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穿过内衣抚摸你》》 · 何适 · 2026-07-25
“比如呢?”小雪停下手中的菜刀,认真的看着我。
“比如…嗯…比如他问我,问我们是分开睡还是睡在一个房里面啊。”我忍住心里的笑意,略有所思的说道。
小雪就惊住了,张大了嘴巴“啊?真的啊?那你怎么说的啊?”
“我?我没说什么啊,这种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我当时就这样……”我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尴尬的笑着,用手抓了抓后脑,似想让她见到当时的情景。
“不会吧?你真是猪头啊,你这样做,那我爸不就以为我们真的一起住了啊?”小雪神色焦急的说。
“我们本来就一起住嘛。”我无辜的叫道。
小雪扬起手中的菜刀晃了晃,叫道“去你的,我是说住一个房子里啊。”
我急地往后退了一步,惊叫道“喂!小心你的刀啊,这东西可别乱动。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不是住在一个房子里面吗?”
“晕,我的意思是一起…一起…”小雪放下了菜刀,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来回搓揉,脸色红通通的,终于害羞了啊。
“一起什么?”我忍住笑意,张大了眼睛,举眉问道。死丫头,就不信你不说出来。
迟疑了片刻,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疾声说道“一起睡啊,混蛋,就要逼我说出来。这下你完蛋了,要是我爸爸真的这样认为了,你就跑不掉了。”说完,转身又拿起菜刀叫道“快过来洗菜,等下别中饭延到晚上才能吃。”
“你……”我看了看,确定她真的是在专心对付案板上的青菜时,才缓缓的走到她身边,心里想着她又羞又急的表情,嘴边不经意浮出了一丝微笑。
“你又笑什么呀?“小雪察觉到我的笑意,又将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
我惶恐地退一步,解释道“没,没什么,嘿嘿…”
“混蛋…”小雪见我如此惊怕,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骂了一声又去对付案板上可怜的青菜了。看着我那表情,又爱又恨啊。
其实,我估计她心里一定在得意,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以为雪父已经认定我和她有了那一层关系,这等于她又多了一份保障,也就是她所说的我跑不掉,是呵,她父亲是黑社会,如果我有离开他女儿的意愿,说不准哪天睡着了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啊。万幸,我没有那样做,也未曾对雪父说起过我和小雪的关系。但我总觉得自己好象背了口巨大的黑锅,至少在小雪面前是,明明我们没有一起那种关系,为何要说有呢?
想到这里,我沉溺已久的色欲忽然就苏醒了,我抖起胆子问道“哎…我们什么时候能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啊?”
“哪样?”小雪转过头,瞪着美丽的大眼镜,疑惑道。
“嘿嘿…一起睡啊。”说这种话,我自然不会似她那样矜持。这该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
“流氓…你就想啊。”小雪又红了红脸,低下头不敢看我。
“哎,我说真的呢。你看你爸也知道了,他又不反对。”我嘿嘿笑着。实际上,我并没有认真想过要和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仅仅试探,如此而已。
“流氓……不理你了,哼!”小雪一刀一刀的切着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见她抬手轻撩了一下额头垂落的秀发,用蚊子似的哼声道“如果你真的想,那也要等到结婚以后。”
“哦……”我似懂非懂的应道。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这丫头还真是玉女派传人啊,如果真的能和她结婚,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但说归说,现在要娶个美女,如果没一点实力的话,戴绿帽子的机率会比中国的失业率还高。
我忽然想起还心中有个最大的问号没有消除,便压低了声音问小雪“哎,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啊?怎么我总是感觉面对他时有股压迫感?”
小雪转头看了看我,低声答道“嘿,你也觉得啊?其实我也觉得是,不过他是我爸,早都习惯了,再说他又那么宠我,现在就觉得正常了。可能他们这些人都这样吧?”
“那到底是做什么的啊?”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问号愈加沉重了。
“我爸是隔壁一个市里市政府的什么书记,具体什么职位我也不记得了,我又不关心这些。好像……是主管那个市的城建之类的吧。”小雪淡淡地说道。
“啊!?”我吃了一惊。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在我心里翻腾起来,我果然没猜错啊,真是黑社会的,只不过是有执照的那种。不是有句名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就是政治和妓女的阴道。而官场,就像是一个巨型染缸,只要置身其中,就永远别想清清白白走出来。尤其是在这个,所有的法律条文,都在为统治阶级设立的,所谓的特色社会主义国家。我又想到了小雪的房子,车子,还有雪母的酒楼,这一切的一切,都来于正途吗?
但他是小雪的父亲,我能怎样?即便他不是小雪的父亲,我又能怎样?罢了,能不接触,就不要和她父亲接触吧,反正和我在一起的是小雪,而不是她父亲。
因知晓了雪父的特殊身份,吃饭的时候我便不时看看他,谁知道,他也在盯着我,汗…他会不会以为我早都知道他的身份,从而处心积虑的追求小雪?
“来,小何,多吃点菜,看你个子长那么高,身体又不胖,看起来就更瘦了。”雪母对我犹为热情,不停的向我碗里夹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啊。
“呵呵,谢谢阿姨。您自己也吃。”我真诚的感激道。转眼见到小雪在旁,边吃边窃笑,我便瞪了她一眼。
雪母听到我客气的回答,便焉然一笑,说道“小何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我正要回答,小雪却抢先替我答道“他现在在附近的一家网吧上班啊,还有平时替别人跑业务。我叫他跟我一起去妈你那里的酒楼上班,他都不肯呢。”
雪母惊讶道“哦?还身兼数职?不错啊,年轻人就应该有股闯劲。对啊,小何,为什么不和小雪一起去酒楼上班呢?”
我便放下碗,从纸筒里抽出纸巾抹了抹嘴,说道“不是啊,阿姨,不是我不肯,只是…我对那一行一点都不熟悉,我怕做不来。呵呵…”
“呵呵,不熟悉没关系嘛,又不是外人,不熟悉可以慢慢学嘛。”看来小雪母女俩该是串通好了,死了心要把我拉到他们眼皮底下盯着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尴尬地笑了笑,答道“谢谢阿姨,其实学倒是不难。不过我这边有个朋友,我和他一起在跑业务啊,我跑客源,他找货源。因为刚刚才做起来,如果我这么一走的话,恐怕他一个人扛不起来,损失很大的。所以等我那朋友把我手上的事接了过去之后,我再去酒楼上班吧。”
雪母绝对是聪明人,即便她此刻听出我是在推脱,也并不点破,她仍旧笑了笑“呵呵,对的,对的。帮朋友是应该的。”只有一旁的小雪轻轻地“哼”了一声。
饭毕茶时,大家互相闲聊一阵之后,小雪父母便离去了,出门时雪母开心地冲我说道“小何,小雪他爸难得回来一次,这次回来也是陪一个投资商来珠海玩的,会有一个星期,我想好了,过几天大家一起出去办个烧烤吧,怎么样?”
“烧烤?好呀,好呀,我好久都没尝过自己烤的东西了,妈,你怎么就不早告诉我,怎么就问他了呢?你把我都忘了呀?”小雪站在我身后兴奋地叫着。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还来呀?我巴不得离你们远点呢…但看到小雪那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便装做很开心似的笑道“好啊,你们决定好时间,到时候叫上我就行了。谢谢了啊,阿姨慢走,顾叔叔慢走。”
送走小雪父母,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终于GAMEOVER啦,可想想过几天还要REPLAY,便由衷地叹了一声,随着叹息,耳朵也被小雪揪住了,她站在身后恶狠狠地说“叹什么气?嗯?见到我爸爸妈妈还不开心吗?活该,谁叫你三番五次的推脱,我就只好把他们叫过来了。哼!这下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对我好一点,有你好看的。”
我“……”看来这预备女婿,我是当定了啊。
随着夏季的来临,天气越来越热了,九州大道旁的绿荫上,不停传出知了呀呀地喧叫声,从清晨到傍晚,从不歇止,因夜晚来临的时间越来越迟了。这天从网吧出来,心翻意乱的低头往回走。然而,像有什么吸引着我似的,我走过了人行隧道口,竟浑然不觉,待抬头一望时,发现自己居然处于银石雅园对面的第三职业中学校门口。
我心中惊讶不已,怎么就来了这种地方呢?正欲回头,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未坠,天色尚早,既然来了,不如进去探探吧,印象中,五年前出了学校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操场上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了。我便信步走到篮球场,寻了片干净地,在篮球架下坐了下来。
只是坐定之后,我就有些后悔自己来到了这里,因我见到球场中那一幕腾挪跳跃的身影,心里便涌出一股浓浓的酸意。那是什么呢?是嫉妒吧?对,没错,就是嫉妒。我嫉妒他们的青春活力,嫉妒他们的无忧无虑,嫉妒那一张张痛时愤,喜时笑的容颜。
曾几何时,我可有过这样的场景?
我腿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疤痕,那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篮球赛,下半场时,我作为替补上场了。但平时就疏于锻炼的我,此时更显捉襟见肘了,上场不久便被一个同学撞得横飞出去。裤子破了,腿上鲜血直流。残留下来的,便是这一个疤痕了。而我如今想起当时摸样,却似乎有些甜蜜流淌于心间。原来伤疤,有时侯会是一种美妙回忆的引子,留下了,便一辈子都抹不去…但,心里的伤痕呢?亦能如此吗?
暮色准时垂落,我恋恋不舍地忘了球场最后一眼,转身回了住处。
深夜十点了,我仍然烧着烟,盯着电脑,毫无睡意。今天怪了,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几下,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父亲,但此时打电话回去显然不妥,因为父母一定睡着了,而且我叮嘱过母亲,万一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即刻打电话给我。
十一点了,我担心次日没精神上班,便爬到床上,强迫着自己在担忧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合眼不久,电话真的响了起来,我惊慌失措地从枕边操起按下接听键“喂?”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余艳芳,她在那头嘻嘻哈哈地说道“喂?小适吗?睡着啦?哈哈…怎么睡这么早啊?现在出来不?给你介绍个人认识啊…”
我长叹一口气,暗暗责了一声“他妈的”,又冷冷地问道“余姐啊?我睡了啊,现在出去恐怕不方便呢。”
“啊?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啊?快来吧,我在南屏那个南湾酒店等你,这里有个人哦,你一定想认识的。”余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啊,改天行吗?”我谨慎地问道,生怕一不小心把她惹怒。
余果然就翻脸了,命令道“不行!我说不行,你一定要来啊,记住了,我们在二楼的泰山房吃宵夜,限你半小时内出现,不然你自己看着办。”余说完,便啪的一声断了电话。
“草!”我暗骂了一声,心中彷徨不已……
去?或者不去?
下卷 第二十章 再堕欲网
红色的TAXI沿着九州大道缓缓而行,我坐于车内,内心繁乱难安。举目看着路旁的树影一片片向后倒去,又觉得空气有些燥热,低头看了看发现,没有车窗锁,便轻声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把窗户打开。”司机闻言开了窗,一股深夜特有的凉风夹裹着湿气迎面吹来。不久,脸上就有些微润了,然心情沉重的我,竟无法分清这到底是泪水,还是露水……
刚才在床上,余一挂掉电话,我也气氛难耐,把电话一关,塞入枕头下面,扯过被子蒙着头睡将起来。可悲哀的是,我发现自己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仅仅因为余的最后一句话……
我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孤浮于空中的风筝,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是很完美的,因为我能飞很高,亦能看得很远很远,便自觉飘飘然,想愈飞愈远。可这毕竟是错觉,因为风筝永远都是被线所扯住的,惟有执线人,才能控制它的升起与坠落,线长一些,便更高一些,一旦收了线,便成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糙纸。而我的生命中,似乎执线人就是余艳芳。小雪,亦只能算是一只稍显艳丽的风筝罢,不同之处,是她无忧无虑,身后没有一根无形的线所牵绊。我甚觉苦恼,因为我毕竟飞不上天际,也飞不到远方,想断掉牵引高飞,又怕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佛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我扪心自问,今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鸡鸣狗盗之事,所以不用愁下世是否受苦。然而,我的前生呢?是否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否则为何苦难一路马不停蹄的追我而来?虽然为了安慰自己,我常常对自己说今日的苦难,只是为了日后的更加坚强,还引经据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以增加说服力。但现在,我觉得好累了,如果有这样的程式,我只想将一切不顺心的事情从自己的生活中格式化。真的好累,好想歇一歇。只是,任我停靠的港湾,又在何方?
来不及多想,我翻身下床,轻步溜出房间,截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南湾国际大酒店而去。尽管我一再要求司机慢些行驶,但路程太近,仅仅十分钟,我便站在了余所说的泰山房门口,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
待进到房内,我有些惊住了,谔然呆立于当场。一路上,我都在猜想究竟是何等重要人物,会令到余深夜陪同,但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一见,虽心中疑团消失,却又怎么也没想到,和余共桌吃饭的,居然是肖小莉!
“哦?小适来啦,来来来…坐坐坐,迟到了哦,先罚酒三杯。哈哈”余一见到我,便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我依言在大圆桌旁寻了个空位坐下,她又接着说道“小适,对面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哈哈…”余脸颊红润,精神焕发却目光散乱,不难察觉,她已经喝醉了。
我面对着小莉,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说“肖经理,您好!”
小莉亦点头一笑“你好。”
一旁的余立刻就叫了起来“哎!受不了你们两个了,明明熟的不能再熟了,偏却要惺惺作态,你好我好的。拜托啦,听的我身上起鸡皮疙瘩了。不行,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啊。”说完,便起身一步三晃地进了洗手间内。
好好聊?聊什么?她原本是我不曾想过会再见的人,然而今日却偏偏再次相见了。究竟是天意安排,抑或人为?难道小莉对我念念不忘么?可她又何曾对我有过感情,一路走来,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而我自己呢,我发现自己再次面对于这个昔日令我神魂颠倒的女人,虽做不到古井不波,但心中却又未掀起惊涛骇浪,似乎这一刻,我们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再因彼此的一眸一笑,就挥动飘舞着心丝情缕。可我心里,却又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不时用余光扫一扫小莉,总希望她也在盯着我……
沉默片刻,小莉开口了“何适,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我闻言,期盼的心暗暗向下沉了几许,果然是过客,竟然连称呼都变了。以前的那句“小适”,似乎已经成了远古的回音,永不可再闻。
“恩,好久不见,我很好,谢谢!”我冷冷答道。既然她将过去忘的一干二净,我又何必做贱自己,让她轻视呢。
“不客气,何适,你该找女朋友了吧?”小莉依旧一副公式化的口吻,问道。
“是啊,有个女朋友,就在珠海。”我有些奇怪,她怎么又关心起我的私生活了呢,难道她感到愧对于我,打算给我介绍个女朋友么?
“呵呵,那就好。”她就笑了,妩媚的、醉人的笑着,我心头一荡,禁不住有些痴迷了,那是多少个夜晚,魂牵梦索的笑靥啊。未等我看够,小莉脸色一沉,低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因为之前的事情……”
未待小莉说完,我匆忙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不,肖经理,不要说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两厢情愿的,而且有聚首就会有分离,我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我也从没有后悔过。”但话一出口,我便狠狠的骂自己该死!要知道在我心里,即便她不应允,我也多想再亲热的叫她一声“莉姐”,我又多想告诉她,其实我恨她,吝啬的女人,你可不知道,当初就算你说要我做你的情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只是,我从未后悔过,这是真的。
小莉闻言似乎有些欣慰,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我刚刚有些热度的心又开始冷了下来,难道她说对不起,仅仅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为了自己的心情寻求一分安定和解脱?而并不是因为曾经或者至今心里装下了我?若真是如此,我宁愿一世不与她相见,不让她得到解脱,起码她会耿耿于怀,将我铭记于心间,直至老去…
“喂?我说你们俩谢来谢去的,有完没完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余,听到小莉的谢谢二字,便又叫嚷开了。
小莉抬手看了看表,忽的惊叫起来“啊,真的不早了,赶紧,休憩去了。”她又看了看余,转过身对我说道“你送余经理回去吧,她喝醉了,开不了车。”
“那你呢?”我有些担忧地问道,难道她没喝酒么?
小莉笑笑说道“我今晚就住这里,不用担心。你快送余经理回去吧,很晚了。有空再聊。”
道过晚安之后,我便开着余的车,送她返家。路上,余怪怪的笑着,斜眼看着我说道“怎么样?小适,今晚没白跑吧?见到老情人,应该开心了吧?”
“嗯?”我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又尴尬的笑了笑“看你说到哪去了,呵呵…”
“哎,小适,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你们那点破事,还当我不知道啊?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和小莉可是大学同学兼好朋友,她有什么事情我会不知道的?就算是你,也……”说到此处,她忽然停了下来。
我心中骇然一震,顿时觉得原来我在余艳芳面前一直都像个赤身裸体的人一般,毫无隐私可言。
“也什么?”既然戳穿了,自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吧,我便继续问道。
“呵,没什么,到了,停车。”余说着,打开车门跄踉着走下车,见她那步履维艰之样奇$%^书*(网!&*$收集整理,我只好赶过去,扶着她上楼。也不知她们喝的什么酒,似乎后劲犹为强烈,上楼之际,余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我身上,凹凸有致的躯体,弄的我心里痒痒的…
打开门,直进卧室,将她往床上一扔,我转身便走。谁知衣角被余扯住,她朦朦问道“你要去哪?”
“去哪?回家睡觉啊!”再不走,我真有些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掐指算算,我已经有半年不知道女人两个字怎么写了。
“走?小适,今晚不要走好不好?你看我醉成这样,你放心吗?”余像个受伤的小女人似的,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说道。晕,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有什么放不放心的。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不置于能做到弃之不理。便走到洗盥间拿了条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又走出客厅,倒了一杯水,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坐在床边,笑了笑“呵呵…你喝醉了,这里有水,等下渴了就喝吧,真的不早了。我走了,余姐,谢谢你,我很感激你对我这么好,真的。”
余仰面躺在床上,忽然就脸色一寒,不悦道“感激?感激什么,既然感激,你就必须付出实际行动,小适,你是个聪明人,我和你说白了,我对你这么好,不会是没有目的的,而且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我想你的时候,你要陪我。早前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你心情一定不好,所以也没有找你。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我,你能那么顺利的借到钱吗?呵…别忘了,对于你,我可是了如指掌。”
我“……”惟有沉默,亦不知此刻我能说些什么。
只听她又说道“小适,知道今晚为什么肖小莉会在吗?因为我升职了,我现在是公司资财副总,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以前跟一个香港人的事情,但现在没有了,那家伙老了,不中用了,而且我已经掌握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再也不用靠他了。还有,关于让你跑的那些业务,你以为我真的靠那点钱用吗?呵…笑话,我一个月的薪水何止几倍?那点钱算得了什么?之所以会让你去跑,也只是想找个机会帮你解决家庭困境,因为我知道给你钱,你一定不敢要,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话说回来,就算我真的需要那点回扣,我又何必一定要找你去做呢?大把比你优秀的人排队等着呢。”
“我明白,谢谢您!”我真诚的说。
“谢什么?我说过不想听到这样的词语。小适,早前我就猜你一定对小莉念念不忘,今晚一见,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可惜啊…可惜人家只不过把你当玩具一样,用完就扔掉了。呵…实话告诉你吧,去年伟达板子报废的事情,本来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后来是小莉把你介绍给了我,说你挺不错,我才答应大事化小的。不过现在看来,小莉该后悔了,也许她是不懂你,但我明白,你是个难得的重情重义的男人。”余撑起身子,半坐于床上,面对我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是她把我介绍给你的?”我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你以为呢?你当小莉爱你?哈哈…她说起你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说你床上工夫不错…呵呵,是你你太天真了吧?真的以为她会爱上你?”余得意地笑着,忽然伸手趴了过来搂住我,在我耳边柔声说道“小适,我懂你。我也会帮你,我和小莉不一样,她已经有家有室,而我比较喜欢独身,但我也是女人,我需要你。所以,我们就做情人,不谈其他的,好不好?”
她嘴里吹出的酒气,一阵阵袭了过来,我死灰般的心,瞬间就澎湃了,我缓缓站起身,冷声问道“你这里有酒吗?”
“有,就在冰箱里。”她伸手指了指厨房。
酒为色媒介,一杯烈酒下肚,我们便褪尽了衣衫,赤身裸体的缠在了一起。喘息,欲望,在这一刻凝聚,冻结…又激情澎湃地发泄出来。登上快乐的顶峰,一股深深的罪恶感,也随之涌现出来,像病菌般瞬间蔓延至我肮脏的身体…
激情过后,我们持着庸懒的身体睡了过去。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一只风筝,悠然自得的在天际闲逛。忽然,线断了,我挣扎着,越飞越远,逐渐消失……
下卷 第二十一章 私家零零七
我从惶恐中惊醒,伸手一擦,脸上净是汗水。抬眼望了望,微微昼芒已经渗过窗台,时钟指着清晨6点。我大脑混乱不堪,茫然的摇摇头,却一眼瞥见身边躺着的雪白躯体,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思维再度冻结…
我心怕太迟回去会被小雪撞见,便跳下床,抓起地上的衣服,匆匆套上。来不及洗漱,我轻轻的拉开门,溜了出去,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默默叹了口气,究竟为何,我自己也不知道。
打开门,看到小雪卧室门仍然紧扣着,我心中暗道一声“好彩”。便一闪身进了洗盥室。谁知洗漱完出来,却刚好碰到睡眼惺松的小雪迎面而来。我撑起笑脸,说“早。”
小雪亦焉然一笑,答道“早。”忽然又眉头一皱,问道“你没睡好吗?怎么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讪讪道“是啊,昨晚几只蚊子,老是飞来飞去的,闹的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笨蛋,你是不是把窗户打开了?打开了当然会有蚊子啦。”小雪像专家似地分析道。
“哦,不开也不行啊。太闷了。”我顿了顿,说。
“晕,你不会开空调啊,那装个空调干嘛?用来看的?”
