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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后妃乱续》》 · 浓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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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乱续(79)

马车稳稳地停下,一只青筋直冒的手随之掀开了帘子。苏汐朝老木笑笑,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左右瞄了一下,居然发现他们停车的地方离寺门还有段距离,(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心神莫名一拧,就听得欧阳云芷小声地嘀咕道,“赶得这般急,倒还是落他后头了。”

苏汐有些错愕地盯着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这时,龙陌已提步向前走去,表情依旧空洞,掠过苏汐身旁时,脚步稍稍一滞,结霜的眼底隐隐浮起些许雾气。苏汐心里一怔,刚动了动唇角,欧阳云芷却歉然地朝她笑笑,不露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今儿个福华寺戒严,姑娘恐怕是进不去了,还是过两日再来进香吧。”

苏汐伸长脖子瞧了瞧,果然看见自寺门外排开的一队队侍卫。这样大的排场……?

“是珞来了么?”心里一念,却已欣喜地脱口问道。欧阳云芷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慌忙捂了她的嘴巴,小声斥道,“果真是个乡下的野丫头,皇上的名讳能是你随意叫的?!”苏汐却不管这些,掰开欧阳云芷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他来了?”

欧阳云芷张嘴欲说,却被龙陌淡然的声音打断,“先进去吧。”

“我可以跟你们进去么?”苏汐拉紧龙陌的袖子,满眼哀求的看着他。龙陌淡淡地拂开她的手,径直向前走去。看着空落的手心,苏汐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不是要进去么?”龙陌的脚步微停,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苏汐茫然地‘啊’了一声,看欧阳云芷浅浅地向她点点头,骤然回神,忙不迭地跟上前去。

一路上,心绪不宁,有些忐忑难安,苏汐随着龙陌刚走到寺门前,一个看似侍卫头头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王爷请留步,皇上有旨,任何人此时都不得入内。”

“反了你?王爷的驾你也敢拦?!”欧阳云芷厉呵一声,上前几步站在龙陌与侍卫之间,脊背挺得笔直,浑身灼灼地散发着摄人的气息。侍卫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愣,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不知是否该放下。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侍卫们一面碍着龙陌的亲王身份,一面对这欧阳三小姐还是心存顾忌。见他们并没有硬闯的意思,便也不再出言赶人。苏汐看着欧阳云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便也明了她不过是在强撑,心里一紧,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视线胡乱地转了个圈却突兀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疾步地朝这边赶来。

呵呵,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苏汐轻勾唇角,上前几步拉了拉龙陌的袖子,笑容满满道,“我们进去吧。”

“哪里来得野丫头?!胡乱说些什么?!这里也是容你如此放肆之地?!”

侍卫头头连着三个语气强烈地问句,特意拔高的声调震得苏汐一阵耳鸣,郁闷,敢情这些侍卫瞅准了她一乡下丫头好欺负不是。心里努力地将侍卫头头的祖宗十八代都好好地问候了一遍,她这才抬起一张无辜的笑脸,指了指他们身后,道,“灵公公貌似过来请王爷进去了。”

侍卫头头将信将疑地转过身,小灵子也恰好到了寺门前。侍卫头头错愕,“灵公公,你这是……?”小灵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恭身地向龙陌行了一礼,方道,“王爷恕罪,是奴才们不长眼,让王爷久等了,皇上特地差奴才前来请王爷进去。”

仿佛并没有听到他说些什么,龙陌仍旧神色淡淡的,自顾地理了理怀中的樱花,这才轻迈着步子踏入寺门。苏汐轻拉着龙陌的衣袖朝侍卫头头做了个鬼脸,一只脚还没迈进大门,那侍卫竟又伸手拦下了她,“身份不明的人,属下不能放她进去,还请王爷体谅属下的难处。”

苏汐气结,恨不得立刻伸出‘九阴白骨爪’在他的脸上留下几条鲜红的印记。

“她是本王的朋友。”依旧是淡淡的嗓音,却莫名多了份威严。侍卫头头骇了一跳,慌忙将手撤下,侧过身,让苏汐进去。从他身旁走过时,苏汐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今天这是第五次失常了吧?欧阳云芷淡淡一笑,全身紧绷的神经缓缓地放松下来,心里却莫名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是要出什么大事般。

后妃乱续(80)

越往里走,脸上的笑就越来越挂不住,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苏汐亦步亦趋地跟在龙陌身后,一路上竟也没丝毫的心思去欣赏寺内的景致,脑子里想着的,念着的,都是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那双暗夜的眸。

他会认出她么?会一眼就看出她是他心心念念的汐儿么?还是,只当她是个陌生人?……其实,隔了整整八年,即使她依然是欧阳云若的面貌,他也是不一定会认得她的吧?爱情,特别是一个人的爱情,守得久了,便也倦了,况且当年她还自作聪明地让珞待师落离如她。呵呵,真像一个笑话,当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一去不复返,她欠了珞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想让一个真正爱珞的人来照顾他,都说日久生情,也许,也许,珞真的会爱上师落离,那么,有了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或许他可以不再孤寂一辈子,也会淡化了眼底那层浓浓的忧伤……

“云芷参加皇上,皇上吉祥。”

突兀的请安声,让还沉侵在自己思绪里的苏汐立马回魂。她慌忙地抬起头,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一袭白袍的龙珞微仰着头,细碎的阳光屑透过树叶的缝隙清浅地洒落在他的面上,泛起一层薄丽的光晕。苏汐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俩人相距不过咫尺,但心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他并没有朝她看来,甚至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心,突然就慌了。正不知所措时,她的衣袖却被谁使劲地扯了下,苏汐垂首,却是欧阳云芷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跪下行礼。茫然地刚跪下,就瞥一双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从她的眼前晃过,心狠狠地被刺痛一下,苏汐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沐浴在漫天淡金光华中略显单薄的背影,喉头一紧,简单的音节已逸出口,“珞……”

龙珞的脊背僵了僵,步子凝滞在原地,但却没有回头,空气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欧阳云芷呆呆地看了看身旁一袭粗布蓝衣的女子,一个影子飞快的掠过脑海,她慌忙将视线拉向前方,看着龙陌满脸温柔之色地在梧桐树下摆弄着樱花,又稍稍的放下心来。

龙珞没答话,苏汐也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他,似要从那样淡然的背影里读出些什么来。恍若过了很久,很久,久得她的眼都被晃眼的阳光荡出泪花来时,龙珞的身子终于动了动,他转过身,暗黑的眸像一汪幽潭,深不见底。八年的时光,岁月已在他的脸上凿出大片大片的印记,虽依然俊美,可五官变得更加深邃,眉宇间依旧透着霸气,但更多的是疲惫。苏汐看得痴了,根本未曾注意到龙珞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他盯着欧阳云芷,一字一句冷冷道,“谁准她进来的?”

欧阳云芷额上爬满一层细碎的薄汗,颞颥着不知该怎样回答时,一声凄厉的呼喊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全给引了过去。

“皇上——!”从一旁的小径里突地跑出一个身着深灰道袍的女子,侍卫们一时愣了下,待反应过来时,那女子已满面泪痕地跪倒在离龙珞大概三步之遥的位置。她一面咚咚地磕着头,一面泣道,“求皇上开恩,让宛裳瞧瞧昼儿吧,求求您,求求您。”

听她自称宛裳,苏汐骇了一跳,也顾不得去追究刚才的问题,直愣愣地看着两人。楚宛裳,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她所说的昼儿……?难道就是当年她怀的那个孩子?胸口一阵冰凉,苏汐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滚。”龙珞紧皱着眉,吐出一个字。

楚宛裳浑身一震,既而更用力地磕着头,“宛裳自知罪孽深重,当年的一切都是宛裳的错,求皇上看在宛裳守了她八年,向她忏悔了八年的份上,让宛裳瞧瞧昼儿吧……求皇上开恩。”

“龙昼……很好。”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龙珞微闭眼,敛去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时,暗夜的黑眸里已是一片冷然,“云皇后自会照顾好他……”

“云皇后?”原本还泪水涟涟的楚宛裳一听这话蓦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般,“云皇后?!哈哈,后宫里最善于攻心计的,连一个皇嗣也未曾孕育的女子,居然有脸面坐上‘皇后’这个位置?!她何德何能?!难道就因为当年她一句‘待师落离如我’,便叫皇上如此费心么?!她没孩子,皇上你便将昼儿寄养于她,皇上是要母凭子贵,这般隆宠与她么?!那么,她若是回来后,你又该如何?!哈哈哈,只不过八年的时间,对她的那份深情,皇上你是否就要守不住了?!哈哈,既是如此,当年你又怎么狠得下心这般对我们?!我与昼儿骨肉分离,初贵人挫骨扬灰,我们拼得最后,却也想不到竟成全了师落离!!哈哈哈!!”

楚宛裳越说越疯狂,越说越语无伦次,似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而龙珞的脸色却因她每说一句话,就阴霾一分。余下的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处。苏汐跪着在地的双腿微微有些麻木,她的耳朵里自听了‘云皇后’三个字后,便再也塞不进其他。

“了尘!你怎会跑到这儿来了?!”略带斥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福华寺的住持静修师太满脸歉疚之色地朝龙珞轻念了声佛号,“施主莫怪,了尘恐是太思念她的孩儿才出了格……”

“既是出家人,又何来孩子之说?”龙珞冷冷地打断静修,然后转眼对楚宛裳道,“一个尼姑,朕不认为你又什么资格在朕面前大呼小叫。若是你下次再敢扰了她的清梦,朕绝不饶你。”

微风轻轻拂过,梧桐树叶悉疏作响,像是谁在喃喃低语。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扎着花头巾的女子时,黑眸里一簇微小的火焰轻轻一跳,瞬间又熄灭。按压住心底一股想立马跑过去质问她的欲望,龙珞回身,原本稳健的步伐稍稍变得凌乱,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下缓慢地撤离了苏汐的视线。

“皇上!那样一个蛇蝎的女子怎配做昼儿的母亲?!师落离那个贱人,她有什么资格可以做皇后?!皇上!太后临死前告诉您的话,难道您都忘了?!皇上!皇上!!”

“了尘!!”

“皇上,你怎么能让那样的女子做‘皇后’?!她师落离何德何能?!……”

“够了,了尘!!”

……

楚宛裳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似要把这八年来隐藏在心间的愤懑,不满,委屈都要吼出来。苏汐呆呆地听着,呆呆地想着龙珞不曾迟疑地离开背影,呆呆地看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呆呆地问了句,“‘皇后’的册封仪式举行了么?”

一旁的欧阳云芷轻轻地应了声,“三日后。”

“哦。”呆呆地应了声,迷茫的视线转向天际,“你,可以暂时收留一下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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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乱续(81)

天已黑透,几颗繁星零落地点缀着夜空。无月,只有廊上的烛火燃着幽幽的光。苏汐歇息的地方是左上院的一间厢房,此刻她正趴在窗棂上,茫然而空洞的视线掩没在漆黑的夜里。

自福华寺离开时,她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恹恹的情绪一直延伸到回府。话说,苏汐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欧阳云芷既是与她第一次见面,却在听了她的请求后,竟真的毫不犹豫将她带回了玄亲王府。

该不是欧阳云芷已察觉到了什么?

