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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最后一次相亲》》 · 阿炮/月亮出来了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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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远航,轻点……”燕黎明不停地呼气来缓解疼痛和麻痒,他被拷在身后的双臂因为角度的问题几乎失去了知觉。“别急,咱以后的日子长着呐。”

徐远航置若罔闻,换了一只继续啃噬,带着婴儿般的贪婪和不舍,嘬的咂咂直响。燕黎明的裆部跟着鼓胀起来,他愤恨地扭动了一下手腕。

“把铐子打开!”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徐远航的下体。“我他妈的不是老母猪,你打算拱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徐远航终于松开嘴,红着脸道歉,开始在各个口袋里摸索钥匙,嘴角还挂着几丝津液。

“找不到了……回头弄根细铁丝我给你捅开。”他渐渐惶急起来,眼巴巴的看着燕黎明。“我今儿晚上疯了,燕黎明你他妈的简直把我搞疯了。”

“好了好了。”燕黎明看着他心里就禁不住柔软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环视了一下车内狭小的空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向西,我家在枫树园小区。”

徐远航依然愣愣地看着他。

“不要一开窍就满脑子的精液徐远航!我问你还能不能开车警官!”燕黎明厉声喝骂。

搭乘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徐远航把燕黎明一直扛进了家门。别看燕黎明平时在外面捯饬的有模有样跟只凤凰似的,家里却乱的像个鸡窝。挺好的三室两厅,愣是没有下脚的地方。徐远航扛着人绕过客厅里几个看上去像刚挖出来的硕大的树根,找到卧室把燕黎明卸到床上。燕黎明的衬衫早没有了扣子,一番折腾之下褪到了手腕处在铐子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上半身几近赤

裸。

“对不起啊。”徐远航脱掉了两个人的鞋爬上床,跪在燕黎明的身边再次道歉。对方的胸腹处已经显现出几大块儿淤青,两只乳

头红肿不堪,周围布满牙印。“上次咱俩掰了以后我心里一直特难受,一股邪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

燕黎明听了老怀甚慰,鼻子居然有点酸——毕竟这样打下去,金刚也受不了啊。

“喜欢我有什么可丢人的?世界上人这麽多,咱俩碰上了不容易,互相喜欢那就更不容易了。你为啥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如果让人知道,你可能没事,但我肯定做不成警察了,我妈估计也够呛……”徐远航小心地抚摸着燕黎明身上的伤,话音听上去有点泄气。

“说的也对。”燕黎明叹了口气。“注意一点就是了,我也不想对你和老太太的工作生活有影响。”

两个人各有所思,房间里一时静得有点过份。徐远航到底忍不住了,低下头开始笨拙地亲吻燕黎明的胸膛,吻到大鹏金翅鸟那里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做?”他对着燕黎明有点羞怯地笑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呢?”

“把咱俩的衣服都脱了,我教你。”燕黎明柔声说道,脑子却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现在一个极富挑战性的课题摆在他的面前——一个刚被打得半死双手反铐在背后的人怎样才能顺利推倒一头活驴。

45

徐远航关了大灯,又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的,弄得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燕黎明本来就用脑过度,此时不禁头疼起来。他用牙齿拧亮了床头灯。

“远航,咱们这是两情相悦,不是偷鸡摸狗,你能不能别跟地下传销似的。”

“我心里有阴影,万一让哪个孙子拍下来发到网上,还咋活啊……”徐远航嘟囔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这他倒是不扭捏,三两下扒光了自己,跪在床上开始脱燕黎明的裤子。

燕黎明本来想说做爱是世界上最美妙纯洁的事情,无论男女。但看到灯光下徐远航匀称健美的裸

体,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他难耐地伸出一只脚踩在徐远航柔软的腿间缓慢地捻动,感觉着对方不断胀大。

“两个男人之间做呢,总会有一个是1,一个是0。具体内容很简单,1用这个——他用脚趾拨弄了一下徐远航已经蠢蠢欲动的家伙。0,”他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瞄着对方,连声音也因为情

欲的催动而变得暗哑起来。

“你转过身跪好,把腿分开,把屁股撅起来。”

徐远航跪坐在床上嵬然不动,脸上像霓虹灯一样不断变换着颜色。燕黎明忽然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这张脸上竟然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刚毅和冷峻,有几个大字在对方眉间闪闪发光:人民警察,不容侵犯。

“怕是要坏啊”。他一点点收回自己的脚,不易觉察的向后缩了缩。

“远航,你还是先帮我捅开吧。”他侧了侧身给徐远航看自己被铐的双手。“时间太长了不过血会废掉的,再说也不方便。”

“嗯。”徐远航凑了过来。“我一直觉得你这里特别好看。”他伸出一只手专注地抚摸着燕黎明的腰侧,然后慢慢滑向他的臀部,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现在发现这里更好看。”

“没,没你的好……”燕黎明难得不好意思,又动了动手腕向徐远航示意。

“别急,我马上就给你捅开。”徐远航羞怯地笑了,他英俊成熟的脸配上孩子般稚气的笑容,简直就是对燕黎明的绝杀,他不由得紧并起双腿。

等了一会儿,徐远航却没有下床去找铁丝的意思。燕黎明以为他不知道在哪儿。

“走廊的最里边有一个储藏间……”他话音未落,徐远航突然抓住了他的腰。还没等他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摆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受姿:跪趴在床上,两腿分开,屁股撅得老高——加上他反拷在背后的双手,如果再插上一个招子,燕黎明脑中突然蹦出四个大字:就地正法。

“你不用再讲解,我大概明白了。”燕黎明感觉到一个又热又硬的家伙抵在了自己的入口处。“用我的这个对准你的这个,然后使劲一捅,对吧?”

虽然看不见徐远航的脸,但燕黎明知道他一定在促狭地笑。自己的驴平时是倔了点,暴躁了点,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他从来都不傻。

“远航你听我说。”燕黎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挣扎着向一边躲。“做之前是要经过充分的润滑和扩张的,你这样捅下去我就一命呜呼了。”

“这麽麻烦。”徐远航覆在燕黎明的身上,在他的肩头烦躁地啃咬。他试着弄了两下,果然紧的厉害,看上去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把燕黎明翻了过来,用自己的头不停地蹭燕黎明的颈窝。

“说啊,到底该怎么办。”

“把润滑剂抹在你手指上然后伸到自己的屁股里去做扩

张……”燕黎明苦笑,最起码在今晚来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又想象一下让徐远航梗着脖子皱着眉一根接一根的手指伸到自己那里去……“妈的!”他低声咒骂,用自己的后脑勺用力地砸床。“啊!!!”他又狠狠砸了一下,这次发出了一声怒吼。

“你怎么啦?”徐远航抬起脸不解地望着他。他暗下了决心,努力地抬起头猛地吻住了徐远航。濡湿他干燥的嘴唇,用舌头灵巧地抚慰他口腔的每个角落,然后又用牙齿温柔地啃咬。徐远航在他的一连串攻势下变得呼吸急促,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两个人的下巴经过了一天的时间,都生出了隐约可见的胡茬儿,燕黎明沉溺于这种触感,抬起下颏,不停地磨蹭着对方下巴上一道很浅的沟痕。

“不!”他意外的发现徐远航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竟然叫出了声。

“别蹭那里!”徐远航喊了一声,硬硬地下

身顶住了燕黎明的小腹。他猛地从燕黎明身上翻下去,望着天花板失神地剧烈喘息。燕黎明不知哪来的力气,挺腰坐了起来,他歪歪斜斜地在徐远航身边跪好,低下头含住了他的硬

挺。

徐远航放肆地大叫起来,不停地挺腰向燕黎明的嘴里冲刺。燕黎明舔弄了几下,感觉到对方的铃口已经开始分泌出液体,突然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别,别这样……”徐远航乞求的目光望着他,他在徐远航的脸上温柔地“啾”了一下。“忍着点远航,马上就让你舒服。”

燕黎明跪走了几步,用牙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脑袋像一只在垃圾堆里翻找骨头的大狗一样在里面拨楞了一气,叼出一管润滑剂。

“把这个拧开抹在你那里。”燕黎明又在徐远航的顶端轻轻嘬了两下,惹得他又渗出不少体液。“乖,想出来就听话。”

“燕黎明我要打死你!”徐远航眼眶发红,双手急的不听使唤,可还是遵照指令拧开了盖子,把润滑剂挤到自己的家伙上。他半靠在床头,一副急的要哭的恶狠狠的摸样,结实的腹肌虬结在一起不停颤抖。

“值了。”燕黎明在心里长叹一声。“为了你哥哥做什么都值了。”

跨坐在徐远航的身上,燕黎明跪在两侧的膝盖有些发软。他不断挪动着腰臀去对接徐远航的家伙,但稍一用力就会滑开。

“扶着它。”他柔声安慰目瞪口呆的徐远航,习惯性地说:“让我进去。”

徐远航缓过神来,一手扶住燕黎明的腰,一手握住自己的家伙,看着燕黎明塌下腰一点一点地坐下去。

“这样行吗?”徐远航担心地望着他。“我会不会把你肠子扎破了?”

燕黎明这辈子也是头一次尝试被人进入和充满的滋味,尽管忍着不说疼,脸已经变得煞白,额头也渗出一层细汗。他故作轻松地抬了抬腰,一咬牙坐了下去,全根没入。

“别担心。”他颤声说。身体前倾含住了许远航的耳垂儿,把额头上的冷汗抹在徐远航的头发上。“你的那根小棍子,只能给我挠痒痒。”

“小棍子?”徐远航扶住他的腰,猛的一挺身,燕黎明终于止不住的大叫一声,痛得趴在徐远航的身上。“挠痒痒?嗯?你现在还痒不痒?”徐远航愤恨的不停挺动他的腰身,顶的燕黎明在他的身上东倒西歪地乱晃,嘴里泄出不知所云的哼叫和胡言乱语。他双手扣住燕黎明的胳膊,强迫他笔直地坐在自己身上。

“还痒不痒?”

燕黎明慢慢抬起头,眼神被徐远航顶得有些涣散。他的嘴角青肿,白衬衫在屁股后面破破烂烂地挂着,由于双手被束缚在后面,更显的光

裸的胸膛上惨不忍睹,一片狼藉。不知为什么,这副备受蹂躏的样子惹得徐远航下腹灼烫的像要爆裂开一样。

“痒痒挠儿。”燕黎明明显不服,撇着嘴笑。

“去你妈的痒痒挠儿!”徐远航又是凶狠地一顶,燕黎明垂下头一声闷哼,又被裹挟进一场狂风暴雨。徐远航一分钟内仰卧起坐能达到七十五个,此时发了狠,燕黎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颠散了架,全身上下只剩了一个地方可以使上力气——他狠命地夹紧了后面。徐远航的手指突然死死抠进了他的肉里,他只觉里面一热,徐远航停下不动了。

感到有湿热的东西顺着两人的结合处淌了下来,燕黎明后面的疼痛也渐渐平复,被一种又麻又胀的钝感所替代。他定定神,对着还沉迷在高

潮余韵中的徐远航的脸噗地吹了口气。

“你尥完蹶子了吗?”