“……太费电了,而且空调出来的空气太干燥了。”我辩解道。
小雪闻言啼笑皆非,伸出手掐了我一把,恨恨地说“活该…又没人叫你这么省,今晚多进几只蚊子,咬死你。”她掐完,哈哈地笑了两声,然后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我的衬衣看,看了几秒钟,笑的更得意了。
我顺着她的眼光,低头一看,心中不由一惊,原来离开余艳芳家里的时候,走的太匆忙,以至衬衣扣子上下错位,却浑然不觉…
待我正要出门时,小雪已经从洗盥室走出,她叫道“哎,你今晚不加班吧?”
“应该不加,怎么了?”我回过头,答道。
“我妈说明天咱们去烧烤,就上次说的那个,你晚上一下班就到万佳那里等我,咱们买些东西。”小雪开心地叮嘱道。
听着她一口一个“咱们”,我仿佛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赶紧点点头,说“好,没问题。”却忘了几天之前自己对于雪父的厌恶之情,也许此刻,我内心对小雪的愧疚,早已超越了任何芥缔吧。为了配合小雪心驰神往的烧烤,我向网吧请了一天假。晚上,又和小雪在超市买了一大堆火腿,鸡翅及烧烤调料等东西回来。
愈日一早,尚在梦际中遨游的我便被小雪追着起了床,她一个劲的催着要快快快,待我三下五除二准备好,雪母刚好打电话来说他们在楼下,我们便匆匆忙忙提着东西来到楼下,再次见到雪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感受到了,社会主义的管理人员,就是TMD奢侈啊。
早前看过一则新闻,虽没有证实过其真实性,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内容,说的是德国总理,在接受采访时,一直说国家就像一个企业,自己是企业中一个普通的职员,工作就是为所有人为企业致诚服务,亦从未称自己为总理。而他所乘驶的座驾,不过是一辆大众帕萨特,并且没有专职司机,无论上班下班,都是亲力亲为。今日我之所以会有些心惊,就是拿了雪父和这则新闻里的内容做比较。
雪父今天开过来的车,是奥迪新推出的一款运动型轿车——A6L。这款车也就上个月才真正上市,而我曾经在网上看过报价,V6发动机,3200cc的排量的FSI领先尊享型,最低价格都在70万人民币。更夸张的是,我将所有东西放入后备箱里之后,雪母笑着对我说“小何啊,今天是私人聚会,我让老顾给司机放了大假,所以就要麻烦你了开车了。”
我怔了怔,回过神来细想道“如此也好,也许我自己拼却这一生之力,也不知能不能拥有这样豪华的车,就当是了了一回爱车梦罢。”于是我就笑着点了点头,答道“好,没问题。”
于是一行四人,我开车,小雪坐于副驾驶位置,小雪双亲则坐于后坐,一路话语不多,皆由小雪指路,半小时候便来到郊区一家休闲农庄。驶入农庄门,下了车,早已有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看来他们早都安排好一切了,我心中冷笑一番,到底是钱势作怪。可事实上,我们穷尽毕生心血,不也是在追求这些东西么?我亦不是曾经为了钱而苦恼甚至出卖自己吗?我又该讥笑谁?讽刺谁?穷则穷,又何必扮清高呢,我若真有本事,就不该汲取嗟来之食,一路清高到底……我心情愈发沉重了。
不得不说,小雪虽然年纪只比我小半岁,但真的太不懂事。一会儿让我给她烤玉米,烤了一半,又叉个鸡腿过来,命令道“喂,拿着,快点啊,肚子饿啦。”面对着她的父母,我又不好斥责,好生尴尬,便无奈地笑了笑。抬头却看到坐在对面的雪母也笑容可掬地看着小雪,像是看宝贝似的,眼中闪现出无尽的爱芒…晕,估计这臭脾气就是给她惯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转头问道“小雪,你有没有带相机来?”
“有啊,你以为我那么笨啊,才不像你呢,什么都不拿。”小雪得意地冲我一笑,从旁边的包里掏出相机来。
“阿姨,我们一起拍一张照好不好?”我向雪母问道。
“好啊,我还正有这个意思。小何,你去叫一个这里的服务员来帮忙拍照。”雪母赞同道。
我便起身,找来工作人员,刚拍了三张,一直默不作声的雪父忽然笑了起来,我正感到奇怪,见他期待以久似的,从腰间掏出电话,看了看号码,正了脸色,威严地说“喂!”
电话那头寒喧两句,但我同雪父有些距离,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又听雪父打着哈哈道“哦?是老李啊,你这么忙,怎么有空找我啊?又是为了那块地吧?哈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快地市政府规划用来做公园的,不会批给你。……什么?我在哪?我在家呢,珠海。什么?你要面谈?哈哈……你啊,你啊,总是嗅着那块地不放嘴,好吧,你要来就来吧。就今晚?行……好的,好的,晚上见。”
雪父抑制不住兴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放下电话,忽然笑讪着脸向雪母说道“那个……老李,就搞房地产那个,他说今晚一起吃饭,我看今晚可能要晚一些回家了。”我终于看到雪家有趣的一幕了,妻管严,绝对的妻管严,看来小雪这一身功夫,该是和她老妈学的。
雪母疑惑地看了看他,眼珠一转,说道“好啊,公事重要,不过这样吧,你顺便带小何去,也认识认识那个老李,年轻人,让他见见世面嘛。”
雪父一愣,怔道“啊?”
“怎么?有问题?”雪母疑惑道。
“哦,没有,没有,谈这些事情,好象不太方便有外人在。”雪父说着,向我这边望了望。我赶紧转过头,四处张望,装作并未注意他们的谈话的样子。
又听雪母质疑道“不方便?小适又不是商人,也不是外人。怕什么?”
至此,才见雪父点了点头道“呵呵…好吧,晚上我带他一起去。”
尽管,我对雪母的那句“不是外人”感动的一蹋糊涂,但我心里却仍然一百个不愿意,都说十个商,九个奸,这不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来不及我提出抗议,手臂却传来一阵痛楚,同时听到小雪在耳边高呼“猪头,烧焦啦!!!”
我转过头一看,果然,原本橙黄的鸡腿,已经被我烤成了黑碳,鼻中又闻道一股脂肪燃烧的味道。汗…烧了半天烧了一支碳,这下惨了。我提心吊胆地看了看小雪,她正鼓起腮邦,大眼睛瞪着我,似要发作时…雪母又来解围了,她把手里的一个香肠冲小雪一递“来,毛毛,别生气,吃妈妈烤的这个。”小雪顺从的接过来,最后瞪了我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
雪母看着小雪又好气又好笑的摸样,亦哭笑不得。稍刻,她问我道“小适,车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来,跟我一起去车上拿点东西。”
“好。”我起身,便随着雪母向停车位走去。来到车前,雪母打开门作势翻了翻,却并未见她拿出什么来。而是低声向我嘱咐道“小适,今晚你跟毛毛她爸一起去饭局,记住不要多说话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什么大老板也没有三头六臂。还有,记得吃完饭后,就提醒毛毛她爸要回家,如果他不听的话,你马上打电话给我。记住了?”
“哦,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还以为她真的给机会我见世面呢,原来只是她担心雪父会在外面乱搞,而让我做一回零零七……
下卷 第二十二章 商贾之聚
帝豪度假酒店,坐落于迎宾大道北路,穿过隧道出口,便见到酒店那别致的欧式风格建筑及富丽堂皇的琉璃灯火。天空刚被暮色笼罩的时候,我开着车,载着雪父,一同来到了这里。
我将车停在酒店前方的停车场,开门,下了车。不经意低头,却瞥见地上一白色的物体,弯腰一看,是一支洁白的百合花,翩躺于地面。不知是否有人将它从花坛中摘落,丢弃至此。它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躺在地上,月光冷冷的照了下来,令它更显孤独,那孤独,就像无依无靠的我一样……我忽然想起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打电话回家了,不知家里的月光,是否如此处一样清冷?
“哎,小何,走了。”远处,传来雪父的唤声。我转头一看,他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我就匆匆拾起百合花,放进车内,向酒店门口走去。
进了包房门,屋内一个约摸四十多岁,一身名牌的男子似乎早已恭侯多时,他见到雪父和我一前一后进门,匆匆起身,热情洋溢地说道“哎呀,终于等到我们顾大哥了。您可真是难请啊,哈哈……”
雪父似乎和他们很熟,亦客气答道“呵,没办法,忙,都在忙……”
中年男子应笑地哈了两声,转眼看到立于雪父身后的我,便吃惊地向雪父问道“顾兄,您身后这位是…?”
我正想自我介绍,却听得雪父说道“这位,是我女儿的朋友,呵…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带他出来转转。”雪父说完,转身向我说道“小何,这是我们G市有名的地产大王,李迪常,外号叫李地产。今后多跟他学点东西,你要是能学到他一成功力,保你一生享用不尽。”
“是,是,呵呵,我会的。”我点点头,笑答道。学他的东西?呵…其他不知道,我只看见这家伙穿着倒是挺讲究的,身材魁梧,一身柒牌无领西装,里面一件休闲衬衫,裤筒笔直,皮鞋亮得耀眼,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外表看来,简直是成功男人的典范。就是不知道内涵如何,不过既然被雪父称为地产大王,估计也不简单。
李地产眼中一丝惊讶的光芒,一闪即逝,他满脸笑意地走到我面前,亲切的握了握手,赞道“哎呀,年轻人好福气呀,竟然能得到顾家千金的青睐,加油,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李迪常帮忙的,尽管开口。”
“呵呵,一定,一定。李老板客气了。”我笑着,言不由衷地敷衍道。
“哈哈,来来来,别客气了。”李地产放开我的手,转身将我和雪父一手拉一个,来到大圆桌旁坐下。招呼道“顾兄,来,看看这东西,这可是我上午让人专门从阳澄湖空运过来的大闸蟹,刚刚蒸熟呢,尝尝……”李地产一边说,一边揭开了圆桌上的一个铝锅盖,只见脸盆大小的铝锅里,均匀地摆着十几只足球大小的螃蟹,每一只都呈红黄色,大小相同,似经过精心挑选。
“你啊,你啊。都这么熟了,还总是这么破费,这一些东西,又花了不少钱吧?”雪父责道,脸上却看不见任何怒意。
李地产随手拿了两只,分别放在雪父和我的面前,不以为然道“哪里,哪里,能请到顾兄一起吃饭,自然不能太随意,其实这些货色,也不贵,一只才三百块,我叫人带了十五只过来,全在这里了,对了……”李地产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旁边的服务员叫道“你去把下午我拿来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服务员应声走了出去,又见李地产面向着我,呵呵笑道“小何,吃螃蟹,可不能没有酒。但可不能喝啤酒,档位太次;不能喝白酒,因为太烈,螃蟹味没尝到,舌头里面的味蕾已经被酒精给麻醉了;而且也不能喝红酒,第一是红酒太过温和,第二是红酒比较适合有情调的场合,试问我们这样大鱼大肉,怎么算是有情调呢?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什么酒都不能喝,那又喝什么呢?请恕我李某人卖个关子。”李地产说完,转身向雪父问道“顾兄,不妨您来猜猜,我叫人去拿的是什么?”
原本一直笑而不语的雪父,此时开口唾道“你这个李地产,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卖弄。我懒的猜,是丑是卯,拿出来看看吧。”
“哈哈…”李地产得意的一笑,答道“到底姜是老的辣啊。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偏偏还要我说出来。好吧,你老人家开口,我岂能不从?刚才叫服务员去拿的,就是我托朋友带过来的正宗绍兴老花雕。怎样?中了你的下怀吧?吃大闸蟹喝花雕,可是绝配啊。”他又一转头,冲我道“小何,记得要讨好你未来岳父的话,就去绍兴买酒,不要买其他的,就买花雕,你这未来岳父,可是嗜花雕酒如同自己的生命啊。”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赞口道“呵呵…李老板对吃,还真是在行啊。”
“哪里,哪里…这都是经验而已。哎呀…酒来了,来来,服务员,给对面两位满上…来,大家干杯。”服务员倒上酒,李地产举杯敬道,三人便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地产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顾兄,咱俩认识也有五年了吧,今天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专门从G市过来,你也知道原因的。”
雪父笑了笑,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巴,点了一只眼,缓缓说道“你看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知道你为什么大老远赶过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那块地市里面准备作为绿化用地,谁都不准动,你不能,别人也动不得.”
李地产有些急了,他皱起眉头,问道“谁都动不得?”
雪父点点头。
李地产便沉默了,低头细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兄,我这几年没少赚钱,也对亏了您一路的照顾,但是,如果您觉得是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您的,您就直接点出来,行不?”
雪父便有些佯怒了,冷冷道“你这李地产,做生意做头晕了吧。我顾远涛是那种人吗,如果我对你有意见,自然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会在后面搞你。好吧,我给你指一条路。”
他张口吐出一条蓝色的烟带,沉思一阵后说道“现在市里面对着两个难题,第一,经常收到各区的意见书,责难说市里的绿化面积太少,连一个像样的公园都没有,所以才把这块地规划成公园。第二,我们市虽然流动人口量不是很大,制造业也在刚刚起步,但还是有些工薪阶层,特别是本地的年轻人,有购房需求,不过因为你们这些地产商把房价定的太高,往往都是看看房产广告就丢了,真正能买的起的又没几个。这个问题,也是市里要解决的。你现在明白怎么做了吗?”
李地产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雪父无可奈何地笑了,唾道“真不知你这地产大王的头衔怎么来的,明着告诉你,你写一份报告书,交上来,内容必须解决这两个问题。第一,你找块新的,适合做公园的地皮,并且说明这块地做公园有什么优势,第二,你拿到现在这块地之后,不许造别墅了,就算是造别墅,你都必须规划一小块区域,造平价房,让那些本地年轻人可以买的起。就算是做做样子,你也必须做出来给大家看啊。不然你休想拿到这块地。”
“哦…”李地产长叹一声,恍然大悟。我有些想笑,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都已经猜透了,他居然会不知道?
“谢谢顾兄,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那一份,我一定少……”李地产说到一半,忽然被雪父一个严厉的眼色止住,便噤住口,顾左右而言他了。
再后来,李地产便是笑逐颜开,神色兴奋了,不停的叫着干杯再干杯。两个小时过去,桌上只剩一堆蟹壳及几样未曾掀动的鱼肉。酒足饭饱,李地产买完单,便低声问道“顾兄,累了吧,不如…去洗个澡,再松松骨?听说这里的小妹按摩有一手哦。”
雪父担心地看了看我,复转头向他说道“这…不太好吧?”呵,看来他知道我是雪母亲派来的间谍啊。
李地产这次就变得聪明了,他笑了笑,起身拉着我走到门口,手搭在我肩膀上,像兄弟似的,亲热说道“那个…小何啊,你这未来老丈人可是难得出来一次,该轻松轻松了,而且他要开心,你要娶他女儿不就是探囊取物?年轻人,你应该明白的啦。”
老实说,从雪母要我跟随雪父一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情景。我便笑了笑“呵……没事,你们去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大厅等你们。”
“不用,不用,那多委屈你啊。你也可以去,但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不会告诉他的。来,拿着,不过你不要太久,我们大概三个小时。”李地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直往我手里塞。
我慌忙阻道“不要,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就在大厅等你们就好了。”李地产似乎有些失望,悻悻手回了钱,尴尬地说道“那……好吧。你就在大厅等我们好了,有什么事找大堂经理,那是我熟人。”他转身,便拉着雪父走了,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忽然看到雪父眼里传来感激的一瞥,晕…
我估计,从今天起,雪父也会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了,至少,我们守着同一个秘密……
下卷 第二十三章 兽性之男
我在酒店大厅抽完了几支烟,觉得太过无聊,于是回到了车上,放下坐椅,睡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被雪父敲击这玻璃吵醒,我赶紧爬起来,又觉得一身酸痛.原来豪华车睡起来也一样会很累啊.
从后视镜上看,雪父的脸比来是温和多了,也许是刚刚爽过的缘故吧,我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年纪大了,还好这口,也不知道服侍他的那个小姐能不能满足.
“小何啊,你开车技术不错嘛,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到G市去?”雪父微闭着眼,亲切地对我说道.
“呵…谢谢顾叔,不过我对这边熟了,而且朋友都在这边。”我婉言相拒。如果你不是小雪的爸爸,我巴不得离你远点,又怎会想到和你朝夕相对。
“哦,那不勉强你。对了,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父母都还好吗?”雪父拿起水,喝了两口,问道。
“我还有个姐姐,父母身体还不错。”我边说着,车已经出了隧道,到了十字路口,我停下车等红灯。
雪父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妥,睁开眼睛看了看,疑惑道“怎么停下了?”
“红灯。”我也奇怪了,难道他连基本的交通知识都不懂。
“呵,没事,现在这么晚了,车又少,继续开吧,这红灯要等两分钟呢。”雪父不以为然地说。
“这里有监视器呢,等下被拍了要罚款的。”我想了想,依旧没有起步。
“哎,小何啊,不是我说你。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萎萎缩缩,你有没有看到这车是挂的政府牌,谁会自己罚自己人吗?退一步说,就算是被罚,算在我头上好了。走吧,晚也,我要赶紧回去休息了。”雪父教训完,又闭上眼睛,佯睡起来。
“呵…”我冲自己苦笑一下,闯过了十字路口。尽管我心里很不齿雪父的这一番作为,却又不得不承认,权势在如今这个世界,就像金钱一样,可以换成两个字——尊严。只要你的有权,人人见了你都要点头哈腰,你说的话,任何人都不敢反对,甚至放一个屁,人家都会说“好香好香,您XX放的屁果然是不同凡响。”
反之,你只是个穷苦百姓,又会如何呢?上街被人抢,报了案签个名,再无下文。摆个地摊,先交保护费,一语不和打了起来,你打死他,他当了烈士;他打死了你,那是你身体不行,活该。就算不死,残手残脚的,失去了劳动力,扫厕所都嫌你麻烦;上街乞讨,又被人盯上,影响市容,于是像扫垃圾一样把你扔进垃圾桶,一不小心被人丢个烟头进去,混着垃圾一起,化为一灰烬…于是我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或者没有在地球上消失,而是换成了另外一种物质存在,也许是空气,也许是尘土……
可能我想错了,钱权代表的,不是尊严,首先应该是生存。
回到银石雅园,时间快接近十二点了。打开门,我吃惊的发现小雪居然还没睡,兴致高涨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进门,小雪瞪了一眼,嗔道“现在才回来?怎么这么晚呀?”
