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所有的贫穷人并非都是不幸的人。他们大多数生来就贫穷，不停地工作

叫他们不怎么深深感觉到他们的处境。但是他们一旦察觉到他们这种处境，

于是人们便看到了战争，就象在罗马平民党对元老党的战争一样，象德国、

英国、法国的农民战争一样。所有这类战争迟早以奴役人民来结束；因为强

者有钱，而在一个国家里，金钱就主宰一切。我是说在一个国家里。因为民

族与民族之间情形便不同了。善于使用兵器的民族总会征服那些黄金多而勇

气少的民族。

人人生来都对于统治、财富、快乐具有一种相当强烈的爱好。对于安逸

则更为嗜好；结果人人都想要有金钱和女人，或是他人的女儿，做她们的主

子，强迫她们满足他种种私欲，而且什么事也不想做，或者顶多做些很舒适

的事。您显然看得出来人们有这类高尚禀性就不能彼此平等，就如同两位宣

教士或两位神学教授彼此不会不嫉妒一样。

这样的人类是存在不下去的，除非有无数有用的人才，己身却一无所有，

这才行。因为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定然不会离开他自己的土地来耕种您的田。

您若是需要一双鞋，也绝不会是一位诸愿书审理官来给您做。所以平等是最

自然的事同时又是最荒诞的事。

由于人们只要能把一切事物搞得过度，总要搞得过度，于是把这种不平

等就给发展得过分了。在许多国家里，有人主张不准一个偶然生在那个地方

的人出国。这条法律的意义是很明显的，就是：“这个国家很糟糕，治理得

很不象样子，我们禁止每个人出国，怕的是大家都走光。”请搞得更好一点，

让您的小民都乐意在您那里居住，让外国人也都高兴到您这里来。

人人在心里都有权自信与别人完全平等：可是一位红衣主教的厨师并不

因此就可以命令他的主人给他做饭；厨师却可以说：“我跟主人一样，也是

人；我出生时也跟他一样呱呱堕地；他将来也会跟我一样在同样的不安和同

样的仪式中去世；我们俩都发挥了同样的动物机能。设若土耳其人占领了罗

马，设若那时候我当上了红衣主教，我的主人成了厨师，我便叫他伺候我。”

这一整段话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在等候大土耳其占领罗马的时候，厨师还

应当尽他的职务，否则全人类社会就糟糕了。

至于一个既非红衣主教的厨师，又没有担任国家共它任何职务的人，一

个不隶属于任何方面的个别人，不高兴到处被人用保护人的神气或是轻视人

的眼色接待的人，明明看出有许多司教学识并不如自己，德才也更差，有时

候等在这类司教的侯见室里，心里感到厌烦，该怎么办呢？走开嘛。

ENFER 地狱①

拉丁语地狱一词inferum 就是地下的意思。各地人民埋葬死者把尸首放

入地下；死者的灵魂当然也跟着一道到地下去了。这便是古代埃及人和希腊

人最初的物理学和形而上学的一些概念。

印度人，文化更古老得多，曾经创造了轮回说，压根儿就不信灵魂在地

下的传说。

日本人、朝鲜人、中国人、东西鞑靼广大地区的人民，对于地下哲学一

无所闻。

年湮代远，希腊人把地下想像成为一个广阔的王国，慷慨地赠与了普路

同和他妻子普罗塞尔平娜②。希腊人还给他们两人分配了三位国务参事，三位

总名芙莉③的女管家，三位命运女神帕尔卡，司理纺出、卷绕和割断人类生命

线④；因为古时候每位英雄各有一只守门犬，他们便又分配给普路同一只大三

头犬，因为万事以三为宜。三位国务参事是弥诺斯、埃阿科斯和拉达曼提特①；

第一位管理希腊，第二位管辖小亚细亚（因为当时希腊人还不知有大亚细

亚。）第三位是为欧洲委派的。

虚构过这类地狱的诗人们又都是最早嘲讽地狱的人。维吉尔时而在《伊

尼特》里严肃地谈论地狱，因为当时他的主题需要严肃的笔调，时而又在《农

事诗集》里（第二卷第490 首及以下各首）嘲笑地狱：

幸福的是那些探索自然规律的人，

是那些一脚踢开骗人的空洞成见的人；

幸福的是那些轻视冥河和阴水的人，

是那些轻视三头犬克尔柏罗斯②和卡戎③船人。

在罗马的舞台上人们朗诵《特洛伊妇女》一剧里的诗句（第二场的帮腔）

时，两万观众，掌声雷动：

阎王殿和那只三个头的守门犬，

那些随时咬人的地狱蛇，冥水和火河，

都是些童话、讨厌的幻想，没有意义的字眼。

卢党莱修、贺拉斯也以同样的笔力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西塞罗、塞内加

① 普路同（Pluton）希腊神话人物，又名哈得斯，与其妻普罗塞尔平娜（Proser- pine）同为阴间主宰。——

译者

② 芙莉（Furies）希腊神话中名厄里尼厄斯（Erinnyes）。罗马神话中三位复仇女神第锡丰纳、阿莱克托、

梅日尔的总称。她们身材高大，背生双翼，眼中流血，头发由许多条毒蛇蟠结而成，一手执火炬，一手执

匕首，居住地狱，专司惩罚人类罪行。——译者

③ 帕尔卡（Parques）罗马神话中命运女神总名（希腊神话名莫伊拉Moirai）在地狱中掌握人类命运和生死。

克洛托（Clotho）手执纺锤竿，掌管降生：拉克西斯（Lachésis）转锤绕线，阿特罗波斯（Atropos）手执生

死簿，割断生命线。——译者

④ 希腊神话中冥府判官Minos，Eaque，Radamanthe。——译者

① 即上文所说的冥王普路同的看门犬。——译者

② 卡戎（charon 或Caron）希腊神话中冥河上的船夫，用该船渡亡魂过冥河，过河的亡魂都必须出一枚铜钱

作渡资，从而流传下来装殓死人时使死者口含铜钱一枚的习俗。——译者

③ 马可?奥勒留（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121—80）古罗马皇帝，161—80 年在位。在位时南征北讨，

巩固边境。对内采取迫害基督教政策。挥发挥斯多葛派哲学思想。遗著有《自省录》。——译者

在许多处也都这样谈地狱。伟大的马可?奥勒留皇帝①比这些人都想得合乎哲

理：“害怕死亡的人都或是怕失去五官感觉，或是怕感受其他感觉。但是倘

若你的五官感觉都没有了，你也就不会再受苦受难了；倘若你有其他的感官，

你也就成为另外一种创造物了。”（《自省录》第八篇62 条）

在世俗哲学里，没有只字可以反驳以上的推论。然而由于人类天性似乎

根本就有矛盾，当西塞罗公开说“没有一个老太婆相信这类荒诞无稽之谈”

的时代，卢克莱修却认为这些观念渗透人心；所以他又说他就是为破除这类

谎言而降生的：

人们倘若看出他的灾难有了止境，

便会忍受痛苦，向错误斗争，

便能支持生命的重担；

但是人们说生命后边跟随着一种更大的苦刑：

悲惨的日子挨过去，又要恐惧永恒。

（卢克莱修诗集第一卷第108 句及以后各句。）

在庶民中倒也的确是有的嘲笑地狱，有的却又想到地狱就战战兢兢。前

者把克尔柏罗斯，芙莉和普路同都看做是不值一笑的神话故事；后者却又不

停地给地狱的牛鬼蛇神焚香上供。全然象我们这里一样：

他们哀求着我们任意塑造出来的神明，

他们以无谓的牺牲烦扰着冥王普路同；

黑色公羊的血沿着刀口往下倾，

他们越是不幸，越是信心虔诚。

（卢克莱修诗集第三卷第51—54 句。）

好几位哲学家本来不相信地狱的传说，却要庶民受这种信仰的约束。例

如古希腊蒂梅?德?洛克尔②是这样主张，古希腊政治历史家波里比阿③也是

这样想。后者说：“地狱对于开明贤达的人是枉然无益的，但是对于愚昧小

民却是必要的。”

世人大部知道旧约摩西五书的诫律压根儿就没有宣称有地狱①。大家正陷

入重重矛盾疑难不决中，而耶稣降世了。他肯定了古代的地狱学说；不是异

教徒诗人的学说，也不是埃及教士的学说，而是基督教义采取的学说，一切

都要服从这一学说。耶稣宣告有一个即将来临的王国和一个永劫不复的地

① 蒂梅?德?洛克尔（Timée deLocre）公元前六世纪毕达哥拉所派唯心主义哲学家，对于后世柏拉图的思

想有重大影响。——译者

② 波里比阿（Polybios，约前201—25）古希腊政治历史学家。生于阿卡狄亚的麦加罗城

（MegolopolisenArcadie）。亚加亚联盟中知名人物。168 年人罗马，凡十六载。著《通史》共四十卷。—

—译者

③ 在百科全书里神学半目《地狱》一文的作者引述圣经《旧约?申命记》第32 章第22 句及其下文等，似

乎大大错解了。引文中谈的既不是结婚和舞蹈，更不是地狱。书中假托上帝的口气这样说道：“他们以那

算不得神的神激起我的愤怒，以虚无的偶像惹我生气；我也要以那不成其为子民的人民激动他们的嫉妒心，

以愚昧的民族刺激他们发怒。因为我心中焚起了怒火，这火必将蔓延阴间，火焰必将吞噬大地及其出产，

山的根基也必被焚烧着。我要他们祸患缠身，我要向他们射尽我鞵中的箭。我必使他们饿死；他们必被猛

禽鸷鸟用利嘴曲喙苦啄痛噬。我要放出野兽用巨齿獠牙咬伤他们，放出那在泥土中爬行的毒蛇毒死他们，

内优外患必使他们男女老少灭尽死绝。”——伏尔泰

① 迦百农（Capharnaüm ）约旦河口临近一古城市。——译者

狱。

耶稣在加利利专指着迦百农②说：“凡骂弟兄是拉加的难免受公会的审判

③，凡骂弟兄是疯魔④的难免要受gehenei eimom[地狱火]焚烧。”⑤

这证明两件事：第一是耶稣不愿意人们开口骂人，因为只有他自己是老

师才有权把法利赛派读职人员称做“毒蛇的种族。”第二是谁对自己的亲友

和近邻口出不逊便应罚入地狱：因为“热亥那”位在埃嫩河谷一带⑥；往昔在

那一带人们焚烧活人燔祭奉献给牛头神魔洛克①；这种“热亥那”就象征着地

狱的火。

耶稣另外又说道①：“倘若什么人叫信仰我的弱者栽了跟头，最好是把这

个人颈系磨盘沉入大海。

“倘若你的一只手叫你栽了跟头，把手砍下来；你宁可断臂进入永生，

也不要落入“热亥那”，掉到那永不熄灭的火里去，在那儿蛆虫是不死的，

火是不灭的。

“倘若你的一只脚叫你栽了跟头，把脚砍断；你宁可瘸腿进入永生，强

如有两只脚被丢在“热亥那”里，在那儿蛆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

“倘若你的一只眼睛叫你栽了跟头，把眼挖了；你宁可瞎一只眼进入天

国，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热亥那”里，在那儿蛆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