“啊?”徐远航一脸的迷茫。

“这回该我了。”

燕黎明耐心地在徐远航身上起落,等待着徐远航的家伙在自己的里面又慢慢硬了起来。他微眯起双眼,开始不断变换着角度来寻找体内的快感。徐远航像被下了咒一样,盯着他苍白清秀沉溺在情

欲中的脸,一动都不敢动。他的视线移向燕黎明款款摆动的劲瘦的腰肢,看着他软在自己小腹上的家伙开始慢慢抬头。

“唔……”燕黎明突然哼了一声,像被打了针兴奋剂一样开始挺腰送胯剧烈地扭动。“妈的!”他爽到似的甩了甩头,用膝盖碰了一下徐远航的屁股。

“快跑!”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徐远航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的下身被摩擦起了如潮的快感,禁不住挺起腰去迎合对方的节奏。

“我操!再快点!”燕黎明紧闭起双眼疯狂动作,带动着两个人黏答答的交

合处啪啪作响。徐远航看着他那副沉醉的样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法国电影:落魄的贵族一场恶战之后,衣衫破烂,浑身是伤,骑在马上还是一副牛逼哄哄的屌样子。

“燕黎明!”自己正在被人当马骑这个念头带给徐远航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巨大的羞耻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想到自己是被燕黎明那样诱人的腰胯所驱赶着驰骋,他禁不住大吼一声抓住了燕黎明的屁股,精

液突然像火山岩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在燕黎明体内喷涌。他无法控制被高潮带来的这种灭顶的快感,伸长了脖子“啊!啊!”不停的疯狂嘶喊。

燕黎明在他的叫声中一泄如注,虚脱一般趴在了徐远航的胸前,忙不迭用自己的嘴堵住对方失控的叫声。

“别叫了宝贝儿,镇定,镇定。“他在徐远航的下唇上咬出一排细密的血珠儿,硬生生止住了他的疯魔。

“通常情况下做攻的一方是不叫的……”半晌,他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眼睛里充满了爱意。

46

燕黎明的手铐终于被捅开了,但两只胳膊基本上不能动弹。他低着头趴在浴缸的边上,顺从的让徐远航给他洗头。

“让我看看。”徐远航的嘴上叼着一根烟,说起话来不是很清晰。

“看什么?”

“你那里。”

燕黎明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紧闭着眼睛等徐远航冲干净他头上的泡沫。

“没事。”他重新躺回到浴缸里。“把衣服穿上回去吧,老太太一人儿在家怪孤单的。”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徐远航在浴缸边上坐下,一把捞起燕黎明让他趴在在自己的大腿上,顺手掰开了他的屁股。

“家里有药吗?”足有半分钟的样子,徐远航问。

“没有。”

“你成天跟人鬼混家里能不备着药?!”

“我从来没当过0号,再说我技术那么好,跟谁做都会弄得人家舒舒服服的,备药干嘛?”

徐远航被噎得没话说,把燕黎明轻轻放回到浴缸里开始小心地按摩他的两只胳膊。燕黎明趁着他若有所思,偷偷把刚刚缓过劲儿来的右手食指伸进去清理。水有点热,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在徐远航轻柔的动作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盯着燕黎明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徐远航披了件浴衣起身去收拾卧室。撤下皱皱巴巴的床单和枕套,他打开卧室壁柜的拉门,许多衣服、床单、毯子之类的东西稀里哗啦掉出来砸了他一脸。仔细一看,居然都套在干洗店的袋子里不曾打开过。

徐远航上的是纪律严明的警校,妈妈又是一个特别干净利落的人,他在保持东西紧趁利落上有点强迫症。把衣服一件件挂好,将寝具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单独摆放,新床单铺好抚平,这才去浴室将燕黎明擦干抱了回来。

想给他找条干净内裤套上,徐远航拉开五斗橱的几个抽屉翻找,好嘛,一抽屉没开封的内裤,又一抽屉带着商标的袜子。联想到浴室洗衣筐里一堆的脏袜子和裤衩,徐远航明白了。敢情这位燕大爷,是能送干洗店的就送洗,不能送的攒一堆儿扔了,保证自己天天穿新的。

“真造孽啊你!”徐远航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也不怕让雷劈。”

给燕黎明盖好被子,徐远航靠在他旁边出了一会儿神。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事后不但没有负罪感,心里似乎还有点甜蜜。大概就像上中学的时候偷着在男厕里抽烟,知道违禁,但抵不住诱惑。睡不着,他也不愿意再深想下去,索性起来替老邋遢收拾屋子。

燕黎明被公司会计的电话吵醒,迷迷糊糊交待完了觉得屋里有点不对劲儿。他痛苦地爬起来拉开窗帘,平日里乱七八糟的卧室变得异常整洁,地板和家具在日光里闪闪发光。

“远航。”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已经上午十一点钟,勤劳敬业的徐警官应该早就走了。扶着腰挪到客厅,几个碍事的大树根被移到了阴面的阳台上,厅里的家具都归了位,前所未有的干净齐整。

“啧啧。”燕黎明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去上卫生间,发现居然连马桶的里面都刷的光可鉴人,吓得他差点儿尿不出尿来。“不会吧?”他抱着头呻吟。“徐远航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身上疼的厉害,燕黎明又慢慢爬回床上,摆弄手机的时候发现有一条短信。

“我给你那里上了点红霉素软膏,我妈说那玩意儿是万能药,啥毛病都治。买了粥和菜包子在厨房里,想吃用微波炉打一下。还有那什么我都给你洗了,以后别再穿完就扔,浪费可耻。”

燕黎明把短信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下了床去厨房吃包子喝粥。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但不妨碍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点燃一支烟,他拖了把椅子只穿着条内裤坐在阳面阳台上晒太阳。

“老天爷……”他仰头看着从来没派上过用场的恋衣架上挂着的一双双袜子和一条条内裤,不住地喃喃自语。“老天爷呀……简直不让人活了。”

抽完一支烟,推开阳台的窗子,燕黎明撑着窗框探出身子冲着天空“啊!啊!”地嚎了两嗓子,扒下自己的内裤顺着窗户就扔了出去。他从衣架上拽下一条还潮湿的内裤哆里哆嗦地套上,还没站稳,就听见楼下有苍老的声音破口大骂。

“流氓!谁这麽缺德大白天的耍流氓!”

等了一会儿,燕黎明偷偷探出头,看见楼下花坛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正用拐棍儿挑着他那条裤衩儿,气得浑身乱颤地骂。他缩回头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跟您耍流氓也是您赚到了嘛奶奶……”

一边嘀咕着,眼泪却突然模糊了双眼。

队里每天早晨固定的碰头会徐远航险些迟到,迎着大家诧异的目光他默默地坐在最后面。樊翔敲了下桌子。

“徐队,坐你该坐的位置。”

徐远航低着头挪到他的侧首,不用看也感觉到他凌厉的目光。先是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昨天起了个包,今天,下唇上明显的牙印。

“最近肯定被大家想象成私生活放荡的人了。”徐远航心想。“也不冤,自己确实做了惊世骇俗的事。”

各个组开始汇报工作进度,徐远航心里有些不安。他主抓的一个案子已接近尾声,只差最后一个犯罪嫌疑人归案。昨天樊翔给他看了一份检举材料,本市一家燃料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举报的流失税款达上千万元。徐远航半路出家,涉及到某些专业知识的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樊翔给他整理了一份详尽的资料让他晚上回去恶补,现在文件夹还在他车里扔着——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收到一份检举材料,从内容看特别专业详尽,像是知情人举报。今天起徐队带人开始进入调查,远航你把具体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徐远航紧张的手心出汗,不敢抬头。

“徐队!”樊翔的语气很严厉。

“我把材料忘车上了,我这就去拿…...”徐远航平生头一次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自觉罪孽深重,有一种全身脱力的感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大气儿都没人敢喘。大家都知道樊翔的工作作风,对外护犊子,对内,犯了错误毫不留情。

“今天就到这里,徐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樊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先走了出去。

站在樊翔的办公桌前,徐远航像是个犯了错的学生。尽管提了副队,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和樊翔差不多的领导。

“你不是说一辈子不结婚吗,怎么又交上女朋友了?”徐远航一愣,没想到樊翔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摇摇头,突然想起嘴唇上的牙印,赶紧又点头。

“你女朋友馋肉还是怎么的,不至于饥渴成这样吧?”樊翔的一只胳膊挂在椅背上,斜视着徐远航一脸的嘲讽。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马上就去准备。”徐远航盯着桌子上樊翔摆弄着原子笔的手,想起了在琥珀酒吧的那个夜晚。他微微地点头一边道歉一边向后退,有点不想和对方单独呆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任何预警,樊翔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扔了过来。徐远航反应奇快,伸手一挡,纸片飞的到处都是。

“男人以事业为重知不知道?难道你上次让沈修她妈羞辱的还不够吗?!”这次飞过来的居然是樊翔的手机。徐远航像个接球手一样精准地抓住了队长的iphone,战战兢兢地跳到门边。

“我错了樊队,我改还不行吗?”看到樊翔又拿起了喝水的杯子,他可真是怕了。“再来一个包我可就长犄角了。”

樊翔看到他的这副样子气似乎消了一点,放开杯子蹲到地上去捡散落的文件。徐远航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赶紧凑过来。

“我来捡樊队,你歇会儿。”

樊翔并没有起身,他把手中的文件卷成筒状挑起了徐远航的下颌。“你太让我失望了远航,并不是身强力壮敢打敢拼就是个男人了。社会地位,经济实力,这些才能让你在社会上立足,才能让别人不敢小瞧你。”

“我费这麽大劲,就是不想看到你总因为这些被别人轻贱。”

“我懂……”徐远航稍稍偏了一下头,说心里没有一点感动那是假的,但他潜意识里对对方已经起了戒备之心,抵触和对方亲密的身体接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樊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保证个屁!”樊翔罕见地爆了粗口,忽的站了起来扯住徐远航胸口的衣服,竟然一把把他搡到了墙上按住。

“事业上刚有点起色就去找了一个铁嘴钢牙的泼妇,连工作都扔到脑后去了,我还能指望你有什么出息?!”

徐远航靠在墙上,看着樊翔激动的脸庞,觉得他也有一点泼妇的潜质。这个想法让他紧张又有点想笑,嘴角抽动了两下,忍得很辛苦。

“樊队,我,我现在就出去干活儿……”

“等一下。”樊翔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拇指突然抚上了他的下唇。“你女朋友这牙可够大的,属马的麽?”

徐远航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再说下去樊翔那双犀利的眼睛就可能看穿一切。他一点点地闪掉对方的的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其实没有什么女朋友,昨晚上燕黎明的饭馆开张,我喝多了跟他们一帮人去唱歌,都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哦。”樊翔似乎松了口气,笑了。“找小姐了?你没有酒后失身吧?”

“没有!”徐远航的心狂跳起来。“我真喝多了。”

“行了行了,就你那酒量以后注意点。娱乐场所少去,让人曝光了不好。”

老实人徐远航撒谎了,还不止一个。走出樊翔的办公室,他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坐到楼下的车里长吁了一口气,他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得自己的人生踏上了一条崎路——从现在开始他心中拥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时也背负了别人一个不能示人的隐私。

47

这天晚上虽然不是徐远航值班,他还是给妈妈打电话说不回去了。猫在办公室里把检举材料看了几遍,又开始上网查相关的税务法规。可是他的精神一直不是很集中,看几分钟电脑就瞄一眼手机——除了自己早晨发的那条短信,燕黎明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回应。

“让你用功上进,没让你废寝忘食。”樊翔下班前推门进来,徐远航吓得心里一激灵,琢磨着以后手机里的短信一定要记着随手删掉。

“经侦这个警种从成立到现在不过十多年,大家都不是专业人士。大致弄明白就可以了,太专业的知识可以请税务机关协助。我们主要的优势还是在于我们的特殊身份。”樊翔知道徐远航外出办案,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但他憋着没理他。此时见他刻苦攻读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什么意思啊樊队?”