“呵…是啊,等你爸啊,他很多事情要谈。你怎么还没睡?”我换好鞋,走到沙发后面,双手撑在靠背上。
“看电视啊,你不早点回来,都看完了,好感人喔,看的我想哭。”小雪仰起头看着我,嘟起嘴说道,眼睛红红的。
“是吗?什么电视?你眼睛怎么了?不会真的哭了吧?”我笑着问道。
“嗯…刚才有哭了一下。真的很好看,《cityofangels》你看过没?”她幽幽说着,抱起个靠枕,楚楚可怜的样子……
“什么?”我再次问道。不知是我英文太差,还是小雪口语太差。
“晕…就是《天使之城》,看过没?”她拿起枕头,砸了我一下。
“哦,听说过,好象是不错。对了,你有没有花瓶?”我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里拿着的一朵花放在茶几上。那朵花就是在酒店门口捡到的那支百合,送雪父回到家的时候,我将它拿下车,带了回来。
“哇,好漂亮呢。你在哪买的?怎么只有一只啊?”小雪见到洁白的百合,开心地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到鼻前闻了闻。
“别凑到脸上,脏,我刚刚在外面捡到的,不是买的。”我便将如何见到花及把它藏在车上的经过向小雪说了一次。
“嘿嘿…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挺细心呢。”小雪听完,嘿嘿地笑着,两眼认真的看着我。
我就笑了,调侃道“你现在才发现啊?唉…看来我做人也太失败了,这么多优点你到现在才发现一个。其实我还有更细心的时候呢。”
“什么时候?”小雪果然中计,睁大了眼睛,定定的望着我,连电视也顾不得看了。
“呃…就上次,把你衣服一起洗了的那次,我看到你衣服上写了个三十六,开始我以为是价钱呢,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尺寸啊,而且好象这尺寸还不小呢。哈哈……”我说完,得意地笑了几声。
“你…这个大流氓!”小雪本来静静的看着我,认真的在听我说话。这会儿听完,马上就像母老虎似的,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本来,我早料到她一定会过来掐我,但我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她起身在沙发上一站,被刚刚扔下的枕垫一滑,整个人就往我怀里倒了下来,我赶紧伸出双手接住,生怕她摔到地上。
唉,早知道不该接了,因为我这一伸手,位置刚好在她胸脯上,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我清晰的触觉到她青春四射的丰润,及那饱满处传来的温暖。时间像是被冻结,我和小雪都僵住了…良久,才听到她轻喝一声“流氓,放手…”我闻言把手一松,她就稳稳地倒进了我怀里,没了声息…我闻着她的发香,拥着她柔软的身躯,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悸动,便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小雪晶莹的脸庞,她娇气轻喘,脸色樱红,朱唇微启…我忍不住,缓缓地吻上了那诱人的樱唇……
双唇接触的一刹那,小雪身体陡然微微震了一下,即刻又安静了下来,却把嘴唇闭得更紧了,似不想让我一探究竟…我便有些气馁了,正欲离开,倏料小雪伸手把我一抱,紧紧的吻住我,那柔软的,火一般的红唇,就要令我窒息。
忽然,她张开嘴唇,把舌头伸了进来,我心里一惊,赶紧迎了上去,津液似生命之源流淌在我和她之间,我感觉到体内沉睡的情欲渐渐在苏醒,悄然挺立…双手便不安分地从她睡衣下摆伸了进去,抚摸到她光滑的背脊,小雪没有反抗,双颊绯红,仍旧闭紧了双眼蜷在我的怀中。而我吃惊的发现,她居然没穿内衣,难怪刚才碰到的时候软软的,双手像是被固定了轨迹似的,摸索着向那纯洁高耸的圣峰而去……
我解开了第一颗扭扣,小雪神色有些慌张,似想阻止,又不忍阻止,弱弱地叫道“不要…”,但这一句破具挑逗的吟唤,无疑令情欲烧干了头脑的我更加快速地,将她睡衣的扣子全部解开来。我倒吸一口冷气,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丽,最圣洁的物体,洁白,饱满,尚有丰莹中那点樱红…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上天赐与的完美的礼物,小雪微微地颤栗着,似风中那朵洁白的百合花,迎风兀自轻摇…
小雪似一潭幽静的湖水,此刻也被挑动着,荡起了一阵阵涟漪。她娇喘吟吟,紧紧的搂着我,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不要…不要在这里,去…去里面……”
我起身,将小雪抱进房内,放在床上,再度细细亲吻着她小巧秀挺的鼻,粉红的面颊,我干脆关掉灯,脱下衣衫,掀起被子,将我和她盖住,紧紧的相拥起来。我的双手,像一个邪恶地幽灵似的,在她周身游走,嘴里喘着粗气,一路亲吻着她的唇鼻胸乳…她似乎也变得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回敬着我,我双手继续抚摸着,向最隐密的花园而去…
“雪,可以吗?”我轻轻地问道。
“嗯…”小雪蹙紧了眉头,应道。
我的身体像是得到了圣旨般,立刻就躬身预备挺进,然而,我忽然悲哀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软如泥榻,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我心中一颤,对小雪说道“我们……我们……还是等到洞房那天吧。”接着狼狈地下了床,抓起地上的衣服,匆匆逃进了浴室,打开了龙头,用冷水拼命冲击着自己…待一切冷静下来,我忽然想到,男人毕竟是男人,任何时候都丢不掉嘼性。
但,我真的是如此兽性之男吗?
下卷 第二十四章 本性错误
网吧里,我心不在焉地坐着,身前的桌上,蓝色的烟灰缸内,躺着一只完整的燃过的烟灰。苦恼像那一丝丝淡蓝色的烟带,如何都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从那晚和小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之后,我和她的关系变得特别敏感。每天清晨,我出门上班时,总是能吃到她做好的早餐,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荷包蛋。但整个过程,她却一个字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我吃完,她便荡漾着幸福的笑容收起了碗筷…下班回来,碰到了,依然是没有话说,就一个劲的笑,笑的我心里发麻,于是我也会跟着笑起来,最后的场景就变成了两个人像傻瓜一样笑着…
我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也在偷偷的笑了,唉……
下班时,我才想起忘了给母亲打电话。便一路走着,一边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哎,妈,吃饭没?”吃饭,只是每次通话的问候语,其实我知道家里的习俗,晚饭最早都要七点八点才吃的。
“还没,刚从园子里回来。去淋了一下辣椒,这么久没下雨,都快干死了。”嘈杂的电流声依然无法抑制母亲的话语中,无法抑制的倦意。
“这么热,淋什么菜啊,干死了就算了啊。”我怨道。
“傻仔,既然种了,就要管啊,死了就没辣椒吃了,买又要花钱。淋下菜就会累死啊,人活着总是要做事的啊。”母亲立刻上纲上线了,一番话说的我羞愧不已。自小开始,我就无法理解为何父母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去种田、种菜、收茶叶、茶仔…而这里每一样活,一年下来的累计价值,绝不会超过我一个月的薪水,但他们却永远乐此不疲。稍稍成长后,我问起,母亲也是这样回答“人活着总是要做事的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呵呵…妈,前几天我寄回去的照片,收到么?”我打断母亲的训导,岔话问道。早在前几日,我想起上次回家是应承母亲,要寄一些和女友家人一起拍的“全家福”回去,籍以安抚病痛中的父亲。后来想了想,真的将小雪相机内的照片拿去冲印后,寄了回去。
“昨天收到了,你那些相片是不是真的啊?”母亲疑惑道。
我简直啼笑皆非,立刻反驳道“哎呀,妈,有你这样说儿子的吗?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你啊,你啊,我还不知道你的?整天就没做正经事,你说说,从读书开始,你交了几个女朋友了?可最后又有几个结果的。不过,这次如果是真的,我看这家人不错,那女娃也很漂亮,几时带她回家来转转,把婚事办了?”母亲果然高瞻远瞩,居然一下就想到了婚姻大事去了。
“呵呵…不着急,等我在这边站稳了脚再说。”我敷衍道。
“站稳脚?你现在也站稳脚了啊,出去都那么些年了。赶紧带她回家,登记了,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对了,那照片你爸也看过了,开始挺高兴,后来又不知怎的不说话了。”母亲说。
“哦?他这几天好些了吧?我会想办法带她回去见你们的,最迟过年的时候。”一提起父亲,想到没能陪在身边陪着他,我心里就隐隐做痛。
其实母亲说的,我又何尝不明了,我又何尝不想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发芽,早日开花结果呢。但事实摆在眼前,我没有什么高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就算如今勉强度日,也像是笼子里的小雀儿,永远被一丝小米线牵系着,饿不死,却也飞不出笼子。然而这一切还得是有人喂,如不幸哪日失宠,便被弃置一旁,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如今的我,就好比是彷徨在玻璃窗前的一只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却找不到出路。试问这样的身境,有条件谈人生大事么?
再于母亲细聊几句,我便挂了电话,抬眼看了看,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临近了小区。转眼,又见到小区门旁停了一辆车,且颇为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发现是余艳芳的坐驾…想来余一定是在等我,而我绝对已经暴露在她的视线中,小区就一个门,除非我不回去,否则无法避开她的。我心神一凛,赶紧低下头,装做形色匆忙的样子,擦身而过时,我余光一扫,才发现车上是空荡荡的,这才长长嘘了口气。天色太暗,刚才都没敢看仔细。
但走近小区门口,却忽然碰到余艳芳迎面而来,见到我,她开心的笑了“嗨,怎么这么晚下班么?我还上你家去找你呢,结果没人,我就想着你可能还没下班。”
“呵…是啊,比较晚,你找我?有事吗?”我讪讪问道。对于这个女人,我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一方面,她是我的恩人,曾救我于水火。另一方面,她又用这借口来要求我做她的情人,但这偏偏是我心中难受的地方,除了有威胁的感觉之外,我还觉得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兴许是感觉我的回答比较冲,余立刻就扳起了脸“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我有些惶恐了,不敢开罪于她,慌忙答道“呵呵…不是,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那么忙,怎么有时间过来。”
真不知余到底是真纯抑或假天真,见我慌得辩解,她竟然又翘起嘴角笑了,柔声道“找你一起吃晚餐,还有把这两个月的货款对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晚餐倒无所谓,重要的是货款,如果数目对清楚的话,也就是说我可以分出这两个月的回扣来。我便笑了笑,说道“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换什么衣服,又不是参加聚会,走吧。”余推了推我,向着门口走出去。
“哦…那走吧。”我便开了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位置,接着自己坐上驾驶室,开了车才想起没问她要去哪吃。
余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似的,马上说道“你往口岸那边开,咱们去小肥羊吃火锅。”两个人吃火锅?亏她想的出来,而且那么喧哗的地方,怎么谈事情呢。我把疑惑憋在心尖,未敢问出。
余艳芳直到我买单后,她才翻了翻挎包,面向我,吃惊地说道“糟糕,我资料放在家里了,出门时忘了拿,怎么办?”
“哦,没关系,那下次再兑吧。”我淡淡说道。
“恐怕不行,这个月的马上就要下单了,我要把清单先给你,你让他们报价过来,否则来不及了。不如你送我回去,一起到我家去拿吧。走吧。”余收起挎包,起身欲走。
我心中不愿,却又不敢反对,只好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不知过了多少个红绿灯口,我又来到了余的家里,仔细闻一闻,屋内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我身上的气息,这才想起自己一个星期之前还在这里停留过,与女主人缠绵过。而我内心,似乎总有意无意的想将那一晚当成梦境。然而,毕竟是旧地了,想不熟悉,那不太可能。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那是一张单人沙发。余进了书房,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张A4纸出来。
我以为她会把资料递给我,谁知她却顾自拿着,坐在面对电视的长沙发上看了起来,见我无动于衷,便瞪了一眼,责道“资料就只有一份,你坐过来啊,怎么?好像你很怕我似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起身移坐于她身边,嘴里说道“哪有?我一个大男人,怕你做什么,你能吃人啊。呵……”
待我坐过去,余却把手里的资料放下了,忽然皱起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道“我就有些奇怪了,你说你没有女朋友,你又说你是大男人,那我问你,你的生理问题怎么解决的?自己解决?还是天天晚上跑去莲花街找?”
“啊?”我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做答,她这问题实在有些尖锐了。
“啊什么?你…是男人,会不想要吗?”余的眼神,然就变得无限柔情了,看的我心惊肉跳,赶紧低下了头,闭开那刺人的目光。
“呵…其实,我有女朋友,不过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而已。”我低声说道。却忽然感觉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似乎曾经在何处经历过,冥思一想,便明白这种场景,正是与之前同小莉在一起时一模一样。自己只有回答的份,永远处于被挨打的局面。
“真的?是谁啊?”余就有些惊奇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紧张,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几许失落。其实,她又怎会紧张呢?她又不是小莉,就算是小莉,也许都不会紧张吧。
“就和我一起住的那个女孩。”我冷冷说道。
“哦…”余做恍然大悟状,长长哦了一声,接着又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呢,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还会没有猫腻?”
我尴尬地笑了笑,沉默不语。余忽然又笑了,缓缓说道“小适,记得上次我说过的话么?这下就好了,你又女朋友,我们的关系就更好玩了,对你来说,有点类似偷情,哈哈…”
……我无言以对,但我心知今晚恐怕又难以全身而退了。我甚至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明白了当的回绝了余,告诉她,我更愿意和她做朋友,而不是所谓的情人。
果然,余就叫我先去洗澡了,她又在我洗澡的时候,赤身走了进来,就着迷蒙的水蒸气,浴室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我和余又纠缠在了一起,冲动而疯狂地进行着男女的本能,从浴室来到了卧室。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木偶,任由她把线提着,纵前跃后,南征北战…
可我心里忽然又害怕起来,为何我面对着小雪的娇躯时候,心会成为一匹野狼,横冲直撞地肆虐着她的心灵,身体,却又像一匹年事已高的老马,除了伏坜低头重复着基本功能之外,便再无用处。但和余艳芳在一起的时候,我虽觉心如老骥,身体机能却可以像一辆刚从车行买回来的新车一样,毫无阻碍地加油提速,奔跑冲刺呢?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太过于珍爱着小雪,不忍亵渎她,但我却丢弃不掉男性的本能,是以矛盾之下,便在关键时刻后力不续。我又很庆幸,自己没有把小雪据为己有,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予她什么?
当一切又回复了风平浪静,我抵住激情过后的庸懒,起身拿起衣服,正要穿上,忽然被余伸手一扯,她瞪着眼睛问道“你要走?”
“嗯,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呵呵…”我停了手,坐在床沿上,安慰道。
“哼!你上次也是,偷偷就跑掉了。你那工作,要不要也罢了,做一个月还不如我做两天。”余怨了两声,语气一转,温婉地说“今晚不要走,明天早上再走行吗,如果你怕迟到,开我的车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呵…恐怕不行,我不会去,她会到处找我的。”我知道余会明白我所指的她是谁。
“她?哼!你要走是吗?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不用等到明天了。”余说着,忽然就钻出被窝抓过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打开翻了起来。这女人,果然是说到做到。手机里,存了不少小雪和我发的讯息,我心怕她误打误撞真的打了过去,赶紧去抢,却没抢着,手机被她往被子下一藏,不见踪影,她脸上坏坏地笑着。
“好了,别玩了。我不走就行了。不过要先把电话关机,快点。”我说完,余马上就开心地,把我的手机关掉了。我便躺回床上,余立刻就钻进怀里,扳过我的右手,当着枕头睡了起来。
而我,却一夜都没能合上眼睛……
次日,一早起床,打开手机一看,里面足足塞了二十条未读讯息,我心痛之余,惊恐不已,这次真的要玩完了。
下卷 第二十五章 真的爱你
信息1:你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信息2:怎么电话关机了?你到底在哪呀?
信息3:喂!你还不开机,我要锁门啦,等下让你睡大街,哼!
信息4:何适,你这混蛋,快开机啊,我要报警了啊……
信息5:……
……
我做在出租车上,一条一条的翻阅着手机里的信息,心中忐忑难安。就在刚才,我拒绝了余艳芳一起吃早餐的要求,飞奔出门,截了一驾出租车向银石雅园赶去。时间差不多接近清晨七点,我以为我可以赶在小雪起床前回到家里。其实,我又错了,我被小雪逮了个正着。
我拧开门,向里一望,愣立当场,小雪正屈身坐在沙发上,头发零乱地披散于肩头,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瞪着我,那模样,就像刚从深井里爬出来的贞子。如在往日,我见了她这副模样,免不了都要调笑一番,不过此刻,我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她一定是整晚都在沙发上渡过的。
我走进屋,来到沙发旁蹲下身,尴尬地,讨好似地笑了笑,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
小雪脸色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嗯?手怎么这么凉?没睡好吗?”我抓起她的手,她手里握着遥控器,对面的电视,屏幕上全是闪烁不停的雪花点。她的手,像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让我怀疑现在究竟是不是三伏天。
她依然不语,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看这她这样,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痛楚难当。
小雪定然是宿夜未眠,就在沙发上等着我,我无法想象她心里究竟对我有多少期待,多少失望,但就在此刻,她一定是心神皆损,万念俱灰。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宁愿她冲着我扇一耳光,又或者大吵大闹一番,那样也许我还有补救的机会,但她一句话都不说。我只有暗暗地诅咒自己,来释缓心中的愧疚。
我心恐再这样僵持下去,小雪会生病。便站起身,想抱她进房好好休息。谁又知我一抱起,小雪立刻就说话了“放下我,不许碰我。”语气,就和她的手一样冷。
我把放回沙发上,又蹲在她身前,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问你自己,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小雪忽然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神情变得万分委屈,泪水在眼框里转了两圈,“啪哒”一下,掉了下来,四射溅开…
她一哭,我就变得手足无措,原本想好的安慰她的话语,立刻也从脑海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拭干了泪珠,一边自嘲似地笑了笑,心虚道“呵…我,我不知道啊,你说啊,究竟怎么了?”
小雪一下拍开我在帮她擦眼泪的手,脸若寒霜,大声问道“你说,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终于问出主题了,这表示还有解释的机会,我心说。我顿了顿,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呵呵…原来你是问这个啊,没什么啊,我昨晚和那个朋友,就上次你也见过的那个朋友一起喝酒,最后喝醉了,就在他家睡着了啊。”
小雪便停止了饮泣,抹了一把眼睛,质疑道“真的?那为什么你手机关掉了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我掏出手机,冲她晃了晃,说“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今早换了电池才看到你的信息的。”
小雪便沉默了,盯了我片刻,忽然将手一伸,说道“把手机给我。”
“嗯?干嘛?”我条件反射似的,把手往后面一缩。
“我说,把手机给我!”小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心中一惊,顿时明白她一定是要打打电话给J确认,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机递给了她。其实我之所以敢把电话递给她,是因为如果小雪问起这些事的话,我相信J一定会告诉她我昨晚是在他那过的夜,也许这是男人间的默契吧。小雪接过手机,翻开按了几下,似乎在找J的号码,找到以后,忽然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过去。我疑惑不已,这是在做什么?
电话通了,我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小雪和J通话“喂,XXX(J的全名)吗?你好,我是何适的女朋友,我想问一下,何适是不是在你那里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哦,好的,我知道了,你叫他快点回来吧,谢谢了。”
小雪挂掉电话,冷冷地看着我,笑而不言。我心说,上当了……
这边电话刚断,我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小雪按下接听键,接着又把扩音器功能打开,手机里即刻传来J那难听地撕吼“臭小子,跑哪鬼混去啦?都忘了回家啦?你老婆在全世界通缉你呢,快回家吧,我刚刚告诉她你在我这里,回去记得要对上口供啊……喂?怎么没人说话,说话呀,不是昨晚动作太猛伤着筋骨了吧?……”
未待他说完,我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冲着小雪手里的电话吼道“草,老子就在家里啊,你TMD乱叫什么。”
电话那头“……”接着便传来了几声“嘟嘟”的盲音。
小雪一直冷笑着,带着戏谑的表情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嚅了嚅嘴唇,低下头,喏喏道“小雪,我……”
“不要说了,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见我似乎很想辩解,小雪忽然就发火了,厉声斥道。
“小雪,你听我说啊。我昨晚的确没有在他那里过夜,但我…”我焦急地说道,欲做最后挣扎。
“我最恨人家骗我。你走啊,我叫你走,不想看见你!”小雪大声地尖叫着,忽然跳下沙发,跑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留下我尴尬地站在客厅。
唉……此一时,彼一时,有得必有失。为什么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想起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呢?但如今一切都晚了,和余纠缠,仅仅是以为自己在报恩,和为了得到那对我来说数额巨大的销售报酬,因为我不知道父亲身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亦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究竟会步谁的后尘,所以才必须未雨绸缪,多存些钱备用。但对于小雪,我却有着重重的矛盾,我真的爱她,我可以发誓,但我一直以来却找不到一个她会爱我的理由,尽管她一路都是痴心地对待我。
我性格内向,对于一切魅力男士该有的东西一窍不通,我不懂体育,至今都不明白足球的章法;学历不高,又不懂文学,甚至说话都语无伦次;不懂政治,唯一记得一句有关政治的话语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懂浪漫,至今从未送过一朵玫瑰给谁;最可悲的是,不懂得怎么挣钱,可以让家里过的舒服些,即便如今勉强温饱,也仅是因为误打误撞碰到几个被闲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赏识我,恩赐我……
我想不出来,我可有任何可取之处,能留在小雪身边?爱吗?如果仅仅是这一个字就可以,我想事情会轻松很多。可惜不行,正如她叫我走开一样,我能不走吗?这是她房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东西用一个大包和一个箱子装了起来,正想出门,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走到小雪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我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小雪…我走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坚持不到今天,也许我在半年多以前就崩溃了。谢谢你,真的,桌上我放了一张卡,里面有些钱,是你以前替我缴的医药费,还有我住在这里这么久的房租,密码是你的生日,记得不要弄丢了,我全存在里面了,呵…如果弄丢了,我就没钱再陪给你了,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最后,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真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笑的出来,因为我的泪水,明明一滴一滴地在敲击着地板。
下卷 第二十六章 死灰复燃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里,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一阵阵地纠缠着我的思绪,我变得无所适从,失去了以前对家的那种期盼的感觉,即使我明知道那并不是我的家。
每一天,我一下班,便蹬上六路车,向投币箱里扔进一个硬币,走上巴士的上一层,从九州大道始,望着窗外,吹了凉爽的夜风,一路过香州,湾仔…穿过大半个市区,又迂回到住所来。然巴士靠站停拢时,我却迟疑着,找不到理由下车,因为只有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才知道自己还是一个生命体,尚未失去知觉……就这样,日复一日,我每天用着一块钱,重复绕行着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
这天傍晚,我依旧痴痴地坐在巴士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心中一惊,是小雪么?自从离开她以后,手机从来都没有响起过。我慌乱不矢地掏出来,一接,竟然是雪母……
“小何吗?我是毛毛她妈啊。”电话里,雪母依旧是那一副和蔼可亲的语气。
“哦,阿姨你好。”我毕恭毕敬地问候道。
“呵呵…怎么这么客气啦?小何啊,问你件事情,你和毛毛?是不是闹别扭了?”雪母关切地问道。
我心里划过一阵痛楚,强迫自己架起轻松的口吻,笑了笑,说道“呵…没有啊,我们…很好啊,怎么了?阿姨。”
雪母也笑了起来,有些责怪似地叹道“唉…小何啊,你不用怕我,其实我知道你们一定是闹别扭了,毛毛都回来这里住好几天了,也不说话,整天懵懵懂懂地,问她也不说,我有些担心她了。小何啊,年轻人,谁都会有脾气,特别像毛毛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脾气可能还会更大,所以你要多担待些了。”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因为错的那个人是我,但雪母却以为是小雪在耍脾气,这世上能像雪母这样善良可亲的母亲,能有几个呢?我心存愧疚,低声答道“阿姨…其实,是我的错,不是雪儿的问题,是我对不起她,我……”
我忽然就哽咽了,喉咙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母似乎听出了我的难受,便解慰道“呵…小何啊,你也别着急,其实两个人吵架闹别扭很正常的啦。我和毛毛她爸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是三天两头吵架?不过你也应该看的出来,毛毛她爸可总是让着我,因为他是男人嘛,你也是男人,对吗?所以你就多让一让毛毛,不管谁对谁错。好了,说了这么多,你明白该怎么做了,毛毛她现在在我这里住着,等过两天她心情好点了,你过来把她接回去吧。记得,多哄哄她。”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挂了电话,我心中无限怅然,话虽如此,做起来可有这么容易吗?即便我放低男人的尊严去求她,哄她,她会买我的帐吗?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小雪悲痛欲绝地表情来,孰料,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在银石雅园站下了车……
怎会如此?是冥冥中天意将我安排吗,还是心底里潜移默化地习惯,让我在这里下了车?喷水池,红墙灰瓦,郁郁葱葱地绿化带,斯地的一切,我都是如此的熟悉,却又让我莫名地心痛起来。我慢慢地在小区门口散起步来,路灯印下,拖着我昏暗修长的身影,在小区门口,我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从这里,能望见六楼小雪的窗口,但此刻,本应灯火通明的窗台,却是一片漆黑……
只因往日太多太多刻骨铭心的伤痕,我总觉得自己的心早已被层层茧化起来,不再为任何人开启,也不再被任何人伤害。想起来,上次与小雪情到深处时,我忽然凋零,皆是因为旧人提起过的一句话,“在你没弄清楚自己的爱情之前,不要把她当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那一刻,它忽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便察觉到身体软了下来,再也无法展现激情。难道,我真的将小雪当成了感情的替代品吗?
