一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酒,就这么一箱酒便让他们的住处炸了个大缺口,人手倒是没折损,但是爆炸声引来了追捕的警方,万不得已才钻进这深山老林。

大块头男人嗜酒,他那天先拿了一瓶准备享用,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一直随身带到现在。

“呵,杨大少大概也没想到他送的酒恰好救了我一命吧?度数这么高,这倒真是及时雨啊。”李瑞伸手接过酒瓶,瞧了一眼,很快又抛给刚才替他包扎伤口的人,笑道:“拿着,明天的药有了!”

瘸腿老三身后跟着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轰然笑了起来,他们对李瑞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除,这才是跟他们一起卖过命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瘸腿老三眼里也显出一丝笑意,他觉得李瑞真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如果他最后的那个秘密还没有被发现,李瑞倒是一个不错的托付对象。

瘸腿老三还有一处暗中的势力。他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坚持、耐心的等待,等到最后围剿的力量困住他的时候奋力反扑一口!

几次火拼下来,瘸腿老三已经可以确认追在他身后的人马至少有三路。一路是警察,还有两路是暗中派来的,两方人马似乎并不熟悉,好几次还差点交火,倒是给了他继续逃亡的机会。瘸腿老三蛰伏着,试图跟自己保留到最后的那伙势力联系上。

他们从老林子里钻出来,刚泡了一个热水澡,还没来得及在软绵的床上伸一个懒腰便被一枪击碎了窗上的玻璃!

“妈的!被包围了!”

“不是条子!”护卫在瘸腿老三身边的大块头男人骂了一声,让旁边的人利落的换上了瘸腿老三的一件旧衣服,护着他走在最前面,但是很快乱糟糟的子弹射击过来,根本不管他们冲出来的究竟是谁!“操,这是想全灭口!”

瘸腿老三眼里阴沉一片,他之前得罪过的人太多,想要他命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枪林弹雨中冲散了瘸腿老三的人马,这会儿少了一个胳膊行动不便的人也实在是不起眼。李瑞借着掩护物向约定好的地方靠近,按照和龙哥的约定,他将瘸腿老三引到这里,一路留下痕迹,便足够了。剩下的,是龙哥的事儿。

来接引李瑞的是一个有着熟悉面孔的人,李瑞记忆力很好,但是对他这样的大众脸也实在记不清楚,依稀记得在黄毛身边瞧见过几次。李瑞心思急转,对龙哥的“信任”也明白了些。

“瑞哥,收尾了,龙哥让我接您回去。”来的人递给他一柄手枪,里面沉甸甸的装满子弹,从根本行动上来显示根本无意伤害李瑞。“今天晚上的事儿之后,您就可以……”

“我不回去。瘸腿老三还有一处势力,他已经跟那边接上了头,今晚很可能就会跑掉。他要是跑掉了,就再也抓不住了,我之前做的也全废了。”李瑞打断他,瞧着他的眼神更这微凉的夜色一般透着寒光,但又更坚定。“你回去帮我转告龙哥,他帮李瑞做的,李瑞心里感激,这一次也让我帮他做最后一件事儿。”

他要离开,必定是要加倍的报答龙哥的恩情,更重要的是,他要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一潭脏浊不堪的泥水。也只有处理干净,今后才能保得家人平安。

“那好吧,我回去跟龙哥说。”来接应的人没想到李瑞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也拦不住李瑞,只得咬牙答应了。

李瑞喊住他,问他借了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按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还是将手机还给那个人道:“算了,反正也快结束了,不差这几天。”

接应的人一脸茫然,可是也没有机会再听到解释,只愣愣的瞧着李瑞一步步走回夜色里去。

就快了,程叶,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拼死三更,瑞哥终于出来了,圆满的爬去睡觉,求花~3

130、我回来了

瘸腿老三最后的一张牌是守。

谁都没有想到,之前那么顽强抵抗的瘸腿老三,忽然带着人自首去了。正因为瘸腿老三站到了明处,后面追了一路的人反倒不敢再喊打喊杀了。

瘸腿老三犯的罪行的确是够重的,分开摊在四、五个人身上都差点集体枪毙。那几个人得了瘸腿老三的大恩,要紧了牙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任你怎么审都带不到瘸腿老三身上一点。顶多就是个连带罪名,判上十年、八年便能出来了。

李瑞如今也算瘸腿老三的心腹,自然也跟在老三身边进了监狱。他怀疑瘸腿老三还藏着一点什么,当年龙哥也曾起起落落,像瘸腿老三这样的人物,又哪里用得上在里面蹲那么多年?只怕是想躲在里面避风头才是真的。李瑞想摸清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力量,算是给龙哥、给自己退出这个圈子的一个彻底交代。