“威慑啊。”樊翔笑起来。“很多时候只要装着很懂的样子就可以,犯罪分子一看见咱们心里就先怯了,不会有闲心考你专业知识的。”

“难道你也不是很精通吗?”徐远航惊讶地望着他,他一直觉得樊翔无所不能。

“我只是个学犯罪心理学的。”樊翔心里美滋滋的,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点很单纯的崇拜。“今天到这里,咱们一起走吧。”

“不了,我还是想准备的再充分一些,今天早上的表现太不像话……”

“也好。”樊翔站在门口望了他一会儿,很温暖的眼神。

没多久,楼下的餐馆上来两个服务员,送来两菜一汤还有米饭。徐远航一看就知道是樊翔吩咐的。如果没有遇到燕黎明,自己会不会成为樊翔所希望的那样的人呢?他摇摇头,学习不下去了。盼着樊队快一点成为樊局吧。拼命干活儿破获大案要案给对方带来好的政治资本和工作业绩——他对自己的好,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了。

徐远航把餐盒挨个儿打开看了看,没有一点食欲。其实这一整天他的精神都有点恍惚,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罢了。燕黎明的饭馆儿昨天刚开张,晚上老板本人就让自己连打带那啥给弄残了,也不晓得今天是个什麽状况。

“不会昏睡到现在还没醒吧?”徐远航害怕起来。“早饭也不知道吃了没,被自己祸害的那副惨相,午饭晚饭估计也没法儿出去吃。”他越琢磨心里越忐忑。那家伙的厨房里啥都没有,饿了恐怕只能抠阳台上的树皮充饥。

不知为什么,自从两人有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以后,他有点怕和燕黎明见面,电话都鼓不起勇气打。手指在燕黎明的名字上悬了好久,一不小心抖抖地拨了出去。

“喂……”响了好久才接,燕黎明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力。

“你,你没事吧?”

“没事徐队。”燕黎明顿了一顿。“不用担心。我都吃完晚饭了,身上不疼,也没有发烧,自己一人儿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看电视呢。”他又顿了顿。

“你不用特意来看我。”

“哎呦。”徐远航被气乐了。“我说燕黎明你几岁了?跟谁撒娇呢!”终于听到对方的声音,徐远航的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他这才发现,这一天里他是有多渴望再见到那个人。关了电脑,他拿起车钥匙顶着一张傻笑的脸飞跑着下楼。

徐远航的车就停在楼前。他先去街边的药店买了消炎药,又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子食材放到后座,正要拉开前门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他被一粒暗处飞来的小石子儿打中了屁股。在车边默默地站了一小会儿,他慢慢转过身,向着大楼拐角处一个黑漆漆的角落走去。

黎明嘴里嚼着口香糖痞子哄哄地靠在车上,看见徐远航慢吞吞地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体点头招呼。

“徐队晚上好。”

徐远航没说话,伸平手掌放到他面前。燕黎明把口香糖乖乖地吐到他的手心里,看着他反手按在自己的挡风玻璃上。

“干嘛呢,大晚上的。”

“等我马子下班。”

“来多久了?”

“没多久……”尽管黑乎乎的对方不可能看见,燕黎明还是悄悄把脚边的几只烟头往车底下踢。“天擦黑儿才出来。”

徐远航没再理他,去车里把袋子拿出来让他抱着,自己坐上了对方车子的驾驶席。他打开车顶灯,看见燕黎明的脸有点红,伸手在额头上一摸,果然有点烫。

“晚饭吃得什么?”

燕黎明低着头笑,肚子很给劲地咕噜了一声。徐远航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就没一句真话。”

“情趣嘛……”

“拿石子儿遛人也是情趣?话说这石子儿我觉得挺眼熟啊。”徐远航侧过身盯着燕黎明,眼神咄咄逼人。

“那是。”燕黎明笑得更厉害了。“屁股也很眼熟。唔......”话还没说完,人突然被死死压在座位上。

“燕黎明你这个死变态!”徐远航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

48徐远航哪里会和人接吻,激动的不能自己也只是把嘴唇在对方的唇上紧紧贴了两三秒的样子。毕竟是在警队楼下,他飞快地直起腰,看见燕黎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窝在座位上,眼神呆滞。

“怎么了?”

“没事。”燕黎明揉揉鼻子坐正,拿过徐远航的手放在自己的裆部。“硬了。”

“你弹簧刀啊!”徐远航瞪大了眼睛。

“所以要注意你的言行徐队,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鞘。”

“出你XXX鞘……”徐远航无声地骂着,小心地开着车子拐上大道。

燕黎明一整天都在低烧。下午去饭馆转了一圈儿,听经理说从早晨到现在客人一直没断过,不过绝大多数都是燕黎明的兄弟朋友还有生意上的伙伴们带着人来捧场。燕黎明脸上还青青紫紫的,没好意思出去打招呼,坐了一会儿就到经侦支队的楼下蹲点去了。回到家他有点坚持不住,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听徐远航在厨房里忙活。水声,切菜声,还有万年不用的抽油烟机转动的声音。燕黎明的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逸,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醒燕黎明,吃完饭把药吃了再睡。”被徐远航轻轻摇醒,他费力地坐起来一看,茶几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你只能吃青蛤蒸水蛋和牛奶馒头。”徐远航递给他一把勺子。要说徐队的手艺真是没挑儿,蛋羹蒸的跟豆腐脑儿一样颤颤巍巍的,混合着青蛤散发的新鲜味道,让人食欲大增。

“你那个我也想吃。”燕黎明指着徐远航面前的雪菜肉丝面。

“不行。”徐远航犹豫了一下。“里面有肉丝和辣椒。”

燕黎明斜乜了他一眼,低头舀了一大勺蛋羹塞进嘴里。

“真八婆。”他低声地骂。

徐远航没有动筷儿,看着燕黎明把一小盆的蛋羹一扫而光,又就着凉拌菜吃了两个小馒头。

“干嘛呢都凉了。”燕黎明吃得额头上见了汗,接过徐远航递过的面巾纸愣住了。

“对不起。”徐远航拿起筷子低着头反复挑着碗里的面条。“我昨天晚上是第一次,没控制住自己。以后,以后……”他说不下去了。

“以后什么?”燕黎明填饱了肚子,身上也松快了不少,兴致勃勃地望着徐远航。

“等我赶个休息日……要不然第二天没法上班。”

知道徐队说出这话是极限了,燕黎明不再迫他,看他狼吞虎咽地吃饭。徐远航洗好碗筷整理完厨房,盯着燕黎明把消炎药吃了,又掏出一管软膏跃跃欲试。

“已经好了。”燕黎明把软膏扔到一边,拉着徐远航在自己身边坐下。“累一天了吧?我在楼底下看见樊队早就走了,你又不值班呆在上边干嘛。”

“有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案子,我不懂,跟蚂蚁啃骨头似的。”徐远航昨晚上打扫了大半夜的卫生,又忙活了一天,真是累了。他靠在燕黎明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大头小尾、对开连开、鸳鸯票,弄得我满脑子浆糊……”

“这你问我呀,我懂。”燕黎明乐了。“我这方面脑子最好使,算起账来也就比卖菜的差点儿。”

“若论算账,这世上卖菜的第一放高利贷的第二。”

“你这什么逻辑啊?”徐远航勉强睁开眼睛,啼笑皆非。“你拣重点给我讲讲。”

“别价,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就不要给人讲典故了……”

“燕黎明你……”徐远航直摇头。“睚眦必报的小人。”

燕黎明没说几句,感觉肩头上一沉,徐远航已经睡着了。关了灯,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燕黎明将毯子给徐远航盖好。电视里正在播动物世界,他把音量调到最小,津津有味地看着非洲草原上狮子一家的喜怒哀乐。这天晚上虽然不是徐远航值班,他还是给妈妈打电话说不回去了。猫在办公室里把检举材料看了几遍,又开始上网查相关的税务法规。可是他的精神一直不是很集中,看几分钟电脑就瞄一眼手机——除了自己早晨发的那条短信,燕黎明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回应。

“让你用功上进,没让你废寝忘食。”樊翔下班前推门进来,徐远航吓得心里一激灵,琢磨着以后手机里的短信一定要记着随手删掉。

“经侦这个警种从成立到现在不过十多年,大家都不是专业人士。大致弄明白就可以了,太专业的知识可以请税务机关协助。我们主要的优势还是在于我们的特殊身份。”樊翔知道徐远航外出办案,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但他憋着没理他。此时见他刻苦攻读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什么意思啊樊队?”

“威慑啊。”樊翔笑起来。“很多时候只要装着很懂的样子就可以,犯罪分子一看见咱们心里就先怯了,不会有闲心考你专业知识的。”

“难道你也不是很精通吗?”徐远航惊讶地望着他,他一直觉得樊翔无所不能。

“我只是个学犯罪心理学的。”樊翔心里美滋滋的,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点很单纯的崇拜。“今天到这里,咱们一起走吧。”

“不了,我还是想准备的再充分一些,今天早上的表现太不像话……”

“也好。”樊翔站在门口望了他一会儿,很温暖的眼神。

没多久,楼下的餐馆上来两个服务员,送来两菜一汤还有米饭。徐远航一看就知道是樊翔吩咐的。如果没有遇到燕黎明,自己会不会成为樊翔所希望的那样的人呢?他摇摇头,学习不下去了。盼着樊队快一点成为樊局吧。拼命干活儿破获大案要案给对方带来好的政治资本和工作业绩——他对自己的好,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了。

徐远航把餐盒挨个儿打开看了看,没有一点食欲。其实这一整天他的精神都有点恍惚,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罢了。燕黎明的饭馆儿昨天刚开张,晚上老板本人就让自己连打带那啥给弄残了,也不晓得今天是个什麽状况。

“不会昏睡到现在还没醒吧?”徐远航害怕起来。“早饭也不知道吃了没,被自己祸害的那副惨相,午饭晚饭估计也没法儿出去吃。”他越琢磨心里越忐忑。那家伙的厨房里啥都没有,饿了恐怕只能抠阳台上的树皮充饥。

不知为什么,自从两人有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以后,他有点怕和燕黎明见面,电话都鼓不起勇气打。手指在燕黎明的名字上悬了好久,一不小心抖抖地拨了出去。

“喂……”响了好久才接,燕黎明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力。

“你,你没事吧?”

“没事徐队。”燕黎明顿了一顿。“不用担心。我都吃完晚饭了,身上不疼,也没有发烧,自己一人儿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看电视呢。”他又顿了顿。

“你不用特意来看我。”

“哎呦。”徐远航被气乐了。“我说燕黎明你几岁了?跟谁撒娇呢!”终于听到对方的声音,徐远航的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他这才发现,这一天里他是有多渴望再见到那个人。关了电脑,他拿起车钥匙顶着一张傻笑的脸飞跑着下楼。

徐远航的车就停在楼前。他先去街边的药店买了消炎药,又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子食材放到后座,正要拉开前门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他被一粒暗处飞来的小石子儿打中了屁股。在车边默默地站了一小会儿,他慢慢转过身,向着大楼拐角处一个黑漆漆的角落走去。

黎明嘴里嚼着口香糖痞子哄哄地靠在车上,看见徐远航慢吞吞地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体点头招呼。

“徐队晚上好。”

徐远航没说话,伸平手掌放到他面前。燕黎明把口香糖乖乖地吐到他的手心里,看着他反手按在自己的挡风玻璃上。

“干嘛呢,大晚上的。”

“等我马子下班。”

“来多久了?”