突兀的想法让苏汐浑身一震,兀自出了会神,唇角却勾出一抹自嘲的笑。若是欧阳云芷果真认出了她,她岂不是该高兴的?至少自己又多了个帮手,想着混进皇宫也容易些。想到这一层,又禁不住回忆起下午那一幕,心里刺刺的疼,像是被谁扎了根针。轻轻一动,恍若就要牵出些血来。苏汐抚上抚了贴在胸口的那块古玉,有股温热的气息便漫上她的指尖,暖暖的凉,像珞今日看她的眼神。

看似冰冷,却粘着丝丝的软。所以她相信珞一定有点点认出她,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不径直问她,那么深那么深地望了她一眼后,就毫不迟疑地提步离开。

是因为他即将册封师落离为后,对她感到丝丝歉疚?还是,果真如她担心的那样,漫长的八年时光已让他等得太久,等得疲了,等得倦了,所以便想放手了?

三日,三日,她还有三日。

苏汐长长地喟叹一声,收回了视线,刚转身,雕花木门便吱地一声被推开。身着碧色衣裙的欧阳云芷语施施然地端着托盘走进屋来,见苏汐愣在窗户边没动,便浅浅地朝她一笑,招呼道,“夜深露重,姑娘还是过来坐罢,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苏汐心中感动,便依言行了过来,在圆桌旁坐下,弯弯似月牙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欧阳云芷。欧阳云芷将放在托盘中的小瓷碗取下放在苏汐的前面,暖笑道,“晚膳瞧你没吃几口,怕你饿了,特意叫小厨房做了碗冰糖燕窝。”

“麻烦你了。”苏汐接过小碗,一下没一下地用汤匙搅动着,却并不往口里送。

欧阳云芷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紧盯着她的侧脸,似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瞧姑娘这发色,该不是本国的人吧?”

听欧阳云芷问起,苏汐忙抬手摸了摸头发,这才惊觉包着头发的花头巾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半,遂不自然地笑道,“欧阳三小姐好眼力。”

“这倒算不上,只是云芷在边关生活了一段时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对了,还没请叫姑娘芳名?”

“桑木朵。”脱口而出后,苏汐也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云芷这般戒备,而这个名字,却让她又想起了孙明茉,跟着心中又是一番惆怅。那还是好久以前,俩人一起看《昭君出塞》时,她嫌里面匈奴人的名字太难听,孙明茉便挤兑她,说就凭她那破智商,取的名还不如别人呢。她当时一听,就急了,这小孙孙多鄙视人啊,怎么着她也是一大学本科生撒,取个名字还能难倒她?所以翻遍了大字典,在感叹中国汉字博大精深的同时,更潜心地琢磨出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名字——桑木朵。

“桑姑娘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耳边传来的低语声,将苏汐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朝欧阳云芷笑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念而已。“对了,还没谢谢三小姐收留我。”

欧阳云芷摆摆手,“桑姑娘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有件事云芷还颇为好奇,不知当不当问……”

“但问无妨。”

“那恕云芷无礼了。”欧阳云芷敛了笑,肃容道,“敢问姑娘与皇上究竟是何关系?”[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苏汐吓了一跳,没料到她竟问得这般直白,脑中思绪翻飞,仔细地思量一下,才缓缓道,“三小姐多虑了,桑木朵一介平民怎会与当今圣上有丝毫牵扯。”

“那……”

“其实我这次进京是来投靠亲戚的。”赶在欧阳云芷开口前,苏汐忙转了话题,“三小姐认识宫里的兰笙么?”

欧阳云芷皱皱眉,看着苏汐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审视的味道,“桑姑娘的亲戚是宫里的人?”

苏汐垂睫,心中有些懊恼,她原本并不想把事情弄得这般复杂,但是若直白地告诉欧阳云芷说她是死而复生的念汐,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祸端。而她一时情急,想着只剩短短的三日,这才把兰笙说了出来,原意是想让欧阳云芷帮她联系上兰笙,然后才好混进宫去。可眼下,她越说越糊涂了,端地叫人生疑。

欧阳云芷许久都没说话,烛台上的烛火啪地一声爆开,她才惊觉夜深了,起身准备告辞。苏汐送她出去,欧阳云芷的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她便扯了她的袖子,语气有些急躁道,“我知道三小姐此刻对我的身份颇有怀疑,但请三小姐放心,我绝无加害王爷之心,亦无有胆加害皇上。我只是急着找兰笙……”

“好了。”欧阳云芷淡淡地打断了她,“好生歇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也不等苏汐答话,她径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静谧的黑夜里,稀疏的星光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当听得身后的门吱地一声合上后,欧阳云芷蓦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到苏汐厢房被的烛火熄灭的同时,只有一墙之隔的龙陌房中,也突然漆黑一片。心里隐隐又涌出一股不安,龙陌今日反常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重现在她的脑海里,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心里一个决定已悄然落成。

天空隐隐翻出鱼肚白时,左上院厢房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苏汐因着心里惦念着太多的事,睡得极浅,听到脚步声,便翻身坐了起来,房里光线依旧有些黯淡,她抓紧手边的被子,厉声问道,“谁?!”

“姑娘莫要惊慌,奴婢是奉了三小姐的命令,特地前来带姑娘去见兰笙姑姑的。”

一个年轻女子的剪影凸显出来,苏汐稍稍放下心,胡乱整理了下,随着那女子刚要跨出房门时,忽觉有些不对,停了脚步,问道,“三小姐人呢?大清早的,宫门都米开,我见个鬼去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方散着奇异幽香的丝帕腾地捂上鼻尖,苏汐骇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地与那女子撕扯起来,想是之前没想到她会提早发现,派来叫她的人竟是半点武功。苏汐得了空隙,便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然而因之前不备吸了太多的迷香,声音还未落下,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后妃乱续(82)

有股淡淡的樱花的香窜进鼻腔,苏汐猛然惊醒。睁眼的刹那一抹淡淡的紫色身影便急不可耐地闯入她的视线,思绪有瞬间的抽离。

“还好么?”淡淡的嗓音响在耳侧,龙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失神的女子。

“啊……这是在哪?!”骤然回神,之前的事全都浮现在脑里,苏汐惊叫一声。

“你的房里。”依旧淡淡的嗓音。

“……”

眼见苏汐仍一副懵懂的样子,龙陌好心地再次提醒她道,“这是玄亲王府,你昨日歇息的地方。”

苏汐瞪大眼看着他,脑子里犹如塞了一团糨糊。她不是被人迷倒了,怎么还会待在玄亲王府?对了,欧阳云芷!那小屁孩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把她当敌人似的对待?!

“桑姑娘醒了么?”一抹纤细的碧色身影走了进来,欧阳云芷满脸关切道,“昨儿个夜里府里闹贼,桑姑娘恐怕是吓着了吧。还好王爷就住在隔壁,听到姑娘的叫声就赶过来,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她苏汐现可是领教到了,白了欧阳云芷一眼,一个想法却突兀地窜进脑里。这欧阳云芷该不会认为她是有意想要和她争玄亲王,所以才对她四处防备的吧?她记得当年那小屁孩可是极喜欢玄亲王的。昏厥,这误会可就大了。慌忙调整出一副笑脸对欧阳云芷道,“三小姐好象有些事误会了,我借住在此,只是想着能尽快见到兰笙,绝无什么非分之想。”

“兰笙?”欧阳云芷还没答话,站在床边的龙陌却突兀地插了一句。

苏汐忙不迭地点头,“对,兰笙本与我是同一村庄的好姐妹,我有点急事,想要找她。”

“陌你忙了一大早,该是累了,先歇息去吧。桑姑娘这边自有我。”

“你为什么要找兰笙?”恍若根本没听到欧阳云芷的话,龙陌依旧神色淡淡地问道。

瞟了一眼在一旁暗自紧张的欧阳云芷,苏汐深吸一口气,眼眸清澈地看着龙陌道,“我要进宫。”

“为什么要进宫?”

为什么要进宫?是啊,为什么要进宫?难道告诉他们,她要去搅乱册封大典,她要去见珞,要去问他还认不认识,记不记得一个叫‘苏汐‘的女子?她不顾一切的回来,本是抱着要与他白头偕老的愿望,如今他却要封另一个女人为后,这叫她情何以堪?

挥去脑中纠结的烦闷,苏汐避开龙陌的视线,故作欣喜道,“马上不是要举行封后大典了么?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想要去凑凑热闹。”

龙陌没说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默了良久,他转眼看着欧阳云芷,神色依旧淡漠道,“派人去宫里请兰笙过来。”

“陌!”欧阳云芷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眼见龙陌雾气朦胧的眼底浮出许愠怒,她忙敛去震惊的神色,颇为担忧地瞥了眼苏汐道,“兰笙如今是御前女官,恐怕……”

“你自有办法。”不等她说完,龙陌凉凉地打断了她的话。

欧阳云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微颤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是的,她自是有法子的。自从欧阳云若死后,因着与欧阳云若血亲的关系,她便得了龙珞的特许,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可是,她凭什么要为这个黄发女子到处奔走?!

“云芷,辛苦你了。”龙陌淡淡的嗓音夹杂着些许温柔,欧阳云芷错愕地看着他,这八年来,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如今,却因为短短相识不过一天的女子,他不但破天荒的说了那么句话,还竟然如此温柔地唤她,却只为让她帮她的忙!!

真像一个笑话!

眼见欧阳云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心知她定是误会了什么,苏汐心里掠过丝丝愧疚,可是这是她唯一能进宫的机会,唯一能见到珞的机会,她不可以就此放过。下得床来,苏汐向欧阳云芷矮身一福,语气颇为恭敬道,“谢过三小姐。”

捏得紧紧的手指轻轻松开来,欧阳云芷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了苏汐两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眼见欧阳云芷的身影走得远了,龙陌顿了顿,待眼底的雾气再次氤氲开来,他忽地敛去所有的情绪,转身就朝门外走去。紫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腾开,苏汐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弯弯的眼睛里恍若盛开了朵朵璀璨的花,“你,还可以再帮我一个忙么?”

碧蓝的天空里,洁白的浮云和淡金光线交错。

庭院里,一棵棵姿态各异的樱花树沐浴在赤金的光华下,朵朵粉白的樱花边缘,镶嵌着暖暖的金色丝线。温和的春风轻轻拂过枝头,点点碎屑便飞舞起来,像无数个快乐的精灵在尽情的舞蹈。

一棵粗壮的樱花树下,龙陌坐在石桌旁,温柔而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拨弄着琴弦。他微盍眼,银白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清暖的琴音徐徐地绽开在耳际,那些遥远而熟悉的回忆一次又一次的闪回脑里。

樱花的碎屑落满肩头,龙陌平淡的神色间忽掠过刹那恍惚,琴声戛然而止,他微仰着头,痛苦的视线伸向云端,寂寞而干净的眉心生出层层繁复的忧伤……

汐儿,汐儿……我好想念你……

“怎么停下了?”坐在龙陌对面的苏汐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紫色衣袂在风中不断地翻滚着,银色的发丝纠结出一团一团混乱的哀伤。墨黑的睫毛轻轻覆下,龙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低声道,“我没办法弹下去,恐怕帮不了你了。”

“为什么?”苏汐急了,“是不是我刚才哼得不太清楚,有些地方你还没听明白?那要不我再哼一遍给你听?”