瘸腿老三似乎跟白道也有些关系,落魄到这般地步,竟然住的还是百十块钱一天的“病号房”,吃的也是从没亏待过,倒是比在外面逃亡还好些。只是该有的程序也没能避免,调查局的人轮番提审,就连李瑞这样身体强壮的几天几夜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瘸腿老三似乎也有些疲惫了,他来的比李瑞想的还要更早些。瘸腿老三找李瑞谈话的时候,门口还是站着那几个心腹保镖,即便如此瘸腿老三还是掩藏不住眼里的一丝无奈。

“李瑞,你跟我做事儿的时间最短,但是也最拼命。”瘸腿老三叹了口气,慢慢的开了口。“你是个好小伙子,我想来想去,有些事儿现在也只能拜托给你了。”

李瑞站起来小心的应了一句,“三哥只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帮您办好。”

瘸腿老三示意他坐下,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道:“过些天我想办法送你出去,你出去之后回趟Z市,去‘方圆’大厦找一个叫吕才的人。我在那儿还有一个跟人合伙租赁的公司,里面有些货还值些钱,你去跟吕才说,让他把那些都转给你……你留一半,剩下的一半帮我转给我的家人。”这与其说是瘸腿老三最后翻牌的力量,倒不如说是他给自己家人留下的一点积蓄。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藏下了一份儿钱财,只盼着在最后还能再给妻儿一点依仗。

李瑞依旧谨慎小心,没敢先承诺下来,犹豫着低声回了一句:“三哥,我来的最晚,办事儿最稳妥的还是黄兴。”黄兴便是那天给李瑞烈酒的大块头男人,也是瘸腿老三最忠心的保镖兼心腹。

瘸腿老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对李瑞这个时候还能有顾全大局的表现十分满意。不过他显然还是有自己的考虑的,“黄兴贪酒,他是忠心,但有时候也会误事儿。我现在瞧着还算风光,但是过几天也不成了,最近上头也在变天,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儿谁也说不准,现在一点纰漏都不能出啊。”他看了李瑞一眼,又加了一句话。“而且你是最想出去的一个,你在外面还有想见的人吧?”

李瑞心脏砰砰跳动起来,那一刻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

瘸腿老三竟然还露出了一个微笑,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紧张,“你不要担心,我又不怪你。珠珠是个女人家,出了这种事儿她会害怕的逃跑也不奇怪。”

李瑞这才想起来那个珠珠早就不见了,他这些日子过着丧家犬的生活,唯一有些放松的时候也只来得及想念一下程叶,哪里还记得有这么个人?如今瘸腿老三说起,他立刻就跟着顺了几句,“谢谢三哥,珠珠不懂事儿,可她没胆子、也没那个心眼去害咱们……”说到最后微微垂下了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些愧疚。

瘸腿老三是过来人,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男欢女爱最是了解,趁机说了几句来收买人心。只是他围绕着那个珠珠开出再高的价码,也无法让李瑞动摇一分一毫。李瑞这一颗心,可不会因为随便一个人就能打动的。

瘸腿老三跟李瑞谈好了“价码”,便出去了。他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交给了李瑞,如今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再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能做的也唯有等待,等这漫长的年月过去,终有一天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十一月,李瑞提前出狱。出狱当天,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

十二月,李瑞同龙哥一起来到Z市,接手了瘸腿老三最后的家当。瘸腿老三被永远关在了那个没有自由的地方,他的妻儿也在国外再没有回来过。

查抄瘸腿老三的家底儿的时候,除了大量现金,还有一批进口车。车子隐藏的很好,在码头附近的老百姓家里,有的甚至藏在谁都想不到的麦秸草垛底下。谁会去翻那个底下?又哪里会猜到价值百万的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藏在外面?

李瑞人瞧着消瘦了一点,但是气色不错,穿了一身黑色厚实风衣站在码头上跟龙哥走了一圈。一年后故地重游,再瞧见那个破旧的值班室,心情都变了很多。

“我以前在这里打拼过很多年。”龙哥人过中年,但是身子骨要硬朗很多,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着。不过他看到这里的旧景,难免也会想起那些故人,眼里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情绪。“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这个时代,变化实在太快。人老了,跟不上了。”

李瑞劝慰了几句,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瘸腿老三在里面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我将来能见到龙哥,让我帮他转达一句话。”

龙哥有些惊讶,“什么话?”