“因为必须用火当盐醃每一个人，一切祭神的牺牲也都必须用盐醃。

“盐本来是好的；若失了盐味，你们又用什么好醃呢！

“你们当中有盐，在你们彼此之间保持和睦。”

另外他在去耶路撒冷的路上又说：“等到家长进去关上门，你们站在外

面叩门说：主啊，给我们开门，他就回答说：Nescio vos[我不认识你们] ，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于是乎你们就要说啦：我们跟你一道吃过喝过，你也曾

在我们十字街头诲人不倦；他会要回答你们说：Nescio vos[我不认识你们] ，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们这些作恶的坏人！等你们看见亚伯拉罕、以撒、雅

各和众先知，你们被赶到外面去，就要切齿哀哭了。”

救世主虽然说了其他这类肯定的话，断定凡是不皈依圣教的都要打入地

狱永劫不复，可是奥立泽尼和共他数人还是不相信真有这种永世的刑罚。

苏西尼派信徒反对奥立泽尼这些人，但是他们却是在圣会之外的人。路

② 拉加（Raca）是古叙利亚语骂人的话，意即“草包””混蛋”。——译者

③ 疯魔一词圣经法文译本作fou，汉译本译作“魔利”。这个字希伯来原文意指“背叛上帝者”或”恶汉”，

都是骂人的话。——译者

④ 见《马太福音》第5 章22 句。——伏尔泰

⑤ “热亥那”（gehenna）系希伯来语，字面意义是”希农之子的河谷”（Valléedu fils d’innom）。该河各

位在圣城耶路撒冷西南，古时盛行对于魔洛克的崇拜，成为恐怖地区，从而成为地狱的形象，所以“热亥

那”一词转意为”地狱”。——译者

⑥ 魔洛克（moloch）古希伯来语，意即“国王”。系古代魔押人，亚们人和腓尼基人信奉的牛头人身的太

阳神。举行祭神仪式时把童男童女放在铁铸神像手臂上，在神像腹内燃点火钵，孩子即被烤死。这就是gé

henne à l’nfert（地狱的火）这一名称的起源。——译者

① 见《马可福音》第9 章第41 以下各句。——伏尔泰

① 忒修斯（Theseus 即Thésée），希腊神话中的英雄，雅典埃勾斯之子。一生英勇事迹与赫拉克勒斯类似。

曾闯入迷宫杀死牛头怪物弥诺陶洛斯，登王位后又征服妇女部落阿玛宗。因为获罪于冥王哈得斯，冗后入

地狱被罚永坐椅上。——译者

德派和加尔文派，虽然徘徊在圣会之外，却又承认有永劫的地狱。

人们一旦接触社会生活，必然会发觉有好多有罪的人逍遥于法外。人们

惩处公开的罪行，但对于那些隐蔽的罪行也应该建立一种制裁。制裁之道，

唯有宗教。波斯人、迦勒底人、埃及人、希腊人都想像着死后有种种惩罚；

我们所知道的古代各个民族里，承认有现世惩罚的也只有犹太人，正如我们

己见过的一样。依据几节晦涩难懂的文字就相信或假意相信犹太人的古代法

律、他们的《利夫记》一书和“摩西十诫”都曾认为实有地狱，那就未免可

笑了，其实对于有关死后可能有的惩罚，这些法律条例的作者只字未提。我

们简直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摩西五经的作者说：“您是个言不顾行而毫无正义

缺乏理性的人，跟您自封为立法者这个名位很不相称。怎么！象地狱这样具

有压制力而为人民所必需的教义您是知道的，您怎么不明白宣布？您邻近的

各个民族都早已承认这一教义，您却只乐于让这教义由几位在您以后四千年

才出世的注释家来猜度？他们篡改割截了您原来说的几句话，找出您所没有

提到过的话来。或者您是个无知无识的人，不知道这种信仰在埃及、迦勒底

和波斯是早已普及了的；或者您是个拙于深思远虑的人，因为您明明知道这

条教义，却不以之做为您的宗教基础。”

犹太法的作者充其量只能回答说：“我们承认我们极其无知；承认我们

直到晚近才学会写作；我们本是一族未开化的野人，而老实说，我们曾经在

那行旅维艰，黄沙漠漠的荒野里流浪了差不多半个世纪之久；最后终于用令

人深恶痛绝的劫掠行为和史无前例的令人痛恨唾弃的残暴手段侵夺了一个弱

小国家。我们跟开化的民族毫无往来；您叫我们怎么能（我们这些最末世凡

俗的人）发明一套很玄妙的学说呢？

“我们使用含意是‘灵魂’的这个字眼，只表达‘生命’的意思；我们

把我们的上帝和他的侍臣们、天使们都看成是肉体凡身：灵魂和肉体的区别，

死后生活的观念，都只能是个长期沉思默想和一种很微妙的哲学的果实。情

问居住在比我们国土大一百倍的地方的霍屯督人和黑人，他们是否懂得死后

阴世生活。我们曾相信这样做已足够了，即使我们的人民信服上帝要把恶人

一直惩罚到他的第四代子孙为止，或是要罚他得癞病，或是要罚他暴死骤亡，

或是要罚他失去他所仅有的一点微薄财产。”

有人或许要反驳这种辩护说：“您瞎编了一套显然可笑的学说；因为没

灾没病，家运昌盛的坏人必然会讥笑您。”

犹太法辩护人可就要说啦：“您弄错了：因为有一个犯罪的人想得对，

倒有一百个犯罪的人根本就不想。一个犯了罪的人没有感觉身受惩罚，儿辈

也没有因而受累，是会为他的孙子担忧的。况且他今天若没有害上我们很容

易生的臭气熏人的恶疮，几年内他难免不得这种病：一家中总有旦夕祸福，

而我们却很容易使人相信这类灾难是神灵之手降于罪孽尚未昭彰的人的报

应。”

这段话是很容易回驳的，而且可以这么说：“您所搐塞的辩解不顶事，

因为天天有根正直的人丧失健康和财产；并且，既然没有一家不遭灾遇难，

既然这类灾难又都是上帝的惩罚，那么家家户户的人就都是骗子了。”

犹太教士还可回驳说有些灾难是人类天生带来的，有些灾难却是上帝有

意降与人间的。但是人家可以让这位辩护士明白看出，把猩红热和冰雹时而

设想成为神的惩罚，时而又当成是大自然产生的结果，这是多么可笑。

总之，犹太人中的法利赛派和以斯尼派都欣赏按照他们各自的方式而信

以为然的地狱；这一教义已经由希腊流传到罗马。并曾为基督教徒所接受。

基督教会好多神甫们根本都不相信有永恒的刑罚。在他们看来，把一名

偷了一只母山羊的可怜虫永世不息地用火焚烧是荒谬绝伦不近人情的。维吉

尔在他那部史诗《伊尼特》第六曲里虽然写道：

? .永坐椅上

不幸的忒侈斯②。

维吉尔虽然以为忒修斯是永久坐在一把椅子上，以为这一姿势就是对他

的处罚。别人都相信忒修斯是一位英雄，他根本就不坐在地狱里，而是在瑶

池仙境。

不久以前有一位善良正直的加尔文派教士①，口宣笔述，说地府冥国的幽

灵亡魂，终有一天会得蒙恩赦，说应按罪施刑，一时的过错不应受无穷尽的

罪罚。同一宗派的众教士便把这位仁恕的审判官罢免了；其中一位便对他说

道：朋友，我也跟您一样不相信永世的地狱；但是最好是您的女仆、您的裁

缝，连为您掌管财务的教士都相信有永肚的地狱。

为了阐明这一段文字的用意，我还要补充一段来向那些在作品里满口否

认有地狱的哲学家们进一言。我要对他们说：诸位先生，我们不是生活在西

塞罗、阿蒂居斯②、加图③、马可?奥勒留、爱比克泰德④、掌玺大臣奥斯皮塔

尔、拉?莫特?勒?维耶⑤、德?伊沃托⑥、笛卡尔、牛顿、洛克诸人的时代，

也不是生活在异常幸运的可敬的培尔的时代，更不是在道高德重、不信神的

斯宾诺莎的时代；这位斯宾诺莎穷得四壁如洗，却把荷兰人曾食其心也一无

所获的伟大的荷兰首相德?维特赠给他的三百弗罗兰金币养老年金壁还给这

位首相的公子们。跟我们打交道的人并非个个都能象德?巴罗一样，赔偿诉

讼人自己忘记交还他们的有价证券①。一切妇女也并不都象尼农?德?朗克罗

② 伯休说这位教士的一本小册子名《小彼得先生关于他的死后永劫不复学说的辩护》1761 年版，十二开本。

——Flammarion 版

① 阿蒂居斯（Titus Pomponius Aiticus 前109—前32）罗马骑士，西塞罗挚友，西致阿书简达396 篇。——

译者

② 即小加图（Marclis Porcius CatoUinor 前95—6 法语译名Caton）古罗马政治家。斯多亚派哲学的信徒。

——译者

③ 爱比克泰德（Epictète 约50—40）古罗马斯多亚派哲学家。原为奴隶，由尼禄皇帝赎为自由民。遗著《爱

比克泰德语录》由他的门徒阿里安（Arrien）编纂而成。——译者

④ 拉?莫特?勒?维耶（La MotteLevayer1588—672），法国文学家，著作有《论法国雄辩术》。——译

者

⑤ 德?伊沃托（Des YvetteauX，即NicolasVauquelin ,seigneurdesYve-teauxl554—649）法国文学家。他作品

中发挥了享乐主义哲学思想，成为十七世纪法国自由思想派先躯。——译者

⑥ 也并非人人都是伏尔泰一样的人物。伏尔泰用自己的钱来帮助跟他打官司的人。《手稿杂志》报导说，

莅177O 年，德尼斯夫人（译者按：即伏尔泰侄女，为伏尔泰经管家务）曾经为争一块她认为产权属于她

叔父的田地而跟一位庄稼汉打官司。这位种庄稼的人因为缺钱来维护他自己的产权，便请求伏尔泰供给他

25 路易金币。他说：“人家要夺走的地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产，只有您能提供我这笔钱来申冤。”伏尔泰便