“不用了。”龙陌站起身来,迷离的视线锁紧那一树树粉白的樱花,“这首曲子是很新颖,可惜我没办法投入那么深的感情进去,弹出来,也不过是单调晦涩而已。”

“你才只弹了一点点,说不定弹到后面就会有感觉了呢。”见龙陌的神色略微松动,苏汐又忙不迭说道,“其实这只曲子还配了唱词,若是加上唱词,肯定会好很多。”

“唱词?”

“恩恩。”苏汐忙不迭地点头,“这首曲子的唱词很重要,但是请恕我现在不能唱给你听。只剩下两天了,请王爷无论如何也要帮帮我,把这首曲子学会。”

龙陌轻挑眉,泉水般温润的眸子忽闪过一丝怀疑的光,默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坐了下来,冰凉的指端闲闲地搁上琴弦。温软的唇角不自觉地散开一个温暖的弧度。

清暖的琴音再次响起,不同刚才的平淡,散散地夹杂了些许的柔软。苏汐轻轻地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弯弯的眼角挂满笑意。幸好,幸好,他最终还是愿意帮她。

欧阳云芷刚踏进这庭院,便透过漫天交叠飞舞樱花看到这副暖意融融的画面。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深思的视线纠缠在黄发女子的身上,凝视良久,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与欧阳云若的身影渐渐重叠起来……那纯真的笑意,那澄澈的眼眸,还有那点点带着不似古代女子应有的不羁……是她吗?会是她回来了吗?不,不,不!那耀眼的黄发,那弯弯的眼睛,还有她似乎对陌并没有丝毫的感情,这样看来,她绝不会是她!

呼~~~~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子既有这样的熟悉感,又有那么深的敌意?欧阳揉揉额角,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三小姐,要见奴婢的人在里面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骤然回神,欧阳云芷转头歉然地朝一袭湖蓝宫装的女子笑笑,“兰笙姑娘久侯了,她在里面。”

“三小姐言重了。”兰笙浅浅地回了一抹笑,“宫里因着马上要举行的封后大典,忙得一塌糊涂。奴婢只是怕在宫外耽搁久了,惹人闲话。”

欧阳云芷唇角轻轻一勾,敛了所有的情绪,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进去吧。”

后妃乱续(83)

兰笙微微一笑,跟着欧阳云芷进了庭院。一踏进院子,低暖清雅的琴音便直冲耳膜,兰笙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纷繁樱花堆叠的树下,一袭紫袍的男子眉眼间铺开点点温柔,略显苍白的唇畔噙着淡淡的笑意。坐在他旁边的白衫女子托着腮,凝神看着他,然而她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他,在幽幽地看着另一个人。

兰笙心里一震,玄亲王,莫是因了眼前这一头黄发的女子才会露出这样暖意的淡笑?那么,这女子该是有怎样的魔力?

“桑姑娘,你要找的人来了。”欧阳云芷淡淡的声音忽地响起,清暖的琴音稍稍一滞,龙陌和苏汐同时抬起头来。兰笙慌忙扯出一抹笑,矮身福了福,“奴婢兰笙参见王爷,王爷吉祥。”

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龙陌站起身来,紫色袍角拂过琴弦,看也不看苏汐一眼,便提步离开。欧阳云芷来回看了苏汐和兰笙一眼后,也慌忙跟在龙陌身后出了庭院。

眨眼间,庭院里便只剩下俩人各怀心思地对望着,樱花扑簌簌地坠落在两人发上,肩上……

“兰笙,好久不见,我是苏汐。”终究是没能忍住,眼泪在话出口的那一刹那便也汹涌漫出。

“苏汐……?”兰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良久,眼泪也不自觉地轻轻滑落面颊,她缓缓地朝苏汐走近,纤细的手指颤抖地覆上她的脸,喃喃念道,“念汐姑娘?”

“是。念汐。”

“可是,你的发色……容貌……?”手指收了回去,兰笙的眼眸里蓦地涌出一抹怀疑的光芒。

苏汐轻叹一声,垂睫,轻轻拉开衣领。白皙的脖颈上,用红线穿着的古玉浑身散发着淡淡幽绿的光。兰笙“啊”了一声,指着那块玉,又看了看苏汐,张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带着肉身回来了。”苏汐抬起头,唇边的笑容看不出是欣喜还是苦涩。

静静地僵持了大概一秒,兰笙忽地冲过来,抱着苏汐大哭起来,“哇啊……姑娘……真的是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苏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弯弯如月牙的眼眸里,晶亮的泪光一闪一闪,喉咙里发出苦涩的声音,“可是他,却要封别人做皇后了。”

“姑娘……”兰笙松开苏汐,有些歉疚地唤了她一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一切无从说起,只得闭了口,呆呆地看着苏汐。

“哎哟,我变漂亮了么?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苏汐故作轻松地敲了敲兰笙的额头,见她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遂敛了笑容,眼神明亮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后,一字一句地告诉兰笙,她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三月灿烂的阳光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淡金的丝线暖暖地勾勒出樱花树下那两抹身影的模糊轮廓。微风轻轻的掠过树枝,粉白的碎片便随之轻落下来,细细的声响,像是情人间的温温软语。

“舞娘?!”一声惊呼蓦地响起,兰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黄发女子。

苏汐笑笑,“这么惊慌做什么?不过是想去凑趣,给他贺喜而已。”

“不……不是……姑娘……你……”兰笙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苏汐有些不耐地挥手打断了她,“放心吧,我不会去故意扰乱他的封后大典的。我只是想要送他一份礼而已。”

“姑娘……”

“兰笙,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为难……”

话还没说完,便被兰笙打断,她握着苏汐的手,暖暖地笑开,“姑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想说,无论姑娘想要做什么,奴婢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只是,请姑娘千万别误会皇上,其实这次封后大典,全是朝中大臣的主意,他们说后位虚悬这么多年,而三年一度的选秀选出来的女子要么被皇上充作了宫女,要么便被指婚他人。大臣们担心皇嗣,便联合起来,又翻出太后大去之前留的懿旨,硬是逼皇上立皇后,说什么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嗣血脉不可断之类的。皇上本是不肯的,可是大臣们却罢朝要挟,无奈之下,又念着姑娘去之前说的那句话,便依了众人,两日后封云妃为后。”

“竟是这样……”苏汐喃喃,“难怪在福华寺时珞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而我却只顾着想他究竟是否认出了我,根本未曾注意到那双黑眸里潜藏的淡淡的暖……”

“原来昨日皇上竟是在福华寺遇见了姑娘!!”兰笙突地叫了起来,苏汐疑惑的视线漫了过来,兰笙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道,“其实昨日皇上从福华寺回来后,整个人就怪怪的,一进御书房后,就把人全给撵出来了。这八年来,皇上还是第一次这般反常,灵公公怕出事,又因着奴婢以前伺候过姑娘,皇上待奴婢要好些,便叫奴婢端茶进去看看。当时奴婢也忐忑不安,端着茶,轻推了下门,却从门缝里,看到皇上低垂着头,表情异常温柔地抚摩着系在手腕上的白色缎带,唇边还挂了抹若有似无的笑。奴婢当时惊呆了,这八年来,皇上几乎从未笑过,更莫说那么温柔的笑容了。后来奴婢悄悄地掩了门,退出来,问了灵公公才知道,皇上竟只是在福华寺见了一个扎着花头巾的乡下姑娘!所以,今早三小姐来找奴婢,说是有个同乡的好姐妹要见奴婢时,奴婢就猜想可能会是皇上昨日见到的那个姑娘,心下对她也好奇,所以便急急地赶来了。呵呵,真没想到,竟是姑娘回来了,难怪皇上会那样……”兰笙顿了会儿,看着苏汐恍惚的脸庞,又暖暖笑道,“其实,早该想到的,这世间,只有姑娘才会让皇上的情绪波动那么大……”

一席话,听得苏汐内心滋味繁杂,垂侧在身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然而唇边却慢慢地绽开一朵浓烈的花。她的珞啊,果然是不会不记得她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他还是会认出她,还是会记得她是他最爱的汐儿。既是如此,那么也让她主动一次吧。苏汐抬首看着兰笙含笑的眼眸,一字一句,定定道,“我是桑木朵,是来自边关的异族人,是为爱而来。在后日封后大典的晚宴上,我要跳一支舞,唱一首歌,所以兰笙,你要帮我。但是在珞承认我之前,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苏汐。我只是舞娘——桑木朵!!”

“奴婢明白。”兰笙轻轻眨眼,微风一吹,便闪下泪来,不过是欣喜的泪,是感恩的泪。八年了,漫长的八年啊,皇上最终还是等到这一天了,感谢老天,感谢‘她’,又将她带回了他的身旁。

兰笙走后多时,苏汐仍然怔怔地站在樱花树下出神。庭院里,粉白的樱花瓣仍是漫天飞舞,一切美如画境。神色淡淡的龙陌披一身温和的阳光走进院子里,也不看苏汐,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清凉的指端轻轻地覆上琴弦,瞬间,那满含深情的曲子便蔓延开来,阳光跳跃在他的指尖,浅浅地摇曳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能进宫了?”淡淡的嗓音,淡淡的语气。

苏汐猛然回过神,看着龙陌被阳光勾勒的清晰眉眼,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亲近感。但她又马上回醒过来,暗暗捏了自己一下。真是败给自己了,居然见到帅哥还是会发花痴。

“云芷和他才是一对,云芷和他才是一对。”暗自念经似地嘀咕两句,苏汐这才扯了抹笑对龙陌道,“多谢王爷关心。兰笙还念着我们的姐妹情意,答应带我进宫。不过,她说宫里规矩多,怕我一不小心会惹祸,所以要我扮成舞娘进宫。幸好我自小学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汐说完了,才发现龙陌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抚着琴,思绪不知游离到了什么地方,有浓浓的忧伤游弋在他俊秀的眉眼间。苏汐怔了下,然而心里念着后日的封后大典,挣扎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还需要一件舞衣,可不可以……”

“会有人替你准备。”不等她说完,龙陌忽地截断她的话,苏汐睁大眼,那个,神游的人还能清楚的知道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她本想问来着,结果看龙陌一副淡漠的神情,只得做罢,转眼看着枝头堆叠的樱花,渐渐发起呆来。

片片樱花瓣里,她似看到那张俊美的脸,那双缱绻着温柔疼惜的黑眸,还有那薄唇边浮出的暖暖笑意……不由得,笑弯了眼眸……

琴声依旧,只是夹杂了淡淡的忧伤,银色的发丝随风飞舞过他的眼前,龙陌忽地盍上眼帘。这八年来,他对所有的事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可为什么对站在他对面的黄发女子,无论他在想着什么,在干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听到她的话,而且还急不可耐地想要回答她的话?不仅如此,他居然还答应了她那样一个无理的要求。

唇边画开一个苦涩的弧度,龙陌睁开眼,微仰头看着碧蓝的天……

汐儿,难道除了你之外,我竟然还可以爱上其他人么……?

后妃乱续(84)

天宇十八年四月初九。

上诏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上承宗庙,母仪天下,惟有云妃师氏,谦恭贤良,德冠后廷,方可胜任。

一方圣旨,昭告天下。

云妃师氏,谦恭贤良,德冠后廷,应得皇后之尊。

贤良?