“没多久……”尽管黑乎乎的对方不可能看见,燕黎明还是悄悄把脚边的几只烟头往车底下踢。“天擦黑儿才出来。”

徐远航没再理他,去车里把袋子拿出来让他抱着,自己坐上了对方车子的驾驶席。他打开车顶灯,看见燕黎明的脸有点红,伸手在额头上一摸,果然有点烫。

“晚饭吃得什么?”

燕黎明低着头笑,肚子很给劲地咕噜了一声。徐远航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就没一句真话。”

“情趣嘛……”

“拿石子儿遛人也是情趣?话说这石子儿我觉得挺眼熟啊。”徐远航侧过身盯着燕黎明,眼神咄咄逼人。

“那是。”燕黎明笑得更厉害了。“屁股也很眼熟。唔......”话还没说完,人突然被死死压在座位上。

“燕黎明你这个死变态!”徐远航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

“我好像也是个有家的人了。”他不时伸手摸摸身边的徐远航,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见缝插针一小更。

48

全市的业余足球大赛,在深秋时节接近尾声。徐远航所在的新华分局和燕黎明他们的工商联队都进入了入四强,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分别迎战公用事业局和矿机队。樊翔对足球不感兴趣,但徐远航在场上就是另一码事了。由于到了关键场次,他组织队里所有能来的警官带着他们的家属孩子到体育场助威。

徐远航踢疯了,拼了命也要杀进决赛去和燕黎明决战。对他来说把皮球射进燕黎明把守的大门,简直比在对方体内射精还要来的刺激。和剽悍的警官们相比公用事业局的队员有点斯文,脚底下活儿好但架不住一群狼疯狂撕咬,终场哨响的时候0:3完败。

樊翔和田晓峰丫头她们坐在一起,不关心比分也不加油呐喊,眼睛只盯着徐远航在场上矫健的身姿。丫头碰了碰田晓峰的胳膊,冲着樊翔使了个眼色。

“这人魔怔了。”

“是啊。”田晓峰叹口气。“就会整天价一厢情愿构建美好蓝图,最后非把自己在壳里憋屈死不可。”

因为是同时开始的比赛,徐远航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打燕黎明的电话无人接听,寻思着他们有可能踢加时了。由于事先约好大家赛后要一起热闹一下,樊翔让田晓峰和丫头先走,自己和徐远航一起去隔壁的师范学院足球场观战。

果然加时赛已经接近尾声,双方还是0:0。

“点球喂!”徐远航兴奋地拉着樊翔跑到球门后面。燕黎明没有看到他们,正站在门前摩拳擦掌地等着扑球。樊翔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坐在跑道上,似乎在贪恋秋日的最后一缕阳光。

工商联队里有几个退役的职业球员,在专业队的时候不咋地,但在业余比赛里就游刃有余了。五罚五中。矿机队没那么幸运,有两个点球射失。

“哈哈哈!“徐远航乐不可支。

“怎么了?”樊翔迷惑地看着他。

“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人家自己射丢的,连门框都没沾。我跟你打赌樊队,燕黎明一会儿准说是他自己扑出去的。”

“你很了解他嘛。”樊翔随便应了一句,徐远航却马上警觉地闭上嘴——他心里有点难过,这种禁忌的恋爱真是危机四伏,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阳光下呢?

场上工商联队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庆祝,和矿机队的小伙子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双方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出了火花。工商联队找退役球员的事是公开的秘密,因为没有违反规定,别的队顶多是鄙视一下。但矿机队的小伙子岁数都不大,眼看着到手的胜利飞了,心里特别不服。也不知是谁先上的手,刚开始互相推搡,后来有人趁拉架偷袭,还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场上突然混战成一团。

“哎,什么事啊。”樊翔觉得有点好笑。工商联队岁养尊处优的大小老板们根本不是对手,眼看着杨志云就被人按在地上一顿猛捶。“这不属于聚众械斗的范畴吧?”他琢磨,不太理解这帮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儿的行为。

体育局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以及双方的领导教练蜂拥着进场拉架,这时一个人像羚羊一样嗖地跨过挡板以光速冲了进去,特别的扎眼。

“徐远航你还敢再打人!”樊翔明白过来在他身后大叫。“我关你禁闭!”

徐远航没听见,就看见有人踹燕黎明了。要说工商联队这些人里也就燕黎明有打群架的经验,而且宝刀不老。以一敌二把杨志云解救出来,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激情岁月。“小孩牙子,跟我斗!”正洋洋得意地跟人挑衅呢,突然一道人影飞奔过来把他紧紧抱住,于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脚直踹在徐远航的腿上,跟着他身上又挨了两拳。

“你可别跟着掺合徐队。”燕黎明脸都吓白了,拉起徐远航就跑。“你要是出手性质就变了。”

“我不打人!”徐远航一边跑一边不忘把燕黎明护在身后,心说你一个准残疾人充什么大尾巴鹰啊。“我光挨打还不成吗!”

杨志云的眉角被打破了,接过樊翔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擦血一边笑,看上去心情无比舒畅。

“都这副德行了你还笑得出来?”樊翔皱着眉问他。

“你不懂阿翔,男人不能总装逼,时不时地要释放一下真性情。”他弹了弹对方纤尘不染的衣服。“你这样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生活不偶尔放纵自己一下,小心有一天突然崩溃。”

樊翔不屑地一笑,眼神突然停在一个方向。徐远航怀里抱着燕黎明的运动包,燕黎明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从大门出来。

“他们两个关系挺铁啊。”他似问非问。

“也算不打不相识吧。”杨志云踢了一脚自己的宝马车。“看见这车了吗?还得托徐队的福呢。”

“什么意思?”

杨志云咧了下嘴,觉得自己多话了。

“当初老燕一眼就相中徐队了,跟我打赌一个月内将人拿下。徐队是干嘛吃的啊,能让他如意。这不,车归我了。我一说你就一听啊,老燕不愿意别人再提这事。”杨志云有点后悔跟樊翔说这些。

“那现在老燕得逞了?”

“没有的事,就是好兄弟。”

坐在杨志云的车里,樊翔若有所思,一路沉默着。

48

对于像燕黎明这样讲义气好面子的人来说,开饭馆也许是个错误的选择。两个队的队员加上朋友家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满登登占据了六七个雅间,都是他请客。喝得快散摊儿的时候经理忍无可忍,把他拉到办公室里晓以利害。

“咱不能这样下去了燕哥,要赔本儿了!”

“人家开业的时候不都来捧过场嘛。”燕黎明知道经理是为自己好,陪着一脸的笑。

“人家只是来捧一次场,可您老人家只要碰见个熟人就不要钱,到时候这几十号员工都跟您喝西北风去?”

“知道了知道了,下不为例。我得赶紧出去,外边多少人等着呢…..”燕黎明几乎是逃了出去,经理无奈地摇着头,拿他没办法。

经过二楼的洗手间,燕黎明想去上个厕所,进去就发现樊翔在吐。

“怎么了樊队,你那酒量不至于啊。”他赶忙扶住他。

“今天胃不太舒服,又喝急了。”樊翔伏在盥洗台上漱完口又洗了把脸,脸色异常苍白。燕黎明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以往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强烈。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异样的亲近感,这本来不应该发生在他和樊翔这种人之间的。

“大概是徐远航的缘故。”他自嘲地想。“连他的领导看着都觉得亲。”

徐远航今天和队友们一个雅间,闹腾得正欢,燕黎明走了进来。

“晕了吗?”燕黎明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有点不放心。“樊队不舒服,你送他回去吧。”

“我去……”徐远航有点怵,转念一想马上觉得自己不地道。他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杯茶水,抓起外套就向外走。

樊翔很少有今晚这样弱势的样子,靠在徐远航身上,徐远航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的体重。

“你行吗樊队?要不我抱着你得了,轻的像只猫一样。”徐远航傻呵呵地笑,他喝的有点多,说话直走板儿。

“抱一个试试,下周日我不让你去踢决赛。”樊翔喜欢他难得在自己面前放松的样子,但刚说几句话,胃里又往上涌,赶紧闭嘴。

樊翔的公寓在十五层,出了电梯他就忍不住要吐,一着急却怎么也翻不出钥匙。徐远航试探着按了下门铃,几秒钟之后门竟然开了。田晓峰头上包着毛巾,身穿一件白色浴袍站在门口,看样子刚洗完澡。

“你们这是……”田晓峰话没说完樊翔已经冲了进去,徐远航赶紧跟在后面。跑了没几步发现房间里不是一般的豪华整洁,他硬生生收住脚步。

“我不进去了晓峰姐,樊队今天喝急了,胃不舒服,您给他找点药。”

卫生间里传来樊翔的呕吐声,田晓峰居然也开始跟着干呕。

“我是反射性呕吐……”她捂着嘴说。“小徐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我马上就来。”

这是一套复式结构的建筑,见田晓峰不管不顾跑着上楼,徐远航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别扭。他索性直接走了进去,发现樊翔趴在马桶盖上正要冲水。

“我来。”他扶起他,接了杯水让他漱口,又打开换气扇。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喝酒。”樊翔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否则就是我这副倒霉德行。”

拿毛巾给樊翔擦干,徐远航扶着他走出卫生间。

“我的房间在里面。”樊翔无力地指了指走廊的尽头。替他脱了鞋和外套,拉过被子盖好,徐远航坐立不安地等田晓峰,可她就是不来。

“这是谁?”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指着床头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照片问。上面是一个五六岁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和一个同龄的愣小子。

“我和你晓峰姐小时候啊。那时我们在一个部队大院住,后来她爸爸转业一家都回南方了。我们有缘,读大学的时候又见面了。”樊翔微笑着望着徐远航,欲言又止。

“青梅竹马。”徐远航笑得有点僵硬。

“可是你觉得照片上哪个是我?”樊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会吧……”徐远航拿起相框仔细端详。

“就是啊,我上面有个哥哥,小时候妈妈喜欢这样打扮我。你晓峰姐,天生的假小子。”

“晓峰姐……”徐远航放下相框向门外张望。“她怎么还不来,我去叫她。”

就在这时田晓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的托盘里是水杯和药片。

“樊队你好好休息,我得走了。”徐远航如释重负,和田晓峰也打了招呼,急匆匆地跑了。

“谢谢你远航。”樊翔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笑得有点无奈。

“不容易呀阿翔,终于迈出第一步了。”田晓峰扶他起来吃药。“虽然只有一毫米长。”

“不迈不行啊,时不我待。”樊翔耸耸肩。“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按照你的方式到死你们俩连手都牵不上,你只能一边想着他一边跟你的按摩棒过一辈子。”田晓峰弹了他一个脑锛儿,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就这两句话,我说你怎么就说不出口?”

“其实我更想等他说他喜欢我,如果他不说,我就这样每天看到他也挺好。”

“他要是喜欢上别人呢?”

樊翔不语,半晌把头靠在田晓峰的肩头。

“我累了,想睡。”

徐远航走出半条街,觉得体内的酒精都随着夜风挥发掉了,脑子异常清醒。他掏出手机,觉得现在有必要跟燕黎明沟通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

49

将近晚上十点钟,徐远航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反复斟酌该怎样向燕黎明传达樊翔带给他的困扰,没想到对方先拨了电话过来。

“把樊队送到家了吗?”