我想我错了,彻底的错了,我错就错在没有完整地付出自己的感情,总是有所保留,我以为自己没有可以让小雪爱我的理由,也只是在自欺欺人,为自己那份残缺的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懦弱,心怯。如今,没有了小雪,我就像一具被掏空五脏六俯地干尸,终日行尸走肉;灵魂,亦因小雪的不见而消失贻尽……
我狠狠地揪打着自己,醒悟一番,陡然站起身来,我决定去雪母的住所,将小雪接回来,且不管她是否原谅,我都要向她说明白一切,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面对她,即便是走,也是走的坦坦荡荡……
然而,待我站起来,一转身,却忽然看到一个魂牵梦索地身影,正迈着均匀地脚步向小区门口走来,看她低头赶路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我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一路走了过来,愈走愈近,待离我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我低声轻唤道“小雪…”
对面小雪听到呼唤,惊得止住了脚步,抬起头来…我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才几天未见,伊人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已憔悴不堪,发际零乱,飘散在风中,月光下,一股说不出的凄楚缓缓散发出来。
“小雪……”我又叫了一声。
然而小雪像是没听到似的,呆立了片刻,又低下头,向我走来,看她那神情,多半是想对我视而不见。“多哄哄她”我耳边又想起雪母的话来,我知道此刻再不把握机会,可能今后就真的要和她天各一方了。便在她经过身旁时,一把抓住她的手,她转过头,恨恨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抓住她的手,自己又挣扎一番,示意我放开她。
我摆出笑了笑,死皮赖脸地说道“呵呵…还在生气吗?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放手,我不认识你。”小雪停止了挣扎,冷冷地说道。
她那视我为路人的态度,使我心中不由一凛,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仍旧恬不知耻地笑着“嘿嘿…不认识没关系,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适,男性,今年23岁,湖南郴州人,哈哈,认识了吧?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本人未婚,呵…”我感觉自己脸皮的厚度又上一层楼了,不过只要她会消气,再上几层又何妨?
小雪见我嘻皮笑脸的摸样,开始沉默不语,后来嘴唇动了动,似想笑,但即刻,又紧紧地闭上了,鼻中愤愤的“哼!”了一声……
晕…以前没这么难哄啊,难道这次真的是乌龟吃称砣——铁了心?
“呵呵…别愁眉苦脸了,女人皱眉头,很容易老的哦,你看,我也经常皱眉头,现在就成这样了,展不开了。”我举起手,在眉头处指了指。谁知一放手,小雪立刻就闪身掉头走了,我赶紧追了上去…电梯里,我试着讲了一个笑话,她依然无动于衷,似乎把我当成一阵空气。唉…我没折了……
“哎呀,美女,别走那么快啊…”出了电梯,我紧随着小雪身后,边走边说道。小雪拉开了手提包,找到钥匙,向门锁里一插,眼看就要进屋,我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再也善良不过的女孩,我心里彻底绝望了。我收起调笑的脸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认真地说道“小雪…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想再听了。但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我很感谢你,救过我,我的生命,还有我的灵魂。”
我说着,心里莫名地刺痛起来,大概是因为年前那一场风花雪月吧,我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便用手抹了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呵…其实,没什么了,我只希望你过的好,你进去吧,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让出门口,一步步往回走去,走了几步,便听到小雪砰地一声关门的声响,我的心,随着那响声啪地一下裂开了,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怕自己会不争气地向门上撞过去。
然而脑海里忽然又幻想起来,小雪在身后远远地叫了一声“混蛋…”。我抹了一把涕泪,冲自己苦笑一下,看来人绝望的时候,就只能用幻想来填补自己的空虚,这是不是所谓的画饼充饥呢?忽然,身后又传来一声叫唤“喂,混蛋!”这次,我听得真切,似乎不太是幻想?我便原地呆住了,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小雪正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我,门是锁着的,原来她刚才并没有进去?
“你…叫我吗?”我指了指自己,心里又在偷偷的骂自己贱了,怎么偏偏抓了个如此不雅的帽子来往头上戴呢。
小雪转了转头,四周看了看,笑了起来“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混蛋吗?”我发誓,那笑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甜,最美的笑容…
我便乐了,像个小孩子似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着,边跑回到小雪身边,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小雪又嘟起了小嘴,愤愤道“不生气?谁说我不生气?只不过我不想拿你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而已,那多划不来啊,把自己气老了,气病了,又没人疼,你到过得逍遥自在,所以我决定要把你抓在身边,想尽一切办法,慢慢地折磨……”小雪说着,皱起眉头,攥了攥粉拳。
“是是是…好好折磨,好好折磨,呵呵…”我便有些得意了,她这么说,分明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便乐得让她自鸣得意,只要她开心,我就满足了。嘴里还想说些拍马屁的话语,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听,竟然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在电话里语气慌乱地说“适仔,你明天回来一趟吧,今天送你爸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出大问题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铁块被扔进冰水一般,心里“哧啦啦”作响,我慌忙问道“妈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问题?”
“具体我不晓得怎么说,医生好象是说什么东西又扩散了,反正很危险,还有我看到你爸爸最近瘦了很多,都变皮包骨了。反正你请假回来一趟吧。”母亲缓了缓语气,说道。
我一听完,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头变得晕晕沉沉地,我倚着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察觉到小雪在轻轻地摇晃着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只觉像是身置梦中,然而心底那撕裂的感觉,却告诉我这不是梦,我必须尽快赶回家。我睁开眼,向小雪说道“小雪,对不起,我要回去一趟,等我回来,我再好好让你折磨,好吗?”
小雪也被我影响的有些惊恐,她不无担忧地问道“你回去?可现在是晚上,没有车啊。到底怎么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吗?”
我痛苦地按着头部,说道“我父亲病重…我,一定要回去的,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出租车愿意跑那么远吧。”说完,我转身欲走。
小雪拉住我,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啊,你忘了我有车吗?”
“你?可现在是晚上啊,我从这里回去有六百多公里啊,太久了,京珠高速我也只熟悉这边,出了广州就不太熟了,我怕自己开的话,开不了那么久。”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自己有车会方便很多。
“傻瓜,你忘了我也会开车啊?呵…走吧,不要耽误了,我先收拾一下东西。”小雪说完,就打开门进了屋内,忙碌起来……
我愣住了,她的意思是她要同我一起回家么?
下卷 第二十七章 绝望的心
待我回到住所,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完毕,时间已经指向了夜间22点,时间紧迫,我们匆匆上了车,由小雪驾驶着来到京珠高速,向北驶去。
之所以让小雪开车,是因为对于珠三角的路况,她还算熟悉,我本意是让她开出广州之后,再交回给我的。然而,我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待朦胧中醒来时,却发现车已经停下来了,而且是在高速下面。我慌忙问道“怎么停了?这是哪?”
小雪拉住手刹,答道“到韶关了,没油了,加油。”说完便下了车,我转过头看了看,果然是一个加油站。心中便有些内疚,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呢,让她一个人开了三个多小时,估计把她累坏了吧。
可接下来,我又有些庆幸自己休息过一番,精神无比清爽。因韶关以北的106国道,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出来的凶险。陡坡、急弯、加上黑沉沉的夜幕,让我一度将速度放慢到20迈,可我的心里,却像火燎似地焦急。小雪似乎兴致也不错,坐在副驾驶室的她一下向漆黑的窗外看看,一下又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我,转而又从储物箱里掏出一盘CD放起来,一听之下,竟是那异常熟悉的旋律——《昨日重现》,我的心越发沉重起来,挡风玻璃上,布满了奚沥落下的雨滴……
到达汝县县城时,雨已经停了,车身上,溅满了泥巴。我在中医院停车时,医院已经开门了,因为这时候已经是清晨九点,想不到短短六百公里,居然走了将近十个小时。清冷的医院,再见时,竟有股令我窒息的感觉,我带着小雪,到上次回来时父亲所住的病房,却在病床上见到一个陌生人,转过身,我正想去查询,却碰到一个肥壮的身影,是罗医师。
我在走廊上挡住他,急声问道“罗医生,还认识我吗?我爸爸在哪个病房?”
大概是我来势有些凶猛,罗医生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后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哦…是你,你是……”
“对啊,对啊,是我,你想起来了?那我爸爸在哪里?”我有些反感他慢吞吞地摸样。小雪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她也在替我着急,尽管她听不懂我的家乡话。
“哦…你问你爸爸是吗?他回家去了啊,昨天回去的。”罗医师想了想,缓缓说道。
我便惊住了,母亲不是说他病情有变化了么?怎么回家去了?本想打个电话问一问,但一想,还不如问眼前这个人比较清楚。
“我妈昨天打电话告诉我说我爸爸的病有些变化,是你帮他检查的吗?他们怎么又回去了?”我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
“唉……”罗医师发出令我心惊肉跳地一声叹息,接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伙子,节哀顺便吧。你爸爸的病,恐怕是没办法了。”
“什么!?”我便怒了,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TMD上次不是说有什么进口药物,可以治好的吗?你是没用?还是在骗我?”
罗医师肥胖地身躯立刻哆嗦起来,惊叫道“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先听我讲,听我讲完。”小雪从未见过我发火,吓地脸色煞白,慌地赶上前来掰开我的手,我只好暂时压住怒火,放开他,且听他如何解释。唉…其实解释不解释,又能如何呢?他是医生,他说的话才有真正的权威性,如今他都已经说过父亲可能是回天乏术了。解释,又岂能让父亲好起来?
喉咙,像是被铅块塞住似地,堵得难受…
罗医师抬手扶了扶白大褂的领子,正了正脸色,缓缓说道“上次我说过的那种药,一直都有开出来给你爸爸吃,而那种药,的确是可以抑止癌细胞的扩散,但是,任何药物,都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都是有局限性的,它所针对的,仅仅是早期患者。而且,必须患者自动配合,比如吃药期间,不能抽烟,不能喝茶,不能做高强度,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因为大量的体力劳动会加速药物消化,让药物无法得到充分的吸收。小伙子,我是想帮你,但你爸爸,真的是……”
罗医师停了停,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爸爸最不该的地方,就是不应该继续抽烟,还有喝茶。前天他来这里做CT的时候,我才发现肺部的癌细胞已经成几何倍增的方式在扩散了,这等于是从慢性转为急性,我估计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了。所以我和你妈妈说了,建议回家去静养,现在,能挨几天算几天吧。”
我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两腿一软,颓然瘫坐于地面,小雪赶紧扶着我,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去。罗医师见状,长叹一声,走了……
医院出来,我在路边小店买了两个包子递给小雪。小雪要分一个给我,被我挡了回去,如今这个时候,别说是包子,就算是龙肉,我也没味口吃的下啊。善解人意的她,便不再强给了,也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中饱含了鼓励。
从县城到乡里的路,就更加难走了,一路都在山顶上驰骋,白云间穿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我第一次开车在这种路上,尽管心里悲痛难忍,却丝毫不敢马虎,一丝不苟地盯着前方,小雪吓得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抓住安全带。就这样,我在三伏天冒着冷汗,用两个多小时走完了三十多公里机耕道,回到了山川围绕中地小村庄。
这个生我育我的小村庄,是中国众多普通贫穷村落中的一个,全村约五十户人家,两百多口人,占地不超过一平公里,大家吃个早饭,上个厕所,都随时有可能碰到,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由于四面环山,交通极为闭塞,用所有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交通基本靠走”,整个村子唯一能与机械扯的上关系的,是村口一块百米见方的土坪中,停靠的几辆手扶拖拉机,那是平时用来装运柴禾用的。可如今,也是一副人走茶凉的样子,拖拉机偃旗息鼓地瘫倒在地面,早已没有往日那意气风发的摸样,唯一没变的,是拖拉机上一群半大不小的娃娃在爬上爬下,我的童年,也是这样渡过的……
见到我下车,而且是一辆金光闪闪的车,小娃娃们惊住了,接下来更惊的,便是见到了小雪。要知道,这样的一个村子,同时出现两件希奇的事,足以登上村史了。我下了车,拿出行李包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向着小娃娃那边找了找,最后找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便高声叫道“哎,小胖子,你过来…”
小胖子听到叫他,哧溜一下从拖拉机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跟前。我蹲下来,看着这大约六七岁光景的小男孩,他用手抹了抹鼻涕,似乎并不怕我。我问道“小胖子,你还认不认识我啊?”
“认识,你是何适叔叔。”想不到小胖子不仅稚嫩的童音很悦耳,还挺懂礼貌的。
我掏出钱包,抽出两块钱,递了过去“小胖子,叔叔给你两块钱,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做什么?”小胖子迟疑着,似乎在决定要不要接过去。
我指了指身后的RAV4,温柔地对小胖子说道“你帮我看着后面这辆车,要是哪个娃想爬上去或者拿泥巴什么的扔的话,你就跑去我家找我,告诉我,行吗?如果你能做到,我明天还给你两块钱,你也帮我看车,好不好?”我故意把这些话说的很大声,让在场的所有小娃娃听到。
小胖子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拿过钱转身便跑。我不禁有些气结,他一定是想拿回家去炫耀了。两块钱,对于农村的小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记得小时候,我放暑假农忙的时候,和父母谈条件,下地干活每天一毛钱,结果等到双抢结束,我也才得到一块五毛,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最后用这一块五毛全部买了一毛钱一包,很小包的梅子干,上面印的可是包青天呐。
“哎,小胖子,回来。”眼看他要跑远,我赶紧把他叫了回来。他一愣,随即明白了,红着脸跑了回来。我冲他笑笑,拍了拍他那肉嘟嘟的脸,转身领着小雪向家里走去。路上,小雪也笑意不减,似乎想着刚才的一幕甚觉好笑。
“小雪,等下见到我爸妈,我该怎么介绍你?”其实一路上,这个问题也不断在折磨我,并非我有意回避,而是我害怕小雪在见到我父母时,会有些厌恶这种病痛之中的家庭。
“你爱怎么介绍怎么介绍。”小雪冷冷答道,有些堵气。
“呵呵…那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介意吧?”我低声问道。
小雪似乎没想到这才是我的答案,愣了一愣,随即低头“嗯”了一声。未几,家门口便遥遥在望了,只是窗门紧闭,何曾像一户烟火人家的样子?
我心中充满了阴郁,忐忑不安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屋子里静悄悄地,桌椅零乱不堪,我歉意地冲小雪笑了笑,便收拾了一下,让小雪坐下来,自己单独走到了父母的卧室,推开门,我便见到临窗的木床上,父亲虚弱地身躯正斜靠在床头。可能被我的推门声惊醒,父亲倏然睁开了眼睛,这一望,让我心如刀割。
形容削瘦竟成如此的父亲,又何曾是往日那个我所熟悉的面容?我心中悲呛难忍,扑通一下跪在了床前,默默地流起泪来……
下卷 第二十八章 照片轶事
佛说,死亡也许并无所谓痛苦,死亡的事实给活着的人带来的恐惧远远超过死亡本身。死亡是新生的开始,轮回是下一个生命体的诞生,但死时的留恋是痛苦的。
在之前,我从未感受过死亡这两个字眼与我如此的贴近,而有生以来,我仅仅与死神有过两次亲密接触,一次是他人,一次是己身。
早在零二年,珠海三灶那里进厂失败之后,我们十九个男生,当晚就坐车来到了东莞,住在当时的东莞汽车总站附近一个职业介绍所里,十块钱一天包睡,十九个人一个房间,校长叫我们耐心等待,直到部分同学在东莞本地进了厂上班,剩下我及其他七个男生最后到了深圳公明的一家小厂,是生产扩音器的。可惜上了三天班,都是在车间转来转去,无所是事。没事做,当然就不会有钱给,我们八人商量过后,便决定回到东莞那继续找。工厂门口,是一条马路,这条路我后来经常走的时候才知道,是从东莞黄江一直穿过公明到松岗的,路上车流量非常之大,而且人员穿梭频繁的路段,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人行天桥。
我们一行不韵世事的毛头小子,一路从工厂走了出来,来到路旁,想走到对面去等车。但不知为何,一个朱姓同学像是没见到高速穿过的车辆一般,正在我们七人都停住不往的时候,他却懵懵懂懂地向对面走去,惨剧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架疾驰而来的可怜的金杯车,砰的一声就把他撞飞了出去,他飞出去几米,又被路中间的隔离带挡了下来,落到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蓄不止,我吓呆了,只见到金杯车司机也傻傻的跑下车,不知所措地看着我那同学,金杯车的挡风玻璃上,一个足球那么大的凹印,藕断丝连的碎片中还夹着一根根黑色的头发。
不过,这同学也算是命大,被撞成这样居然除了手骨骨折之外,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但那一次带给我的震惊,已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了,这是我第一次的死亡直观。
而第二次,就是上次跳下天桥了,但那次我感觉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猛醒之后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那次的死亡之旅,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触动。
可如今,一想到父亲即将辞我而去,永不再返,我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小刀痛绞一般,痛及灵魂,我趴在床边,握住父亲有些冰凉的手,失声抽泣起来。
良久,父亲一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撕哑着嗓子说道“蠢仔,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没哭够啊。”
“爸…”我心里更加难受了,想来父亲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但我呢?他真的要丢下我们吗。我永远无法想象,当承载我生命的高山突然倒塌,我会是怎样一种痛不欲生。
父亲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我,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适仔,人生七十古来稀,你爸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也满足了。适仔,从小到大,爸爸都没有好好的对待你,没能给你创造好的生活条件,也没能供你上大学,爸爸很遗憾。又总是打你,骂你。其实,做老子的,有哪个不会疼自己的儿女?我会打你,骂你,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没办法像有钱那样去宠着你,我只想让你从小开始,多经受一些挫折,等你长大以后,你会变得更加坚强。记住,不管是任何时候,你都要感谢伤害你的人,因为他教会了你独立。爸爸很欣慰,可以看到你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我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还没成家,以前我总是想着,要是能抱一抱自己的孙子再死去,那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认真地听着父亲说话,泪水欲加无法抑制地往下滑,如果我能早日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或许我就会用更多的时间,来架起父子间沟通的桥梁,我与父亲的心,就能挨的更近。我擦了一把涕泪,站起身,勉强地冲父亲笑了笑“爸,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对我们都很好,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儿子,不管以前怎样,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休息,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知道吗?你不可以离开我们…”我顿了顿,说道“爸,你等一下,我让你见一个人。”
我放下父亲的手,走出堂屋,见到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和小雪聊着什么,母亲普通话说不好,所以听起来有些结巴。
“妈…”我轻唤了一声,母亲转过身来,脸色悲凄,伸手抱住了我。谁能理解?这经受亲人即将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许久,母亲放开了我,转头一脸疼惜的看了看小雪,问我道“适仔,这就是照片里那个女娃娃?的比照片上的还好呢。我普通话说不好,你介绍介绍吧。”
“是啊。”我答了一声,转身拉过小雪,向母亲介绍道“她叫小雪,姓顾。妈,你也叫她小雪就行了。”
又向小雪介绍了母亲,小雪亲切地叫了一声“伯母”,惹得母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很欣慰的笑容。我又低声向小雪说道“小雪,我爸在里面,你跟我进去一下好吗?不害怕吧?”