苏汐喃喃念了一声,飘忽的视线透过重重繁叠的喜庆忧伤地漫至巍巍皇宫。此刻,想必皇宫已是欢腾一片,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喜气,每个人脸上都应挂着明媚的笑意。

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苏汐收回视线,仰头看着满庭院飞舞的细碎樱花,又兀自发起呆来。今日的玄亲王府越发显得冷清,一大早,礼部派人来请,说是封后大典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王爷处理,以往凭借龙陌清淡的性子,即便来了圣旨,他也未必会做,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竟二话不说地随来人进了宫,而欧阳云芷不放心龙陌,也跟着早早地去了。因着怕自己会在封后大典上一时不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所以苏汐拼命地劝说自己呆在王府里,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忍耐,必须等到晚宴,她才可以,才可以告诉他,她是他的她……

可惜,这漫漫时光似乎总也到不了尽头。天微微亮时,她就开始在房里默默地等着。怕自己胡思乱想,又走到庭院里,以为能借樱花转稍稍平复下心情,哪知道,视线转啊转,终究还是透过那些美丽的花瓣,凄凄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她可以是最没心没肺的苏汐,可是一到了这鹰仪皇朝,所有的所有似乎都不对劲,她的心上似乎总蒙了一层又一层,繁复的悲伤,这两日也睡得极度不安稳,片断片断的梦里尽是出现水城的小花店里,那个眉目间铺满温柔的俊秀男子,他总是一脸忧伤地看着她笑,却从不说话。每次都是她受不住沉默,张嘴刚想问时,便猛然间醒过来。然后除了一室的清冷,什么也没有。

诶。轻叹一声,苏汐甩甩头,将自己拉远的思绪唤了回来。三月的阳光很温暖,盖在身上有层稀薄的暖意。日头爬上正空,苏汐裣了裣衣袖,折身返回了厢房。

还有,六个小时。

当夕阳的余辉灿烂烂地在雕花木门上洒落一片彤红的阴影时,龙陌从宫里派来接苏汐的人也到了。乘着小轿,也不知走了多久,苏汐坐在轿中,只听到轰轰的喜炮声。心里突地难受,她用双手捂紧耳朵,弯弯的眼眸里纠结着混乱而矛盾的爱意。

“桑姑娘,到了。”

早有轿夫将门帘打开,苏汐浑浑噩噩地应了声,走了出来。此时,纠结在耳畔边的只有丝竹管弦之声。深深呼吸一番,刚抬头,便瞥见巍峨的宫门上立着的三个大字——畅音阁。

“哎哟,是桑姑娘来拉。快快请进,兰笙姑姑可是等了些时候了。”就在苏汐对着匾额上的字出神时,一声娇呼突兀地响起。她侧首望去,却是穿着一身湖蓝宫装的宫女急急地向她走来,那清秀的眉目间含着浓浓的笑意。苏汐拉了拉盖在头上的头巾,努力地挤了抹笑,对那宫女道,“烦劳你带我去见兰笙。”

“是是是,桑姑娘这边请。”那宫女唇边的笑意更盛,连忙领着她进去。

苏汐前脚刚随着那宫女迈进宫门,送她来的一个轿夫突地快步上前几步,在她的耳边嘀咕几句。脚步微微一滞,苏汐用极轻的声音道,“告诉王爷,他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从来都是个固执而任性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轻易地改变了。”说完,便头也不会地刻意快走几步,仿佛怕自己慢了一步,便再也不会这般决绝。

“姑娘,你可来了。”一走进阁内,一脸大大笑容的兰笙就跑了过来,但一看到苏汐的穿着,笑容猛地凝在唇角,有些尴尬地看着苏汐,“厄,虽说姑娘这身白衣很好看……可这大喜的日子……”

“碍着你眼了?”不知怎的,明明知道兰笙是好意,可一到了这宫里,她就浑身不自在,连说出的话也带着刺。

还好兰笙知道她的一切,也没过多追究,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姑娘,奴婢知道您委屈,只是……诶,算了,此时也不便多说什么,眼下姑娘还是快稍稍准备一下吧,那日姑娘叮嘱的,奴婢也已办妥,王爷也早早地来了……”见苏汐又有些恍惚,她连忙略微提高了声调,“歌舞已过了大半,今日又忙了些时候,皇上和皇后都有些倦意……”

“开始吧。”淡然地截断了兰笙的话,苏汐忽地转头,看向她的弯弯眼眸里开出一片灿烂的花,“我一定会让他记起我的。”

一定,会,让他,记起,我,我……

夜风暖暖吹拂的夜,精致的宫灯闪耀着明亮的烛火。畅音阁原本喧闹的舞台忽的沉静下来,丝竹,管弦,琵琶,笛子,洞箫……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淡了下去,然后只剩下清暖的琴音袅袅地蔓延开来。

离舞台大概有十米远的案桌后,一袭明黄织锦龙袍的龙珞神色淡淡地靠坐在紫檀木椅上,一手端着酒杯,浅浅地啜饮着,连眼皮也不曾抬起。只是当舞台上的清暖琴音穿过厚重的空气漫进他的耳膜时,他有些讶异地挑高眉,看向舞台右侧。

薄纱轻舞的背后,一抹紫色的身影若影若现。

上好的焦尾琴摆在矮几上,一袭紫金华袍的龙陌盘腿坐于席垫上。冰冷的指端清清凉凉地搁在琴弦上,翻,转,挑,拨,每个音符,似都绵绵地生出情来。带着浓浓感情的曲子在整个夜空上静静地回响,众人似都被这琴音勾了魂,摄了魄,原本喧闹的畅音阁,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幽幽的曲子,缓慢而去。切切的词,忽又徐徐地绽开在耳际。只是寥落数句,便惊了手下的弦,龙陌慌忙抬眼望去。舞台左上方,不知何时已站立一个娉婷身影。一袭华丽的纱衣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衣色雪白,胜似麝香百合纯白的花瓣。颈间领口处层层叠叠,繁繁复复地绣满暖媚的樱花。长长的黄色头发用精致的缎带松懒地束于脑后,只留几缕垂在耳侧,微风轻轻一吹,长长的裙摆和发丝便如蝴蝶灵动的翅膀扑腾开来……

龙陌愣了一下,眉心忽地皱下来,绵绵的,尽是无尽的忧伤。

另一边,苏汐一眼不眨地看着台下的龙珞,弯弯的眼眸里,全是赤裸裸的满满深情。

从你眼睛看着自己

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是明天的指引

无论是远近是世纪

在天堂拥抱或荒野流离

我爱你我敢去未知的人和命运

我爱你我愿意准你来跋扈地决定

世界边境

偶尔我真的不懂你又有谁真懂自己

往往两个人多亲密是透过伤害来证明

像焦虑不安我就任性

怕泄露你怕所以你生气

我爱你让我听你的疲惫和恐惧

我爱你我想亲你倔强到极限的心

我撑起所有的爱围成风雨的禁地

当狂风豪雨想让你喘口气

被划破的信心需要时间痊愈

梦想缠着怀疑未来看不清

就紧紧地拥抱去传递

能量和勇气

我爱你

我不要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

绝不能没有你

一曲终,苏汐如愿地看到龙珞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蔓延出的熊熊火焰,但同时,聚在畅音阁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此中,她感受最深地便是坐在龙珞身侧的师落离所投射过来的似怒似怨似漠的目光。

心里一阵难受,她巴巴地回来,带着终于可以回应他的爱的念头,又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只为告诉他一句——

我爱你。

可是,然而——

一声大笑突然撕裂静谧的夜,龙珞僵直的薄唇忽地散开一抹邪邪的笑,原本在暗夜黑眸里跳动的那簇火焰刹那间熄灭。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苏汐,便径直偏过头去,对身旁的师落离笑道,“皇后还满意今晚的宴会么?这么新奇的表演可是兰笙花了大量的力气,去宫外寻来的。你瞧那歌姬,人也就普普通通,端地没朕的皇后美貌,可不知为何,她竟能得一向淡泊的玄亲王伴奏。对了,兰笙,既是你寻来的,暂且说来听听,这异族女子究竟是如何粘上玄亲王的?”

龙珞的语气淡淡的,苏汐隔得远,并不知晓他说什么,可她突然瞧见兰笙一脸惊慌地跪了下去,连连地磕着头。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能在他的面前仔细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过往的一切,他都不会再追究,然后会暖暖地抱着她,温柔地唤她‘汐儿,汐儿’。可是,眼下这一切都似变了模样,跟预想的一切都不搭调。而且,她恍惚还能听到台下窃窃的私语声。

藏在宽大衣袖内的手指渐渐地收紧,苏汐凝神望着台下的龙珞。一直,一直,他都没再抬头看她,不知他和师落离说了什么,师落离忽地抬起头,看向她的那双幽深如井的黑眸里,弥漫着淡淡的笑意,似,嘲笑。

苏汐怔在原地。小太监尖利的‘皇上起驾’落下后,她看到龙珞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然后是身着华服的师落离跟上前,百官和大大小小的奴才皆口称‘恭送皇上’,跪拜。待龙珞的身影都要消失于茫茫夜色中时,苏汐腾地清醒过来,脑子还没思考,话已脱口而出——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字字铿锵落地。

台上的龙陌,俊秀的面上,血色顷刻褪尽。银如白雪的发,在夜风的翻弄下,纠结出一团又一团绵延的哀伤。

台下的龙珞,挺直的脊背,蓦地变得僵硬。黑如墨玉的发,在夜风的吹拂下,撕扯出一圈又一圈凌乱的忧伤。

良久,久到苏汐都要以为自己快站成化石了时,龙珞终于缓缓地开口了,不过他依旧背对着她,似是对一旁的师落离道,“皇后若是喜欢这歌姬,可暂且将她留在宫中。”

说完,也不等她答话,他便迈着略显狼狈的步子快步离去。

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师落离微回首,遥遥地望了苏汐一眼后,冷声对身后的浣絮道,“可曾听清了?”

浣絮矮身一福,“奴婢遵旨。”

浑黑的苍穹里,弯弯残月,零落地洒着淡淡的光。

后妃乱续(85)

苏汐怔怔地站在台上,目光凄然地追随着龙珞远去的身影。

想过很多种情况,却独独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再遇!至始至终,除了黑眸里闪过一簇微小的火焰,他对她就像一个陌生人,虽然她很努力地说服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发生了变化,他才认不出她,可是在听了兰笙的话后,她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不想认她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

顿觉胸中燃起一把冲天怒火,夜风撕扯开束着头发的精致缎带时,一声娇呵随着响起——

“龙珞,你给我站住!!!”

万籁寂静的夜,这声呼喊惊了所有的人,百官和大大小小的奴才均面露惊讶地转头看向她。连朝她走去准备宣读旨意的浣絮也蓦地停住了脚步。

畅音阁,此时,安静得连针掉地的声音也能听见。

然而龙珞恍若并没听见她的喊声,依旧步子不减地向前走去。台上的苏汐心一横,提着裙摆飞速地跑下来,不顾所有人或惊讶,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她绕过所有的人,纯澈的眼眸里只映满那一袭明黄织锦龙袍。

越过师落离身旁时,她恍惚听到师落离似是呓语道,“一切都晚了……”

晚了?