“嗯。”

“那你也赶快打车回家吧,别让老太太惦记。”

燕黎明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开那些不正经的玩笑,声音听上去非常沙哑疲惫。想想也是,拖着条伤腿守了整整一百二十分钟的大门后点球决胜负,回到饭馆挨个雅间张罗,几十口人恨不得面面俱到,肯定累坏了。徐远航果断挂了电话,一句也没有多说。

他为自己刚刚的纠结感到惭愧。三十而立,到了这个年纪,应该随时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如果有可能,要让他们夜夜好梦才是。其实樊翔至今都没有明确表达过他的想法,一切都是自己的直觉和猜测而已。他怎能拿这些不确定的事情去让燕黎明糟心呢?

去他的!反正我徐远航是个拧种,一旦认准了的人和事死都不会放手。借用一句烂大街的话,无论樊翔将来怎样,燕黎明都在那里。想到这些,他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心里有了底,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市中心的胜利广场。这两天市里有一个大型的经贸洽谈会,为了给国内外的客商留个好印象,停歇很久的广场喷泉都这时候了还在连奏乐带喷水地折腾。徐远航远远看了一会儿,径直走了过去。带着水锈和土腥味道的水雾像一面大幕徐徐展开,冰冷地贴上他的脸。他在水雾里笔直地站着,感受着体内的燥热和烦乱一点点消退,想立刻见到燕黎明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花喜鹊尾巴长。”他自嘲地笑了。“我是个不孝的儿子。”

徐远航没怎么谈过恋爱,和沈修短暂的交往过程也只是平淡温馨,对他来说就是多了个妹妹疼。但和燕黎明确定关系以后,不知为什么,只要闲下来就想和他在一起。其实也不是为了要干那件事,上次燕黎明的惨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两个人自那以后再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只是半夜里一起喝啤酒看球,或者燕黎明琢磨他的根雕自己打扫卫生洗衣服,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对方吃饭,他心里的幸福时时都要爆裂开来。别人这时候都是自己这副德行吗?他没有可交流的对象,却又被自己的状态弄得有些不安——连傅姐都说,远航最近由刺猬变海狸鼠,这毛儿是不是让谁給捋顺了?

“一眼,我只去看他一眼就回家。”他想,心里登时高兴起来。

广场的最外圈摆了好多耐寒又便宜的盆栽花卉,徐远航想抄个近路去打车,打算从上面跳过去时发现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不知鼓捣些什么。他悄悄靠过去,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吓了他一跳。

“干嘛呢?”他踢了踢那人的屁股,发现一个花盆倒在地上碎成几片。

那个人受到了惊吓,颤抖地站起身。他身材矮小,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穿了一件斑斑点点的破烂工装,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香蕉水的味道。

“城管大哥您别抓我,我不是偷,我……”

“不偷你大晚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徐远航也奇怪,既然偷花为啥把花盆砸了呢?

“大哥您听我说……”小伙子结结巴巴地吓得够呛,不禁让徐远航觉得城管比警察的威慑力要大多了。“我和我媳妇儿到这里打工一年多,平时一起替人刷漆挣钱。最近她的喉咙坏了,不能再出来干活儿,天天呆在家里心情特别不好。今天是她生日,我想买束花浪漫一下让她高兴高兴,可花店里的花太贵了……”

徐远航当警察年头不短,看得出小伙子说的是实话。他一下子放松了,踢踢地上的大泥坨子。

“别怕,我不是城管。你连着花盆一起拿走就得了,砸它干嘛?”

小伙子一听他不是城管立时活分起来,点头哈腰地陪笑脸:“大哥您咋那土呢?您见谁给媳妇送花还带个花盆……”他蹲下“啪啪”几下,利落的将花根上的泥土甩干净,从地上捡起一张漂亮的铜版纸把花仔仔细细地包好,只露出上面密密的小小花朵,看上去有模有样真是不错。

“喏,用开发商的广告一包,不比花店里的差!”小伙子兴奋地拿给徐远航看。“我帮您也弄一个大哥,保证您媳妇乐的合不拢嘴儿!”

这样一束鲜花,尽管来路不正,却让人心里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莫名的感动。徐远航拿着花把双手背在身后,在燕黎明家楼下站了好久。他仰头望天,心底好像有一个小喷泉,释放出的每一滴水珠上都有一个毛茸茸的黄月亮,一直在里面荡呀荡呀。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比绝望。

燕黎明腿疼,坚持到家赶紧放了一缸热水躺进去泡着,不知不觉困意就上来了。突然听见门铃响,他扯了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出去开门。

徐警官以一种怪异的扭曲姿势站在门口,表情极其严肃,脸色却可疑的绯红着。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啦远航,憋着尿呐?快进来。”燕黎明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没想到从他身后抻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给你。”徐远航把花朝燕黎明的怀里一杵,说话有点够不上气。“我在胜利广场偷的。”

燕黎明当时就傻了眼,赶紧把徐远航拉进来锁上门。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他看到自己手里淡紫色的小花朵在灯光下如徐队一样羞涩别扭地微垂着头。

“徐远航!”他叫了一声,轻轻把人推到墙上。他一只手支在徐远航的头侧,另一只手拿着花束在他的下巴上反复地摩挲。

“雏菊,这是雏菊啊徐队!”

徐远航觉得燕黎明好像要哭了。

“我知道你是男的,送这个不好。可挖树根目标太大了……”徐远航被蹭的鼻子发痒,使劲忍着才没有打喷嚏。

燕黎明脸上的表情太过复杂,介乎极度难过与极度欢愉之间。他的手滑下来伸进徐远航的裤子,在他的臀缝里用指甲轻轻来回刮搔。

“大晚上的你一脸春色地跑来敲门,献给我一束雏菊。徐队,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啊徐队!”

50徐远航觉得燕黎明的反应有些过激,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含义……”他疑惑地问道,终于忍不住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燕黎明扯下浴巾给他擦了擦鼻子,顺手扔到了他的头上,转身向浴室走去。

徐远航把浴巾拽下来围在脖子上,看到燕黎明一丝不挂的在前面晃,细腰窄臀无比诱人。他无限感慨地摇摇头,举起右手做手枪状,一跳一跳地对着燕黎明微微颤动的臀部肌肉各种角度射击,想着他肯定是生气了。

“我把你当媳妇儿咋了?”他瞄准某个隐秘的部位一个点射。“你以后得多享福啊。”

浴缸里的水有些凉,燕黎明拔了塞子,揪下一朵小雏菊塞到嘴里恨恨地嚼着,把剩下的花插在漱口杯里。他扭开淋浴一声不吭地站在下面,水汽蒸腾中神色看上去有些赌气囔囔的。

“哎,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你不说我可就走了。”徐远航讪讪地靠在门口问道。燕黎明没理他,关掉喷头拿过一瓶浴液。

“让我来!“徐远航兴奋地甩掉鞋子,几下扒光了自己冲进了浴室。他夺过瓶子,把浴液挤在手上揉开,从燕黎明的脖子开始由上至下均匀涂抹。

抓泥鳅,这是他最喜欢的两人之间的性爱游戏。

十五岁就失去父亲的男孩子,面对多病的母亲和襁褓中的妹妹,成长过程中有一大段属于少年特有的顽皮活泼被生活的艰辛强行封印,直到遇到了燕黎明。尽管已不再年少,徐远航却从此找到了一个纵容自己肆意释放这部分天性的人。他的手停留在燕黎明的胸前,两个大拇指不住在乳头上打圈,看着它们变硬,挺立。他抬眼看着燕黎明笑,燕黎明一只手捂住脸,不敢对视徐远航专注渴望的眼神。

每次这个混蛋玩儿他所谓的捉泥鳅,对燕黎明来说都是一种酷刑。他要用一半的控制力让自己不要呻吟,另一半用来制约自己的泥鳅——不让它钻洞。

徐远航的掌心有些粗糙,混合着柔滑的浴液,停留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的手滑到燕黎明的腰侧不住抚摸,叼开他遮盖眼睛的手指。

“亲我。”徐远航嘟囔。“我要抓了。”

燕黎明终于没有把持住,喉咙里咕噜一声,张口堵住了徐远航的嘴。两个人激烈地啃咬,唇齿交锋之间燕黎明感觉到自己的家伙被一把攥住。滑腻的泥鳅在徐远航的大手中哧溜哧溜地乱窜,没几下就被牢牢逮住,随着对方的撸动变成了一只金枪鱼——眼瞅着就要口吐白沫了。

“停!”燕黎明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他引导着徐远航的手指伸进他自己的臀缝。

“你的这里,在圈子里被称作菊花。”燕黎明抵住他的额头。“没被人进去过的,就是一朵雏菊。”

“啊?”徐远航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现在你送了我这麽一大把,你看着办吧。”

“我,我真不知道。”徐远航后退了一小步。

“嗯。”燕黎明跟进。

“我,我明天不休……”徐远航突然觉得腿软,下意识地向后伸手想找个什么东西支撑自己。

“我知道。”燕黎明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吮了两下,扳住他的肩头。“我不会弄伤你的。”

徐远航确实不懂,确实蒙了。他迷迷瞪瞪的被燕黎明转过身去,双臂撑在浴室的墙上。

“我真不是那意思,你误会了。”他不肯弯腰,回头跟燕黎明理论。

“你的意思是想反悔赖账是吧?挺大的男人……”燕黎明沉着脸。“还人民警察呢。”

徐远航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不知怎样辩解。

“我不是……”他有点委屈。看到燕黎明一脸不屑地望着自己,觉得他特狡猾,偷换概念欺负人。

反正早晚的事,说又说不过他——徐远航不喜欢叽歪,横下一条心,凶狠的在墙上捶了一拳。

“你他妈的不许在这时候提人民警察!”徐远航塌下腰。“想上就上!”

51

浴室里变得十分安静,突然刷的一声喷头被打开了。徐远航身上的肌肉一颤,温热细密的水流洒上他的背。燕黎明的手和唇跟着喷头缓慢移动,揉搓,亲吻,一言不发。徐远航渐渐放松下来,朦朦胧胧之中,他的臀瓣被轻轻掰开,如一片羽绒般小心温柔的唇贴了上来。

徐远航的脑中一片混乱,等他弄明白燕黎明对自己干了什么,忍不住被刺激得大叫出声。他想躲开,却又舍不得那种柔软湿润的致命触感,把滚烫的额头贴在瓷砖上,他低低的声音哀求:“燕黎明,别这样,别这样……”

燕黎明仿佛没有听见,小心地探进去,旋转着舌尖一点点地撑开。徐远航不能自抑地大声呻吟起来,他的双腿颤抖,几乎站立不住。燕黎明站起来揽住他的腰,换成一根手指小心地进出。

“忍着点。”他伏在他的耳畔低声说。“刚开始就叫成这样,我可不想最后插得你满地乱爬。”

如果放在平时,就这一句话徐远航就会打得燕黎明满地找牙。但现如今,彻骨的羞耻带来的感觉只剩下全身燥热的渴望和酥麻,以至于燕黎明硬邦邦的家伙进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被充满后的餍足。最后被插射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想:同样是第一次,他给了燕黎明一场狂风暴雨,对方还他化雨春风。

事后两个人躺在浴缸里,徐远航靠在燕黎明的身上沉默地抽烟。燕黎明举着香皂盒替他接烟灰,发现他的眼角居然泪痕未干。

“我可检查过了,没事。”燕黎明在他的眼角舔了一下。“是爽得哭了?”

他没指望对方回答,徐远航却小声地“嗯”了一下。燕黎明拿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脸上有点得意,却又挤眉弄眼使劲绷着,徐远航特想把烟头按在他腮帮子上。

“技术真不错。”徐远航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夸奖他。

“当然。要不是你明天上班,做的你爽成一张照片儿贴墙上。”

“得意什么,是能评级啊还是能发证书?”