大声喊叫说道“? .！? .这可真新奇！”他又对他的秘书说：“瓦格涅尔，我们有这笔现款吗？”“有，伏

尔泰先生，”“好吧！如数付给这位到达儿来找鞭子抽我的正直的汉子吧，他到真看准了我的善心肠啦。”

那位庄稼汉果然打赢了官司，伏尔泰立刻跑去祝贺靠他的帮助赢了官司的潘? .先生。——阿弗内尔

① 朗克罗（Ninor de Lenc1os l620—705）法国女才子，当时的自由思想家常出入她的沙龙。——译者

②；她能兢兢业业地为人保存寄托的东西，而那些官高爵显的人物却私吞这些

东西。诸位先生，“一言以蔽之”，并非人人都是哲学家啊！

我们必须应付许多轻举妄动的骗子手，面对一群小人、暴徒、醉鬼、盗

贼。倘若你们愿意，你们尽可向这类人宣传说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地狱，而灵

魂也是要死亡的。至于我，我却要在他们耳边大声疾呼，告诉他们说倘若他

们偷窃我的东西，死后就要堕入地狱。

我也要照那位乡村本堂神甫的样儿如法泡制。他家曾经被教区内信徒们

盗窃一空，他便在星期天布道时对教民说：“我简直不知道那稣是怎么想出

来的，竟然为你们这样的坏蛋而舍生。”

由耶稣会神甫乌特尔芒大师撰写，又经巴黎附近犹太镇本堂神甫枯隆大

师增补的《基督教教师》一书，是一部给痴人阅读的好书。谢天谢地，这部

书已发行了五十一版，书中没有一页里可以发现一点儿常识的踪迹。

乌特尔芒教士断言（见读书四开本版第157 页）有一位名叫洪斯登子爵

的（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伊丽莎白王后的大臣对国务秘书薛西尔①和其

他六位国务参事发表预言，说他们将要堕入地狱，而且他自己也是一样。结

局果然如此，这也是一切异教徒遇到的结局。薛西尔和其他几位国务参事很

可能不相信洪斯登子爵这句话；但是倘若这位假子爵跟六位市民阶级说，他

们或许很相信他的话。

今天伦敦的市民阶级，没有哪一个相信什么地狱了。这应该怎么办呢？

我们能有什么制裁之道呢？那就靠荣誉，靠法律，以至于靠神明。神明当然

是要我们为人公正，不论是有地狱或是没有地狱。

② 薛西尔（William Cecil，lord Burghley，1520—598）英国伊丽莎白一世首席国务秘书（1558）及时政大

臣（1572）。——译者

① 布尔择斯（Bourzeis），法国地名。——译者

ETATS.GOUVERNEMENT 国家，政府

什么是最好的国家和政府？——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认识曾经治理过什么

国家的人物。我不谈那些实际上执政两三年或执政六个月、六个星期的阁员

先生们；我来谈谈别的人们，这些人他们在吃晚餐的时候，或是在他们书房

里，议论风生地谈论他们为政之道，改革军队、教会、司法和财政等等。

布尔择斯①的修道院长在将近1645 年的时候，以红衣主教黎塞留的名义

开始治理法国，著了一部《政治遗书》。在这本书里他主张把贵族征人骑兵，

服役三年，要求国会和审计局征收人头税，不许国王动用盐税；他肯定以为

用五万人开始作战，必须征募十万人来作后备兵。他肯定说：“只要普罗旺

斯一省就有比西班牙和意大利合起来更多的最优良的港口。”

布尔择斯的修道院长没有旅行过，而且他的著作错误百出，记时紊乱；

他签署红衣主教黎塞留的署名，笔迹是他从来没有用过的，而他借这本书的

口气发表议论，也好象他压根儿没有发表过议论一样。此外，他用整整的一

章书来说明理性应该是一国的准绳。并且他努力想证实这一创见。这本晦涩

难懂的书——布尔择斯修道院长的这个私生子，有很长一个时期被人视为红

衣主教黎塞留的合法的儿子；法兰西学院各位院士人人都在他们的入院演说

里过分地称赞这本政治名著。

迦先?德?库尔蒂兹先生眼看黎塞留的《政治遗书》的大获成功，就在

海牙印行了一本《柯尔柏②的遗书》，附了柯尔柏先生上国王的一封书信。若

是这位大臣真的著了一部类似的政治遗书，显然必会被禁止出版；然而这本

书却曾为几位作家引用过。

另外有一个卑鄙的小人，不详其姓名③，也出了一本《鲁瓦④的遗书》，

比《柯尔柏的遗书》还更坏的多；有一位名舍甫勒蒙的修道院长给洛林的公

爵查理也出了一本政治遗书。我们还有红衣主教阿尔贝罗尼⑤、贝勒一伊斯勒

元帅⑥以及芒德兰①等人的《政治遗书》。

1695 年印行的《法国的行政》的作者，德?布阿吉贝尔先生②托名沃邦

元帅③，制定了一项不能付诸实施的王家税收计划。

① 柯尔柏（Jean-Baptiste Colbert，1619—683）法国路易十四王朝首相，当时以推行柯尔柏主义经济政策

闻名，又长于财政。——译者

② 即上文所提的迦先?德?库尔蒂兹。——阿弗内尔

③ 鲁瓦（MichelLe Tellier，marquisdeLaurois，1641—691）法国路易十四王朝大臣，以改善军事给养和军

火供应闻名。——译者

④ 阿尔贝罗尼（Jules Alberoni，1664—752），原为意大利一修道院长，后任西班牙腓力五世王朝红衣主

教。——译者

⑤ 贝勒-伊斯勒（Charles Fouquet de Belle-Isle， 1684—761）法国历史人物，曾任法国元帅.以善于指挥法

军从普拉格退却闻名于时。——译者

⑥ 芒德兰（Louis Mandrin，1724—755）法国历史上著名强盗首领，于1755 年在瓦朗斯城被处轮磔刑。—

—译者

① 德?布阿吉贝尔（Pierrede Bois-Guillebert，1646—714）法国经济学家，系沃邦元帅之侄。——译者

② 沃邦元帅（sébastien le Prestie，Seigneur de Vaubanl 1633—707）十七世纪法国著名元帅。——译者

③ 拉?戎晒尔（La Jonchère）法国历史人物，财政家，身世不详。——译者

有一个疯子名字叫拉?戎晒尔①，因为没有饭吃，便在1720 年代，制定

了一项财政计划，有四大本之多。有些个傻瓜曾经把这部作品当作是国库总

管拉戎晒尔作的，以为一位国库总管该不致写出一部恶劣的财政著作来。

但是应当承认有些很贤明或许很适宜于执政的人，或是在法国，或是在

西班牙，或是在英国，都曾经写过论述国家行政管理的作品。他们的书起了

不少的良好作用：这并非是说这类书籍出版能够改正那时在位的大臣们的错

误，因为一位大臣是毫不自改其过的，他也不可能自我整改，他已飞黄腾达

了；他再也听不到忠言，再也听不到劝告了；他也没有时间来听这些，因为

日常的事务把他缠住了；但是这些好书却培养着行将走上仕途的后生，培养

着那些亲王，而第二代人是会受到教益的。

各国政府的优点和弱点，近来都曾仔细的经过研究，您既经遍游四方，

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愿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愿意生在哪一个国家，哪一种

政府的统治下？我想法国的一位封建领主不会不高兴生在德国，在德国他就

可以为王，不必再做臣民。法国的一位上议院议员倘若有英国上议院议员的

特权，他或许很满意了，因为他就可以是立法委员了。

法官和财政家在法国比在别的国家好得多。

但是一个开明贤达、思想自由的人，一个财产微薄而没有成见的人又选

择哪一种国家呢？

本地洽里②议会的一位欧洲议员，颇有学识，同着一位比较平常的更有文

化修养的印度婆罗门教徒沿着大陆回到欧洲。“您觉得蒙古政府怎样？”议

员说。“讨厌，”婆罗门回答说，“您说一个国家怎么能由鞑靼人治理得好

呢？我们的刺查王、昂拉宫、伊斯兰教巡抚都很兴高彩烈，可是公民们却一

点也不高兴；几百万公民非同小可啊！”

议员和婆罗门一路上辩论着，经过整个亚洲内地。婆罗门说：“我有一

点感想，就是在世界上一块这么大的地方，没有一个共和国。”议员说：“过

去曾经有过推罗①共和国，但是这个国家没有存在多久；还有另外一个共和

国，在石地阿拉伯的一个名叫巴勒斯坦的小角落里，倘若我们可以把一帮贼

盗和放高利贷的人的国家也美其名为共和国的话。这帮人时而由一些法官治

理着，时而由一种类似国王者统治着，时而又由一些大祭司治理，曾经七八

次沦为奴隶，而且最后终于从他们篡夺过来的地方被驱逐出去。”婆罗门说：

“我以为地球上只能有很少的共和国。人是难以称得上能自己管理自己的。

这种自治的福气只能由一些弱小民族享有，他们隐藏在一些岛屿上或大山

里，就好象逃避猛兽的兔子一样；但是日子久了，他们仍旧总是被发现、被

吃掉。”

当这两位旅行家达到了小亚细亚的时候，议员就问婆罗门教徒说：“在

意大利的一个角儿上有一个共和国，已经存在五百多年了，它拥有小亚细亚、

亚洲、非洲、希腊、高卢、西班牙和意大利全境，您真相信有吗？”婆罗门

教徒说：“那么这个共和国很快就会转变为君主国啦？”那个议员就说：“您

猜对了；但是这个君主国已经垮了，我们天天在写漂亮文章来探讨它衰亡的

① 本地治里（Pondichery）印度东南沿海一大城市，曾沦为法帝国主义殖民地，1954 年获得解放。——译

者

② 推罗（Tyr），黎巴嫩沿海古代一大城市，令名苏尔。——译者

① 孟德斯鸠的名言，——译者

原因。”印度人说：“您未免太劳神了。这个帝国崩溃了，因为它本来存在

着嘛。一切当然都有个衰亡；我很希望大蒙古帝国也一样要崩溃。”

“提起这个来，”欧洲人说：“您相信在一个君主国家里更需要有声誉，

在一个共和国里更需要有品德吗②？”印度人问清楚所谓声誊是指的什么，便

回答说在共和国里比较更需要有声誉，在一个君主国里却更需要有品德。“因

为”他说，“一个人想叫人民选举他，没有声誊是不成的：至于在宫廷里，

他很容易得到一官半职，依照一位伟大亲王③的格言说来，一个侍臣，要想掌

握权势，就不应该毕露锋芒，盛气凌人。说到品德，那倒是很要有点品德才

敢在宫廷里坚持真理。有品德的人在一个共和国里是泰然自若，因为他不必

奉承任何人。”