心脏突地狠狠一跳,苏汐只微侧头浅浅地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又慌忙地提速向龙珞跑去。

“你……站住……”好不容易跑到龙珞前面,苏汐累得气喘吁吁地伸手拦着前方的路。龙珞迫不得已停下,但眉心拧紧,细长的双眼里恍若盛满了寒冰,视线凌洌而毫无温度。

苏汐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紧,原本满肚子的话却突然全都失了踪影。因刚才的快跑,微微发白的小脸上浅浅地浮上一层酡红,光洁的额上也布满了细碎的薄汗,夜风轻轻吹过,竟是一阵寒意从脊背陡然升起。

“你要说什么?”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终于响起,龙珞死死地盯着苏汐的脸,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神色变化。

“啊……?”苏汐这才回过神来,张口结舌地看着龙珞。她要说什么?说什么?深深地呼吸一番后,像是给自己打气,她捏紧拳头,微仰起头,澄澈的双眸清晰地倒映出龙珞铺满寒霜的俊脸,“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被寒霜盖着的俊脸微微裂开些许细缝,龙珞一眼不眨地看着苏汐,看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子,看到她隐藏在眼眸深处的莫名害怕,心就要软下来,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畅音阁的众人。浓黑的睫毛轻轻一颤,他避开苏汐的目光,故作冷然道,“哪里来的刁民!朕不认识你!”

刁民?朕不认识你?!

一字一字,似片片薄刃,一下,一下,割裂她的心。

纤长的睫毛覆下,单薄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冰坚包围的心缓缓地散出一丝不忍时,龙珞却硬生生地撇开了视线,似不愿再让自己流露出对她的在乎。而一直微阂眼的苏汐忽地抬起头,略显苍白的唇畔开出一大朵灿烂的花,“既然你不认识我,那么请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桑木朵。来自遥远地方的舞娘。很高兴认识你。”

一只洁白的小手伸在龙珞的面前,惊讶之色漫开在暗夜般的黑眸里,龙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而苏汐依旧满脸灿烂的微笑,见他寒霜似的脸微微露出迷茫的神色,心情忽地大好,调皮似地朝他眨眨眼,“怎么了?不愿意再认识个新朋友吗?”

四周一片刻意压低的惊呼声,众人目瞪口呆地望向御道上的两人。

然而周遭的一切似都入不了苏汐的眼,她只是笑容满满地看着龙珞,见他还是呆呆的,她径直向前迈了一小步,左手拉起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然后又将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轻轻地抖动两下。他的掌心不同他的眼神,很温,很暖,像是和煦的暖阳。

现代的握手仪式。

“你也应该说,很高兴认识你。”眉毛笑得弯如月牙,苏汐紧紧地握着龙珞的手,“从今天起,你就算认识我了,我们以后便是朋友。”

“朋友?”龙珞低喃一声。

“对,朋友。”以后,还会是男女朋友。苏汐在心里小小的补了句。

龙珞没再回话,但也没放开苏汐的手。渴求了那么多年的温暖,轻易得拽进手心里,却让他无端地感到害怕。这八年来,他无时无刻地不想她回来,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又不敢相信,他害怕这是场梦,害怕当自己全身心投入时,梦又醒了,身边,再也没有她的踪迹。就像八年前,他以为他终于寻到她,可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就算他那么用力地伸手去抓,去追,去求,最后的最后,指间依然空落,只有悲凉的风呜咽着穿过……

往日种种从眼前晃过,龙珞微乎其微地叹口气,然后在薄唇边突地晕染开一抹轻佻的笑,手腕猛然用力,苏汐娇小的身子便被拉进他的怀抱,他凑进她的耳边,曼声道,“桑姑娘的美意,朕本不该拒绝,毕竟朕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可是,桑姑娘似乎很忘恩负义呢,难道你狠了心肠,决心忘记他了?”

一席话,听得苏汐云里雾里,还没弄得清他说的是怎么回事时,一只大手却忽地扣上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扳向舞台方向。笑意满满的眼睛里突兀地出现了一袭紫袍,舞台上的俊秀男子依旧神色清淡地看向前方,可柔和的眉眼里,忧伤,铺天盖地。

苏汐一愣,这个玄亲王不是看什么,做什么,说什么,都淡淡的,如今,他的全身怎会笼罩了一层那么厚,那么厚的忧伤?

“看够了?”连自己也未曾发现语气里酸楚的意味,龙珞忽地又将她的头扳向自己,一张俊脸,顿时又笼上一层寒霜,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贴近她的脸,“朕只会做一次傻瓜,如果你还做不到心随其一,就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

苏汐毫不理解地睁大眼,什么叫做她做不到心随其一?什么叫做他只会做一次傻瓜?为什么他说的话,她都好象听不懂?他刚才叫她看玄亲王……?莫不是之前她与玄亲王有过交集?

心下疑窦重生,刚想问他来着,龙珞却一把放开了她,细长的双眼已转向身后的众人,“戏也看够了吧?众位大人是不是该回府歇着了?”

视线所扫到的地方,众人莫不浑身一哆嗦,慌忙又跪下去,叠声跪安。

龙珞冷哼一声,提步绕过苏汐。师落离深深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突然兀自发起呆来的苏汐,忽地叫住龙珞道,“皇上,这……桑姑娘,该如何安置?”

“皇后难道刚才没听清朕的话?”步子略微一停,龙珞寒声回道。

“臣妾遵旨。”不知是什么样的情愫蔓延在胸腔,师落离矮身一福,正欲转身唤浣絮,却见前方急急地跑来一个人影,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果不其然,竟是御前的小灵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在龙珞耳边嘀咕几句后,龙珞的脸色刹时变得异常难看,他回过头,对师落离低声道,“朕随你去常宁宫。”

师落离诧异地睁大眼,他刚才说了什么?随她回常宁宫?

“臣妾遵命。”心下大喜,师落离慌忙福身,跟上前。

一大群奴仆簇拥着他们正要离开时,龙珞忽地又回过头,对怔在原地的苏汐道,“你也一起来。”

终是不忍留她一人孤单在此,或是他更不愿意再将她留给他。

眼角淡淡的余光瞥了一眼舞台上有些失魂落魄的龙陌,龙珞不自觉地上扬唇角。

八年后,也该轮到他得到幸福了吧?

后妃乱续(86)

夜风侵凉,虽说是带着自己本尊回来,不过,穿着这样薄薄的纱衣走着,还是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苏汐吸了吸鼻子,跟在浣絮的身后,急急地走着。

哈秋!

一个喷嚏华丽丽地响起,随之有宫女低低的笑声蔓延开。连急步走在前面的龙珞也忽地停下来,转过身看她,好看的眉毛微略挑起。苏汐摸了摸鼻子,无辜地朝他笑笑,眼睛里传达的信息是——

夜深露重,穿这样一层纱,不被冻得打喷嚏才怪。她不过也是正常反应而已拉。

“夜风凉,桑姑娘穿成这样,自是冷得紧。无怪乎会御前失仪。”见龙珞的视线像糖一样粘在苏汐身上,落后他微微一小步的师落离清淡地开口道,见龙珞拧了眉,她又转头对浣絮道,“将我的披风给桑姑娘穿上吧。”

“娘娘,这……”浣絮有些为难地吱唔着,那件披风乃是代表着皇后之尊,怎么能随意给奴才?

落离似也读出了她的意思,眉峰微皱,轻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不用了。”突兀地插句话来,师落离诧异地看向声音的发源地,只见龙珞已提步向苏汐走去。

原本还在揉鼻子的苏汐也愣了,只能傻傻地看着龙珞踩碎一地清幽的月光走到她的面前,在她还没有所反应时,龙珞已牵起她的手,然后看也不看她,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苏汐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着,大脑当场石化。

那个,可不可以请人告诉她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刚才还说不认识她的男人,怎么眨眼间就和她变得这么熟络?居然还在众目睽睽之先,牵她的手?!

太震撼了!!

苏汐弯月般的眼瞪得极大,莫不是他有什么‘阴谋’?不过,珞的掌心真的很暖,轻轻一触碰,仿佛就有无限的热气顺着紧贴的手掌漫进身体里,连原本有些冰冷的心也禁不住热起来。

大大的笑容又绽开在小巧的瓜子脸上,苏汐像无尾熊似抱紧了龙珞的胳膊。颀长的身躯微微一僵,龙珞微侧头盯着她。苏汐摸了摸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讨好似地笑笑,“你不觉得这样更温暖些?”

龙珞不置一词,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刻意放慢了步子朝前走去。

余下的众人又被惊住了,这些年来,皇上从未当着奴才的面和任何一个女子这么亲密过,这黄发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他们冰块似的皇上露出那样无可奈何的神情?不过——众人疑惑的视线又稍稍拉向沉默在原地的落离——今儿个可是云妃被册立为后的大日子,皇上却当众给她难堪,虽说云妃性子素来喜淡,可终归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膝下又有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恐怕这位名叫桑木朵的舞娘今后在宫中也得有一番苦日子了。

“走吧。”空洞的声音突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凄清月光爬满落离清秀的脸庞,清晰地勾勒出眉眼深处,那些,绵绵的,悠长的,繁复的,悲伤。

八年啊,甘心默默地守护他八年,到头来,居然抵不过一个眼眸与欧阳云若同样明亮的异族女子?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有丁点的相似之处,就叫他失了魂?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为什么还不试着忘记她?!珞啊,珞啊,你知不知道,我并不在乎这后位,我只奢求有那么一天,你会突然想起我,然后转过头看看一直站在你身旁的我,那么,此生足矣。

黯然地敛了所有的思绪,落离搭着浣絮的手也不再迟疑地跟上前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一行人刚出现在常宁宫外,着天蓝太监服的小李子就疾步迎上来,朝龙珞恭身一拜,“皇上吉祥!奴才已照灵公公的吩咐将人带到大殿了。”

龙珞颔首,然后冷声对跟着的奴才道,“除了云皇后,所有的人都给朕退下。”

所有的人都退下?

苏汐撇撇嘴,他的意思是不是她也要退下,然后留他们俩在里面你侬我侬的?仿佛是感受到她的不爽,握着她的大手更紧了些,然而龙珞却仍不转头看她,微微昂首迈进常宁宫的大门。

夜风徐徐地吹来,轻柔地撩开龙珞宽大的衣袖,随后,一条白色的锻带便迎风延展开来,缎带看起来有些发旧,但却仍然精致。一层,一层,一圈,一圈,系在龙珞的手腕上。

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小小的感动却逐渐升起,苏汐也更紧地回握着龙珞的手。

这条缎带,她系了四年,而他,却系了一个四年又一个四年。

那么些年,绕过去,绕回来,终究还是回到了珞的身边,只是她系着的那四年,曾经发生过什么,她却恍惚没丁点的印象。依稀残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是水城的小花店里,那个眉眼里尽是浓浓温柔之气的俊秀男子。

那样忧伤而温软的笑容啊……

不过珞,不管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次回来,我定不会再次负你……!

收回所有的思绪,待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常宁宫的大殿内,宫灯明亮,暖暖地拉伸出四抹浑黑的影子。

“民女楚宛裳参见皇上!”

突兀响起的请安声,让苏汐吓了一跳。

这,这个,一身粗布麻衣的女子,竟会是楚……宛裳?!她不是呆在福华寺吗?怎么突然地进了宫?