小雪瞪了我一眼,唾道“神经病,怕什么,那是你爸爸呀。”说完,一闪身先我进了里屋,我和母亲紧随着进去了。
见到父亲爱怜的眼神,我心中暗自有些庆幸带了小雪一同回来,便笑了笑,冲父亲说道“爸…这是我女朋友,上次寄过照片,你应该看过的。她叫顾寒雪,我平时叫她小雪。”
听到我的介绍,父亲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颤动,他顾自重复了一遍“顾寒雪…?小适,她家是哪里的?广东的吗?”
“不是啊,我听她讲他们老家原是江苏的,后来因为工作,才搬到广东来的。”我答道。父亲听完长长“哦”了一声。我又转身,向小雪说道“小雪,这就是我爸,他…唉,你知道的了。”
小雪却不理会我忧伤的表情,她走两不坐到床沿上,握起父亲的手,叫了一声“爸爸…”正在我吃惊的关头,她又安慰道“您别担心,好好休息,很快会好起来的。我和小适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您好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您帮忙呢。”
父亲也笑了起来,开心地说道“好,好,你要我帮什么忙啊?”
小雪嘟起了嘴,委屈地说道“就是你们家何适啊,总是欺负我,您帮我治一治他,我知道他最听您的话了。呵呵…”
“呵…好,没问题。”父亲答了一声,抬起头,严肃地盯着我,用家乡话说道“听到没有,臭小子,你经常欺负她吗?这么聪明的女娃都不知道好好疼她,你还想去哪里找啊?”
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跟什么啊?她才近来几分钟,就将我们几十年的父子情土崩瓦解了?我苦笑了一下,说道“爸,你别听她乱讲。我哪敢欺负她呀,呵…”
“最好没有……咳…咳。”父亲说着,忽然无力地咳了起来,我赶紧让小雪出去,自己端了杯水,递给父亲。
小雪和母亲都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父亲咳了一阵,安静下来之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忽然又睁了眼睛,脸色沉重地说“适仔,我床底下,有一个木箱,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我不知父亲意欲作何,但仍旧依言将床底下的一个木箱搬了出来。这是一个松木制成,大约半米见方的木箱,由于年代久,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成了一个个小洞,箱子没有上锁,我拍了拍箱子上的尘土,打开了它,向父亲问道“爸,你要找什么吗?”
“最下面,有本笔记本,你把它拿出来。”父亲缓缓说道,眼里忽然有些光芒折射出来,似乎他忽然哭了。
在一堆旧衣服下面,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这是一本上一代人常会用到的笔记本,红色的封皮上印了一张毛主席在天安门招手的徽相,因被岁月冲洗过,如今已经变得暗淡无光,我翻了翻里面,一片空白,但却从笔记本的中间掉下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来。我从地上拾起一看,里面是两个大约十八九岁光景的青年,身着中山装,短发向上一根根竖立着,从那笔挺的鼻梁,我找到了父亲的影子,但另一个人,感觉很熟悉,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是谁…我又翻了翻照片背面,忽见背面写了几行蝇头小字,便走到窗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我惊呆了,因为照片的背面,写着:张青松,顾远涛,1972年于工农照相馆。
这顾远涛,分明是雪父的名字,难怪我刚才看着眼熟,但他却为何会与父亲一同照相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回到床前问父亲道“爸…这照片?”
父亲脸上早已布满浑浊的泪水,他艰难地抬了抬身子,从枕头下又抽出一张照片来,却是上次我寄回家来的其中一张,他将两张照片一起放在床上,颤抖着声音说道“适仔…真的很巧啊。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又见到了这个人。其实从小,你不就一直觉得爸爸神秘吗,可今天见了这些,你就应该明白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因为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只要听,只要明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就行了,懂吗?”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父亲喝了口水,缓缓地跟我讲述了一个,让我感觉很离奇,也很悲愤地故事……
下卷 第二十九章 时势旧仇
我家的房子,共分两处,一处呈田字型,右下角为堂屋,右上角为父母的卧室,而左上角一楼是我在家时候睡觉的地方,楼上是客人来时的卧室,左下角为杂屋。在田字型屋子的前面,有一层小平房,是用来做饭及堆放农具的屋子,平房的楼顶是水泥结构,农作物收回之后需要储藏的,便放在楼顶晒干后储藏。
尽管是夏天,但农村的晚饭都吃的比较晚,晚饭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除了屋子里的电视做响,四周静悄悄的。看小雪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我闪身来到了楼顶,坐了下来,点了只烟,静静地抽着,楼下水沟的草丛里,传来阵阵的虫鸣。这本是个宁静安逸的夜晚,但我的心却像刚被敌人击溃的队伍,零乱不堪……
一只烟快抽完的时候,小雪忽然闪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大概是她看着忽然寻我不着,就跑了上来吧。她一言不发的陪着我坐了许久,一阵微风吹过,我鼻子里忽然传来她秀发的幽香。唉…转头看了看她些许憔悴的面容,我有些心疼了,便轻声说道“你不困吗?昨晚都没睡呢,要不我叫我妈去烧水,你先洗澡,去睡觉吧。”
小雪转过头,抿嘴笑了笑“呵…不困,多坐会吧,现在还早。”她说着,把头微微地斜靠在我肩上,仰头看了看浩瀚地星际,忽然叹道“这里好安静啊。”
我看着远处,那一片片在夜暮中连绵不断,墨色的山脉,苦笑着说道“是啊…好安静,安静得总是让我以为自己身在天堂,你看,那么多的山,团团围绕着,像不像一个牢笼?”
小雪闻言,举起娇弱的拳头轻轻砸了我一下,一撇嘴说道“瞎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坐牢咯?”
“呵…”我又苦笑一声,转而严肃地叫道“小雪。”
“干嘛?这么严肃?”她一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对不起,让你受累了。其实,你一定没想到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吧?是不是很奇怪还有这种地方存在?”我愧疚地说道。
“去你的,什么累不累的。把我当什么人了啊。说实话吧,你出生在这种地方,我倒真没想到。本来我以为你最多也就是城镇上长大的人,因为看一个人,总是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出他的素质和人品,嘿嘿…我看你啊,除了有点好色,其他的都看不出你是在农村长大的。”小雪揪了我一把,似乎对我的道歉很不满意。
“晕…难道农村长大的就会很好色吗?”我被她这理论弄得啼笑皆非。
“哈哈…不是,我是说你,又没说别人。你不一样嘛。”小雪笑着说道,她忽然就惊讶起来,问道“奇怪呢,你们煮饭?为什么不用煤气呢?就算没有煤气,煤总会有吧?怎么到现在还烧柴火啊,把房子都弄的黑黑的。”
“……这,我怎么回答你呢?要说煤的话……”我话音未落,小雪忽然指着天空,惊叫一声“流星!”
我抬头一看,还真是一颗流星,带着长长的尾巴,快速滑落,消失在天际…小雪推了我一把,催道“赶紧许愿啊。”说着,自己闭上眼睛,低下了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许愿?我从未听说过流星坠落时,会帮谁实现自己的愿望。唯一有关流星的记忆,是在我很小很小时候,父亲对我说“天上的一颗星星,就代表地上的一个人,每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星的时候,地上就会有一个人要去世。”眼看流星消失在远处,蓦地,我心中黯然惊栗。
大约一分钟,小雪睁开眼睛,问我道“你许了什么愿?”
我苦涩一笑,反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小雪微微一笑,说道“我许愿说,希望伯父快点好起来。”
我听过,眼角便有些湿润了,如若当年她的父亲,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她这份善心,也不至于将我父亲弄得今日这般惨景,下午父亲对我讲过的旧事,便一幕幕浮现了出来……
五十年代初期,父亲出生在苏北的一个中型城市中,也就是小雪的家乡。父亲的父亲,是一所高校的副校长,因为人随和,治学严谨,在城内外,也颇有些威望。由于母亲早亡,父亲从小就很懂事,从小学一直到中学,高中,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这让父亲的父亲很得意。
还有让父亲的父亲得意的事情,就是我的姑姑,也就是父亲的妹妹,小父亲一岁,成绩同样令人骄傲。但顾远涛,就不一样了。
顾远涛,同样和父亲出生于五十年代初期,由于是邻居,从小便和父亲两兄妹玩在一起,小学,中学,直到高中,三人差不多都是形影不离,情如亲兄妹。
时值政局动荡不安,自1966年开始,学校便成了文化革命的战场,父亲的父亲,左右游离,才保得自身不受迫害,勉强维护学校的稳定。
1971年,父亲和姑姑及顾远涛三人一同考上了该市的重点高中,一同就读,只可惜,上了高中之后,成熟较早的顾远涛渐渐没心思学习了,他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婷婷玉立,日渐饱满的姑姑身上,日益排斥父亲,想争取单独与姑姑相处的机会,可惜姑姑一心只扑在学习上,根本不理会顾远涛费尽心机的谄媚。单纯的年代,单纯的人,父亲对这些,都未曾察觉过。但顾远涛却仍旧不死心,穷追不舍。有一天,他抓住一个机会向姑姑表白了,姑姑惊讶之余,慌地告诉了父亲的父亲。于是顾远涛被痛斥一顿,怀恨在心。同年,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林彪反革命未成功,外逃路上坠机身亡。
1973年,三人一同高中毕业,父亲和姑姑考上了大学,但顾远涛由于学业滞后,没能考取,他便留校复读。而父亲和姑姑两人则到另外一个市去上大学去了。但未曾想顾远涛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自从没有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反而遭到父亲的父亲痛斥之后,他就一心想要报复。
直到1974年,全国所有的学校,都组织红卫兵,开始了轰轰烈烈“批林批孔”运动时,他觉得机会来了。(所谓的“批林批孔”运动,是因为当年林彪在位时,极度的尊孔反法,他所谓的:“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已复礼。”就是依照孔子所谓的"礼":把人们的视、听、言、动都限制起来,只许人们在他制定的"礼"的范围中思想和行动,这就是他所谓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孔子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最终目的是妄图维护摇摇欲坠的奴隶制度。一个要复辟,一个要复礼,岂不正是“一丘之貉”?)于是孔子也跟着倒霉了。而孔子一倒霉,父亲的父亲就危在旦夕了。
因是留级生,顾远涛自喻学识渊博,率领着高校的红卫兵小队,一路高唱着“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造反,文化革命当闯将……”,浩浩荡荡地来到父亲家里,见房门紧锁,便一脚踹开,肆虐起来。见了高档一些的东西,说是资本主义的尾巴,砸了;好一些的衣服,说是反革命分子留下的物资,烧了;书,便成了孔孟传道的毒瘤,于是父亲的父亲半辈子的藏书,仅被一把火,就全都灰飞烟灭了。刚好父亲的父亲下班从学校归来,见到此景,气血攻心,当场身亡。
顾远涛一见闹出人命,灰溜溜地跑了……
远在外地上学的父亲两兄妹,惊闻父亲去世的噩耗,姑姑当场哭的死去活来,还算父亲警醒,当即请假坐车返家,可漏屋偏遭连夜雨,路上发生车祸,姑姑也因此丧身。至此,好好的一个家便被顾远涛一念之错,变得支离破碎。
后来父亲自然也读不成书了,于是便背着个书包趴上了南下的火车,一直流浪…流浪…,最后停泊在了这个小山村,将近三十岁时,和母亲结了婚……
父亲说完这些时,脸上早已老泪纵横,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见到父亲流泪,真的。就算当初我小的时候没钱上学,父亲早出晚归去深山里砍柴卖,再苦再累,流的也只有血,只有汗,却没有泪…可今天,他流泪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前,不知该如何安慰。或许,父亲压抑了这么许多年,也是该流一流眼泪了……
我回忆完这一切,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也抑制不住的倘落了下来,却不知如果我将着一切都告诉与小雪听,她会有何感想?我甚至不敢去仔细分析,茫茫人海中,为何我就会与小雪相遇,难道真的是为了今后有故事吗?今后?今后我该如何?我心中暗暗腾起一股怒火……
如若不是当年顾远涛的所作所为,我根本就不会在这么一个小山村出生,成长。父亲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病痛击倒,夺去生命。我应该有个知识渊博的祖父,有个温暖的家,我和父亲可以不用为了学费,跋山涉水去砍柴,我可以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我无言了,我如今算个什么?这一切,都是拜顾远涛所赐,总有一天,我要还给他,为了父亲,也为了我!
然而我毕竟不是被仇恨烧昏了头脑的人,我很清楚小雪在我心中的位置,不能再伤害她,我所做任何事,都必须以这点为原则。
从楼顶下来,我烧了一锅热水,让小雪洗完澡,就送她到楼上睡去了。接着自己也匆匆洗好,在楼下的屋子里躺了下来。这一躺,全身的倦意便散发出来,正待朦胧合眼之际,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我拿起一看,却是楼上小雪打来的电话。
“喂?干嘛还没睡着?”我轻声问道。
谁知她的声音比我的更轻,像是怕惊落蚊子似的,有些颤抖地说道“何适,我好怕……这屋子一关灯就这么黑,还有我楼上好象总是有什么东西在响。”
由于是瓦房,在瓦层与顶部的隔板之间,还会有个三角形的小阁楼,这就是小雪说的楼上。我笑了笑,说道“是你认床吧?农村是这么黑的哦,又没有路灯。睡吧,没事的,那窜来窜去的应该是猫,猫你不怕吧?”我不敢告诉她,那窜来窜去的东西,其实更有可能是老鼠。
“哦…我不怕猫。”她听见是猫,便把电话挂了,谁知没过两分钟,电话又亮了,她依然颤声说道“我…我还是怕啊,那不像猫啊,不会吱吱吱的叫吧?”
“啊?”我也傻眼了,我总不能学两声猫叫让她信以为真吧。
“你快想办法啊,不然我跑下去,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小雪急了,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要,还是我上去吧。不怕啊,我就上来。”我挂了电话,拿起衣服爬上了二楼,由于是木地板,我只好轻轻轻轻地走,惟恐惊到隔壁的父母。
小雪见我上来,立刻就不怕了,打开了灯,笑着让出了外边的位置让我睡。灯一灭,阁楼上果然又“嗦嗦”地响了起来,真是老鼠啊。其实别说她,我一个人睡的时候,都会害怕。大概是几只老鼠在打架,忽然,其中一只尖叫了一声,小雪吓得立刻抱紧了我,柔软的娇躯,触手温热,一阵女人特有的体香,迷漫在空气中……
可此时,心乱如麻的我,又哪有心思去想那些软玉温香的暧昧?
下卷 第三十章 亲情永驻
天刚刚蒙亮的时候,尚在睡梦中的我被父亲的咳嗽声吵醒,随即便听到母亲起床倒水的声音,接着又是父亲持续的咳嗽声…声音越来越大,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赶紧爬起来,下楼直往父亲的卧室走去.
房门开着,我走进去见到父亲双目无神,正半倚在床头,用毛巾捂着嘴不断的咳嗽,撕裂地声响,一下又一下地扯乱了我的心.母亲端着一碗水,神色焦急地坐在床沿上,回头见我走进来,无奈地说道“最近经常这样…”,话音未落,父亲忽然停止了咳嗽,双目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
我惊呆了,想上前去做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手足无措,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母亲警醒,她赶紧扶着父亲坐起,用手掐住父亲鼻梁下的人中穴,向我叫道“小适,快来…你掐住这里,我去叫医生。”
我慌忙跑上前,替接母亲掐住了父亲的人中穴,焦急地问道“现在这时候哪里有医生啊?”
“我去叫文连,他应该有药的……”母亲话未说完,人已经跑出了门口。母亲所说的文连,是我们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也是我最讨厌的人,因为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他总是拿一跟明晃晃的针,扎进我的屁股里去。
母亲出去不到一分钟,父亲忽然醒了过来,居然不咳嗽了,似乎精神也好了不少,我便安心了,开心地问道“爸,你感觉好点了吗?”
父亲凄然一笑“好,好点了…喝水,要喝水。”我赶紧端过桌上的水喂他喝了,喝过水,父亲的脸色恢复了不少,竟然有了些许红色,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我便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会这样?猛然,我想起一个词来——回光反照?天呐!这是真的吗?
父亲像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不无安慰地说道“适仔,我想我是不行了……”
我抓紧了父亲的手,喊道“不…不要,爸,别这么说。妈妈已经去叫医生了,来,喝水,再喝点水,就好了。”
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唉…适仔,虽然爸爸没怎么看过你读书时候的东西,不过我却记得你们小学时候不是有篇课文说的,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记得吗?爸爸是个农民,不管他什么泰山鸿毛的,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死,这是人生的规律,谁都无法避免。懂吗?话说回来,你现在也长这么大了,也该懂这些了。爸爸只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做到,照顾好你妈妈,行吗?爸爸这一生都愧对于她,太对不起她了。其实你看我和你妈妈三天两头吵架,那都是因为爸爸没本事,而且爸爸脾气又不好,唉……所以爸爸走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妈妈,我知道你会的,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
我眼睛酸涩难忍,泪水终于掉了下来,说不出话,我唯有努力地点头,一下扑到父亲怀中哭了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被父亲拥入怀抱?父亲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生在那个时代,脾气比我尚且差几许。自小开始,父亲从来没有给我或姐姐洗过一次澡一次衣服;除非有客人,否则他宁愿喝水,也不愿意下厨造饭;和家里人吵架时,从未认输过,不是摔便是砸。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见到父亲对家里人低头。或者,这即是人将去时语亦善,鸟将亡也鸣亦哀?或许人在辞世之际,都会想到自己一生中所有的憾事?
待母亲和医生进门,父亲已经闭上了双眼,永远地离我们而去。母亲嚎号地哭着,瘫坐于地上。而我,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呆呆地痴望着父亲那满头的银发,好似年少时田野中采摘到的蒲公英,那样安逸,宁静的飘着,飘到何处,就在何处生根发芽。父亲走了,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那样决绝,那样无憾,这一生,我将无法再见到他了,我无法诠释此刻内心的痛楚,唯一让我坚持住的,是父亲最后的那几句话“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母亲!”
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庭。文连医生帮我们放了一串鞭炮,村里面的男女老少都过来了,个个表情悲痛,默默哀愁,悉心劝慰着……
德宏大伯是村里的长辈,虽年纪仅仅比父亲长了十多岁,但村里所有的白喜事,基本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许多年未见,他依然那样和蔼,只是脸上,又多了许多岁月犁过的痕迹。我趴在床沿上痛哭的时候,大伯在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娃…起来吧,你爸爸是个好人,他一路上会走的很顺利的。”我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娃,起来了。你还年轻,不懂这些。现在是夏天,不能拖太久,我已经叫人去请地理先生了。快起来,帮你父亲抹干净身体,穿上寿衣吧。”大伯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的话,犹如在炎炎夏日浇下一盆冰水,令我顿时醒悟过来。我擦干眼泪,转过身,却看到小雪眼睛红红的在我身后不远处,大概是被鞭炮声吵醒了吧。我走到她旁边,柔声说道“小雪,你先到楼上去吧,这里,会很乱。”
小雪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饱含了鼓励,一转身上楼去了。
我的泪水,再度滴落在父亲苍白瘦弱的躯体上,擦过父亲的身体,我拿起黑色的寿衣,生疏的替父亲穿好。那一边,村里人已经请来了地理先生,开始整理棺木,写仆文。母亲被村里的一些妇女架到旁边的房间里,以免见到这些场景,愈加悲痛…下午,地理先生已经定下了出殡时间,是一个星期后。
我在茫然惶惶中渡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都是德宏大伯说的算,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要什么,我便给什么。满脑子里,全是父亲的影像,怒时唾,喜时笑。与父亲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他的每一个表情,音容笑貌,我都像抽丝般地从记忆中抽了出来,看电影似的一幕幕印象在我脑海中。
这是我第一次跟随父亲来到这条河里,父亲下河去捞江里的一种水草,那可以作为猪菜。眼看着他在河里神出鬼没,像鱼儿似地游串着,站在岸边的我心痒了,缠着他要教我游水。父亲挨不过,只好带着我在岸边的浅水中游。谁知一下水,我就哇哇地叫开了,原来水里的温度和岸上差这么远?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直叫着要上岸不游了,父亲大笑几声,把我送上了岸边,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转过了头…却不见了父亲!人呢?我大声喊了起来,可除了对岸传来弱弱的回音,我一无所获……我坐在卵石堆里,无助地哭了起来……
脸上忽然一股麻麻的,又很温暖的感觉,我睁开眼睛,原来这是黄梁梦一场。小雪正爱怜地用手帮我拭擦着眼泪。看看时间,深夜两点。明天便是父亲出殡的日子,为何今晚又会有这样的梦境呢?是父亲托梦于我吗?