欧洲人说：“您以为法律和宗教也象在莫斯科需要皮货，在德里需要纱

罗一样，都是随着气候改变的吗①？”婆罗门说：“是的，不错，各项法律都

关系到物理，都是按照人民居住的纬度计算好的；一个德国人只需要一个老

婆，一个波斯人就得有三四个女人。宗教的礼仪性质也一样。在我们那一省，

既没有面包，又没有葡萄酒，倘若我是个基督徒，您可叫我怎么做弥撒呀？

说到教义，又当别论：气候对它没有什么影响。你们的宗教不是在亚洲发起

的又从那里被驱逐出去的吗？它现在不是在靠近波罗的海的地方存在了吗？

在那里它本来是不为人所知的。”

议员说：“您最喜欢在什么国家、哪一种政权之下生活呢？”他的旅伴

说：“除了我国以外到处我都喜欢，并且我遇到很多暹罗人、东京人②、波斯

人和土耳其人，他们也都这么说。”欧洲人悦：“但是，再问您一遍，您到

底选择哪一种国家呢？”婆罗门回答说：“选择人们唯法是守的国家。”议

员说：“这仍旧是句老生常谈。”婆罗门说：“这话也并不更坏呀。”议员

说：“这一国在哪儿呀？”婆罗门说：“还得去现寻找。”（请阅读《百科

全书》中“日内瓦”条目）①

② 指奥尔良公爵Le due d’rléans。——译者

③ 这是孟德斯鸠的学说。——译者

① 即越南人。——译者

② 这是达朗贝的著名文章，发表时曾引起巨大反响，达朗贝赞颂这个共和国说：“日内瓦由于它的自由和

商业而致富，常常目睹四方烽火燎原，自身却从未受到影响。致令全欧动荡不安的那些事变对于它来说，

只是一场场表演，自己仅只观赏而不参与。日内瓦由于条约和商业而依附法国，由于商业和宗教而依附英

国，却极其明智，对于这两大强国之间的战争，绝不参与。它对于这些战争表示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评

价欧洲各国君主，既不奉承，也不伤害，更不畏惧。日内瓦政府的民主有百利而无一弊? .那里的宗教只

限于崇敬一位上帝? .理性迫使我们相信日内瓦人几乎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阿弗内尔