“我不评级也不要证书,就是想听徐队叫唤。”燕黎明掐灭了香烟,在水中握住徐远航,趴在他的耳边捏着嗓子喊:“啊,燕黎明,快点!啊,燕黎明,让我出来!燕黎明,饶了我吧!燕黎明,燕黎明……”

“活腻歪了你!”徐远航哗的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掐住燕黎明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水里。数了几秒钟把人拉出来,刚喘了一口气又按下去。几个反复之后,燕黎明趴在浴缸的边上吐水。

“有一技之长也不能翘尾巴。“徐远航体贴地拍着他的背谆谆教导。燕黎明不停地咳嗽,频频点头。这时门外徐远航的手机响了,他突然停止了动作,缩了缩脖子。

“是老太太?“燕黎明知道这个铃音,从架子上抓过一条毛巾从浴缸里迈了出来,一面擦身上的水一面问:“你是不是没打电话回去?”

“我忘了,本来想送个花看你一眼就回去的,谁想……”徐远航微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你把电话拿过来,我跟我妈说我临时值班。”

燕黎明抖起手中的毛巾抽了徐远航一下。

“快起来,穿好衣服赶紧回家。”

“我不走,我…...”徐远航向后靠了靠,心想我等下还想去床上那啥呢。“我又累又困的,走不动!”

“活驴都没你体力好,还跟我装!”燕黎明揪着他的耳朵把人从水里拉出来,替他擦干身体,又拽着他出去穿衣服。徐远航光着身子站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赌气。

“抬脚。”燕黎明蹲在他脚边撑开一条干净内裤,柔声地劝说。“听话远航,别耍驴脾气,世上谁也比不上自己妈好,将来后悔就晚了。”徐远航还是杵在那没动,燕黎明的脾气上来了,猛地站起身一声暴喝:“到底滚不滚!不滚抽死你!”

徐远航飞快地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燕黎明披了件衣服光脚跑到阳台上,不一会儿就看见徐远航气哼哼地走出来,一路踢树,踹电线杆子。他下意识地跳起来,觉得腿疼。

“老于,你枫树园二期还有没卖出去的房子吗?”燕黎明想了一会儿,拨通一个开发商朋友的电话。“要有给我留一套。”

52

徐远航一个星期没有去见燕黎明,憋着一口气要在周日的决赛里收拾他。可天有不测风云,整整下了一夜的雨夹雪让气温骤降十多度,路面上都结了冰。比赛取消了,如果就此冬天来临,决赛只能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真扫兴!”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看看热宝已经烧好,拔下电源给妈妈送进去。他家的房子不是正房,最近几年又被周围高大的建筑所遮挡,碰上这样的天气屋里又阴又冷。徐妈妈的风湿虽然好了很多,但现在没到取暖期,只能盖着被子坐在有空调的卧室床上。

徐远航把热宝包上毛巾塞到被子里,给看书的妈妈扭亮了台灯。母子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徐远航问妈妈中午想吃什么。

“下个面条吧。”妈妈放下书,怜爱地看着儿子。“吃完饭去趟小飞的学校,给她带件羽绒服去。”徐远飞只有每个周日的下午半天假,基本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徐远航起身去厨房做饭,突然听见门铃响。

“哥!”徐远飞兴高采烈地蹦进来,穿了一件崭新的粉色羽绒服,帽子像爱斯基摩人一样带着一大圈毛毛儿,看上去又漂亮又暖和。

“你怎么回来了?”徐远航诧异地问。

“黎明哥去接的我,还带我去买了羽绒服!”徐远飞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哥?贵的吓人勒,我不让黎明哥买,他根本不听……”

“不用跟你哥解释,我给我妹买件衣服还用征得他同意吗?”燕黎明笑着走进来关上门。

“去收拾收拾,今天中午咱们吃火锅,我都买好了。”他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递给徐远航。徐远航盯着他看了几眼,好俏不穿棉,还是平常的衣服,白皙的鼻尖冻得通红。他把东西放到厨房,给燕黎明倒了一杯热茶。

“陪我妈说话去,那屋里有空调。”

徐远飞坐在床边和妈妈叽叽喳喳地说话,羽绒服一直舍不得脱。徐妈妈知道女儿懂事,从不计较吃穿,今天这件衣服看来是真喜欢。

“黎明,又让你破费……”徐妈妈还是那样容易脸红。

“打住伯母,我今天可是来蹭饭吃的。”

“我这身体……你吃不成小鸡炖蘑菇了。”徐妈妈叹口气。“远航这孩子也不早点给我娶个媳妇儿回来。”

燕黎明干笑,喝了两口水,突然想起了什么:“伯母,不知您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啊?”

“唉,我没别的要求了,只要人好对远航好就成。”

“这样啊。”燕黎明的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是死也瞑目喽!”徐妈妈又跟上一句。燕黎明的嘴角掉了下来,故作镇静哼哼着不成调儿的曲子到厨房看徐远航做饭去了。

火锅冒着腾腾热气,显得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欢欢喜喜地吃完饭,徐远航吩咐妹妹收拾桌子,又把妈妈扶上床。

“妈您先歇着,燕黎明腿不好,我替他开车回去。”

路面滑得厉害,徐远航专注地开车,燕黎明趁他不注意,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腿。最怕这样阴冷的天气,简直痛入骨髓。

满大街的车子都像乌龟爬,开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徐远航急出一身汗。燕黎明怕他当着众人的面扛他,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一些。刚关上房门,徐远航打横抱起他冲进了卧室,把人扔到床上就开始扒他的裤子。

“你吃春药了!”燕黎明想阻止他。“我有事跟你说,你先等等。”

徐远航根本不理他,脱掉上衣从床脚钻进被子里,拉过燕黎明的伤腿连同他冰凉的脚紧紧搂在怀里。

“啥事儿,说吧。”

燕黎明半晌说不出话来,感受到徐远航潮热的肌肤吸走他骨子里的阵阵寒气。“远航。”他吸了吸鼻子。“我跟朋友打听了一下,我这个小区边上的二期还有几套现房。其中一套八十多平米的我去看了一下,采光好又是高层有电梯,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买下来让你和老太太搬过来住。”

他停了停,看徐远航没什么反应就接着说。

“温青早就跟我说你们家现在的房子对老太太的身体没好处,你工作忙又经常不回家,老太太一个人在家犯个病啥的我也能有个照应。再说,以后你再来我这过夜,咱俩心里也踏实,几分钟就能跑回去不是……”

徐远航搓着他小腿上的肌肉还是没有说话。

“还有,以后咱成了邻居,我们俩被旁人碰见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有别的想法。”燕黎明摸了把徐远航的头发。

“早就想跟你说了,咱俩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吗?我不能害你妈,也不能断送你的前途,这是我的两条底线。”

53

“早就想跟你说了,咱俩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吗?我不能害你妈,也不能断送你的前途,这是我的两条底线。”

听燕黎明说出这句话,徐远航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不解。

“我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不让人知道?再说别人知道又怎样?我是抓贼的,可不想老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傻小子。”燕黎明笑得有些酸楚。他撤回自己的腿,把徐远航揽到自己的身边躺下。

“许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最后会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做幌子,既满足家里人的期望又保住自己的体面和前程,还能在私底下继续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说白了就是他妈的阳光下的罪恶。”

“而我们要做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阳光。”徐远航说完就后悔了。“听着真他妈酸啊燕黎明,我都要吐了。”

燕黎明欣喜地笑了,亲了徐远航一下,解开他的腰带褪下裤子:“星星知我心,徐队。转过去,我要好好奖励你。”

徐远航侧躺着被从后面进入,他喜欢这个姿势,既亲密无间又不会搞得他太过失控。燕黎明深深浅浅地抽插中他的欲望渐渐抬头,自己刚想握住,就被燕黎明禁锢住手臂。

“哦……”他难耐地呻吟,知道还要很久燕黎明才会让他释放。

“那房子,要,要多少钱?”他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开发商是我朋友,差不多七十万吧。”燕黎明不紧不慢的动着,亲吻他的肩头。

“七十万!”徐远航有点挣扎。“我怎么跟我妈说?买彩票中大奖了吗?”

“公积金贷款呗笨蛋!”燕黎明狠狠一顶,徐远航啊的一声攥紧了床单。“首付就说跟我借的。对了,把你妈手里攒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那些给你娶媳妇儿的钱都要过来凑上就更像真的了。你把那钱给我,我去买个大戒指戴着。”

“我不要你的钱。”徐远航低声嘀咕。

“我啥时候说白给你了?我是干嘛的,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利息大大的徐队,你得还我好几辈子呢!”说着他抬高徐远航的一条腿,不停地凶猛地贯穿他。徐远航想骂一句死高利贷,一张口却只是失控的大声呻吟。

这天晚上徐远航失眠了。他拿着一个计算器趴在桌子上噼噼啪啪地按,脑子从没这样好使过。自家的这套房子虽然采光不好面积也不大,但地理位置不错,旁边就是市里最好的幼儿园和小学。楼里的许多邻居都把房子卖掉或出租,楼道里到处贴着求购的□□。对门的邻居同样的户型面积,年初卖了三十多万。

先在燕黎明家附近租一套小室搬进去,然后把现在的房子卖掉。刨去贷款首付的二十万,剩下的十多万足够简单装修,还可以省一部分用作每月还贷款。自己来到经侦以后又提了副队,工资高出不少,每月还贷虽然紧点但还能承受。至于妈妈攒的给自己娶媳妇的钱,大戒指?该死的燕黎明见鬼去吧。就留作妹妹以后上学的费用。

不用燕黎明一分钱就可以买房子!徐远航想到燕黎明也许吃惊,也许会气得半死,心里感到无比畅快。他兴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气挥了几拳,突然看到镜框里的爸爸在台灯淡黄色的光晕里正对着他慈祥地微笑。

“看什么看,睡觉!”他的脸不知为什么发起烧来,把爸爸的照片掉个儿向里,让他面壁去了。

54

徐远航跟妈妈商量买房子的事时心里很忐忑,毕竟要卖老房子,还要在外面租住一段时间。没想到妈妈很痛快就答应下来,还夸儿子终于肯动脑子了。

“换个大点的房子好啊,以后找对象就容易多了。现在这套人家姑娘看了能高兴?”徐妈妈禁不住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你要是结婚妈不和你们一起住,我去你姥家和她作伴儿去。”

这要是搁在以往徐远航一定暴跳如雷,但现在他的引信被某人弄得有点潮,轻易点不起火来。

“说啥呢妈?我姥姥今年八十五,你们俩谁照顾谁?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您,您就别瞎琢磨了。”

徐妈妈笑了,表情有点无奈。怎么会不想和儿子住一起呢,可有哪个姑娘会欢迎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妈?

“远航,你老实跟妈说,最近是不是又处对象了?”