“他说‘若没有龙哥当年的那份大礼,也未必会有今天的老三’。”

龙哥当年送了瘸腿老三一份大礼:一个女人,那女人还给老三生了一个儿子。正是因为这份恩情,老三才到了龙哥手下干活,但也恰是这份大礼,让他无法不做出背叛龙哥的事儿。瘸腿老三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一位想到妻儿难免会自私的人。他有了儿子,便要替儿子精心考虑,让他拥有最好的一切。可谓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龙哥站在码头上久久没有出声,好半晌才笑着叹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都说‘因果报应’,还真是这样。”他平缓了一下心情,看着李瑞又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不如你来帮我吧,现在的摊子越来越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记得,你应该没有瘸腿老三那方面的困扰吧?”

李瑞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发窘,他和程叶的事儿有心人多留意也能察觉出来。他不在的这大半年,龙哥又日夜派人守着那个小筒子楼,见程叶经常出入,估计猜也能猜出他们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过就算如此,李瑞还是客气的谢绝了龙哥抛出的橄榄枝,“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等等再说吧。”

“那好,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想回来,这里都有你的一个位置。”龙哥对李瑞也不难为,听见他说便点头同意了。如果说他之前的确是跟李瑞相互利用,那么现在李瑞肯主动跑进监狱一回替他解决最后的隐患,这样肯回报恩情的性子便值得他高看一眼。龙哥动了惜才的心思,这年头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少,但是重情守义又带着份儿血性的却是难得了。

十二月底,李瑞确定一切安全,终于放下背了一年多的沉重包袱回了Z市那个出租的筒子楼。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半下午,打开房门没瞧见一个人,不过阳台上还晾着新洗过的衣服,瞧着很有暖暖的生活气息。李瑞在各个房间溜达了一圈儿,发现程叶把这里真的收拾的不错,很有家的感觉。尤其是程叶住的那个卧室,虽然床小了些,但是在一侧的架子上摆了几盆绿意盈盈的植物,旁边还放了几块带托架的玉石,瞧着很有几分味道。

李瑞瞧了一会,怎么看怎么满意,干脆躺在程叶那张收拾的软软的床铺上小眯了一会。被子里有熟悉的味道,透着清甜的香,李瑞忍不住拉高了被角把自己整个罩住,舒服的叹了口气。大概是太放松了,还真的睡着了。等到模模糊糊听到门口那边哐啷一阵东西摔到地上的响动的时候,李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哒哒哒跑过来,脑袋上的被子“刷”一下被人掀开了这才睁开眼睛——

“瑞哥!!”李瑞还没等坐起来就被一下撞翻到床上,被跑进来的人死死抱住,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呜呜的像要哭出来。

“哎,是我。”李瑞摸摸程叶的脑袋,就那么躺在床上将他抱在怀里,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我回来了,没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嗯,彻底团聚了。后面开始进入完结篇的甜蜜蜜+亲戚狗血大杂烩~想看啥的快留言哟~玉雕师即将完结,谢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潜水的快来按爪吧\(≧▽≦)/

131、做个好爹

李瑞被程叶扑倒在床上,笑呵呵的也不急着起来,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手心里发丝划过柔顺的感觉跟怀里的这人一样,都乖顺的没话说。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人,一边小声问他,“这半年过的怎么样?受什么难为了没?”

趴在怀里的还不肯撒手,只贴着李瑞摇了摇脑袋,也不知道是说“过的不好”还是“没受难为”。

“想我想哭了好几回了吧?”回来晚的人竟然还敢开玩笑,带着一丝暖暖的笑意逗弄人。本来是戏弄的话,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得到了回应。感觉到程叶趴在怀里点头的时候,李瑞心里也被揪了一把似的疼,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在他发顶亲了好几口。

“笨东西,这也值得你哭,我不就是晚回来半年吗……”

“九个月零三天。”程叶在李瑞怀里闷声答了,他这些日子都是一天天数着过来的,想记不清也难。程叶鼻子酸了一会,紧跟着又抬起头来问:“瑞哥以后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李瑞照着他额头亲了一口,瞧着程叶眼睛都红了,心疼的又连连亲了好几下。“再也不走了,我都跟那边说清楚了,从那边‘辞职’不搀和了。”

程叶拿手背自己擦了一下眼睛,生怕眼泪出来让李瑞笑话,“我,我养你!”

李瑞乐了,抱着他翻了个身,贴在他嘴巴上蹭了蹭,“好啊,你养我吧。程叶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了?我爸呢?你跟他相处的怎么样?跟我说说吧。”

“李叔出去买菜了,他说我上课忙,平时都帮着买菜,早上还做饭给我吃。我就是上课,有空了就跟着师傅去雕玉,还参加比赛来着。师傅弄了一个玉雕工作室,我在那边打工,卖出去好几件了……”

俩人一起躺在床上聊天,程叶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一点一点的讲给李瑞听。李瑞听到程叶比赛上得了几个名次很高兴,捧着程叶的脸没头没脑的乱亲一气,真不知道是奖励程叶还是奖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