① 蒂洛松（Tillotson）、斯马尔里奇（Smalridge）、蒂尔坦（Turretin）、克洛代尔（一译克洛岱尔）（JeanClaudel ）、

达耶（Daillé）、阿米罗尔特（Amyrault），梅斯特扎特（Mestrezat）、迪穆兰（Dumonlin）、布隆代尔（Blondel）

均系欧洲古代著名的宗教改革家。——译者

EUCHARETIE 圣体

在这个棘手的问题上，我们根本不站在神学家的立场上来谈论。我们从

心灵里服从我们诞生于其中的宗教，服从我们生活在其约束之下的那些法

律，我们决不从事争论。因为争论太敌视一切宗教了，而它又自夸支持一切

宗教，争论太敌视一切法律了，而它又假装解释法律；尤其是太敌视和睦、

协调一致了，和睦是争论世世代代从大地上排挤完了的。

有一半欧洲人在圣体问题上诅咒另外一半欧洲人，因而约有两百年有一

半欧洲人为了一个意指温和的仁慈的字，就使血液从波罗的海海岸一直流到

比利牛斯山下。

在世界这一部分，有二十个国家十分厌恶天主教把面包和葡萄酒化为圣

体代表耶稣基督的内和血的变体教义。他们都大声疾呼悦，这种教条是人类

疯狂的最大努力。他们证实西塞罗两段名言是正确的：西塞罗说过，人类虽

然把他们所能干出的一切可怕的疯狂行为都干尽了，却还没有敢吃他们所崇

拜的神。这些国家的人说几乎所有民间的信念既然都是建立在一些歧义词句

上边的，都是由于滥用字眼而产生的，罗马帝国天主教徒把他们的圣体学说

和以面包和葡萄酒代表耶稣的肉和血的体化学说只建立在一种双关用语的歧

义语义上边；说他们把只用以作引申意义的当本意用了，而且说自从一千六

百年以来为了字句的争辩和误解血溅了全世界。

各国宣教者在讲坛上，各国学者在书中，老百姓在谈论中，不断反反复

复地说耶稣基督根本并没有用自己的双字把他自己的身体掰给他的使徒们

吃，说一个身躯不能同时在千千万万的处所，不能同时在面包里又在盛酒的

圣餐杯里；说人们排泄为大便的面包，排泄成尿水的葡萄酒不能是创造宇宙

的上帝；说这一教条可以使基督教化为最简单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物，遭到

教外全人类的轻视和憎恶。

这就是蒂洛松、斯马尔里奇、蒂尔坦、克洛代尔、达耶、阿米罗尔特、

梅斯特扎特、迪穆兰、布隆代尔①以及十六世纪无数宗教改革家所说的，而当

时非洲和欧亚两洲绝大部分的平静的主人穆罕默德却在蔑视地耻笑我们的争

论，至于世界其他各地人们都还不知道有这些争论。

重申一遍，我毫不争论，我真诚的相信使徒传布的天主教关于圣体的一

切教义，虽然我对于这些教义只字不提。

以下就是我唯一的目的：要尽最大可能制止罪行。斯多葛派哲学家们说

他们心中有上帝；这是马可?奥勒留和爱比克泰德的表达语。这两个人是人

间最德高望重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人中之神，他们把“我心怀上帝”这几个

字理解为指的是神圣而普遍的赋予一切智慧以生命的那一部分灵魂。

天主教还走得更远，它对人们说：“你们将会在身体方面具有斯多葛派

哲学家在形而上学方面所具有的。你们不必问我给你们所吃的和所喝的，或

是仅仅给你们所吃的。只要相信我把上帝给了你们就可以了，他在你们的胃

里。你们的心会用不公正和卑鄙的意念玷污了他吗？所以有些人在一座金光

闪闪祭坛前、一种庄严的意识中，灯烛辉煌，奏罢令人如醉如痴的音乐之后，

在他们体内迎进了上帝。这时想像停止、心灵激动、人们平息静气，摆脱尘

世千丝万缕的联系，与上帝合为一体，上帝在我们血肉之内。在这之后谁又

① 帕吉家族Les Pazzi 和美第奇家族LesMédicis 是意大利十五世纪先后执政的对立的两大家族。——译者

敢谁又能犯一桩错误呢？哪怕仅仅是在思想中有一念之差？当然不能想像以

为一种神秘宗教仪式就可以把人紧紧维系在德行之内。

然而路易十一在他身上迎进了上帝之后，却毒死他的亲兄弟；佛罗伦萨

大主教扮演上帝，那些帕吉家族成员迎进上帝时，却都在主教大教堂里谋杀

美第奇家族成员②。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从他的私生女儿的床上下来，给他的

私生子凯撒?鲍尔吉亚进圣餐。凡是谁有两阿尔庞合乎他们胃口的田地的人，

这父子二人就会用绳子、毒药、刀剑把谁致之死地。

优里乌期二世③扮演上帝又吃上帝圣体，但是他却也披甲戴胃，屠杀人

群，血溅战场，玷污了自己。利奥十世④胃纳上帝，怀抱情妇，箱子里藏着用

免罪符勒索来的钱，还在他姐姐的箱子里收藏着这类钱。

乌普萨拉主教特罗尔⑤手捧教皇诏书叫人在他眼前杀害瑞典参议员们。明

斯特①城主教范加伦与他各个邻国作战，以掠夺行径而出名。

修道院长N 某，满腹上帝，开口闭口只谈上帝，把他所能指挥的一切妇

人，或则愚蠢，或则疯狂：都献给上帝，而他却偷窃在他跟前忏悔的善男信

女的银钱。

从这些矛盾里又能得出什么结论来呢？结论就是这些人并没有真正信仰

上帝；他们更不相信他们吃过上帝的肉体，喝过上帝的血液；他们根本就没

有想像到在他们胃里有上帝圣体，倘若他们坚决相信这一点，也就决不会犯

这类经过深思熟虑的罪行了；对人类残酷暴行下的最利害的药也是最没有效

的药。总之一句话，医治人类残酷罪行的药方越妙，越是被狡黠的人类暗暗

地丢掉。

为我们那些治理过国家的大罪犯们和他们下边曾经想要篡夺一部分治理

权柄的人们不仅是并不相信他们真的在他们脏腑里接受过上帝，而且他们也

并不真正信上帝，至少他们从头脑里抹去了上帝观念。他们对于他们所做的

和授予的圣餐轻视到了就连上帝也遭他们轻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来反对劫

掠、蛮横、残暴、造谣诽谤、迫害呢？那就是要说服那些压迫弱小人物的有

权有势的人要相信上帝的存在，他们至少不会笑这种意见；即使他们并不相

信上帝是在他们胃里边，他们也会相信上帝是在整个大自然里。一种难以理

解的宗教仪式使他们讨厌：难道他们可以说一位赏罚严明的上帝的存在也是

一种不可理解的奥秘吗？总之，即使一位天主教主教对他说：这就是我所指

定的人放在你口里的上帝，他也不服主教的话，他能抵制一切星球和有生命

的生物对他大声疾呼“是上帝创造了我们”这种话吗？

② 优里乌斯二世（JuleII）罗马教皇1503—513 年在位，是一位政治家，曾参与意大利战争。——译者

③ 利奥十世（LéonX，JeandeMedicis）1513—521 年间任罗马教皇，保护文艺和科学，在位期间，值路德

派分裂。——译者

④ 乌普萨拉（Upsala）瑞典斯德哥尔摩西北一大城市。特罗尔（Troll）瑞典天主教的大主教。——译者

⑤ 明斯特（Munster）德国成斯特法伦洲一大城市：范加伦（VanGalen）德国天主教主教。——译者

① 即雷斯红衣主教（le Cardinal Retz）请对照本文参阅莱兹主教的回忆录和 投石党时代回忆录。——乔治?阿

弗内尔

EVEQUE 主教

人们都知道出生在瑞士巴塞尔城的萨米埃尔?奥尔尼克是个很逗人爱的

年轻人。他熟读希腊文和德文新约全书。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双亲就叫他

出外游历，托他给巴黎副主教②捎带几本书去，这时候正当投石党时代。他来

到大主教门前，教堂警卫对他说主教大人什么人也不接见。欧尔尼克便对他

说，老兄，您对待乡亲③未免有点粗暴；使徒当初让人人都接近，而那稣基督

叫人许可小孩子来见他。我并不有求于您主人，正相反，我是给他捎东西来

了。门警便对他说，那么请进吧。

他在第一间候见室里等了一个钟头。因为他很天真，便跟一个仆人攀谈

起来。这个仆人又很喜欢谈他所知道的主人的私事。欧尔尼克说，我看这家

里有这么多仆从和警卫员跑来跑去，您主人必定是很阔吧。那个仆人便回答

说，我不知道他有多少收入，可是我听若利①和夏里埃修道院长说，他已欠下

了两百万的债了。欧尔尼克说，这位主教应该派人到一条鱼嘴里去搜索一下

来付他在司库那里的欠账。但是从一间书房里出来走过去了的那位夫人是谁

呀？仆人回答说，那是主教的一位情妇德?波梅乐夫人。欧尔尼克便说，她

可真是美丽；但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什么书上说使徒们在他们卧室里一大早

会有这样的伴侣。暖呀！是了，我想先生就要接见了。仆人说，您要称呼他

的尊称主教大人才是。欧尔尼克说，唉！那当然喽。他便他的主教大人行礼

如仪，把他带来的那几本书呈上去，得到主教微笑着接待他，主教对欧尔尼

克说了四个字便乘上四轮马车走了，有五十名骑卫队前呼后拥着。上车的当

儿，主教大人脱落了一只剑鞘。欧尔尼克十分惊奇，说，主教大人在衣袋里

竟然还揣着这么大的一只文具盒呢，那位好说话的人便说道，您没看出来那

是一把匕首吗？到议会去，人人总都是把自己的匕首带上的。欧尔尼克便说

道，这倒真是一副有趣儿的军官架势呀；说完他便万分惊奇地走开了。

欧尔尼克走遍了法兰西，从一个城市到一个城市，到处都受到了教化。

他从法兰西又到了意大利。当他走上教皇的领土时，路遇一位年金收入一千

埃古银市的主教。这位主教步行赶路。欧尔尼克本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便在

自己的轿车里给主教让出一个位于来坐。他对主教说，主教大人，您一定是

去安慰什么病人去的吧？主教回答说，先生，我到我老师家里去。欧尔尼克

便说，您的老师！定然是耶稣?基督啦？主教回答说，先生，是红衣主教阿

佐兰；我是他的布施分配僧。他虽说给我的待遇很微薄，但是他答应把我安

排在奥林比亚夫人那里，她是我们主教大人得意的兄弟熄妇。欧尔尼克说，

怎么！您原来是一位红人儿主教驾下的人吗？您难道不知道耶稣?基督和圣

约翰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红衣主教吗？这位意大利高级教士喊叫着说，当真

有这回事儿吗！欧尔尼克便回答说，再也实在不过啦，您在福音书里读过的

呀。主教反驳说道，我从来也没读过福音书，我只晓得圣母日课。欧尔尼克

便说，我对您说，过去就没有过红衣主教，也没有主教。要是照热罗姆在好

② 法国古代常用瑞士人为侍卫门警，所以Suisse[瑞士人]一词又作门答解。此 处原文就是leSuisse。欧尔尼

克是瑞士生人，所以称呼这位门警为乡亲。——译者

③ 若利?德?弗勒里（JoiydeFleury，1675—756）法国巴黎检察官。——译者

① 阿尔丰诺斯（Alcinous 或Alcilloos）希腊神话人物，法雅西亚国王，诺西揆 亚的父亲，曾在海上搭救尤

利西斯。——译者

几处肯定过的说法说的话，在有了主教的时候，教士们几乎是跟他们地位平

等。这位意大利人便说，圣母啊！这个我毫无所知，那么教皇呢？欧尔尼克

回答说，也并不比红衣主教更会有过。那位善良的主教画了画十字，他以为

遇上了坏人，便跳下车扬长而去了。

EZECCHIEL 以西结书

论这位先知的几段寄文和几种古代习惯

现在大家都颇懂得不应当用现今的习惯来论断古代的一些习俗。谁若是

打算按照土耳其皇帝的殿字或路易十四的宫廷来修改荷马史诗《奥得赛》里

边描写的阿尔辛诺斯②的王宫，就不会受学者们欢迎；谁若是谴责维吉尔叙述

伊凡得王③披着熊皮携着两条狗来接见外国大使们，就不是一位高明的批评

家。

古代埃及人和犹太人的习俗比阿尔辛诺斯王、他的女儿诺西揆亚①以及那

个老好人伊凡得的习俗更与我们的不同。

以西结本是迦尔底人的奴隶，有一次在那条流入动发拉底河的迦巴鲁小

河旁走过，眼前呈现了一幅幻觉憧憬。我们切莫以为他看见了几只有四张脸

两对翅膀的牛蹄兽和几盘自动旋转栩栩如生的车轮而惊奇；因为这些形象原

能怕悦想像。但是不少的批评家却对主命令以西结用大粪蘸大麦面、小麦面

和黍子面的面包，吃三百九十天这件事感到不平。

这位先知曾说：“呸！呸！呸！我的灵魂在此以前是从来来受污染的”；

主便回答他说：“好吧！我不给你人粪，给你牛粪吧，你要把面包跟牛粪捏

成一团吃。”

因为压根儿就没有用这样的果子酱蘸面包的吃法，大多数人都觉得这项

命令跟赫赫神威不相称。然而老实说牛粪跟莫卧儿皇帝的钻石是完全相等

的，这不仅在神目中是如此，就是一位真正的哲学家也是这么看。至于说到

上帝能命令先知吃这样的早餐的理由，那却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

只要指出，这类神令，在我们看来很古怪，犹太人却不以为奇，这就够

了。

在圣?热罗姆时代，犹太教会的确不允许三十岁以下的人阅读以西结书；

但是，那是因为在第十八章里，以西结说儿子不再担当父亲的罪孽，谁也不

会说，父亲吃了生葡萄，儿子的牙也会酸倒。

在这一点上，以西绪是有意跟摩西作对的。摩西在民数记第二十八章里，

肯定说子嗣要一直担当父亲的罪孽到第三、四代。

以西结在他的书的第二十章里还假借主的口气说主赐给犹太人的训诫都

不是好的。所以犹太教会禁止青年阅读那本足以令人怀疑摩西的戒律都是不

可或拒的经典。

现今的批评家对以西结书的第十六章更感惊讶：请看这位先知是如何来

揭露耶路撒冷的罪行的：他提到主对一个妓女讲话，主对这个妓女说：“你

初生的日子，还没有人给你断脐带，也没有在你身上撒过一点盐，你还赤身

露体的时候，我就可怜你了；你渐渐长大，两个奶也发育形成了，7 月毛也

长出来了；我从你旁边经过，看见你，我看出正是春情发动的时期；我遮盖

着你赤裸裸的身体；我披着斗篷躺在你身上；你就归于我了；我给你洗了身

体，抹了香料，给你从头到脚穿戴得整齐漂亮；我给了你一条棉披巾，一对

② 伊凡得（Evandre）维吉尔名著《伊尼特》中人物，拉丁姆国王，曾接待特洛伊王子伊尼斯。——译者

③ 诺西揆亚（Nausicaa）希腊神话人物，阿尔辛诺斯的女儿。——译者

① 阿荷拉（Ooila）、阿荷利巴（Ooliba），圣经《以西结书》中人物。——译者

镯 子，一挂项链；我给你鼻子装饰上一块宝石，给你耳朵上戴了一副耳环，

给你头上戴了一顶花冠，等等。

“于是你仗着自己的美貌，招蜂引蝶，勾引路人跟你私通? .你又建造

了一个妓馆? .你卖淫一直卖到公共场所去，向个个路人开怀? .你跟一些

埃及人睡觉? .并且最后你还给你的情夫倒贴钱，你送给他们礼物，为的是

叫他们跟你睡觉? .你不要人家给你钱，你反倒倒贴出去，你做的跟别的妓

女正相反? .俗语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正好说的是你。”

有人更加反对第二十三章。这一章里说有一位做母亲的膝下有两个女

儿，老早就已失去童贞：大的名叫阿荷拉，小的名叫阿荷利巴①。“? .阿荷

拉曾经热恋那些年轻的贵胄、法官、骑士；她很年轻时就跟一些埃及人睡

觉? .她的妹妹阿荷利巴更淫乱，跟军官、法官和漂亮的骑士私通；她显露

下体，淫欲无度；狂热追求恋人身壮精足、如驴如马? .”

这些描绘，吓倒许多精神软弱的人，其实也只不过是说明着耶路撒冷和

撒玛利亚两地的伤风败俗的；有些字句，在我们看来都是放肆的，在当时却

并不如此。在圣经里，不只一处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这种朴质。书里常常提到

张开阴户，圣经用来叙述波阿斯跟路得交合、犹大跟他儿媳交合的字眼，在

希伯来文里丝毫没有不体面的意思，在我们的语言里就不免有伤大雅了。

当人不以裸露为耻的时候，就根本不用布遮盖下体；在那时候，既然人

向谁许诺什么事就用手摸他的生殖器，说一说生殖器又怎么会脸红呢？摸生

殖器是表示尊敬，象征忠诚的意思，就好象从前我们这里城里的领主跟山上

的塞主握手言欢一样。

我们把生殖器翻译成大腿。以西结把手放在亚伯拉罕的大腿下；约瑟把

手放在雅谷的大腿下。这种习俗在埃及是很古老的。埃及人对于我们所不敢

启视也不敢叫出名子来的东西一点也不以为猥亵。所以他们高举一只名叫法

龙的巨大的象征阴茎的东西游行赛会来感谢神灵用阴茎繁殖人类的恩惠。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我们的礼仪跟旁的民族不一样。在什么时代又比罗马