“没有,谁说的……”徐远航的心砰砰乱跳。

“还用别人说。”妈妈撇撇嘴。“没事儿偷着乐,洗个碗发半小时的呆,半夜做梦还唱歌儿,你妈还没老糊涂呢。”

燕黎明没想到徐远航不要他的一分钱,更有甚者悄默声的把老房子给卖了。因为刚搬家,临时租住的一室一厅里乱七八糟没地方下脚,徐妈妈是利落人,腿脚不方便也拦不住她收拾。

“你混的没边儿了知道吗徐远航?”燕黎明抢过老太太手里的抹布,扎手扎脚的其实不知道该干嘛。徐远航把卧室拾掇好,扶着妈妈进去歇着,出来把燕黎明手里的抹布抢过来放在一边。

“你靠边坐着看我干就行,别跟着裹乱。”

燕黎明看看卧室的门关着,走上前掐住徐远航的屁股死命拧了两把。徐远航咬牙忍着,不出声也不反抗。

“新房子装修完再放放味儿,住上咋也得两月以后,你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凑活着?连腿都伸不直!你就那么嫌弃我的钱?”燕黎明尽管压低声音,徐远航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我连你的人都不嫌弃……”徐远航的声音更小,不安地望着卧室的门。“你别生气,要不解恨就再拧两下。”

燕黎明的确不解恨,但碍着老太太在家不好发作。把徐远航拖到卫生间扒下裤子一边狠狠咬了一大口,这才悻悻地走出去归置地上的东西。还没走两步,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通乱响,吓得徐妈妈在卧室里直喊。

“怎么啦这是?”

“我把一摞碗踢碎了,伯母!”燕黎明探进头去不好意思地笑。“岁岁平安。”

徐远航搬家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樊翔不经意地问起他买房子的事。

“新房子在哪儿?”

“枫树园二期。”

“还不错。”樊翔把自己盒饭里的牛肉都拨到徐远航的餐盒里。“怎么不早说,我找人给你便宜点。”

徐远航在侦察与反侦察方面很有经验,知道越坦荡直白越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燕黎明就在枫树园一期住,那个开发商是他的朋友。有一次酒桌上我提起要买房子,他就帮我找了一套。”

“这样。”樊翔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拿纸巾擦擦嘴,端起一杯茶。就像雨后的竹林,有笋尖顶开泥土马上要破土而出,他突然有点慌——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燕黎明这个人,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徐远航嘴里嚼着牛肉,抬起头口齿不清地问。

“你知道杨志云开的那辆宝马原来是谁的吗?”

徐远航疑惑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燕黎明为什么要送给他?”

“他们不是朋友吗?据说燕黎明求他办事……”

“傻,让人卖了都不明白。那是他们之间打的一个赌。燕黎明什么爱好你也有所耳闻吧?他扬言一个月内要把你上了,结果没成,宝马车自然归杨志云。”

“好多人知道这件事,只是瞒着你。”

徐远航机械地嚼着,一时间有点丧失吞咽的功能。樊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奇怪的感觉。一方面他鄙视自己,不管燕黎明做过什麽,和徐远航什么关系,都轮不到自己用这种娘们儿兮兮的下作手段来挑拨离间;而另一方面,他为了私欲终于突破底线做了一件不理智的事,居然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感。这两种感觉,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马上年底了,经侦支队的队长这个肥差多少人盯着。你刚提副队没多久,虽然这次不可能提正,但我运作一下以副代正也不是没可能——你光干出成绩还不行,关键时刻决不能出岔子。不地道的人最好离得远一点。”

“徐远航?”

“啊?”徐远航仿佛从梦中惊醒,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樊队你刚刚说什么?”

55

徐远航吃完午饭就去邻县的一家公司调查取证,赶回市区的时候已接近晚上八点。把两个同事送回家,他在路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车。工作期间无暇顾及,此刻闲下来,燕黎拿自己打赌的事就像隐隐约约的牙痛一样开始时不时地骚扰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支烟,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回来了吗?我在饭馆等你吃晚饭。”

反复看了好多遍,徐远航像以往一样恋恋不舍地删除了短信。他对着冷清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觉得生活中有些事,像樊翔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去;而另一些事,比如现在自己所烦恼的这种,不能隔夜,会发酵。

服务生领着他上二楼,说燕哥正在办公室里教训人。徐远航挺好奇,自打遇见燕黎明就没见他怎么发脾气,大多数时间很温和的一个人。除了胸口上那只老母鸡,过往的生活经历好像并没有给他打上什么印记。办公室的门开着,经理和几个人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徐远航连忙打招呼。

“徐队。”

“这是干嘛呢?”徐远航也凑过去看。燕黎明坐他的办公桌上,手里攥着两条腰带,跟前站着的两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双手提着裤子,正被抽得上蹿下跳。

“这两个偷饭店里的高级烟酒拿出去卖,我说送派出所,燕哥非不干,说要给他们一次机会。这贼性难改,我看够呛。”经理愤愤不平地说。

这时燕黎明抬眼看到了徐远航,把腰带扔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再让我抓住剁你们的爪子知道吗?直接做成泡椒凤爪让你们俩吃下去!”两个少年一边哭一边系裤子,感觉跟刚让人操完似的,徐远航憋不住的想笑。

两个人找了个小雅间吃饭。徐远航又渴又饿,先灌了一大杯茶水,燕黎明利落地给他拆着螃蟹肉放到蘸料碟里。

“你怎么不吃?”徐远航来者不拒,燕黎明有点跟不上趟。

“我不爱吃这个。”

沉默中一大盘子的螃蟹见了底儿,徐远航的肚子也饱了。燕黎明洗干净手,要了素锅贴小米粥慢条斯理地低着头吃。徐远航手里端着滚烫的茶杯,不自觉地盯着燕黎明的脸看。对方的皮肤白皙细腻,灯光下眼角边的几丝纹路就显得清晰起来,徐远航很想亲吻那里,伸出手指为他抚平。

“吃饭的时候说那事会不消化吧?”他想。“等他吃完再说不迟。”

服务生上来收拾餐桌,只留下茶具和烟灰缸。燕黎明给徐远航续上茶水,突然笑了。

“出什么事了?忍到现在也不怕憋死你。”

“你啥意思?”

“行啦,心思全都在脸上写着呢。又有人说情送礼?不是跟你说过这种事都上交到樊队那里去处理吗?你这方面不在行。”

徐远航张了张嘴没出声,隔壁雅间里的客人正在大声猜拳喧哗,更显得他们的房间里一片静谧。

“走吧。”徐远航突然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汽车并没有向枫树园小区的方向行驶,顺着公路一直向西,在一处僻静的小公园的人工湖边上停下来。今晚的月光又白又亮,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泛着幽蓝的微光,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那辆宝马是输给杨志云的吧?赌你一个月内能不能上了我。”徐远航摇下半截车窗,清冽的空气突然涌进来让燕黎明轻轻哆嗦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果然混得不怎么样,说过的狠话都没什么震慑力。

“是。”他犹豫了一下直接应了,本来想解释,后来决定啥也不说。“对不起远航,这件事是我错了,瞒你到现在更是不对。”

“我认罚,你随意。”

“都说过不打你了。”徐远航把下巴搁在方向盘上望着车窗外出神,听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燕黎明有点摸不着他的想法,索性按着自己的思路走。

“能不能原谅我?就做过这麽一件对不住你的事,以后绝不会再有。”

“行。”徐远航转过头望着他,痛快地答应。“这事就算过去了。”

燕黎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徐远航就那样一脸笃定地望着他,不由他不信。他伸出手按在徐远航的胸前,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里还是有点膈应吧?不是有句话说钉子钉在木头上,哪怕马上拔出来,也会永远留着个小洞吗?”燕黎明胸口疼得厉害,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想把心挖出来给爱人看。

“我不是木头。”徐远航抓住燕黎明的手低头把玩。“再说也晚了。”

“啊?”

“我想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你他妈的就是把我钉成个筛子,我也舍不得扎你一下。所以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燕黎明清了两下嗓子,趁人不备抹了把脸。

“我怎么会把你钉成筛子呢?我固定只捅你身上一个地方。”他嬉皮笑脸地说。

“是吗?”徐远航的表情突然严厉起来,脸色泛蓝,有点像结冰的湖面。

56

看到徐远航的脸色,燕黎明心说我嘴咋这麽欠呢?人家刚大人大量原谅了自己一次。他尴尬地笑着推开车门:“我出去撒泡尿。”

湖边不远处有片松树林,初冬的晚上气温很低,通往树林的青石板小径上仿佛铺了一层霜。燕黎明只穿着件薄毛衣,赶紧找了棵树想速战速决。手刚放在皮带上,身上一暖,徐远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把他落在后座上的羊绒夹克披在他身上。

“小心冻着。”徐远航抻起一只袖子示意他伸手。燕黎明疑惑的把衣服穿好,受宠若惊地陪着笑脸:“就是尿个尿……”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徐远航解开腰带把裤子向下拉了拉,掏出他的家伙。他没有对着树,而是静静地望着燕黎明,眼睛像黑暗中的两粒火星。今晚的徐远航好像有点不一样。

燕黎明笑了,这个小公园偏僻的就像宇宙中荒芜的星球,徐远航是星球上向他索要糖果的孤独的孩子。他蹲下去,把手伸到徐远航的上衣里,在他温暖结实的腰上不住摩挲,埋头含住了他。

盯着燕黎明不停摇动的头,没多久徐远航就感觉到自己的家伙在对方温热的口腔中不断胀大。

“行了。”他退出来。

“你还没……”

“我想在另一个地方射。”徐远航轻轻踢了他一下。“站起来,给我看看你的腰。”

“零下啊徐队,你这玩意儿会像冰柱子一样碎掉的。”燕黎明把双手覆在那东西上,疼惜地揉搓着。

“插进去就暖和了。”徐远航不为随动,扳过燕黎明的肩膀让他的双手支在树干上。

“等等,我还憋着泡……”

“我帮你。”徐远航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的裤子褪到大腿根部。他捏住燕黎明疲软的小弟弟晃了晃:“嘘嘘。”

“妈的这样我尿不出来!”

“那换个方式。”徐远航掰开他的臀瓣,握住自己的顶端在入口处摩擦试探了一会儿,突然提枪就冲了进去。

冰冷漆黑的夜色包围着他们,只有两个人结合的部分温度炙热无比。徐远航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燕黎明的腰上,头一次在幕天席地里做爱,他感觉不到寒冷,只想兴奋地大叫。在他一次次凶猛地贯穿下,燕黎明浑身哆嗦着艰难地承受——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他有一种快要失禁的恐惧。

“远航……远航……”他痛苦地呼唤他的名字。“停一下,求你……”

徐远航无法停下来,燕黎明越是哀求,那种征服的快感就越是强烈。当他终于大吼一声释放在对方的身体里,燕黎明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空寂的树林里,突如其来哗哗的水声显得异常清晰,像羞耻的鞭子抽的燕黎明浑身热血沸腾。

“妈的!”他狂暴地挥起拳头砸在树干上。“徐远航我他妈的杀了你!”

徐远航还插在燕黎明的身体里,感受着他紧窒火热的甬道随着水声渐渐放松下来。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慌忙退出来系好裤子,又替燕黎明穿好。

“对不起,我,我……”他手足无措地站着,看到燕黎明慢慢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他,飞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捡起掉落一边徐远航的外套,燕黎明没头没脑地冲着他一顿猛抽。徐远航笔直地跪在地上,低着头只是笑。衣服上的拉链扫过他的脸颊和脖子,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笑啊笑啊,突然伸出双臂抱住燕黎明的双腿。

“燕黎明。”他叫了一声,仰起脸张大口型无声地说出三个字。燕黎明愣住了,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别过脸去。慢慢转回头,他锲而不舍一字一顿又说了一次,仍旧没有出声。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被云彩遮得严严实实,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小雪花。车里很暖,两个人都没有觉察到天气的变化。徐远航屈着双腿躺在后座上,头枕在燕黎明身上。

“哎,燕黎明。”

燕黎明叼着一只烟,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你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这辈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头戴着眼罩不停拉磨的傻驴。”

“那现在呢?”