这边厢的落离也是肃然一惊,幽深的黑眸里弥漫开淡淡的不安。这个楚宛裳,到底有怎样的本事,竟可凭借一介布衣的身份进得宫来?心里一念,问题也随出吐出,“宛常在不是应该好好地待在福华寺修行么?怎么敢违抗圣旨,随便地进宫来?!”

“你当然想着我永远不出现,好不要破了你的皇后梦!”原本还恭敬请安的楚宛裳,一听到师落离的话,也顾不得皇帝还在跟前,尖酸回道。

落离微皱眉,“你在胡说些什么?八年的清修,难道之于你竟是白费了?”

楚宛裳还想反驳几句,却被龙珞一声冷哼打断了,“当朕不存在了么?”

“臣妾(民女)不敢!”

“行了。”凌洌的视线扫过两人,龙珞冷冷对楚宛裳道,“听小灵子说你拿了太后的遗旨进得宫来?”

太后的遗旨?苏汐傻眼了,那个,太后果真早已大去了?之前恍惚听兰笙提过,不过当时心里只念着怎样与珞想认,也没往心里去。这时乍听珞平淡地提起,倒也隐隐感觉到珞的声音里蔓延出的点点哀伤,毕竟,那也是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啊。

使劲地捏了下他的手,看他向她看来,苏汐微笑着眨眨眼,仿佛要传递给他力量般。

“皇上明鉴,宛裳也是迫不得已。”楚宛裳略带哽咽的声音将正在‘眉目传情’的两人给拉回了神,“宛裳只求皇上让我瞧瞧昼儿,只要短短的一面便好。”

“你知道不可能。”龙珞微皱眉,简单却不容置疑地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楚宛裳一声尖利的质问,也恰好道出了苏汐的心声。是的,她也想知道珞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们母子。

龙珞没答话,倒是静默了一会儿的师落离接过了话头,“了尘道长恐是记不清了,龙昼……如今,是我的孩儿。”

“你……”楚宛裳一张脸气得煞白,指尖狠命地颤抖着指向师落离,眼见落离自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她忽地从里衣里拿出一尺来宽的布帛摔在落离的怀里,愤声道,“仔细看清楚了!!”

落离下意识地接住,满面疑惑地展开,只浅浅地瞄了一眼,清秀脸庞上的淡泊之色便全被撕裂开,脸色竟比楚宛裳还要白上几分。

后妃乱续(87)

夜风凄凄地吹进殿来,明亮的烛火也随风轻摆,大片大片的阴影印在落离的脸上,像是被谁凿出的班驳伤痕。整个大殿忽地就静了下来,苏汐满脸疑惑地看着争执的两人,而龙珞的面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惊疑的神色,平静得恍若无波的湖面。他只是冷眼看着她们,直到师落离拿着布帛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他才向她走近两步,宽大的手掌摊在落离的面前——

“拿过来。”

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散着骇人的光盯着她,落离下意识地倒退两步,抓着布帛的手狠狠收紧。见她一副躲闪的样子,龙珞不自觉地拧紧眉,薄唇僵硬地调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师落离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却仍旧死死地抓紧手里的布帛。一旁的楚宛裳等不下去了,冷哼道,“怎么了?害怕自己清高的形象毁于一旦么?既然你当初敢做,就要有胆承认!!”

“到底怎么了?”苏汐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无端端地插了句。

龙珞冰冷的眸子也转向楚宛裳,凌洌的视线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按奈住心底的不安,楚宛裳深吸一口气,平淡无奇的脸上蒙上一层凝然之意,她指着被落离死死抓着的布帛道,“她手上拿着的是太后大去之前秘留给宛裳的遗旨。太后说像师落离这样心机深沉,心如蛇蝎的女子绝没有资格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龙珞微挑眉,不置一词。

“皇上,难道您不想知道当年为何您一出宫,念汐姑娘便被带去了慈宁宫?而太后又是如何得知她已不是原来的欧阳云若?!那青灰相士又是如何能安然进得宫来?!”

楚宛裳每问一句,师落离的脸便越白一分。早被楚宛裳的话勾起回忆的苏汐也满面疑惑地看向落离,说实话,那日她的脑袋昏沉沉的,一见楚宛裳待在太后身旁,便直觉地认为楚宛裳才是背叛她的人,可是,瞧楚宛裳刚才的话,难不成当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师落离……策划的?

“皇上您也许并不知晓,关于福华寺的那棵梧桐树的传说,其实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而有意散播这种谣言便是那青灰相士。在所有的事情揭穿之前,她——师落离便与青灰相士合了计策,他们兴许知道皇上为了念汐姑娘,不管是什么都愿意去做。所有才会有了那么荒唐的什么只要在梧桐树下埋下心爱的人的名字,便会与之白头偕老。哼!纯粹是他们俩人编的空话!!”

“皇上明鉴,宛裳字字是真。当年,负责伺候念汐姑娘的晴溪确实是初贵人派去的,所以皇上刚离开,我们便得了消息,太后才让宫中侍卫去若霏殿拿人的。而关于太后怎会轻易相信她已不是原来的欧阳云若,并不是因为宛裳的片面之词,而是因为青灰相士的出现和那张玉妃娘娘的画像!”

“其实,自从被皇上禁足在琬月殿的那段日子,宛裳虽心有不甘,但也并未有心再想加害念汐姑娘。可是,有一天,负责送饭的小太监突然丢了张小纸条给琉璃,琉璃想着蹊跷,便呈给了宛裳。当时宛裳展开纸条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也吓了一大跳,上面竟然写着‘前世今生,置汐死地’!”

“宛裳承认,当时看到这张纸条并不是没有心动。因为即使不为自己,宛裳也定要为腹中的孩儿着想,宛裳不想他一出世便只能生活在这冷宫里,得不到他应得的宠爱。所以心一横,便连夜扮成宫女前往慈宁宫。想不到这一去,竟然也遇见了同样扮成宫女的初贵人,她说早上的时候她也收到那样一张纸条,只不过上面写的更直白些,说是‘太后插手,汐定枉死’。”

“而且奇怪的是,当时太后似早会知晓我们要来,一走近慈宁宫的大门,许公公什么话也没问,直接引我们进了大殿。一踏进大殿,便瞧见一袭青灰道袍的相士。当时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突然被摄了心魂,所有的,念汐姑娘曾告诉我的一切,宛裳竟全都说了出来。后来,宛裳只听到青灰相士说了句什么‘一切交给贫道’,然后看到太后满意地点头,接着她便让我们跪安。”

“至始至终,宛裳都觉很不对劲,可惜当时被那八个字麻痹了心神,也没花心思去想。然后,便是两日后的清晨,太后突然派人来传我们去慈宁宫,接着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楚宛裳停了下来,原本闪着怒火的眼眸忽地沉静下来。平淡无奇的面上,是一层漠然之色。而反观师落离,那张清秀小脸上却如被雨滴砸乱的湖面,除了惊惶,便是浓浓的惊诧。

龙珞阴晴不定地看着两人,与苏汐交握的手心突地变得冰凉一片。

“说下去。”淡然的口气,却压不住里面的熊熊怒火。

“是。”楚宛裳敛了心神,静默了一会儿,忽地浅浅笑开,“皇上您知道么?原本以为牵扯出她真正的身世,您便不会再那么的在乎她,可惜终究是我们低估了您对她的宠爱。所以盛怒之下的您将青灰相士打入死牢,将初贵人赐死,挫骨扬灰,将宛裳撵入冷宫……这些这些,我们都不曾料到。不过也是在那时,宛裳突然就明白了念汐姑娘对于您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在那一刻,我甚至看到了您绝望得想与她共去的眼神……”

“够了!”龙珞忽地粗暴地打断了她,寒冰镶嵌的黑眸里蓦地蒙上了一层痛苦之色,颀长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前一片雾气,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让他痛得肝肠寸断的午后……

后妃乱续(88)

八年前的午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宫,却仍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他只看到她浑身冰凉地躺在雪地里,娇俏的小脸苍白如纸。那一瞬间,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心脏被一种绝望的伤痛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死死的抱紧她,什么话也不敢说,他想她是睡着了,她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所以他不说话,纵然他那般想那般想唤她‘汐儿,汐儿’。他埋首在她的漆黑的发间,大滴大滴的泪蔓延进黑发里,身子颤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可是,至始至终,他都没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那样细细的雪散落成大粒大粒的雪霰子,拍打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才从她的黑发里抬起头。那一刻,俊美的脸上冷得恍若渡了一层冰,黑眸里涌出大片大片森然的怒火,可压制在眼底的却是那么浓,那么烈,疼痛如髓的蚀骨忧伤……

“珞,珞,我在这里……”

耳畔边,是谁在喃喃低唤他?是谁在说她在这里?

有滴温热的泪忽地滴落,大手微微一颤,龙珞大雾弥漫的黑眸毫无意识地向苏汐看来。朦胧间,他恍惚看到眼前模糊的脸上蜿蜒地留下几道泪痕,冰凉的指端仿佛有灵魂似地覆上她的脸,晶莹的泪珠沾染上指尖,原以为早被冰封的心竟是狠狠抽痛。

“皇上……?”迟疑的喊声突兀地响起,眼前的一切忽地变得清明,龙珞自回忆里缓过神来。

“珞……”苏汐喃喃地念出声,弯如月牙的眸里此刻已是盈满泪水。

龙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轻轻一动,似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眼,看着楚宛裳道,“往下说。”

楚宛裳凝了神,正欲接下去,却听得脸色煞白的师落离低声道,“不用麻烦你了,接下来的事,我自会比你清楚。”

身着华贵朝服的师落离紧闭了眼,晦涩而干哑的声音过了许久才低低响起——

“那些纸条,青灰相士能轻易进宫都是因为我。是我吩咐浣絮买通御膳房的小太监,叫他递这些纸条给你们的,至于青灰相士的存在,也是我告诉太后的。当年,念汐不是出宫找玄亲王么?太后吩咐我随之去时,在王府的大门外,我遇到了青灰相士,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与他便早早地商定了些许计划。关于福华寺的传说,确实是青灰相士说的,因他在民间颇有口碑,所以这样的传说便也极其兴盛的在百姓中传开。”

“自麝香百合的事后,我虽表面在常宁宫吃斋念佛,可暗地里仍让浣絮与青灰相士联系。我让人送纸条给她们的前日便是浣絮从宫外带来消息说,时机已到,青灰相士要我早早做准备。于是当晚我就去了慈宁宫,那时太后因着蔓贵嫔,便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就大胆地告诉了她现在的欧阳云若恐不是真正的欧阳云若。太后当时也是将信将疑,为了赌最后的一次机会,我便说出了青灰相士,然后在太后的授意下,我设法让他进了宫。”

“然后诚如楚宛裳所说,青灰相士的出现,和他带来的玉妃的画像,以及那些听起来极度不可能的事,在青灰相士的解说下,太后都一一相信了。最后,我们等的便是皇上何时出宫。”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其实,这件事隔了八年之久才被揭穿,我应该感到庆幸了。因为当年,青灰相士进宫之前,曾对我说过‘逆天之命,一命换一命’。最初我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可刚才听了楚宛裳的话,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年皇上您盛怒之下将青灰相士打入死牢后,想必太后定是去见了他一面,前世的因,后世的果。一切的一切,他应都没再隐瞒。太后也许从那时起便知晓,她所信任的师落离,本该是个温婉女子的师落离,竟是个那样心机深沉,毒如蛇蝎的女子。”

“所以,从那以后,太后便对我不再那么照顾。在以后的三年里,许是因为她死前的最后那句话,所以皇上您对我也格外恩宠,而太后害怕我这样一个蛇蝎女子最后若是登上后位,定会将整个后宫弄得不得安宁,而又因着楚宛裳当时你腹中怀有龙种,所以大去之前,她定是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你。当我爬到最高的时候,拿出遗旨,说出真相,教我跌得最惨。”

“呵呵,其实这般麻烦做什么?一直以来,我对这后位都不曾挂心。当年,我之所以那般做,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他的眼里,居然容了欧阳云若那般久,也看不到我的存在。既然欧阳云若能替代当年玉瑶姐姐在他心里的位置,为什么我师落离会不可以?我只是抱着那样小小的希望在努力着,尽管我努力的方式,是那样的不堪。”

“不过——”师落离睁开眼,定定地看了龙珞一眼,忽地端正地跪下去,“臣妾知罪。”

所有的一切随着‘臣妾知罪’四个字沉淀下来,苏汐此时的心情也起伏颇大,一时间,说不清自己是怨恨得她多,还是同情得多。这样一个总是一脸淡泊的女子,以为她对什么都是云淡风清的,却不料她对爱情竟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不顾一切。

师落离,你究竟是可悲,还是可叹?