的奥古斯都时代更讲究繁文缛节呢？然而贺拉斯在一出道德戏剧里却丝毫不

感困难的说：

同她交合时我不怕他男人从田里跑回来。

[第一卷，讽刺诗第二首，第127 句]。

奥古斯都在他写的一首讥笑法尔维亚①的讽刺诗里也用了同样的词句。

要是有人在现今说出相当于拉丁文futuo 的字眼来，必然会叫人当做一

个粗野的醉汉看待。这个字跟贺拉西以及其它作家使用的许多旁的字，在我

们看来都好象是比以西结书的词句更不雅驯。我们阅读古代作家的作品或是

在遥远的国家旅行的时候，都要把种种成见抛开。天性虽然到处相同，习惯

却是随地而易。

有一天我在阿姆斯特丹遇见一位十分醉心以西结书这一章的犹太教士。

他说：“噢！朋友，我们可真感激您哪！您介绍了犹太法律的一切精华，以

西结吃的早餐，他向左侧睡卧的优美姿势①；阿荷拉和阿荷利巴都是尤物；我

① 法尔维亚（Fulvie）古罗马统帅安东尼之奏，死于公元前40 年。西塞罗在《反安充足演说》里曾加以攻

击。——译者

① 见《旧约，以西结书》第4 章第4 句：你要向左侧卧，承当以色列宁的罪孽。 ——译者

① 希伯来部族在迦南已经有了巨大城市，推罗、西顿、贝鲁特等城繁荣时代才来到巴勒斯坦，这是确凿的

的亲兄弟，这些事物都是象征性神兆啊，象征着有朝一日犹太民族必会成为

世界的主人；但是您怎么把很多差不多也有这种意味的事物部遗漏了呢？您

为什么没有介绍何西阿书从第一章第二句起就记述了的主对何西阿说：“何

西阿，你去娶一个娼妇为妻，叫她生几个妖姐儿的儿子，”这段情节呢？这

就是上帝亲口说的话。何西阿便娶了妓女，生了个男孩子，随后又添了个女

儿，后来又养了个男孩儿；这是一种神兆，而这一次神兆延续了三个年头。

在三章里记载着：主说：“你要娶一个不仅为娼而且又是别人姘头的女人为

妻。”何西阿遵命照办了；可是他因此还破费了十五枚金币和一石五斗大麦；

“因为，您知道，福地很缺小麦。但是您知道这一切事物的意义吗？”我对

他说不知道。他便说他也不知道。

有一位道貌岸然的学者走过来，对我们说这都是些立意巧妙、凤趣横生

的虚构奇谈。一位很有学识的年轻人便回答他说；“先生，您若是想要找点

虚构奇谈读读，请您相信我的话，您倒不如欣赏欣赏荷马、维吉尔和奥维德

等人的虚构之作更妙。谁要是喜欢以西结的那些预言，谁就值得同他一道进

早餐。”

事。据说约书亚毁灭了耶利哥和那座富有文学、典籍和学派、名叫卡利亚特?色费尔的名城：所以犹太人

当时不过是给文明民族带来灾难的异邦人。——伏尔泰

F

FABLE 寓言和传说

通常认为是出自伊索手笔而其实年代却比伊索更远的那类寓言和传说似

乎确是亚洲最初被征服的民族创作的；自由的人们倒不一定经常需要隐匿真

情实意；可是对一位暴君讲话，却只能借用比喻，即使这样转弯抹角，也还

有伴君如伴虎之险。

因为人们总是爱听隐喻之谈和故事，也很可能是有才气的人们为了解闷

儿，编点故事说给他们听，并没有别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人类天性既是这

样，寓言和传说比历史记载就更年代悠远了。

犹太人比起他们邻近部落迦勒底人和推罗人来，还是一个晚近的部落①，

但是比我们却古老得多了。我们发现他们从《士师记》时代起，有些寓言完

全和伊索的类似，也就是纪元前一千二百三十三年，倘若可以根据这样算法

估计的话。

所以《士师记》里边便说基甸有七十个儿子，都是他亲生的，因为他有

许多妻子；并且说他跟一个女仆又生了个儿子名叫亚比米勒。

可是这位亚比米勒却按照习俗把他的六十九位亲兄弟全都杀死在一块磐

石之上；而那些犹太人十分敬重和钦佩亚比米勒，便去那个在历史上不怎么

闻名的米罗城的左近一株橡树下为亚比米勒加冕。

亚比米勒最年幼的弟弟约坦朱遭屠杀（在上古史中经常有这类大屠杀），

只身脱险，便对犹太人发表演说。他对犹太人说有朝一日树木必会去自己选

立一位国王。我们不大懂树木怎么会走路；但是他们既然会说话，也就能走

路。树木首先去找橄榄树并对他说道：“请你做王吧。”橄榄树回答说：“我

决不会放着我的油果不管却来统治你们。”无花果树也说它对于它那些无花

果比对于棘手的王位更喜欢。葡萄树表示更爱它的葡萄，最后树木们便去找

荆棘；荆棘回答道：“我就来统治你们，为你们遮荫；你们若不愿栖身在我

的树荫下，火便会从荆棘丛里烧出来，把你们烧光。”

这个寓言根本就不对头，因为绝不会从荆棘丛里冒出火来；但是它却表

明寓言的通行已年代远了。

约在二千三百年前，有个关于胃和四肢的寓言①，平息了罗马一次暴乱，

可谓巧妙无疵。寓言愈古老，寓言也就愈深刻。

像在赫西俄德作品里讲的那个维纳斯传说，岂不是对于整个大自然的一

种比喻吗？这个神话说生殖器官从太空降落到海滨；维纳斯就是从那一堆泡

沫里出生的；她最初的名字就叫做生殖器的情人Philometes，还有比这一形

象更具有感性的吗？

这位维纳斯就是美神；倘若美神不借同三位风韵女神同行，也就不再惹

① 见拉封丹寓言《四肢和胃》。（参阅汉译《拉封丹寓言选》163 页）寓言说胳膊腿四肢以为胃终日养尊

处优，全靠四肢获取食物供应太不公平，便怠工不动，结果得不到营养，力气完全消失，这些造反的肢体

才明白，他们认为无所事事的胃对整体利益比他们更大。——译者

① 普赛克（Psyche）希腊神话中人类灵魂的化身，客貌极美的少女，热恋爱神厄洛斯，每晚与之相会，但

爱神不许她窥视他的面容。有一天晚上，她秉烛偷看了他一眼，爱神惊醒遁去。她为寻找爱神，历尽千辛

万苦，最后终与爱神重新聚首，结为夫妇。——译者

人喜爱了；美神生爱神，爱神有筋，刺穿人心；他眼睛上蒙着遮眼中，看不

见爱人的缺陷。他有两只翅膀，来得飞快，去得也神速。

那智慧是在诸神之主的脑子里孕育而成的，名叫密涅瓦；人的灵魂就是

密涅瓦指点绘普罗米修斯的一把神火，普罗米修斯就用这把神火点活了人的

生命。

在这些寓言和传说里，不能说看不出整个自然的一幅生动的图画。其他

的寓言或传说，大都或者是古代史实以讹传讹，或者就是奇思幻想。古代寓

言或传说也跟我们现代故事一样：有的警世益俗、美妙动听，有的却又平淡

无奇。

古代智灵心巧的民族的寓言或神话曾经被一些粗野的民族粗制滥造地模

仿过；例如酒神巴克科斯、赫拉克勒斯、普罗米修斯、潘多拉以及其他许多

寓言和神话传说都是这样；这些寓言和传说都是古代人们茶余酒后的趣谈。

蛮族模模糊糊听见人家讲这类传说，便把这些东西编进自己的草昧神话里

去；随后他们竟然敢说：“这都是我们创造的”。唉！可怜而无知的无名民

族啊，你们从来就不懂什么既悦人又有益的艺术，甚至连几何学这一名词从

来也没有传到你们那里去，你们能说你们发明过什么事物吗？你们既不知发

现真理，又不会把瞎话说得巧妙一点。

最美的希腊神话要数普赛克的传说①了。最有趣的却是关于以弗所的贞节

妇人的传说②。

近代最动听的传说是关于婚婆的，她因为拍了爱神的眼睛，被罚做他的

向导。

归之于伊索手笔的寓言都是些象征的话，教育弱者尽力防御强者的欺

凌。各个稍有学术文化的民族都采用了。拉封丹便是以情趣横生的手法处理

了这些寓言和传说的人：约有八十篇，尽都是文章质朴、语言典雅而寓意精

妙的杰作，有时甚至诗意漾然；路易十四时代出了一位拉?封丹，也可说是

这个时代的光彩了。拉封丹几乎是无意追求却找到了使他的作品传诵百代的

妙诀，从而使他在法国的声誉竟然超过了寓言的创作者伊素。

布瓦洛从来没有把拉封丹算在那些为这一伟大时代憎光生辉的才子之

内。他所持的理由或借口，便是拉封丹压根儿就什么也没创作过。还有可以

叫布瓦洛这样想的，便是拉封丹寓言里的大量语言和修辞上的错误，都是作

者可以避免的，所以这位要求严格的批评家不能原谅。例如那只蝉①“整整歌

唱了一夏，最后却跑到邻居蚂蚁家里叫喊粮荒。”蝉对蚂蚁说。“动物一言

为定，明年秋收前，它一定连本带利一并归还给蚂蚁”；蚂蚁却回答它道：

“您歌唱一夏？好极了，我真高兴！那么好吧！现在就请您跳舞吧。”

① 故事最初见古罗马诗人贝特罗尼乌斯（Petrone 即Petronius？—65）传奇小说《萨蒂利孔》（Satiricon）

（原著111—12 页）：巴勒斯坦古城以弗所有一贞节妇人极端崇拜她丈夫，夫死后，她自己禁闭在亡夫墓

中断食待毙。她呻吟的声音引来一位在坟墓附近看守一具绞刑犯人尸首的士兵，士兵便对这位痛哭流涕的

美人献殷勤，使她忘了亡夫，但是不料犯人尸首在这时候竟被一窃贼盗走，士兵因失职有被处绞刑之虞，

为了搭救新欢，这位贤妻便捐弃亡夫遗体顶替被盗死尸。——译者

② 故事见拉封丹寓言《蝉和蚂蚁》（汉译《拉封丹寓言选》，新文艺版，第1 页）。——译者

① 故事见拉封丹寓言《狼和狗》（《拉封丹寓言选》第28 页。）寓言叙述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狼对一只肥壮

的猛狗表示羡慕之意，狗劝狼离开山村随他去为主人效命便可吃到残羹剩莱来果腹。——译者

例如那只狼②，看见狗的脖锁痕迹，便对狗说：“就是给我一件宝贝，要

出这种代价，我也不要。”好像狼也用得着宝贝似的。

例如那种像土拨花一样正在冬蛰的甲虫③。

例如那位掉在井里的星相家④，有人对他悦：“可怜虫，就在你脚底下你

都看不清楚，还想在你头顶上探究出什么奥妙来吗？”事实上，哥白尼、伽

利略、卡西尼⑤、哈雷等人都曾经在他们头顶上空探索得很好，最杰出的天文

学家很可以摔个跟头而却并非是个可怜虫。

占星卜卦其实是一种很可笑的生意经。但是可笑处倒不在于仰观天空，

而在于本来在天上并没有探察出什么来却硬要人相信他真有所领悟。不少这

类寓言，不是选得不当，就是写得不好，也实在值得叫布瓦洛批评。

最无趣的是一则《淹死的女人》①这段寓言；因为寓言说有人讲要寻觅她

的尸首须顶着逆流到上水去找，因为这个女人生前是个好标新立异跟人顶嘴

的人。

《群兽献给国王亚历山大的贡品》是一段虽然古老并不见佳的寓言②。兽

类根本就不给国王献金，而一只狮子也绝对不会想到诈财。

有一位半人半羊的神在家里接待一位过客，绝不能由于客人先因为手冷

而吹手指，然后用牙齿拿起汤盘来又用嘴吹那碗太热的汤，就下逐客令。过

客很有道理，半人半羊的神却是个呆子。再说根本也没有人用牙齿拿汤盘子

③。

说母虾责备女儿走道儿不直，女儿顶嘴说她妈妈走路弯弯曲曲那一段寓

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有一篇寓言说灌木和水鸭跟一只煽幅搭伙做买卖，“有账房，有代理人，