窗户上“啪啪”地响了几声,一股湿意瞬间闪了进来,原来是雨水,被风刮得击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又下雨了,这阴郁的精灵……
墓地,离村子不远,大约一公里左右。我手捧着父亲的遗像,赤着脚,茫然地走在泥泞中,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在我身后,八个年轻力壮的抬棺手一路喊着号子,努力地抬着棺木随我走着;再后面,便是村里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有打伞的,有披蓑衣戴枓笠的,也有像我一样什么工具都没有一身湿漉漉的。小雪不在人群里,因为暂时来说,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到她,我心里就有些索然无味,却又不敢去想原因……
父亲的葬礼,也算是办得风风光光了,农村人,就这喜好,爱面子,爱显摆。父亲生前也是这样,经常对我们说人家又怎么怎么样,人家的孩子上了什么什么大学…我想父亲泉下有知,该会对我这种做法感到欣慰吧。可就算葬礼办得再豪华,父亲能回到我身边吗?我能再一次站在他身前,亲亲切切的叫一声“爸爸”吗?
葬礼结束后,我抑住悲痛,计划着把母亲接过珠海去生活一段时间。怎奈如何跟母亲要求,她都不肯跟我们一起去,只是终日茶饭不思,拿着父亲的照片细细抚摸着。无奈之下,我只好决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待母亲情绪稳定下来,再另行决定。
于是我便担负起每天六点起床,烧水,煮饭,接着喂猪。中午快到的时候做菜,做好之后端去给母亲吃。偶尔闲下来,就在门口的土坪上劈柴,晒干…小雪做起了我的副手,本以为她会觉得辛苦,她却乐呵呵地享受这炊烟刺眼的农村生活。一会儿吵着要去园子里浇菜,一会儿又说要一个人去喂猪。
唉…这世间,没吃过农村苦,还以为农村真是武陵人误入的那个桃花源……
下卷 第三十一章 回到珠海
“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黑暗中,小雪翻过身来,气吐如兰,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这些日子,睡觉成了我最痛苦的事情,小雪是那种睡在床上很不老实的人,脚喜欢乱搭,把我的手也拉过去做枕头,有时侯睡前在床头,等到醒来时就发现她跑到床尾去了。更糟糕的是我的手被她压着,我就不敢乱动。尽管我每天都拖到十点以后才洗澡睡觉,却仍然逃脱不了这种煎熬。而且这段日子,也真苦了她了,整天跟着我上上下下,做饭、洗衣服、下地浇菜、锄草。农村的太阳又比较毒辣,小雪的护肤霜用了不到一个月,就用完了,现在皮肤晒得成了铜色,估计真要回到珠海,她老妈都不认识她了。
“怎么?才两个月,这么快就厌烦了?”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发现皮肤真没以前那么滑了。可怜…
“不是啊,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就是…我觉得你不能一直这样呆在这里啊,你还要过你的生活,做你的事情,话都不是有说嘛,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总不会想呆在家里种田吧?”小雪一下抓住我的手,揪了一把。
我嘿嘿地笑起来,问道“找这么多理由,我看是你担心自己变成一个乡下的村姑吧?你看看,这些日子被晒得这么黑,我看也快变成一个乡下妹子了。”
小雪捶了我一个暴栗,委屈地叫道“什么嘛!乱讲。人家才不担心呢,皮肤要白起来也很快啊。我是真的担心你,怕你在家里呆久了,消磨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到时候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你都不记得了。”
我听得有些惭愧,我何曾有过什么雄心壮志?过去的我,好似那大街小巷中流串的乞儿一般,永远只想着下一餐,从未规划过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走。但我如果真想和小雪渡过余生的话,就绝对不能像如此消沉下去了,没有目标的人生,就像一艘没有目的地的船,永远只能随风飘流,无法到达彼岸。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过这些,但我不放心我妈妈,想在家多陪一陪她。”
“这还不好办?叫伯母和我们一起回去不就行了?”小雪见我似乎有心要回珠海,便有些兴奋了。
“傻瓜,你当我没想过?上次我就说过了,但她不肯,况且我妈年纪这么大了,不像我们年轻人可以随遇而安,这里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离开这里,就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着上次母亲痛不欲生地情景,心黯然沉下。
小雪伸过手,搂住我的脖子,紧挨了过来,嘿嘿一笑“那是你太笨了,明天我来。”
小雪把一条腿搭在我身上,很快睡着了,我却久久不能入眠。留,我本意也不想留,我厌恶这崇山环绕地牢笼。走,又放不下母亲。唉…进退维谷。
愈日,一大清早吃早饭的时候,小雪兴冲冲地向母亲提出了邀请。母亲愣了一愣,转头看着我。不知道母亲是否没听懂,我便用家乡话解释道“妈,我们想你和我们一起到珠海住一段时间。”
母亲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这么远,我才不去。”母亲这些日子经过我和小雪的陪伴,精神已经恢复不少,只是沉默寡言的时候更多了。但总体上说,母亲已经接受了父亲离去的事实,正逐渐从的阴影中走出来。
“妈,不远啊,几个小时就到了,而且我们有车,你要是晕车的话,可以随时停下来休息。”我笑了笑,劝道。小雪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惟有瞪大了眼睛在旁边看着,不时点点头。
“不用,适仔,你的用心我知道,不过妈从小都这里生活,没有离开过。现在你爸刚走,我更不能离开了,再说家里猪啊,鸡啊,都要人照顾,妈要是跟你去了,谁来照顾这些?……”母亲尚未说完,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是珠海的号码。疑惑中,我让小雪继续劝着母亲,自己走出了门外,接通了电话。
“喂?小适啊,还知道我是谁吧?怎么这么久没你的消息了?”电话一通,很意外竟然传出余艳芳的声音。
“哦,余经理啊,记得,当然记得。找我有事吗?”我向来有些反感,余艳芳说话总是不遮不掩,像个小女孩一样大大咧咧的,是以虽然我们有过肌肤之亲,却感受不到彼此心的距离。
“哦?那还好,怎么?没事不能找你?我这不是这么久没见到你想你了吗?你现在在哪?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余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听着,混身就冒起了鸡皮疙瘩。
“呵…我现在在老家,恐怕没办法见面。”我冷冷答道。
“哦,难怪,有时侯打你电话总是说无法接通。我还以为你成仙了,不食人间烟火了呢。哈哈…这两个月的生意款,还没算一算呢。等你回来,马上找我,OK?”原来她会找我,最终目的还是因为钱。
事实上,我从心底里很感激余艳芳,没有她的帮忙,或许父亲在并发初期就无法得到及时治疗。但令我很难过的是她总是拿这点做为借口,使我一次次尊严扫地。我有些气结,语气生硬地说“余经理,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你的钱,我会从银行里转给你的。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为你做了不少事情,足够偿还我所欠你的恩情了。而且我很不喜欢你这种呼来唤去的感觉,懂吗?”
余大概是没想过我会如此放肆地反驳她,电话静了一会儿,忽然挑衅似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哟…哟,小适长大了啊,呵…我没有对你呼来唤去。我早说过,我们是彼此索取,彼此需要而已,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要得到我的。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还有件事,你女朋友?好象是叫小雪吧?她电话号码是不是137********?不知道这电话还能不能打通,等下我试试……”
我慌了,态度便软了下来,急忙制止道“别,千万别打。我回到珠海就找你,行了吧?”
余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随便,你看着办吧。”接着,电话就只剩下一片盲音。
我回到屋内,小雪正好收着碗筷走了出来,我正想问,她眉角一扬,扁起了嘴巴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一定是没能把母亲劝说成功。我走过去,母亲正在洗菜,一见到我,母亲笑了笑,似乎在安慰我“适仔,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跟你们去珠海的,放心吧,妈一个人在家也会过的很好的,不过你在家也住了这么久了,赶紧回去上班吧。不要把正事耽误了。”
我长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应对,其实换个角度想一想,我到是到了母亲这个年纪,也断然不会离开这片生活多年的家乡。毕竟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棵草木;习惯了闻着每一寸泥土散发出来的清香;习惯了聆听每一块青石板下的昆虫合奏曲。
天气渐渐变得干燥起来了,农田里的晚稻,卖力地一点一点将嫩绿的稻穗往外挤,仿佛预示着炙热夏天即将离去。我将剩下的几千块钱留给了母亲,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了一张放大的,贴在墙壁上,好让母亲万一有事的时候,随身可以看到。之后,便驱车与小雪一同回到了珠海,一路上,小雪都难以抑制回家的兴奋心情,看来两个月的农村生活把她折腾的够呛。而我,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应对余艳芳,这个令我头痛的女人。
在车库把车停好,已经是晚上了。小雪叫我搬回去住,我讪讪一笑,说道“不了,我租的那房子签了合同,一定要住满半年,不然半年的押金就做废了。”
小雪眼睛一瞪“你就那么在乎那点钱?”
“是!在我眼里,那不是钱,那是泪,是血,是汗!”我正色说道。心里又想起了父亲,如果不是这万恶的金钱,父亲根本不会早早辞世,丢下我和母亲。
见我发火了,小雪吐了吐舌头,无奈地说道“好吧,那你记得一天三餐都要给我打电话,晚上也要打。还有晚上不许出去鬼混啊,不然,哼!”她挥了挥拳头,向我示威。
“呵,知道了,不过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因为我要找工作。”我笑道。
“啊?又找工作?网吧那里,不能上班了吗。”小雪惊讶地问。
“当然不可能,回去的时候,都没有请假,都两个多月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让你上班?况且我也没有想过要一直在一个网吧做下去.”我话未说完,小雪抢先道“那你和我一起到我妈的酒楼上班好了啊。”
我摇摇头,说道“不,要去我早去了.我是真不喜欢那种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地方。”
“哦,那我叫我爸帮忙找,他一定要办法的”小雪细想一会儿,说道。
说到雪父,我惊了一下“他?”人真是矛盾的结合体,一方面,我恨不得没认识过他。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小雪而不得不和他有关系。
下卷 第三十二章 情断义绝
掏出手机,我正要拨给余艳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福瑞斯•甘。就是电影《阿甘》中,那个误闯球场成为橄榄球明星,入伍后百战不死,退伍后又成了乒乓球明星,最后变成捕虾公司老总的福瑞斯•甘。
两年前,无意间看到了《阿甘》的一个片段,我便四处寻找着买了回来看。之后看一次,便感动地笑一次,笑容背后是无尽的感叹与悲凉,于是泪水也止不住润湿了眼框。她母亲的一句“人生就像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使得他永远不去主动追求,亦不会为自己的生命预设立场,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在逆境中,化腐朽为神气,铸平凡成伟大。
也许我没有阿甘的幸运,是我一直都活在未来,似杞人一般,焦虑不安,明天,天会塌下来吗?可我整日担心,又有何用?人的一生,不过就像片头片尾的那枚洁白的羽毛,注定要落在某一处,经历或观看某一段事情,然后又随风飘去,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阿甘总是那样的幸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这等俗人,却不一样,许多繁琐事,像是夏季黄昏时,停留在正前方上空那恼人的乌蝇,永远缠绕着,驱赶不散。而唯今需要解决的,就是该如何从余艳芳的生活中离去,撇开我们的关系,彻底地,一干二净地。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几下,无人接听,我又草草断掉了,心里不免有些焦灼,就算通了,我又该怎样做呢?正想间,她反拨了回来,慌乱中,我按下了“OK”键。
“喂?小适啊,你回来了?”一起头,余就显得比较兴奋。
我习惯性地笑了笑,答道“嗯,昨天刚回来。”事实上,今天刚好是我从家里回来的第七天。
“哈哈…挺乖的嘛,真的一回来就找我了啊。”一听我说昨天回来的,她显得更加得意了,似乎对我的做法大为赞赏。
“呵,我想,咱们是该谈谈了,余姐,你说个时间,找个地方吧。”我不想一开始就把气氛闹的太僵,便还是随她所愿,叫了声余姐。然而,她究竟有那样令人讨厌吗?我发现,是我从认识她的起因开始,就对她有了成见。
“行,你等等…”说完,她似乎把电话放在了一旁走开了,电话里传来她“踢踏踢踏”地脚步声。过了半刻,余又回来说道“就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比较空。地点嘛,你挑吧,我无所谓的。要不?你直接来我家得了?”
我心中一惊,慌忙道“不,不用,就在外面就行了。找个咖啡厅吧,御景湾那边的米箩咖啡,你知道吗?就明晚七点,在那里见面吧。”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是御景湾离南屏余所住的地方比较远,而且在咖啡厅,也没法喝酒,这样也就不存在谁会喝醉的问题了。
“好,不见不散。”余说完,挂了电话。我开始惆怅了,有些熟悉的感觉从脚底涌了上来,似乎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幕,像是战争。
很意外,十月的夏末,竟少有的出现了灰霾。放眼望去,天地间阴沉一片,似盘古开天辟地前一般的浑浊暗暮;闭眼细听,仿佛可以听到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蚊声细语,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如今似乎近在咫尺。
入夜之后,天色变得较平常更为黑暗了,路灯射出不远,便被阴夜无情地吞没。我在六点五十多分,来到了御景湾。刚坐定,便见到了余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浅浅的米黄色缩腰衬衣,黑色的直桶女裤,将她那丰满、修长、姣好的身材不遗余力地勾勒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得如此简练,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我向她招了招手,余嘴角一扬,笑着走了过来。
“来了,先点东西吃吧,饿了。”我递过餐牌,招呼道。
“咦?今天这么绅士?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老实交代,吃饱了想干嘛?”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见面就开起了玩笑。
我附和着笑了笑,没有答她。
余看了看餐牌,随即招手叫了WAITER过来,说道“给我一杯蓝山,还有一个饲谷牛排,咖啡先上,牛排要全熟,加黑椒汁。”WAITER应声离去。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余是一个很懂得享受,也有足够条件享受生活的人,而相交之下,我实在显得太浮燥,太嫩了些。
“余姐。”我认真地看着她,叫道。
“干嘛?这么严肃?你第一天认识我啊?”余似乎有些诧异,因为在今天以前,我连正眼看她的时候很少。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是你当初借钱给我的时候的那张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里面的钱,是这两个月生意上的。我想今后,我就帮不上你了。”
余没有伸手接过银行卡,而是皱起了眉头,怪异地盯着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将卡置于桌面,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呵…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累了。我想,我需要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生活?你的意思是之前的生活,包括肖小莉,和我?都是很错误的,你不愿意的?”余便有些惊讶了,语气逐渐生硬起来。
“呵,错误,也许我们本就不该认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面对她的质问,我有些语塞。其实生活,又岂是我愿不愿意就能够主导的?生命一开始,无论情不情愿,总要过完一生。
余冷冷“哼”了一声,端过桌上的咖啡小小抿了一口,气氛有些沉闷…
“余姐,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会对你一再退让吗?你不觉得我在你面前,一直像个阳萎的男人一样懦弱吗?”我再一次认真地盯着她。
余艳芳眉角一挑,反问道“为什么?你阳萎?不会啊,自卑吗?也不像,你是因为我有钱,对吧?”
我尴尬地笑了,叹道“是啊,因为你有钱,因为你的钱,可以换回我父亲的命。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潮起潮落,人来人去,当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离去的时候,或许你也会变得一切都无所谓的。而我之前的表现差强人意,根本不像一个男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可是现在,我想我该活得像个男人了。”
余闻言有些伤感,惊问道“你父亲过世了?”我点了点头。
她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这才发现,其实,女人都会有感性,善良的一面,只是像余这种女人,世俗的外衣把她包裹得太厚,让人只能看到她世故,狡黠。而一旦有人触动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本性便遗露无疑。
后面,余变得温柔起来“小适,难道,除了钱以外,我就没有一丝可取之处,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吗?或者,我比不上肖小莉?不要否认,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还有小莉,我了解你的,你这种多情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她。”我便沉默了,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暗自噬舔着伤口,这伤痛,是无法言喻的心伤。
我抬起头,笑了笑,反问道“余姐,那你认为我又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呢?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很迷惘,我究竟有什么资本,足以让你这样优待于我。”
余便开心地笑了,似乎想起了很得意的事情,她眼睛一眨,说道“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也难怪,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的资本,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再次拥有的,那就是年轻。年轻的心,年轻的身体,还有那浑身散发的活力。其实每次见你穿个T-SHIRT加个牛仔裤,我就会想起以前,年轻真好啊。”
“呵,你也不过大我十岁左右,就感觉老了?我看你不是想起了自己的以前,是想起了你的初恋情人吧?哈…”我打蛇顺棍上,附和着笑道。
余闻言止住了笑声,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回忆起旧时的一点一滴,片刻后,倏然睁开眼睛嗔了我一眼,唾道“想你个头,你们没一个好东西,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就像你一样,我对你那么好,现在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不是要离开我?”
“这…其实我就想,我们或许做普通朋友会更好。”我顿了顿,说道。
余闻言有些恼了,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我看没必要,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我们的关系要么是情人,要么是路人,就这么简单。”
我谔然,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相信余对我动了真情,然而她的坚强,是我这一生都望尘莫及的。当我回答我选择和她做路人之后,她便沉默了,拿起咖啡勺不停地在杯中搅拌,一圈…一圈。良久,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若冰霜,冷冷说道“你可以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我惊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心也落回到胸腔,说了声“对不起”,我惴惴不安,狼狈地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
穿过马路,我站到了海边的护堤上,暮色阴沉得可怕,海上飘着几只孤舟,灯火闪现不定,印着天上散落的几颗稀星,随着波涛一起一伏。海风在耳边吹过,“呼呼”作响,我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失落在心里涌现出来:余艳芳,这个一度令我失去尊严的女人,如今逐渐远离我的生活了。然她的离开,就真的能使我像一个男人一样生活吗?而男人的生活,又该是怎样的?仗剑三尺,红颜为伴,闯荡江湖?还是悬梁刺股,青灯苦读,功成名就?
茫茫的海面,就像我的心一样,我高声喊了道“我是谁?”
没有答案,甚至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唯有那强劲地海风,依旧横卷着吹过。该是它,想要挟裹着我迷茫,流向远方吧……
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下卷 第三十三章 如意人生
不出所料,电话是小雪打来的。或许这个世界,除了母亲之外,也只有她会打电话给我了。想起来有些悲哀,原来我的生命,寂聊竟似如此。
“猪头,在干嘛呢?”电话一通,小雪娇气地问道。
在亲眼目睹父亲过世之后,小雪曾经悲伤沉默了好一阵子。也许是出于对我的感情,也许,是对于人生命脆弱的感慨。但不久之后,她又回复了之前机灵和快乐,呵,本性难移吧。但话说回来,我没有权利要求身边的人,也向我一样戒心高筑,惶惶渡日。
“在想你,呵呵…”我沿着海堤上,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嘿嘿,真的吗?今天怎么这么乖啊?”小雪闻言开心地笑起来,我似乎看到她兴奋洋溢地笑脸,忽然她疑惑起来“嗯?你那里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
“哦,我在海边,有些闷,就出来走走。”我随口答道。
“是吗?出去散步怎么不拉上我啊?你一个人吗?”问号越来越多,想来她还是对我不太信任。
“当然是一个人啦,不然你以为有谁?”我感觉有些无奈,但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不得不闷口吞下。
小雪却对我的温柔不怎么领情,揶揄道“谁知道啊,你这个人,专门骗人,哼!”
“晕,怎么说真话就是没人信呢。唉……好了,不要乱猜啦,我真的是一个人,现在就准备回去了。你找我有事吗?”我哭笑不得,只好认真地说。
“没事不能找你啊,我叫你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你都没打。还要我打给你,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啊?”没想到小雪越说越来劲,竟然绕着这话题纠缠起来,我的头顿时变得两个大。
“行了,呵~~我现在去你哪,有意见,当面提出,好不好?”我依然笑了笑,招收截停了一辆出租车。
听到我要过去,小雪不埋怨了,热情地诱惑道“那你赶紧啊,我煲了汤,快喝完了哦。”
十分钟后,我出现在了银石雅园。其实我的住所,也就在银石雅园对面而已,打开窗户斜着望过来,便能望见小雪的阳台。有时侯,我经常会看到一个若隐若现自己的影子,趴在阳台护栏上,望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若有所思的样子,感觉甚是滑稽,弱冠之年的我,究竟在愁什么?回来的当晚小雪叫我搬回去住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心动的,但我又很害怕,她已经被我伤过一次了,我不想伤她第二次。而如今这样守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既然孤独了小雪,更苦了我自己。罢了,有机会的时候,再搬回来吧。
一进门,我就使劲抽动了几下鼻子,闻了闻。小雪见了,捂嘴直笑,骂道“你以为你是小狗啊,闻什么闻?”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笑起来“你不是说煲了汤吗,怎么没闻到香味?”