“你……让朕又错失她八年。”冷如玄铁的声音蓦地响起,苏汐还没回过神来,握着她的手已放开,龙珞满面阴霾地靠近师落离,修长的手指狠命地攫住她的下颚。

幽深如井的黑眸里平定无波,落离强忍着下颚传来的生疼,无悲无喜地回了句,“即使我当年不那么做,皇上您能保证她一定会忘了玄亲王,而爱上您么?”

“你!”心底那个伤疤被狠狠地戳穿,龙珞黑眸里的怒气更深一分。他更用力的捏紧她的下颚,似要将它捏得粉碎。

这么些年来,这个事实就像把利刃,每日每夜地在他的心尖划上道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尽管如此,他却从不敢想这个问题,然而这个女子竟敢当面这样质问他?!!

“等等!”一声惊呼突兀地响起,成功地换来三人的注视,苏汐摸了摸鼻头,小心地问道,“那个,请问,我以前有爱过玄亲王么?”

后妃乱续(89)

一句话,像是平地骤起的炸雷,接触到龙珞又是惊鄂又是怒意丛丛的眼神,苏汐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反射性地捂住嘴巴,有些尴尬地将视线拉向她们。

常宁宫的大殿内,刹那寂静无声。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息。

师落离纯黑的瞳,浮着点点稀薄的诡异寒光,仿佛她并未听清苏汐刚才说了什么,她只是那么深,那么深地凝视着她。

苏汐被她盯得心中一寒,整个身躯被师落离暖伤的视线细细密密地包裹着,胸口气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这时,一身粗布麻衣的楚宛裳却忽地尖声对她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有丁点与她相象,你就敢猖狂地在皇上面前冒充她么?!……”

一连串的叠声质问过来,看着楚宛裳突显狰狞的脸,苏汐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她似乎忘了,在没得到珞的承认之前,她就只是一个拥有一头灿烂黄发的异族女子,只是一个刚登台献艺的歌姬。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是。

有些黯然地敛了所有的思绪,苏汐微侧头看着一直沉默的龙珞。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而交织在他身上的视线,却带着那么深,那么粘的浓烈情感。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久久地,终于从薄唇里艰难地吐出这样几个字,龙珞收回蔓延在苏汐身上的视线,忽略掉心尖突兀涌出的不安,他转眼对楚宛裳道,“明日一早,自有人带你去见龙昼。看在太后的份上,朕只容你这一次。”

“至于你——”凌洌的视线蓦地向师落离扫去,很久很久,第一次在皇宫里见到她时的厌恶之色又重回了那双暗夜的眸里,他说,“朕,永远不要再见到你!”[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龙珞的话,像是盛夏的雷,撕扯着墨黑的天空,也撕裂开她的心。师落离猛然间抬头看向他,清秀的脸上,血色早已褪尽,遍布的,是一丛又一丛,刻骨入髓的绝望。可惜,他却再也没看她,然而她却从他的眼里,隐约看到了一袭白衣和领口间堆叠的繁复樱花。

也许,她,是该放弃了吧?

心痛到极至,便是麻木了吧。师落离刚茫然地垂首,就听到楚宛裳欣喜道,“谢皇上恩典。”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是轻轻游荡在满殿的浅浅回声。

吱地一声,殿门被重重地拉开,大片大片的月光便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将龙珞颀长的身躯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没有丝毫迟疑,他提步就出了殿门。走了几步,他忽地转过头来,对还愣神在大殿的苏汐道,“舍不得走了?”

虽然他的语气仍旧淡漠得像冬天的雪,但是心里却仍止不住地开出花来。大大的笑容盛开在眉梢,苏汐笑眯了眼,提着裙摆,兴冲冲地刚跑到龙珞身边,就听到身后的楚宛裳尖声道——

“皇上您还没听明白么?!什么梧桐树,什么传说,全是假的!!她已经死了!八年前,她就死了!!这个黄发女子再怎么像她,也不可能是她!皇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同时,苏汐也感觉到身旁的高大身躯也蓦地变得僵直。刚放松的神经刹那间又绷紧,苏汐,苏汐,你要相信他,相信他对你的爱。

鸵鸟般的安慰着自己。

夜风凄凄的吹过,常宁宫庭院里的那一树树莹白的梨花便随之轻舞,花香四溢。

“走吧。”略微带着叹息的声音,在苏汐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袭明黄龙袍的龙珞已提步朝前走去。

“皇上……!!”

大殿内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苏汐微侧头看了眼楚宛裳,又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师落离,心中突然无限惆怅起来。

可是苏汐,一直以来你想要的可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么?若是珞能舍了那样的三宫六院,只单单的爱你一人,你该高兴不是吗?

“是啊,我应该无限兴奋的啊。”喃喃地自语一声后,心底压抑的愁绪忽地就四散开来。澄澈的双眸染上淡淡的笑意,苏汐转过身,追逐着前方的明黄身影小跑而去。

一走出常宁宫的大门,小灵子便递给她一件厚厚的披风,苏汐朝他笑笑,然后接过来,将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也许是刚才楚宛裳的话果真对他起了些许的影响,龙珞沉默的走在前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落后他约五步之远的苏汐本想追上去对他解释些什么,可惜,步子刚迈快了些,小灵子便面无表情地将她拦了下来,她虽然气愤,可又不好发作,只好狠狠地瞪了小灵子两眼,一路沉默地跟在龙珞的身后。

后妃乱续(90)

约莫行了一刻钟,庄严的御书房便出现在苏汐的视线里。脑中还在感慨似地回忆时,耳畔边却传来龙珞的声音——

“小灵子,带桑姑娘去御前宫女的院子。”

“是。”小灵子恭敬地回应,恭着身子刚来到苏汐的面前,便被她使劲地推了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一袭白纱的女子已快步跑到了龙珞的身前。

“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她仰头看他,眼神坚定。

“朕不想听。”冷冷地回了句,龙珞刚转过身,袖子却猛地被抓住,他有些恼恨地复又转过身看着苏汐,“朕说过了,朕不想听!”

直接忽视掉他的话,苏汐一眼不眨地看进他的黑眸里,声音清脆,“你为什么不认我?”

龙珞不答话,只是黑眸里突兀地涌出一层浅浅的忧伤。

“你不相信我?”抓着龙珞袖子的手微微发颤。

……

“朕凭什么相信你?”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这句话落地后,便是很久很久的沉默,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诡异的坚持。

当系在龙珞手腕上的精致缎带随着微寒的夜风划开一个又一个绚丽的弧度时,他终于闷声开口道,“你不是鹰仪皇朝的人?”

苏汐点头。

“你也不是边关的异族人?”

苏汐又点头。

“你……是她?”

苏汐继续点头。

“可惜,朕不相信!”怒火在电光火石间漫上细长的双眼,龙珞忽地凑近苏汐的脸,一字一字咬牙道。

苏汐被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地回问道,“为什么?”

他不是已经认出她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说他不相信她是她?

审视似地看了她良久,龙珞直起身来,冷声道,“一直以来她爱的都是他,这么多年来,朕虽不愿承认,可是,不承认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若你是她,怎可会问什么以前有没有爱过他这样荒诞的话?!”

“楚宛裳说得对,既然梧桐树是假的,传说是假的,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出现?!朕盼了她八年,等了她八年,直到今晚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空。太后骗朕,师落离骗朕,她也骗朕,如今连你这样一个小小的歌姬都胆敢骗朕!!……”

“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慌忙地截断了龙珞的话,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腮边,苏汐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压着喉咙翻滚的泣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他听——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骗你。八年前她毁灭的离开只为带着全新的心来重新爱你,她告别家人,告别自己熟悉的城市,带着满心的希望,带着要与你百首不相离的信念,从时空的那端,一个人孤单单地走过来。从福华寺的第一次遇见,第一次看到你的身影,再到封后大典上的再遇,虽然隔了那么远,隔了彼此熟悉的容颜,可是,在她唱歌的那一刻,她仍然在你的眼眸里发现了那么深,那么深的爱恋。”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样的句子,绝不是一时性起,随口胡诌的。十二年前,她是你的皇妃,十二年后,她仍是你的皇妃。”

“你……究竟为什么不肯相信是她真的归来?!”

她说的那样激昂,到最后却换来他一声接一声的蔑笑。苏汐怔住,只愣愣地盯着他,她不明白,为何自己都已经说得这般直白,到最后却换来他无谓的狂笑!

笑得够了,笑得眼泪都快从眼角滚落,龙珞忽地一把甩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脸上的神情在刹那间恢复清冷,他邪邪地挑开唇角,声音寒冷如冰,他说,“说得那样动听,几乎朕都要被感动了。可惜,从头至尾,你一直都在回避朕的问题!难道你是想告诉朕,这次回来,你突然就忘记了他,忘记了过去你与他的点点滴滴?!”

“他?”面对他的质问,苏汐只是茫然地睁大眼,脑子里混乱一片,根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龙珞看她又变得一脸恍惚的样子,努力压制在心底的怒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瞪着她,怒吼道,“怎么了?!想起他了?!想起你们幸福的日子了?!”

“他是谁?”

龙珞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龙陌!”

不等苏汐再有反应,他已转身大步迈进大殿,砰地一声,大殿的门被重重的合上。漫天凄清的月光下,苏汐微仰着头,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干净的眉心间,迷茫之意,铺天盖地。

龙陌,玄亲王,我与你,在曾经的鹰仪皇朝里,果真是有过交集的么?

还是,当时,我爱的,的确是你……

若过真如此,那么到底是因了什么,如今的我会将你忘得那般彻底?