有经理，有本有利，还有法院执达吏逼上门来，”既不真实，也不合情入理，

② 见《鹰和甲虫》（同上第164 页。）寓言叙述一只兔子被鹰迫逐钻进甲虫穴里躲藏，因为一只甲虫土洞

不能容纳得下一只兔子。所以故事情节不合理。——译者

③ 见《掉在井里的星相家》（同上第208 页）。——译者

④ 卡西尼（Jean Dominique Cassini，1625—712），法国天文学家，原籍意大利，曾创建巴黎天文台。——

译者

⑤ 拉封丹寓言，故事叙述一个女人落水淹死，其夫来到河边寻找死者尸首，问路人看见他妻子踪迹没有？

有人回答说没看见，请他往下游去找，别人又说须往上游去找，因为好顶嘴的人的尸体漂流方向也跟常人

不一样。——译者

① 见汉译《拉封丹寓言选》第112 页。故事说裘彼得之子，国王亚力山大命令所有民族和飞禽走兽都去朝

见他。群兽由猴子带领驴马和骆驼，携带贡品金银若干出发，在狭路跟一只狮子相逢，因而合伙同行，后

来狮子托词有病要与它们分手便把大部分贡款讹走。——译者

② 见汉译《拉封丹寓言选》第99 页。寓言说有一个半人半羊的正在洞内同儿女们准备吃饭，忽然进来一个

路人避雨。主人留过客吃饭，因见客人先用嘴吹手取暖，后又用嘴吹汤促汤冷却，以为吹气能暖手又能冷

汤根本是矛盾的，便下逐客今把客人赶走。法文原文有这样一句：Etprendre l’cuclleauxdents[用牙齿拿汤盘

子] ，这本来是一句民间成语，意思就是着手吃饭。——译者

③ 即拉封丹寓言《狗和猫的争吵，猫和鼠的争吵》。故事说一家住宅里猫狗很多，主人三令五申不许猫跟

狗斗，违者重责；它们也就相亲如堂兄弟。为了一只猫多吃了一块肉，多分到一块骨头，对方就控诉这种

不公道的行为。人家提出解决办法，猫族不满意，律师说最好找出主人的命令条文，它们便到代理人收藏

这项命令的角落去找，原来被老鼠吃了。于是又引起一场猫鼠争讼。老奸巨猾的猫恨透了鼠类，就把老鼠

捕获，下了毒手。——译者

更无趣味。

一株灌木跟一只蝙幅出国去贸易，是一种枯燥无味的想像，而且也不合

情理。拉封丹本来不应选取这个寓言。

有一所住宅，满宅的狗和猫，“相处如兄弟，为了争一块肉而失和。”

这段寓言①不像出自一个趣味高雅的人的手笔。

关于多嘴多舌的麦葛喜鹊的那个寓言②更差多了；鹰对喜鹊说他不需要他

这位旅伴，因为喜鹊太饶舌。根据这段故事，拉封丹指出在朝为宫应该像喜

鹊一样穿黑白两色衣服。

说有一个捉鸟人献给一位国王的一只鸢，鸢用铁爪抓住国王的鼻子不

放，又有什么意义呢③？

一只猴子娶了一位巴黎姑娘，又殴打她，是拉封丹听人说的一个很坏的

故事④，不幸他竟把这段故事用韵文写了出来。

诸如此类的寓言以及共它几篇都的确足以证实布瓦洛的批评是对的；甚

至于连拉封丹自己也分辨不清他那些寓言的好坏。

萨布列尔夫人称拉封丹为一寓言家，自然而然会生产寓言，就像李子树

结李子一样。

他的确只有一种笔法。他写过一部歌剧剧本。也是用他谈傻瓜兔子和猫

王⑤的笔法写的。他在这部歌剧《达佛涅》①里写道：

我经历过的那个时代，

年幼的小姑娘可以单身儿去林中徘徊：

现在呀，现在呀，牧羊人都成了狼豺，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小姑娘你可要小心受害。