“哈哈,你来迟啦,没了,全部在这里…”小雪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肚皮,翘起可爱的小嘴说道。大概是时间尚早,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T-shirt的短袖之外,露出一大截白玉似的手臂。晕,才回来几天,原本在我家晒得黑呼呼的手又开始白了起来。
“哼!把我骗过来,又没东西犒劳我,难怪孔夫子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也索性把嘴一撇,和她堵气,拿起遥控器来,装模作样地按了几下,不再理睬她。
小雪更加得意了,一翻身坐到我腿上,面向着我,两手捧起我的的脸,调戏似地“哟哟…小猪生气啦,嘿嘿…真的生气啦,来,乖,先吃点东西…”她竟然抓起我手的遥控器,往我嘴里塞。哄小孩似的“来嘛,来,乖,吃这个,好香香的哦…你不是懂孔子嘛,嘿嘿,耶稣还说呢[当一个人打了你的左脸,你就要把右脸也让他打],所以你既然都上当了,就把这个也吃下去嘛,哈哈…”
我啼笑皆非,瞪了她一眼“耶稣有说过吗?这是《圣经》说的好不好?”
“嘻嘻,都一样嘛。好了,不闹了,你等一下…”小雪松开了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从我腿上下去站了起来,快步走进了厨房。现在的她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牵手拥抱成了家常便饭。不过,我们认识都快一年了,坚持到今天这种局面,实属难能可贵。最重要的,是小雪那颗毫无城府纯净的心,让我不忍心对她在身体上有所逾越,否则以我这种血气方刚男儿,又怎么会让她完好无损的保留到今天。但是她刚才坐在我腿上,我心里真的很痒啊……
“哇…原来你藏起来了,难怪我闻不到,这是什么?”片刻,小雪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印着铁尾巴大公鸡的碗来,我接过其中一碗,夹起里面一条细长的,圆棍似的东西问道“你该不会煲了什么虎鞭啊,鹿鞭之类的汤给我喝吧?哈哈…”
话未说完,头上就遭了小雪一个暴栗“虎你个头,乱说,敲死你。那是鸡腿,哈哈,我把脚趾头剁了,就成那样了,偏偏你想象力丰富啊。”
“哦…是鸡腿,不过真的很香,不错,如果你能把这个打人的习惯改掉的话,就属于一个典型的闲妻良母了,以后谁娶了你,保证做梦都要偷笑。”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说什么?”小雪大眼睛一瞪,将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做势就要过来抓我。待我把碗放下,正想闪躲时,已经迟了一步,小雪像公安抓流氓似的,一腿弯曲,用膝盖将我死死抵在沙发角落上,两手不停的在我腰上抓。挠痒——这可是她的绝技啊。
我大笑不止,立刻举手求饶了“哎呀,停停停!你听错了吧,我是说,要是我能娶到你,我做梦都会偷笑啊。”
“算你转得快,下次再敢说就饶不了你。”小雪闻言,开心地放开了我。坐回沙发上,复又端起汤来,抿了两口,正色说道“你的工作,我前两天跟我爸说了,他今天打电话告诉我说已经好了呢,明晚咱们一起回去吃饭,顺便谈定这个事情。”
我吃惊不小,一下被一小块鸡骨头噎着,涨红脸咳了几声,终于咳了出来。忙得小雪又是捶背又是递水,我歉意地对她笑笑,喝了口水。问道“你爸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工作?”
“啊,这个我没仔细问哦,好象是海关吧,我现在问清楚一下。”小雪拿起电话。
我慌忙抓住她的手“不用了,呵呵,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谢谢你,呵…”
小雪脸色一寒“谢什么,洗碗。”我哈哈笑了两声,拿起碗进了厨房,回头看见小雪又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电视。
诚然,小雪的父亲的确是一座大山,通过他,且不论我是否可以飞黄腾达,摘星夺日。至少,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终日担忧种种,惶惶不可终日。我今后的生活,亦会有保障,要知道在中国,只有公务员被称之为铁饭碗,有养老金,医疗补贴,住房公积金……这些在企业做事无法比拟的优越条件。而仅仅一个小雪,就足以使我无法推脱雪父的盛情。
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从上次雪父与李地产的饭局来看,几十年来,雪父的贪婪是与时俱进,他绝对不会是包青天,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就算他此时春风得意,也可能是暂时的关系网撒得比较广,位高权重。这样的一座大山,难保没有倒塌倒塌的一天。而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是否会受到牵连?小雪呢?
想来想去,我心里甚是烦躁。无意中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想起之前我还托付过朋友J帮我找工作,索性先打给他问一问吧。
“MD,老子睡得正香呢,刚挂了一个电话,你又来吵我。”一开口,J就满嘴喷粪。
我笑了笑,低声骂道“你奶奶D,昨晚做贼去了吧?这么早就睡觉?难怪我邻居家的大水牛不见了,估计就是你这家伙偷去剐了牛鞭补肾。”
“呵呵…你TMD的才要补肾呢,你都不知道老子多强,一夜百战,哈哈!”一提起这些生理问题,他就来劲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靠,一夜百战,和你的左右手战吧?呵…行了,别吹了,跟你说正事呢,我上次拜托你帮我找工作,进度如何?”我问道。
J张口打了个哈欠,老半天才缓过神来“你说那事啊,OK啦,我办事,当然是运筹帷幄啦。”
“是吗?那具体说一说?”我心里一阵激动,如此一来,就不必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了。
“哦,其实你之前也知道的,富士康,我之前的一个老朋友在那里做工程部主任。你要进去的话,他可以帮忙,不过进去要从初级工程师开始做起。”J一说完,我的心从山顶又跌落到了谷底。
富士康,这个全球数一数二的电子产品代工企业,相信中国没几个人不知道,不过却有很多人不知道富士康其实是个垃圾企业,反而大把的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没进富士康工作过,无法肯定之前网络上的那些报道是否真实。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一年多前我在小莉公司做业务的时候,和富士康有做过几笔生意。前期进行的很顺利,从谈规格,谈价钱,看样机,签订单,一路都像闪了警灯的宝马——畅通无阻。但到了月结收款的时候,问题就来了,漫天铺地的找借口,一会是这个零件不好用,要求更换;一会是那个机构有干涉,要求更改设计。但这个时候,设备差不多都使用了半年了。难道设备一进厂没问题,到半年以后要给钱的时候才发现问题?
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拖,一直拖,因为资金存在富士康越久,所能产生的效益就越大,当企业做到那样庞大一种程度的时候,一块钱所能产生的利润,就可以用万为单位来计量了。但它不付钱,你又拿它无可奈何,你不可能拿着合约去法院,因为你还想做成它下一笔生意。而且上法院,未必能讨到好处,它一年所缴的税,估计都能抵你一年的生产总值了,所以,政府是一定取其一而行,而这其一,当然就是能够给政府带来最大利益的那一家。是以,直到我离开小莉的公司,那几笔生意都有30%的尾款没收回来。
我呆立了半晌,才缓缓问道“是龙华的总部?还是宝安那一家?”
“是宝安黄田那里的,怎么样?要去吗?”J问道。
老实说,我真的挺感谢他的,但偏偏我又对富士康如此反感,只好叹了口气“呵呵…算了吧,你也知道富士康那种垃圾公司。还是不去了,我再找找吧。谢谢啦!”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下卷 第三十四章 风中诺言
这一晚,我留宿于银石雅园。当然,房间还是我原来的那个,令我惊讶的是床上的被子,竟还保留着我走时的摸样,乱七八糟在床上皱成一团,也不知是不是小雪预料到我要回来。睡了一个畅快淋漓的懒觉,越日中午起床来,发现小雪已经做好了午饭。我不由得感慨起来,如果天天是这样的日子,一生就再无所求了。
下午被小雪拉到海滨泳场去玩,她正想买套泳衣下海,被我及时制止了。我说:“虽说现在天气依旧炎热,但季节已经是初秋了,冒然下水,一定会对身体有所伤害的。”
小雪瞪着眼睛想了会儿,最后点了点头,便做罢了。我心里一直在暗笑,其实我是不愿意她穿个泳衣,将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便宜了海滩上那一群群眼露凶光的恶狼。但这样一来,可苦了我,陪小雪开了一会儿沙滩车,她就对前面几个小孩堆起的沙包起了兴趣,一溜烟丢下我独自跑了过去。而我站在原处,走亦不是,下水游泳也不是…见小雪玩得起劲,我干脆席地而坐,拿了根烟点燃,看着眼前一个个被红红绿绿的泳裤包裹的形状各异的臀部,思绪随着烟幕,慢慢泛散开来……
家里的河水,永远都比眼前这湛蓝的海水清澈,虽深,却可见底。河的两边,是丰盛叶茂的青草。小时候一放学,一群小孩子包括我,便各自将自家的牛从牛圈里放出来,抓个牛鞭在后面不时抽两下,往河边赶来。待全部到齐,牛群吃草的时候,我们便将身上的衣服一脱而尽,赤条条地,“扑通…扑通”地跳下河。事实上说跳有点夸张,因为河边实在太浅了,一米高的个子,站起来水位才到腰部。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热火朝天的憋气比赛。
我游泳的本领,便是在这一次次的憋气中自然而然得到的,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当某一天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在水里自由浮沉的时候,你会几日几夜,辗转难眠。从那时起,游泳成了我唯一的爱好,本来很讨厌放牛的我,居然每天一放学,无论是否有伙伴,都在第一时间把牛赶出来,甚至有几次,父亲割过稻田上的草喂过,而牛已经吃饱不肯出来的时候,我的强拉硬扯差点把那牛的鼻子拉穿了。现在想想有些后怕,也颇有些内疚,因为在那几年学费困难的时候,父亲狠心将那头为我们家任劳任怨了十多年的水牛卖掉了(这是真的,默哀三分钟…)。或许如今,那头曾与我一同映着夕阳,与晚霞一起渲染成一幅[牧童骑牛图]的大水牛,早已成为他人口中的美食吧。
我想着,心里几许悲痛就上来了,同样是生命,但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平等。
小雪忽然跑了过来,手里多了个风筝,她一把拉起我“快,快,快帮我放起来嘛。”
我接过来,望着柔软的沙滩,踩了两脚,无奈的笑了“你看,现在又没什么风,这沙滩,又跑不起来,怎么放?”
小雪便郁闷起来了,呆了片刻。忽然一拍手,几颗沙子溅到我脸上来,她赶紧帮我抹干净,嘻嘻地笑起来“我知道哪里可以放了,我们去那里放吧,我记得平时很多人在那里放风筝的。”
“哪里?”在我印象中,好像只有拱北口岸的广场草坪上有人放风筝。我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下午三点了,应该正是人多的时候。
“就渔女雕像那里啊,马路对面不是有一个好大的公园吗,咱们去那里,走啦…看什么表啊,还早呢。走…”小雪扯着我,就向马路上跑去,在路边截了一辆TAXI。那司机似乎没见过两个年轻人举着个大风筝四处飞,从后视镜里怪怪地看了两眼,被我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再呔一句“到渔女雕像那里!”
司机便规规矩矩的开车,不敢乱瞄了。我有些惊异平日豁达的我,今天心情怎会如此恶劣?苦思一阵,仍不得其解……
不多时,我们已经来到小雪口中的公园。这个沿山而建的公园,衬着渔女,共为一个景区,故其间景色甚是优美。眼目所及之处,青草遍地,树木葱郁,鸟语花香。
公园的外围,是一大片草地及棵棵俯首垂枝的柳树。平日里多见的,都是些举着长焦镜头拍照的游客,又或者运气好的时候,能在这里见到婚纱摄影公司带着一对新人在此取景,更能窥得那一身袭白的美娇娘。再往深处走,便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了,其间或坛或径,或坪或池,幽美如画。
时值下午三点,太阳已经收起了摄人的光芒,被一层薄薄的云彩遮住了,云边镶接之处,折射出一条耀眼的金边,像是镶嵌在一块黄金里的汉白玉,望之心旷神怡。我们来的比较晚,一下车,小雪就直奔公园深处而去,看来她兴致不小。我在后面付了钱,也紧跟着跑了进去,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放风筝的人。但大多数,都是一对父母亲带着小孩子来的,看着那一家三口共执一线,其乐融融地盯着天空的风筝,我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其实在今天以前,别说放风筝,我连真正的风筝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只记得小时候许多小伙伴们会将一张报纸,折叠成三角形一样的帽子,再于帽沿部粘上两条长长的尾巴,栓上一卷的从家里缝纫机上偷出来的棉线,便做成了“风筝”。别说,那小东西飞的还挺高,只是结构不稳,飞不了许久,便被扯烂,掉了下来。掉下之后,风筝便报废了,小伙伴们收回线,又拿过一张报纸继续生产,乐此不疲。不过别人放风筝的时候,我却只能随着父母在菜地里做事,有时侯远远的抬头羡慕着,自己从未亲手接触过。
小雪是个女孩子,尽管用了最大的努力,却跑不快,且天公又不做美,只能偶尔从身边略动的树影中感受到一丝丝风流。我微微的笑着,看着小雪东北西跑,气喘嘘嘘的样子。心里正觉着好玩,忽然耳朵被人掐了一下“笑,叫你笑,快!帮我放,要是飞不起来就要你好看。哼!”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到我身后来了,并且将这个艰巨的革命任务托付给了我,我的笑脸顿时从愉悦转为了苦闷。
幸好,我有前车之鉴,每次陪她出来都会穿上旅游鞋。跑了几步,我逐渐适应了风筝的御风方法,并且很快找到了风向和飞升技巧,于是加快脚步跑了一段路,边跑边向后看,看着风筝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手里的线一寸一寸的松去,当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风力变得大了起来,风筝便扶摇直上,稳稳的立在了空中。远处,传来了小雪惊喜的呼声,随即她的身影在我眼中越来越大。
“嘻嘻…你好厉害哦,一下子就飞上去了,怎么我就不行呢。来,给我,我也要放这么高。”小雪盈盈笑着,接过了我手里的线卷,然后抬头看着在天空中飘游不定,自由翱翔的风筝,天使一般的表情,看得我心神荡漾……
我也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那风筝,心中想到:它立得那么高,是否看得很远呢?而它的线,就在我们的手中,一旦放手,它是会落下,还是会越飞越高,迷失了方向呢?假如我是一只风筝,我就曾以为我的线是在余艳芳手中拽着,但如今看来我错了,兜兜转转,今天的执线人,已换成了小雪——这个对我一往情深的女孩。我不禁想起一首诗来:
陈升《风筝》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游戏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带我回到你的怀中
我就一直这样抬头专注地看着,却浑然不觉风筝早已离开我的视线,亦不知小雪何时从身边走远。回过神来,我四处望了望,仍旧不见她倩丽的身影,我便有些慌了,于是向着马路那边走去。越过一个小斜坡,却见到小雪站在身前不远处呆呆的望着那边。对面,有一组人正有条不紊的在走动着,我再向远一些看去,原来是一对新婚夫妻来这里取景拍婚纱照。再看看天空,小雪的风筝早已不知去向,而线却还紧紧的纂在她手中,我有些哑然…
我轻步走到小雪后面,伸手环搂着她的腰,小雪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大概知道是我,便温顺地靠在我怀里。
“在看什么呢?”我明知故问。
“嗯…”小雪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指了指对面“你看那新娘好漂亮哦。”
我定眼一看,那新娘果真不是凡品。即便除去粉黛,也是一名上等佳丽: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眼角顾盼神飞,娇似临春之花,媚如清秋之月……我心神一荡,俯下头,靠着小雪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声吹气道“羡慕她吗?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真的吗?”小雪似应非应,转过头来,在我脸上“啵”的亲了一口。
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地笑了几声,答道“真的,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想的话,等我的新工作走上了正轨,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小雪闻言索性不再看对面,在我怀抱里转了个身,双手搂着我的脖颈,像荡秋千似的摇了起来,开心的笑道“好,好,何适,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这句算是我最喜欢听的话。”
“啊?还有一句话你不喜欢听吗?三个字的…”我瞪大了眼睛,故做惊讶地问道。
“什么话?”小雪兴起了,眼睛眯得像月牙,疑惑着问道。
我嘿嘿地笑着,不做答。小雪想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立刻摇着我嗔道“什么话嘛,你说来听听?”
“哈哈,不说,你先说吧。”
“说,快说嘛…”
“不说,就不说,你先说…”
“你说不说?快说,不说我就……”
我们嘻笑追逐起来。很快,夜幕暗暗垂落,我心有不甘地停住,搂紧了小雪,认真地问道“小雪,你爸真的叫我们今晚过去吗?”
“嗯?怎么了?你不想去吗?没事的,我也一起去呢,呵呵~~我妈也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想见见你。再说你的工作要紧呢。”小雪依附在我身边。公园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四周一片寂静…
怕吗?我真的怕吗?我该害怕吗?我该怕什么?
我这样问着自己,一手牵起小雪,向路边走去……
下卷 第三十五章 初触仕途
下午的追打嘻戏,我和小雪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趁着时间尚早,便各自回家洗了个澡换好衣衫。随后小雪开着车,接上我一同来到她父母位于拱北的住所。
打开门,小雪一蹦就进去了。而我再次见到背向于我的雪父,就呆呆地立在了门口。我想试着去品尝心中是何种滋味,但,却是徒劳。我很困惑,我明知道在多年以前他曾害得父亲家破人亡,可我又觉得这一切都离我甚远。试问某一天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你面前,要你把他当成敌人时,你会有何种反应?而我也清楚,如今的我,要想试着去报仇,无疑是膛臂挡车,以卵击石。更何况现在有小雪在面前,我更不能做出让小雪难堪的事。正想间,雪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屋走了出来,见了我,开心的一笑“小适来啦?怎么不和毛毛一起进来啊,傻傻地站在门口做什么,呵。”
我歉意地笑了笑,便客气地叫道“阿姨好,顾叔叔好。”雪父闻言转过身来,温和地冲我一笑,点了点头。也许在他心里,已经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人了吧。只是不知这自己人的定义,是因为小雪,还是因为我掌握着他一个小秘密。
我心里有些诧异雪母会亲自下厨做菜,换好了鞋,我便走进厨房,见小雪也在,拿了双筷子在偷偷地夹菜吃。我哭笑不得,便向忙碌地雪母问道“阿姨,怎么劳烦您亲自动手啊?家里不是有钟点工吗?”
雪母转过头,正要回答。一旁的小雪吃了一嘴的油,鼓着腮帮抢先说道“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等下来的可不是普通人,是我爸爸十多年的朋友呢。所以我妈妈才亲自下厨的。”小雪顿了顿,夸张地叫了起来“啊!妈,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太好吃了,不行,你以后也去帮我做菜好不好?”
雪母笑了起来,爱怜地向小雪说道“你呀你,你想吃就回这里来,妈做给你吃不就行了?干嘛要我跑那么远?”
我想着要气一气小雪,便揶揄道“是啊,阿姨,别听她的。哪有让自己妈妈专门跑过去做饭的,对吧?呵呵,我在家里天天做给她吃,她还嫌不好吃呢。”说完,我在雪母身后,冲小雪做了个鬼脸……
小雪果然气到不行,把嘴一撇,放下筷子,双手叉在腰上,横眉冷目地看着我。我哈哈一笑,又向雪母告状“哎呀,阿姨,你看看她这样子,说她还不服气呢,哈哈…”雪母停下锅铲,转过身释然一笑,遂说道“行了,行了,呵…别闹了,出去吧,你张叔叔应该快来了,厨房又全是油烟,快,去外面坐。”
小雪闻言跺了跺脚,愤愤地向我走来,我赶紧转身往外走,才走一步,便觉得手臂又落在了她人手里,从一阵绞痛,逐渐失去了知觉。小雪见我一脸痛苦的表情,便欢欢喜喜地笑着跑了出去。我捋起衣袖一看,手臂上放临近肘处青了一小块,死丫头真够狠啊。
尚未来得及放下衣袖,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看着正在和雪父聊天的小雪起身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体态偏瘦,年近不惑,手里腋下夹着个皮包的中年男子。小雪一见到他,便欢呼起来“哈哈…张叔叔,好久没见到你了。”
男子愣了,伸手扶了扶眼镜,惊道“你是…?毛毛?”边说着,边走进了客厅。一旁坐于沙发上的雪父,也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哈哈…老弟啊,你多久没见过毛毛了?都认不出来了?”