后妃乱续(91)

一夜无眠,脑中的思绪一直都纠结在龙珞最后的话里。虽然那么努力地去想去回忆,但是那片记忆似乎被删除得彻底,零头忆起的不过是水城花店里那个眉眼温润的俊秀男子。

清晨的阳光带着浓浓的暖意透进窗来,斑驳地洒了一地的细碎光影。

衣着整齐的苏汐此刻正斜靠在床边,愣愣地发着呆。这间房很熟悉,之前做御前宫女的时候,她就一直住在这里,那时候,与她一起的还有晴溪,如今幽幽八年过去,这里的陈设依旧没变,可惜,里面的人却全然又是另一副样子。

比如她,比如晴溪,还有……兰笙?

天那!她居然忘记兰笙了!

猛然间回神,苏汐忙不迭地跳下床,一拉开房门,十来个宫女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哎呀,姑娘你可醒了呢。”身着湖蓝宫装的兰笙一瞧见苏汐,大大的笑容就挂上了眉梢,然后她转过身,吩咐早在院子里站了一排的宫女将一切的洗漱用具端进房内。

苏汐傻傻地看着鱼贯而入的宫女,复又转眼问笑得唇角弯弯的兰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姑娘还是让她们先帮你梳洗后,奴婢再告诉你吧。”兰笙神秘地朝她眨眨眼,然后将苏汐轻推进房内。

繁繁复复地梳洗工作结束后,苏汐那头长长的黄发被手巧的宫女绾成一个新月髻,耳侧留有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下来,左侧的发鬓边,簪了无数朵小小的樱花,一串做工精致的璎珞沿着樱花瓣的边缘蜿蜒而过,轻轻一侧身,便会叮当做响,犹如泉水穿石而过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铜镜里的女子细细地描了黛眉,抹了胭脂,抿了口红。眼波轻轻流转,便生出万千风采来。苏汐不敢相信地指着铜镜里的女子,侧头对兰笙道,“这……真的是我?”

“当然是你了,想不到姑娘原本的外貌也是这样的精巧。”兰笙双手搭在苏汐的肩上,将她扳过去对着镜子,“皇上要是看到姑娘今日这样,魂定会被勾了去呢。”

没有兰笙欲想的那样娇羞之态,苏汐听得这话,却是黯然地垂睫,“珞他不相信我,恐怕此时,他也不愿再见到我吧。”

“怎么可能?!”一听她的话,兰笙急了,忙不迭道,“皇上今早还特意差奴婢前来替姑娘梳洗打扮好,而且还吩咐奴婢在午膳之前必将姑娘带去云兮阁与皇上共进午膳呢,若是真如姑娘所说,皇上定不会这样吩咐奴婢的。姑娘,许是您误会皇上了。”

是她误会了吗?可昨晚他说的话还残留在耳,然而此时此刻听了兰笙的话,心里虽有疑惑,不过更多的却是喜悦,也许,她真的误会了他也不一定。

“兰笙,走吧。”

绯色的衣裙的下摆轻扫过门槛,细碎的金光便铺天盖地地落满全身,苏汐轻提着裙摆笑容暖暖地跟在兰笙的身后。

云兮阁,是一座建在湖面上的水上阁楼,还记得当年苏汐为了揭穿皇后的阴谋,去霞飞找文贵人,当时她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座阁楼,如今亲身踏进来,才真切感受到那样不同寻常的气息,像是春风拂面,那般的沁人心脾。

“奴婢参见皇上。”

兰笙恭敬的请安声将神游的苏汐唤回了神,她这才看到坐在圆桌旁的龙珞正噙着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打量着她。双颊微微发烫,苏汐正欲福身请安,却看龙珞挥手示意她过去。微顿了下,她缓缓地向他走去,发间的璎珞随之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龙珞细长的双眼一直看着她,目光却又似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她。

极度不自在地坐下后,兰笙便仔细地替她布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苏汐只是看着龙珞,丝毫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

搁下筷子,龙珞看了眼兰笙,兰笙会意,连忙欠身退下。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龙珞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你很怪。”定定看了他良久,苏汐忽地冒出这样两个字。

“哈哈!”龙珞忽地仰头大笑起来,他欺身朝她靠近,食指轻轻地抬高她的下巴,“听你刚才的话,朕开始有点相信你是她了。”

苏汐瞪着他,“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

“很简单。”龙珞忽然肃了容,细长的双眼望向前方,心里一怔,苏汐也赶忙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妃乱续(92)

云兮阁的入口处,一袭紫袍的龙陌笔直地站立着,由于他是背光站在阴影里,所以此刻苏汐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能隐约的感受到突然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的点点忧伤。

在苏汐看着龙陌的那一刻,龙珞也在仔细地盯着她,他看到她脸上浅浅浮现的疑惑之色,看到她的眼眸里淡淡流露出的迷茫之意,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从她的脸上和眼眸里看到原来让他嫉妒到发狂的爱恋和深情。

是她真的忘了龙陌?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她?

心脏狠狠地瑟缩一下,无视还呆在原地的龙陌,龙珞忽地又霸道地扳过她的脸,让她纯澈的眼眸里只存有自己的影子,“告诉朕,所有能证明你是她的事。”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要她在外人的面前告诉他关于以前她与他的种种,但是一想到昨晚他的话,也不愿再让他误会些什么,苏汐深吸一口气,稳了神,眼眸清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那些遥远的,曾经的,过往。

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龙珞,耳边只听到微风轻轻吹动璎珞时所发出的细碎声响。她没有看到站在离他们仅几步之遥的龙陌越来于僵硬的身躯,越来越苍白的脸庞,她所向龙珞回忆的每一件事,向龙珞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扎进龙陌的心脏,鲜艳的血花开满整个胸腔。曾经那么深爱的人,他深深思念了八年的人,就那么近那么近地站在他的面前,可是她却不认识他,她在向另一个深爱她的男子,用婉转的声音低低地讲述着那些他所熟悉,但在她的话中却没他参与过的过往……

汐儿,汐儿,你真的忘了我么?是不是当年我伤你太深,所以你真的选择将我遗忘,原来原来当年你要兰笙转述给我的话都是真的,你要忘记我,你要忘记我……

老天,你怎么能真的忘记我?!

“离宫的四年呢?离开我的四年呢?你去了哪里?”不自觉的,原本那高傲的称呼已被换成了‘我’,龙珞暗夜的黑眸像是突然被点亮,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连脸部僵硬的线条也随着苏汐的话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那些原本深埋在眼底的深情似终于苏醒过来,一层又一层,涌现。

龙珞的问话透着焦急,同时一直看着他们的龙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心里还有小小的希望,也许,也许她还记得,记得他们共同拥有美好回忆的四年。可惜,苏汐接下来的话却是将他所有的希望击灭,因为她说——

“我不记得那四年我做过什么,只感觉像是做了长长一个梦,那四年,对我来说,是一段长长的空白。我只记得四年后我与你的重缝。”

“真的?”龙珞的声音透着欣喜,却又带着淡淡的怀疑。

“真的。”苏汐郑重地点点头。

“汐儿……”心蓦地变得柔软,满腔细腻的情感话到最后化作这一声绵绵深情地呼唤。龙珞忽地站起身来,一把将苏汐揽进自己的怀里。他的下颚抵在她的头上,他所熟悉的清香便悉数地钻进他的鼻腔。

“汐儿,汐儿,我好想念你……”带着浓浓鼻音的声线暖暖地窜进苏汐的耳膜,眼角不自觉地冰凉一片,苏汐也更紧地环抱着龙珞的腰,头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犹如打鼓一样的心跳声,连日来所受的委屈,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珞,珞……”奇$%^书*(网!&*$收集整理

淡金的阳光暖暖地流淌在互相拥抱的两人身上,影影勾勒出的轮廓凸显出的全是遗失的美好(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只是,这方的幸福在那孤单的人看来是那么刺眼。隔了只有十几步远的阴影里,龙陌俊秀的脸上,渐渐诞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

从一开始,他就是局外人,他无意中插入了他们的生活,扰乱了原本的平静。他得到过她,与她一起美好的生活了四年,可最后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了她,他说他不爱她,狠生生地将遍体鳞伤的她推离他。

八年之中,他内疚,他自责,然而从头至尾,他却从没想过她会回来。第一次是他比龙珞早遇见她,这一次依旧是他比他早遇见她,可是为什么,他却没能及时的认出她?难道他们之间真应了青灰相士那句‘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他们的缘分太浅,所以她换了容貌,换了声音,再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

因此,在她的记忆里,他也成了陌生人,成了她的生命里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心中的那圈疼痛猛然像水一样漫开,颀长的身躯颤了颤。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汐,龙陌微阂眼,敛好所有的情绪,转过身,步伐凌乱地离开。

微风中,紫色衣角翻滚处,一滴清泪晕染开来。

如果忘了我能更快乐,那么,请彻底地忘了我吧。我,只是希望你,幸福。不管给你的幸福,是否是我。

后妃乱续(93)

春日的阳光静好,连风也那么暖和。赤金的碎屑斑斑驳驳地洒满整个湖面,微风轻轻拂过,便晃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云兮阁内,苏汐像只猫似的蜷缩在龙珞怀里。

恍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忽地抬头,盯着龙珞的弯眸灿烂得仿佛要开出花来。

原来幸福的形状就是这样的么?

十指相扣,发线相缠。

“在想什么?”宠溺地朝她笑笑,轻柔如羽毛的吻也随之落下来。

龙珞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的脸上,叫她不自觉地红了耳根,别开眼,视线锁定那一池碧波,苏汐轻声道,“珞,我在想……”

她突然停了下来,龙珞刚安定没多久的心突然又慌了,他霸道的扳过她的头,额头相触,对视的那一刻,她看到黑眸里隐隐浮现的不安。

“你是不是又开始动摇了?你是不是又想起龙陌?你是不是又在打算什么时候离我而去?”

每问一句,他浓黑的眉毛便不自觉地收紧。唇角弯下来,苏汐忽地轻阂眼,微抬颚,柔软的双唇便印上他抿成一条僵直直线的薄唇。龙珞微微错愕,脑中有根弦似突地断掉,他觉得自己恍若置身在一个美好得不象样的虚幻梦境里,所有的思绪都已抽离了他的身体。直到耳畔边浅浅地传来苏汐不满地娇吟声,他这才回过魂来,然后满腔的热情被点燃,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更深,更绵地吻住她……

激烈的暴风雨过后,便稍稍透出些平静。此刻的苏汐两颊绯红,娇艳得仿佛是三月盛开的桃花,她靠在他的怀里,微微喘着气,纤纤手指不经意地抓紧他胸前的衣襟。龙珞的一双铁臂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轻轻地嘶咬着她的耳垂,唇齿间细细地流落出柔软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魅惑嗓音,“汐儿,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眼眸里忽地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尽力地克制住全身突兀涌起的酥麻感,苏汐低下头,食指沿着他白袍上绣着的金龙肆意地游走着,语气酸酸,“我在想啊……到底我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这么一好看的帅哥给看紧了,或是使些什么毒计来挡掉你的那些烂桃花,叫你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

“小妖精!”黑眸里像是突然开满一片璀璨的烟花,亮得动人心魄,唇角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龙珞忽地揽腰将她抱起,苏汐惊呼一声,双手忙搂紧他的脖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暖阁的门便被猛地撞开,随后嘭地一声门又重重地合上……

赤金光华散落满殿,湖面的波纹极美丽地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像盛开的大大笑容。穿阁而过的微风里轻轻地飘散着龙珞零落的温温软语——

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汐儿,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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