朱庇特和你们列神本领一般高，

爱神阿穆尔惹他哭泣，我也不免要笑：

列位神明，什么人并未把你们惊扰，

① 即《鹰和喜鹊》，汉译《拉封丹寓言选》第125 页。寓言叙述鹰与喜鹊相遇于途，鹰约喜鹊与之同行，

说它是服侍天神之王的，也要解解闷儿，请喜鹊与之攀谈，喜鹊就夸夸其谈，自动建议向鹰报告一切情形，

却惹得鹰大怒，拉封丹最后提出结论说：供职神廷并不是人们平常想像的那么回事。因为那里有小广播间

谍，面似忠厚内藏奸诈的人，惹人憎恶。然而在那些地方也要像喜鹊一样穿两个教区的衣服。（喜鹊羽毛

有黑白两色，就象两个教区共用的一个执事要穿两个教区的服装一样。）——译者

② 见拉封丹寓言（第12 卷12 篇）《鸢、国王和猎人》。故事叙述一猎人献给国王一只鸢，不料这只鸟竟

用铁爪抓住国王鼻子不放，国王为顾全尊严一声不响。在猎人拳威饵诱之下，鸢鸟仍不松爪，最后才离开

国王回到它主人那里。国王便命令说：“让这只鸢和那个自以为呈欢于我的人走开，我懂得为王之道，赦

免他们受苦刑。”——译者

③ 见上书（第12 卷19 篇）《猴子》。寓言叙述有人给巴黎一只猴子娶了个老婆：这只猴子就像某种丈夫

一样打老婆。可怜的妇人受尽痛苦终于一命呜呼。儿子悲愤已极，嚎啕痛哭；父亲却哈哈大笑，原来他另

有新欢云云。寓官本是讽刺当时某某抄袭家的，对后人已失去意义。——译者

④ 寓言《猫、黄鼠狼和小兔》中的人物。——译者

⑤ 达佛涅（Daphne）希腊神话中的水仙，本是一位河神的女儿，因为要逃避太阳神阿波罗而京告她的母亲

地母娘娘，便被变形为一株桂树。另一传说谓达佛涅为皮兹国王厄诺冒之子吕西波所爱，后者乔装女子混

人女汕群中，阿波罗劝告女仙人洛，从而破吕之诡计，吕遂为众女仙杀死。——译者

① 费德鲁斯（Phedre，即Phaedrus 约前30—约44）古罗马寓言家，曾模仿伊索用拉丁韵文写了若干寓言。

——译者

一时敢于自卫，对他攻击切莫要。

总督夫人哪！

您是多么出尔反尔，许下事情又取消！

虽然有这些问题，布瓦洛还是应该承认这位老好人（布瓦洛就是这样称

呼拉封丹）的特殊功绩，跟读者公众一样喜欢他那些篇优美寓言的文笔。

拉封丹不是天生的创作家；也不是一位卓越的作家和经常有雅兴的人、

更不是一位伟大时代的第一流天才。语言不正确更是他的一项很突出的缺

点；他在这方面比较费德鲁斯①差得多；但是从他给我们遗留下的那些绝妙文

章来说，他又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人。他这些好文章为数可观，凡是有过良好

教养的人都能背诵；而这些作品对于他们的教育也有帮助，可以流传万代；

这些文字人人可读，老幼咸宜；而布瓦洛的作品却只适合文人欣赏，

谈淡几位想要禁绝古代寓言与神话传说的热狂信徒

在所谓冉森派当中，有一小撮头脑顽固而空洞的人想要禁绝古代美丽的

寓言和神话传说，以圣普罗斯佩②的作品代替奥维德的诗篇，以桑特尔③的颂

主诗歌代替贺拉斯的杰作。

倘若信从他们，画家们也就不会再挥毫拨墨描写站立在虹彩上端的伊丽

丝，也不会再染笔丹青塑造手持羊皮盾的密涅瓦形象，而却要在画中表现彼

得尼古拉和阿尔诺对耶稣会士和新教徒作战；表现贝利那女士用耶稣戴的荆

棘冠上的一根刺医好眼疾、从耶路撒冷来到波尔-罗雅尔隐修院④；表现卡

雷?德?蒙热龙⑤参议员向路易十四呈献圣梅达尔⑥历次由热狂信仰而发生的

痉挛的纪录和那个使儿童复活的圣奥维德。

在这些严峻的君子心目中，费纳隆①仅仅是一个仿照埃涅阿斯纪目无神明

的诗篇把小爱神丘比特引入仙女厄卡丽斯心中的偶 像崇拜者②。

普律什③在他那部题名为《历史》的关于天的神话传说的末尾，长篇大论

地证明在他那些幅栽绒地毯上有取材于奥维德《变形记》的图案很不雅观；

并且还说泽菲尔和弗洛尔④，维塔姆纳斯⑤和波莫纳①都应该从凡尔赛花园摈斥

① 圣普罗斯佩（Saint Prosper，约390—约460）古罗马历史学家、诗人、神学家；在神学方面曾击败贝拉

吉亚主义（Pelagisme）。——译者

② 桑特尔（Jean de Santeul，1630—697）近代罗马诗人，曾作颂主诗歌若干篇。——译者

③ 波尔-罗雅尔隐修院（Port-Royal）法国著名修道院，1636 后成为冉森派中心。——译者

④ 卡雷?德?蒙热龙（CarredeMontgeron）法国十八世纪历史人物，身世不详。——译者

⑤ 圣梅达尔（Saint Medart）法国努阿雍城（Noyon）主教，生年不详，死于545 年。——译者

⑥ 费纳隆（Franpois de Salignacdela Moth-Fenelon，1651—715）法国作家，十八世纪启蒙运动先躯之一。

早年以《论女子教育》一书闻名。后又有《寓言集》、《死人对话》等书问世，代表作《忒勒马科斯历险

记》批评路易十四的专横，提出限制君权的改革方案，为十八世纪新思潮奠定了基础。——译者

① 厄卡丽斯（Euchris）希腊神话中仙女，费纳隆小说《忒勒马科斯历险记》中人物之一。——译者

② 普律什（Pluche，1688—761）法国自然科学家，天文学家，名著有《自然奇观》（1732 年出版，曾被

译成欧洲几种语言。）和《天体史》。——译者

③ 泽菲尔（zephyre）是希腊神话中的风神，弗洛尔（Flore）是花神，泽菲尔的爱人，春神的母亲。——译

者

④ 维塔姆纳斯（Vertumue）罗马神话中的季节神。——译者

⑤ 波莫纳（Pomone）罗马神说中掌管水果和花园的女神。是春神的妻子。——译者

① 伊克西翁（Ixion），希腊神话中忒萨利亚英雄拉比提国王，主神宙斯允许他避难于奥林比亚山，因诱惑

出去。他还劝告文艺学会反对这种坏风气；他并且说只有文艺学会能够挽救

文风。

以下给亲爱的读者们一小段保卫寓言和传说的辩护词，以防读者们受到

这类艺术敌人的怪癖之害。

另外又有若干严格主义分子，严厉有余，明智不足，不久前曾经想要禁

绝古代神话传说，认为这类神话有如一本哄小孩的故事集，与我们的严肃风

尚格格不入。然而把奥维德、荷马、赫西奥德的著作，以及我们的一切美丽

的栽绒毯，绘画和歌剧剧本全都付之一炬也未免太不像话。许多寓言和传说

毕竟远比这些位先生之为哲学家更富有哲学意味。既然他们对伊索的通俗故

事无所苛求，为什么对于那些有益人群素为世人尊重的优美寓言和传说却下

毒手呢？这些寓言和传说是有枯燥乏味之处，可是什么事物又都是完美无暇

的呢？然而世世代代都仍会传说潘多拉的盒子，因为盒子里有慰藉人心的希

望；都仍会传说朱庇特的那两只酒桶，因为桶里不断流出善与恶来；却仍会

传说伊克西翁②王所拥抱的云彩，因为那是野心家的象征和惩戒，而美少年那

尔基索斯①的死亡也是对自尊心的处罚。还有比关于那位在万神之主的头脑里

孕育成形的智慧之神密涅瓦的传说更优美的吗？还有比关于永远与三位风韵

女神在一道的美神的传说更真实而怡悦人心的吗？关于记忆之神的女儿们—

—司理艺术的女神们的传说不是跟洛克一样告诉我们没有记忆就丝毫判断、

丝毫心灵智慧也不能有了吗？爱神阿穆尔的箭、遮眼中和他表现的稚气，泽

菲尔抚爱弗洛尔等等不都是整个大自然的感性标志吗？提供这些神话传说而

以之为神圣事物的宗教虽然都过时了，这些传说本身不是依然流传人间吗？

供奉埃及、希腊、罗马的种种神抵的庙宇都不存在了，而以这类神抵为题材

的奥维德的作品仍旧流传下来。人们可以毁灭盲目轻信的对象，却不能消除

愉悦人心的对象；我们必然会永远喜爱这些真实而愉快的比喻。卢克莱修并

不相信这类神话传说里的神明；但是他却借爱神与美的女神维纳斯来歌颂大

自然：

温柔的维纳斯，宇宙的心灵，

一切由你而生、由你而爱，由你而呼吸；

你的火焰燃烧在海底，

你支配了天与地。

卢克莱修诗集（第一卷，2 至5 句）

即使蒙昧的上古时代只在这种神灵形象中认识神抵，又有多少可以谴责

之处呢？创造世界的心灵向来是贤者所崇敬的；她化名为尼普顿统治五湖四

海，化名为朱诺统治着天空，化名为潘②统治着田野。她又化名为马尔斯③做

天后赫拉，主神宙斯便化一朵云彩为赫拉形象与伊克西翁亲近后生半人半马的肯托格伊。伊克西翁误以为

真是天后所生，大事夸耀，被主神绑在一个永久在地狱里旋转不停的火轮上。——译者

② 那_________尔基索斯（Narcisse 或Narkissos）希腊神话人物。塞菲兹河（Cepinse）之子，因自恋水中自己的倒影，

落水而死，变为水仙花。——译者

① 潘（Pan）希腊神话人物。赫尔墨斯与得里奥波斯公主所生之子，生来就是个有羊腿、羊脚和羊毛的人物。

常携带他自己所创造的箫游息山林，与女仙一同嬉戏。古希腊、罗马奉为畜牧神。——译者

② 马尔斯（一译玛斯）（Mars）罗马神话中的战神，在希腊神话中称阿瑞斯（Ares）。——译者

③ 索齐（Sosie），莫里哀喜剧《昂飞特里翁》中人物。剧中墨丘利模拟索齐形象和动作，唯妙唯肖，以便

更易完成朱庇特交给他的任务。后来在西方语言中，素齐一词便指称与他人的形貌酷似的人。——译者

了军队的神抵；人们使所有这类象征具有活力；朱庇特则是独一无二的神。

他用以锁拿属神和人的那条金锁链是万物主宰至尊性的一种突出形象。民众

把它误解了；但是这对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天都有人问为什么古希腊罗马法官允许在戏剧中嘲弄庙堂里崇敬的那

些神抵呢？人们在这个问题上设想错了：并没有在戏剧里嘲弄神抵，而嘲弄

的是曲解古代神话的人所错加到这类神抵身上的那些愚蠢言行。罗马执政宫

和裁判官们认为可以在舞台上拿真假索齐④的传奇故事来逗笑，但是却决不能

容忍在民众面前攻击朱庇特和墨丘利。例如有千百种事物表面上看起来似乎

是彼此矛盾，其实根本就不矛盾。我在一个多才多艺的民族国家舞合上看见

人家表演一种取材于圣徒传的戏：谁又可以因此便说这个国家允许侮辱宗教

事物呢？在巴黎听了歌剧《普罗塞尔平娜》①

或是在罗马看了教皇宫廷里拉斐尔绘的《普赛克的婚礼》，也不必担忧

会变成异教徒。寓言和神话传说培养人的雅兴和情趣，绝不会令人崇拜偶像。

古代美丽的传说比起历史来还有这项巨大的优点，就是它们表现一种道

德感：这可说是一种道德教育；而全部历史都几乎是许多罪恶的成绩。据神

话传说，朱庇特曾降临人间来惩罚坦塔罗斯②和莱孔尼③：然而在历史上我们

人间的坦塔罗斯和利卡翁都是地上的神明。鲍席斯和菲利蒙①都获得了善报，

他们俩的茅屋变成了庙堂；我们今日人间的鲍席斯和菲利蒙却眼看着他们的

铁锅被人头税吏拍卖，而在奥维德著作里神明却把他们的铁锅变成金瓶。

我知道历史能绘我们多么大的教益，我也知道历史是多么必要；然而其

实却应该帮助历史从史实中总结出行为准则来。希望那些只从书本上认识政

冶的本本主义者回忆高乃依这几句诗词：

倘若人们只应照例行动，

最近这些事例就足以给我们教训：

有时候哪里有人受挫，哪里却又有人获救。

哪里有人灭顶，哪里却又有人幸免命殒。

亨利八世，对于他的法院、大臣、对于他的妻室、信仰、钱囊，都是个

专制的暴君，平平安安地活着，寿终正寝地死去，然而善良正直的查理一世

却在一座断头台上断送了性命。我国今人敬佩的女豪杰马格丽特?德?昂儒②

④ 《普罗塞尔平娜》（Proserpine）法国十七世纪悲剧作家基诺（Quinault）的五幕抒情悲剧。内容以冥王

普路同劫夺朱庇特与色列斯所生之女普罗塞尔平娜传说为题材。——译者

① 坦塔罗斯（Tantalos），希腊神话中吕底亚国王，因杀死亲子，用他的肢体做馔招待化身为人的神祇，被

宙斯吊在临湖的一株果树上，口渴时喝不到脚下的湖水，腹饥时吃不到树上的果子，永久处在饥渴状态。

——译者

② 利卡翁（Lycaon）希腊神话中亚加底亚国王，因杀死小孩做馔招待化身为客人的宙斯，被主神变形为狼。

——译者

③ 鲍席斯和菲利蒙（Baueiset Philemon）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一对夫妇。世居弗利基亚，曾在家中款待乔装

为旅客的主神宙斯和神使赫尔墨斯，这两位天神曾吃了弗利基亚其他居民的闭门羹。二神水淹弗利基亚惩

处该地居民，这对夫妇未遭灭顶，洪水过后茅屋反被变成庙堂，他俩要求作该庙住持。希望同生共死，年

老后化身为树木。——译者

① 玛格丽特?德?昂儒（Marguerited'Anjou，1430—432）法国东兹公爵、西西里国王老好人勒奈（Rene Le

Bon）的女儿，英王亨利六世妻室。在1455—485 年英国两玫瑰战争中以英勇善战闻名。——译者

② 拉潘?托瓦拉斯（Paul de Lapin Thoyras，1671—725）法国历史学家，新教徒，退隐英国，名著有《英

亲自督师对她大夫的臣民英人打了十二次仗也未获胜利，而威廉三世不需战

斗就赶走了英国的杰克二世。今天我们又目睹波斯皇室被杀，外人篡夺了他

们的宝座。在那些只见历史事件的人心目中，历史似乎在控诉老天爷，而那

些美丽的道德寓言和神话传说却都在为上天辩护。人们显然可以在寓言和传

说里发现有益的和有趣的事物。而世上那些既无益又无趣的人才大嚷大叫反

对寓言和传说。让他们去说吧，我们要读荷马和奥维德的诗篇，也要读李维

和拉潘?托瓦拉斯①的作品。雅趣令人有所爱好，狂信使人排斥一切。

各门艺术都亲密无间，也都是神圣典范；

想分割艺术的人不识庐山真面，

历史告诉我们实际的人间，

寓言传说指示人类应该怎么办。

国史》。——译者

① 第一节是只字未改地摘自百科全书中德莱尔（DeLeyre）先生撰写的《宗教狂热》条目。伏尔泰仅仅略加

删节而把前后次序调换一下罢了。——开勒版哲学家德莱尔与孟德斯鸠是同乡，又是托马斯和卢梭的朋友。

在他出使维也纳之后，便任巴马亲王（I'infande Parme）的图书馆员有若干时候。当时哲学家孔迪亚克是这

位亲王的教师。1792 年，吉隆德省派他为代表出席国民制宪会议。在审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时候，德莱

尔说：“为了维护共和国，为使人民获得解放，为了人类的文化教育，我投票表决判处死刑”。在1795 年，

他负责监督师范学校。后来他又出席五百议席会议，于1797 年逝世。他所撰写的《宗教狂热》这一条目著

称于时。人们小心谨慎地把这一条编入“迷信”条内，并加按语说：“因为宗教狂热是付诸实践的迷信，

我们在这里要介绍一下这种来自宗教信念的狂热和盲目的虔诚心。”文章最后称颂了爱国者的狂热心理，

他认为这种心理跟宗教狂热相反。——乔治?阿弗内尔

FANATISME 宗教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