想来这姓张的男子和雪父很熟,他并不答话,反而一直站立着,怪异地盯着小雪,口中“啧啧”有声“哎…我说啊,这女大十八变,真是一点都没错啊。呵…老顾,你说当年我还亲手抱过她来着,这一眨眼就张这么大了?也不奇怪啊,这些年她都一直在读书,如果不是她这么叫我,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倒是小雪显得热情周到,乐呵呵地牵起了男子的手向沙发坐来,嘴里忽然委屈道“呜…呜…张叔叔还说,一点都不疼我了。你还说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要送礼物呢,现在早都过了。呜…呜…”
男子一愣,回头和雪父对视了几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雪父笑过,便出来圆场了,拉过小雪坐到他身边,责道“毛毛,不瞎闹了啊。张叔叔难得来一次,今天可是过来吃家常饭的。呵~~改天爸爸替张叔叔买个大大的礼物送给你。”小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便不再做声了。
这时雪父站起来,向我招了招手,我走了过去,雪父把手向着男子一指,说道“小适,这是珠海海关总署署长,你也跟小雪叫张叔叔吧。”说完,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冲男子介绍道“老弟,这就是我电话里和你说的,呵…毛毛的男朋友,小何,他工作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张署长又扶了扶眼镜,站起来伸出了手。我赶紧把手递过去握了握手,不知为何,我对眼前这人有股莫名的敬畏,感觉上,他并不是三头六臂,一副金丝眼镜将他装饰的斯斯文文,若一眼瞥见,总以为是个作家或教师什么的。但在他握手的一瞬间,我却从那儒雅的神态中领略到一股威严的正气,那镜片后面的目光,一如闪电!
张署长用力握了握,忽然放手,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呵…毛毛啊,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出类拔萃的男孩子啊。还有没有?也给我们家小林子介绍一个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在一旁坐了下来,再看看小雪,正拿着一张报纸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雪父和张署长一同进了书房。我正觉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雪母在厨房里高声叫了道“毛毛!进来帮妈妈端菜。”
我赶紧起身,应道“我来,我来…”
一桌菜放好,雪父和张署长走了出来,张署长见到雪母,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大嫂,怎么能麻烦你亲自下厨呢。罪过,罪过啊。呵呵…早知道,咱们去外面吃也是一样嘛。”
雪母焉然一笑,边解开围裙,边说道“呵,小张,又不是外人,做个饭算什么,难得的是你今天有时间过来。再说外面吃,又浪费,又没那气氛,对不?”张署长连声道“是是是…”
一旁雪父开始问了“老弟,喝什么酒?还是照旧?喝茅台?”说完便要吩咐小雪去拿,张署长慌忙摆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整天喝那玩意,早都腻了。我知道你这里还有花雕,那酒好,性子温不伤身体。就喝那个吧。”
雪父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可是要了我的命根子啊。”张闻言也得意地笑起来,一屋子的人来到厨房外围的一个专门吃饭的小屋子,雪父和张坐中间,雪母坐左侧,我和小雪坐于右侧,便开始动工了。
饭桌上基本上没怎么说事,不外乎都是多吃菜,干杯之类的。我自知酒量不行,便没喝酒,只是一个劲地向雪父和张的酒杯里斟酒。另外两个,是女性,也未曾沾染点滴。雪父和张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你敬我我敬你的,喝完了两瓶花雕。酒过三巡,张已经微呈醉态了,连连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没想到这酒还是有后劲啊。”
雪父闻言一笑,说道“老弟啊,这么多年,你这酒量可没见长啊。要加油啊。”
张打了个酒嗝,苦笑一下“老顾啊,今时不同往日啊。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人家有目的的饭局或者应酬,我是一律懒得理睬。今天要不是你老哥还有毛毛的面子,我都不会来,呵…我可是豁出去了啊。你应该清楚,自从零四年东莞凤岗海关查出那档子事以后,中纪委对华南地区海关盯得特别紧,只要稍有不慎,可能就乌纱帽不保啊。呵呵,虽说我这人平时做事都还算近人情,不过这世上哪个人身边不会有小人?所以我估计小何最多在我那呆半年,半年之后,老顾你可就要想办法了。当然,我可以保证他在半年内可以转正。”
“小何,你自己可要加油啊,海关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好多刚进来的人,不到一年就走掉了,正是因为他们把海关这份工作想成了肥差。”张署长转头看了看我,正色说道。我报以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我明白。
雪父这边笑了笑,举起杯子“来,老弟,干了这最后一杯。咱兄弟也难得聚在一块,今天不为这事,或许就不会凑在一起喝酒了。呵…小何以后的去向,你不用担心,你那边尽快帮他转正,只要一成为正式的公务员,我马上就可以把他调到G市去。放心吧。”
本说他们如此竭力地帮助我,我应感到高兴才对。但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甚是悲哀,自己的未来,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般,任人摆布。可话说回来,除此之外,我能有更好的出路吗?我一直以来都试着追求完美的人生,但到头来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对世事的不平处之圆融?还是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也许,宿命就安排着我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下半生,直到老去,终结……
饭后茶时,张署长拿过自己的公文包,娶出一个黄色档案袋,鼓鼓的袋子,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他伸手递过给我,说道“里面有一份人事表格,你下星期一到拱北海关大楼去找人事部门的孙小姐,把表格给她,她就会帮你办理好一切的。还有到时候会有一场简单的面试,那这里有一些海关的书籍和试题,你只要在书里面把试题的答案找出来,相信就不会有问题了。”我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档案袋拿在手里,感觉很是沉甸,大概,是因为里面装着我的未来吧。
下卷 第三十六章 爱到永远
张署长离去不久,我和小雪也向她父母亲道了别,驾车回到了银石雅园。既然工作已定,我亦已经下了决心,搬回来和小雪同住,让心中的担忧,见鬼去吧。
一进门,我便累得软身躺倒在沙发上。却不知上次是何时,有这样放松过自己?小雪随后进门,一看我懒洋洋的模样,便飞身闪了过来,拉起我的手“起来…”
“干嘛?好累啊。”我仍旧赖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道。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面对着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我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小心,很是拘束。
“这么懒…去洗澡睡觉啦。”小雪不肯松手,又使劲拉了几下,见真的拖不动我,便又想来抓我的腰。幸好我早有警觉,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她便动弹不得了,皱起了眉头,表示抗议。我见她那又怜又惜的模样,不免心神一荡,一下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又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下午洗澡了啊,才过两三个小时,又要洗啊?”
小雪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停的用头发蹭我的脸,自己却把脸埋在我怀里,嘴里说道“下午是下午嘛,现在晚上,该睡觉了,也要洗啊。嘿嘿…”忽然她又抬起头来“适,你下午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一愣,反问道“下午?我下午说了什么?”
小雪便不高兴了,撅起了小嘴,嗔道“哼,你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皱起眉头,想了想,随后释然一笑“哦…原来是那个,呵。真的,当然是真的。”小雪欣慰地笑起来,忽然又怔了怔,抬手按了按我的眉头,责道“你干嘛整天皱起个眉头啊,你看,都快出皱纹了。”
“呵呵…”我讪讪一笑。我任由着小雪按着我的眉头,眼向前一看,正见到到小雪那清秀的面容,几许担忧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粉嫩的脸,我心中有些愧疚,搂紧了她,向着她的红唇吻了过去。迷离中,小雪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挣扎,闭上眼睛任由我吻下来。两片唇,像干柴烈火般痴缠在一起……不到几秒,小雪忽然嘿嘿地笑起来,唔唔地叫了两声。我停下来,诧异的看着她。
小雪双颊微红,羞着脸捏了捏我的下巴“你的胡子,扎人…”我伸手一摸,果然胡子硬的像刚针一般,这才想起自己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刮过胡子了。空气中的暧昧被我的胡子扎破了,我有些懊恼,便冲着小雪尴尬的笑了笑。正想下地去洗澡,小雪一把将我抱住,神情幽怨地说道“你知道吗?你从家里回来,人都瘦了一圈。我心里,好痛…”
我黯然心惊,最近走路总感觉头重脚轻,我自己不曾觉得自己有变化,却被细心的小雪发觉。想来定然是父亲的离去,让我内心痛苦不堪。曾在多少个夜里,梦中,我都遇到了父亲,那音容笑貌,是少年时留在我脑海中的烙印啊!或许多少年后,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天国的父亲可曾会改颜?我可识出他来吗?
回过神来,我对小雪歉意地一笑“我…”一开口,忽然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我又尴尬着,继续说道“我洗澡去了…”小雪却扯住我,未待我缓过神,她一下吻了过来,封住了我的嘴。我有些吃惊,正想问“你又不怕胡子扎了?”想了想还是不妥,便专心吻了起来……
渐渐地,我的身体开始发热,有些难以自持。情欲像是一簇熄灭已久的篝火,被小雪一寸一寸的点燃,小雪似乎也有些动情,她紧紧地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去里面…”我点了点头,抱起她向房内走去,嘴唇却一直未离开过她的脸颊,脖颈…
将小雪在床上放好,我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随手拥过小雪,继续着未完成的任务。小雪虽与我在一起很久,但我们真正的温存,比如连接吻搂抱的次数,却少之又少,而唯一的一次肉体接触,也都功亏一篑。我和小雪狂野地亲吻着,耳鬓厮磨,渐入佳境…我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起来,禁不住去解小雪的衣扣……
我半昂起来,一边解着,一边看着小雪,见她羞红了脸,拉过被子往我们身上一罩,又娇声嗔道“坏人,把灯关了…”关了灯,我又把被子踢开。小雪不再说话了,娇气轻喘,驯服地任由我解开了上衣,我颤抖着双手,绕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剥下了她的蕾丝。内衣一除去,两座似有生命似的乳房俏挺出来,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在她柔腻的躯体上留下两个倒影。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小雪不能自持地呻吟起来……
我的手逐渐向下游抚摸而去,碰上小雪的牛仔裤,我轻声问道“可以吗?”小雪未答话,黑暗中只感觉她点了点头。我轻轻地卸下她的长裤,一座玉雕似的妙嫚躯体顿时呈现在了眼前,肌白胜雪,肤若腻脂,纤腰平腹,玉腿修长…我怜爱地抚摸,亲吻着小雪每一寸芳躯。平日矜持的小雪在我恣意的挑逗下,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多情的浪女,不停的扭动着身体,与我缠绵不休。
我蜕掉自己全身的衣服,又将小雪镂空花边的内裤卸下,挺身欲入时,发现小雪下面早已溪流汇集,似乎就要泛滥。我便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涨洪水了…我来抗洪啊,好不好?”
小雪伸手打了我一拳,嗔道“坏死了…”这无疑是给了我命令,我便调整状态,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刚挺入少许,小雪身体一颤,微微惊叫一声“痛!”
我便心疼起来,停滞住不敢再往前了,又恐是她状态不够好,便试图继续爱抚着。谁知小雪不依,她紧张地闭上眼睛,双手扶住我的臀,向她身上压去。我心中便有些激动了,横竖就痛一下,不如趁她心里没障碍的时候,或许不会那么痛苦吧。我便猛的一下,小雪痛苦的大叫了起来……一声叫唤过后,小雪便由女孩成为了一个女人。
当令人眩晕的狂风暴雨过去,小雪似乎已经倦极,懒懒地缩在我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我,似惊怕我会离去。我疼惜地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随手打开了床头灯准备拿烟,才打开灯,却又是那惊鸿一瞥!刚才小雪躺过的地方,床单上一块触目惊心血渍,让我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不是因为我没有责任感,而是见到那血渍,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杨柳。我亦没有惊讶我为何会在这时候想起她,因为当年我的第一次,也是交给了她,而那次,也是有血渍的,不过是她的。可两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她的月经血而已。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块暗红的颜色,早已深深烙在了我脑子里,或许这一生,都挥之不去了。
我抽着烟,吐出一个又一个淡蓝色的烟圈,又看着它们一个个浮升、扩散、消失…就像那如歌的往事,总有一些会随着时光流逝,消失。但为何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却永远都无法释怀?
下身忽然传来一阵痒麻,小雪一手把玩着我的下体,仰起头,看着我,一脸的坏笑“嘻嘻,好奇怪哦,这么多毛毛。”
“呵呵,毛毛,毛毛在我这里。”我被她的话逗的啼笑皆非,便指了指心口说道。
“嗯”这句话让小雪很受用,她两手扒着我的肩膀,爬到我身上和我一样呈半躺状,又在我脸“啵”地亲了一口。柔嫩的身躯便露在灯光之下,我看了几眼,忽然又有了些反映,小雪惊地把手缩了回来,嘿嘿直笑…忽然她又伤感起来,将头趴在我的肩膀上,幽幽问道“何适…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恩,我爱你,直到永远。”尽管这个问题很沉重,但我却不想让初经人事的小雪失望。
“永远是多远?”小雪认真起来,瞪着大眼睛问道。
“多远?”我愈发沉重起来,叹了口气,笑笑说道“大概是到死的那天吧。”
“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小雪闻言嗔怪了一声,随即用红唇赌住了我的嘴巴。
“我还想要……”足足吻了一分钟,小雪放开我的嘴唇,却忽然说出一句让我大跌眼睛的话来。我吃惊不小,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一个初经人事的女孩,她能承受的住梅开二度的痛苦吗?
小雪嘻嘻一笑,又躲到被子下面去了,留给我一个光滑的脊背…原来她在耍我,呵……
次日一早起床,小雪走路有些瘸,我明知故问,逗她道“咋了?扭到脚了啊?”结果换来顿暴打。
待我起来穿好衣服,小雪要我把床单拿出去丢掉,我没让,只拿了把剪刀,将床单的那一小块暗红剪了下来,告诉她“我要珍藏起来,永远!”
下卷 第三十七章 巧遇伊人
我依在阳台的护拦,俯视着楼层下宽阔的马路,行色匆忙的人群,天空不时飘下的雨滴,润湿了我的肩、发…这阴郁的使者,已是连续几日几夜,无休止的降落着。抬头望了望天际,夜色如墨,苍穹之下,一片暗寂,唯有墨洗般的乌云,随着风流翻滚不定,挑衅似的审视着世间…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忽然肩膀被人一拍,是小雪。她从身后搂紧了我,将头依于我的背上,轻声嗔道“傻瓜,你叹什么气啊?”
叹什么气?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顾自笑了一下,答道“呵…没什么,只是整天下雨,心里觉得有些闷。”
“哦,下雨有什么好烦的。我最喜欢下雨了,雨过之后,到处都是那么干净,最适合逛街了,嘻嘻。逛街就不会有那么多尘土啊,弄的鞋子脏脏的。”小雪依旧将头靠在我背上,不停的蹭着。
“呵…”我哑然失笑。心中便惆怅起来,真希望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喜欢一个雨,理由是因为逛街比较干净,就这么简单。
风徐徐吹过,一阵雨水随着风儿飘过来,我伸出手,水滴便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我掌间,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珍珠,惹人怜爱。我放到唇边,浅浅尝了一下,无滋无味,但就这无滋无味的雨水,为我的新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一个月前,我如张署长所嘱,到了拱北海关大楼报到。之后一个小场面的面试,胸有成竹的我自然是对答如流。面试官满意的点了点后,我便成为了珠海海关的一员——临时工。培训一个星期之,我被调配到九州港货运码头。主要负责核对报关资料的中所有货物的确实性。具体的说,就是在现场查货,查看是否与进口方申请的报关批文中的数目,品名等是否一致。这是海关稽查的一个重要环节,但,也是最辛苦的一个环节。
朝九晚五的生活,每日清晨,我先到办公大楼签到。之后一个组便有一个小会,主管人员安排好今天的工作之后,每一位现场稽查人员便到办公室将所要查的柜号相对应的资料拿到,再到现场查货。在这期间,货物相关的买家或卖家为了不出漏子,更会随着我们一起,需要做的,便是对资料上有疑问的地方进行解释。如解释不通,就有可能需要将货物重新按照编码分类,再次报关,再次检查…总之关务之间过程极其繁琐,而我需要做的,却是比较简单,很快,我就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而整个周围,并没有发生有欺负新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情况,大概是他们对我的来历知晓一二吧。我也乐得清闲,反正我生性喜欢静寂,不喜与人打交道。之所以近日有些烦恼,便是因为这不断陨落的雨滴。因为不管天气如何,我们工作总是在室外,整天披着个雨衣,就算洗完澡,都感觉身上还有股橡胶味。
正想间,小雪忽然问了起来“你在海关那里做的还好吧?要是不习惯,我让我爸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些的工作。”
“不,不用,呵。很好了,工作又简单,又不会太累。”我转过身,冲着她一笑,说道。
小雪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污点似的。忽然她嘟起了嘴,抬手摸着我的脸,心疼道“你看你,还说不累,又瘦了些,还比以前黑了。是不是真的不累啊?你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说,就苦了自己啊。没什么的,我只要跟我爸一撒娇,他马上就去办了。”小雪停了下来,搂住我的手缩得更紧了,她将头趴在我胸口,幽幽说着“要是累坏了你,谁来照顾我啊。”
“呵呵…傻傻的,你看我身强力壮,哪有什么累的?再说黑一点还不好吗?古天乐不也那么黑,还不是整天一大堆美女围着他转。”我用手抚柔着她的长发,安抚道。
“嗯…但你不要成为古仔啊,我不许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呵…”小雪撒娇道。
“哈哈…我要是成了他,也不会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啊,因为我身边有一只老虎。”我坏笑着,做了个鬼脸“吃人的,吼!”
“好啊,你竟敢说我是母老虎,看我怎么收拾你。”小雪抬手就要掐我。幸好我预料到她要发作,及时搂紧了她,她便缩在我怀里,动弹不得了。挣扎了一番,小雪仍然动不了,她便不再徒费力气了,撅起嘴巴,怒视着我。
看着她那又急又娇羞的面容,我心里像是一汪深沉的湖水被丢下了一块小石子,涟漪慢慢地,一圈圈泛展开来。我情难自禁,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与小雪一番缠绵后,小雪缩在我臂湾里沉沉睡去。而我辗转数次,依旧难以入眠。昏暗中看着小雪俏丽的面容,我的愁绪再度涌现,如此善良,可爱的女孩,我能陪伴她,保护她一生吗?我又用什么来做保障呢?爱情?还是物质?我思绪良久,再心中搜寻无数次,答案却依旧是个疑问号。
帘幕渐渐发白时,倦意如潮袭来,我昏昏入睡。窗外,雨水似乎更浓了……
次日清晨醒来,发现时间快近九点,而小雪似乎也太过于疲累,依然沉沉睡着,不时抿了抿嘴,形容极其惹人疼惜。我在她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套上衣服,洗盥完毕之后,奢侈了一回,坐了个出租车马不停蹄地向码头赶去。
到九州港报关大楼时,九点还差五分,赶在停车场下了车的我长嘘了一口气,习惯性的向周围扫了一圈,幸好,也有同事像我一样匆匆而来。忽然,我的眼角闪过一抹红色,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颜色,然而时间紧迫,我却来不及看,匆匆进了大楼签到。心中,却对那抹红色更存疑虑了,记忆深处,像是有什么要浮现,却很莫名其妙的,总在那一瞬间又跌落……
上班的时候,我的魂魄像是不属于我似的,悠游在半空中,围着我,绕过一圈又一圈,就这样,我魂不守舍的过了一天。下午五点,从大楼里换出便服来,我走到了门口,向前一望时,我呆住了……
在我身前不远,一个熟悉的俏丽的女性身影正在开着车门,竟然是小莉!而今晨那抹刺目的红色,赫然就是许久未见的BMW318i,我惊住了,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混乱,毫无思绪…直到她打开车门,正要进入时,我才失声叫了一声“莉姐…”
这一声,像是酝酿了千年,又像是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见到亲人时的呼唤。是否小莉,一直未从我的记忆中消失过呢?
那身影闻言果然转过身来,见了是我,亦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许久,小莉才对着我,手扶着半开的车门,温尔一笑“小适啊,真巧,这也能碰到你。”
我亦苦涩地笑了一下,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向她走来……
下卷 第三十八章 停留离去
不几步路,我就站立在了小莉面前。可我痴痴地看着她,脑海中却又茫然起来,我究竟在做什么?难道我真的还爱着她吗?又或者,我与她之间,有过真正的爱情吗?阴黯的天空,忽然漂下几滴雨点,落在脸上,冰凉,就在这样的初秋…
眼前,小莉焉然一笑,道“怎么?几个月不见,不认得我了?”
我回过神,见到她那似曾熟悉的笑靥,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试图像她一样笑着,却是徒然…
两人便沉默住了。
许久,小莉打破沉寂,问道“吃饭没?”
茫然地,我摇了摇头。
“走吧,吃饭去,我也正好想找你呢。”小莉说着,绕过了车头坐进副驾驶室。显然,她准备让我做司机。
我顿了顿,终究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扶着方向盘,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着,我知道,这个情景,曾在我心中回想过无数遍,只是我不曾想到,今天,又会重复着以往那熟悉的一切……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晃动,未几,玻璃内侧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我的心一般,灰蒙蒙一片。我开启吹风,雾气顷刻而散,但心中的那层雾,何时能够散去呢?
我们来到了九州大道边上的上岛咖啡,进门后,两人在窗旁坐定。小莉似乎有些渴,端起水杯不停的喝着水,而我,不知该将眼神放落何处,便望着落地窗外不停降下的雨点,砸在地面,四散开来,又有几滴,溅射到窗户玻璃上,晶莹一片…
“小适,你怎么会在海关那呢?”点晚餐,小莉笑着问道。我忽然发现小莉笑起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了,或者说更加年轻了,为何会如此?难道说这一段日子,她过得比以前要滋润吗?她和她前夫呢?复婚了吗?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在我心中涌现,愈是面对着她,我却愈觉得她很遥远……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慌忙笑了笑,答道“呵…我现在在海关那里工作,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刚下班。你呢?又为什么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