“一头满世界撒欢儿尥蹶子的,混蛋驴。”

57徐远航只知道樊翔会走,可没想到刚进入十二月份任命就下来了。因为这次人员调动范围比较大,涉及各个岗位的交接,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但是大家都已经开始“樊局樊局”地叫开了。

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徐远航,他觉得身上压着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看着他乐颠颠地跑来跑去,樊翔心里挺不是滋味。近在身边都没有一点进展,这以后离得远了,估计更没啥希望。不过他一向不允许自己自怜自艾,索性打起精神整理电脑里的资料准备有时间跟徐远航交待一下。

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杨志云的电话,说一群发小准备在燕黎明的饭店里给他庆祝一下。一听是燕黎明的饭店他本来不想去,但请客的这几个人跟他无论父一辈子一辈交情都在那儿呢,还真是没法推辞。心里挣扎了一下仍旧叫上徐远航,这傻小子扶正的事也不能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而且他以后独挡一面,多趟几条路子也是好的。

燕黎明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上桌,打个招呼就出去亲自关照后厨。他知道徐远航在这种场合会不自在,点了他喜欢的菜,在门外转了两圈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看看有没有被人灌酒。被酒至半酣的杨志云硬拉着坐下,他偷眼撇见徐远航照例坐在樊翔身边,脸上带着笑,谁说话他就认真地看着谁。燕黎明有点心疼,觉得还真不如让他像以前一样当个自在快活的小刑警呢。

樊翔觉得燕黎明看徐远航的眼神不对劲。心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自打听说了打赌的事对这个人就有点犯膈应。

“樊队。”徐远航突然碰了下他的胳膊。“燕老板给你敬酒呢。”

樊翔回过神来,看到燕黎明正举起酒杯祝他步步高升。他赶紧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寒暄,一不小心把身边一个人的手机碰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弯腰钻到桌子下面去捡,见手机正滚落在徐远航的脚边。就在伸手的一刹那,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后面的酒樊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的,来者不拒,逮谁和谁干。就是这样他也没醉,杨志云提议去唱歌的时候他婉言拒绝。

“明天要去局里汇报个案子,远航得和我回趟队里商量一下。”

徐远航知道根本没有什麽汇报案子的事,还以为是樊翔不想去找来的借口。正好他也不乐意去,偷偷跟燕黎明夹了下眼睛,高高兴兴地跟樊翔打车走了。

听到樊翔跟司机说去队里,徐远航愣住了。

“樊队,真有事啊?我还以为你……”

“嗯。”樊翔陷入了沉默,到达目的地之前再也没有开口。看他赶走了队里值班的同事,徐远航心里变得非常紧张,不知道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你昨天在燕黎明家过夜了?”樊翔脱下自己的上衣扔在沙发上,也不管饮水机里是不是“厕水”,接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全无平日的优雅风范。徐远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腿有点发软,勉强靠着办公桌站住。

“问你话呢?俩人一起睡多久了?”樊翔又接了一杯水走到徐远航身边。

“你,你怎么知道……”徐远航的声音低不可闻。

“哈!还真睡了。一诈你就吐口,就你这样的还做警察,我以前真是瞎眼了!”樊翔一扬手把水泼在徐远航的脸上。“这种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啊你这个笨蛋!”

徐远航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苦笑着抬起头看着樊翔:“我怎麽知道你会诈我,那不是用来对付犯罪分子的吗?”他吸了吸鼻子,事到如今反而不觉得怕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看你自己的袜子。”樊翔轻声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种全身脱力的感觉。徐远航提起裤脚,发现自己脚上的袜子虽然图案接近但绝对不是一双——大雪花一只,小雪花一只。

“另外两只在燕黎明的脚上!”樊翔捏扁了纸杯,狠狠掷在徐远航的身上。

过了十二点也算二更!

58

徐远航昨天晚上的确是在燕黎明家过夜,俩个人折腾的有点厉害,起晚了。燕黎明如今已经不能再享受每天都穿新拆封的内裤和袜子的奢侈生活,徐队会将洗干净卷好的内裤和袜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人一套放在床上。谁知道大早晨的那个老流氓突然把自己按在床上,从脚底开始一直亲一直亲,慌乱之中就穿差了。

对于自己的秘密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樊翔面前,最初的慌乱过后,徐远航并没有感到很害怕。在樊翔的对面坐下来,他发现对方放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不只是睡觉,”徐远航垂着头有点艰难地说。“我们互相喜欢。”

“喜欢。”樊翔自嘲地咕哝了一句,眼神有些恍惚。徐远航这个挂在枝头的青苹果,自己一厢情愿的为他除草捉虫灌溉,让他在阳光下茁壮成长,还在享受过程呢,倒叫别人抢先一步啃得核儿都没了。听起来真像个笑话。

就当自己是活雷锋,从没对他产生过采摘的欲望,这样会不会显得更有尊严一些?

“想没想过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果被曝光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家人,社会上的人,局里的人,会是怎样的反应。”樊翔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烟盒扔给徐远航。

“我妈估计会被气个好歹的,社会上的人指指戳戳瞧不起呗。”徐远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转着手里的烟盒,但在犯罪心理学专家樊翔看来,就是两个字,心虚。

“至于局里……”徐远航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我没敢深想,虽然不是违法的事,但对警察来说是不大合适……”

“岂止不合适那麽简单?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小警察那另说,现在经侦这个队长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家都搬一块儿去了,今天是袜子,明天还不知道是啥,成天混在警察堆儿里你能捂多久?”

“能捂多久捂多久,大不了回去继续当我的小警察。”徐远航倔劲儿上来了,樊翔看看桌子上的烟灰缸,忍住没扔过去。

“你是真有出息啊徐远航。”樊翔叹了口气,心里琢磨这燕黎明的手段可真够高端的。“匹夫不可夺志这句话你懂不懂?燕黎明是有几个钱,难道你以后一切都要依靠他吗?”

“走吧,今晚我值班。”樊翔挥挥手示意徐远航离开,对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了他。

“回去好好想想,别让我瞧不起你。”

“如果你是我樊队,你会怎么办?”徐远航站在门口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期待。樊翔的心抽搐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是你。”

徐远航轻轻带上门离开,樊翔坐着好久没动。突然指间传来一阵灼痛,他一哆嗦,发现自己平生第一次燃尽了整只香烟。

徐远航回到家妈妈还没睡。他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发现又苍老了许多。“我还会给她添上好多新皱纹的,”徐远航想。“可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能让我离开燕黎明。”

燕黎明这一晚都在算账。饭馆的生意不算很好,但还过得去,生活应该没有问题。现在的经济形势不好,南方许多像他一样的担保公司都已经倒闭。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有一点生意上的麻烦和徐远航扯上关系——他最爱他穿警服的样子,希望他穿一辈子。最近公司已经不再经办新业务,再过一段时间把老账清了,他打算一门心思做个平庸的饭馆老板。

尽自己所能给老妈妈一个幸福健康的晚年,让妹子快乐无忧地长大。徐远航,你看我这样的媳妇儿哪找去?

你他娘的就不能大方点,给我买个大戒指吗?

59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全队热热闹闹吃完欢送饭,樊翔的私人用品也全部打包,临上任前他把徐远航叫到办公室里交待工作。

“几个未完结的案子跟你简单说一下,有棘手的地方就去找我,反正我还是分管经侦这块儿。”樊翔点开几个文件夹给徐远航看,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胜任不了?我告诉你,说你行你就行,反正最近一段时间这里都是你说了算,干好了以后更是这样。”

“樊队,不,樊局。我觉得我是真不行。”徐远航这些天想事情想得头都要爆了,此刻决定一鼓作气说出来。“我真不是当领导的材料,副队估计已经到极限。我跑腿儿破案还可以,别的你像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为大家谋福利,听上面的话音儿哪里该松哪里该紧,局里哪些人不用理睬哪些人得维护,我是一窍不通。”

“那你的意思?”樊翔看着徐远航发愁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喜欢看他向自己示弱。

“他们谁愿意来谁就来吧,你就甭管了。听傅姐说你为我已经得罪不少人,将来我那件事如果让人知道,你现在这样维护我,到时候不得跟着吃瘪吗?”

沉默片刻,樊翔拍拍徐远航的肩膀。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为我着想。别怕,那些人没多大能量,我想保个人还用不着看他们脸色。倒是你,我有句话要说。男人事业为重,自己腰板儿硬才有资格去找个腰板儿更硬的。”

徐远航听完这句话可耻地走神儿了,他甚至认真地思考起来自己和燕黎明之间哪个的腰板儿更强势一些。好在他很快就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

“樊局你别生气,其实我的意思是想回刑警队接着做个普通的小警察。那样的话没人会太在意我的私生活,即使知道了也会宽容一些,毕竟没有侵犯到别人的利益是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这样不快活。”

“你得有多幼稚啊徐远航。”看着对方真挚期待的目光,樊翔无奈抱住自己的头。“哪个当官儿的不犯错误会自愿被贬一级,你想让大家怀疑你的智商吗?”

带着无比的失落和对自己无尽的嘲弄,当晚樊翔坐在琥珀酒吧吧台的角落里要了一杯碧绿的螺丝起子。他知道自己不是伦诺克斯,可有人却想扮演菲利普马洛。一个高个子幽黑健壮的男人坐到他身边,碰了下他的酒杯。

“这样的夜晚不该一个人啊。”那个人感叹,露骨地盯着他的脸。樊翔没有答话,略略坐开一点躲避他的酒气。

“看你的眼睛有多渴望。”那个人低低笑着,手轻轻拂过他的裆部。“这里更渴望吧?我的车在外面,不会让你后悔的。”

樊翔不确定他对自己眼神的描述,但他确定自己从心底里对这一切感到厌恶。很后悔没像以前一样和田晓峰一起来,他迅速付帐起身离开。

樊翔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走在夜色里就像一个沉重的影子。他没有开车,也不想去打车,出了酒吧所在的胡同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我像一列渴望脱轨的火车。”他想。“失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来到离市中心医院还有一站地的样子,他恍然大悟自己是来找田晓峰的,她今晚值班。也许可以拉她出来喝杯咖啡,他看了下表,匆匆经过一个漆黑的胡同口。

径直走出十几米的距离他才停下脚步,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击打和呻吟声,还有低沉的咒骂。他的脑子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去找个公用电话打110,或者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离开。

如果用自己的手机报警,报警中心会有记录。新华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路遇突发事件,如果只是报警然后站在一边等着十分钟之后自己的手下赶来,会成为笑柄。

这时他又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女人的尖叫声。辨了下确切的方位,他机械地拨打110指挥中心的电话。和徐远航那样的人呆久了会被传染,他觉得自己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

转过身往回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很害怕,很期待,这种无法控制的状态真他妈的刺激。

“警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陌生。

这是来年夏天里的故事了,跟正文不衔接,写个番外祝大家圣诞温暖快乐。

农历七月初七这天,是燕黎明饭店经理大喜的日子。人家虽然不知道他俩的关系,但徐远航想想还是觉得不能给老板燕黎明丢脸。他狠狠心抽出六百块钱放在枕边,叮嘱燕黎明替他随份子,下床去浴室洗澡。

燕黎明因为要去接亲,所以也不能睡懒觉,趴在枕头上看着那几张粉红的毛爷爷直摇头。欠身掏出徐远航牛仔裤里的钱夹翻看,果然,就剩下几张五元十元的。

“房奴真可怜。”燕黎明笑,拉开抽屉数出十张放进钱夹,想了想,又抽出五张。“大小也是个所长呢……”他挠头,觉着还是应该搁一千。正为难的时候,啪嗒啪嗒脚步声,徐远航光着脚,只在腰间围着块儿浴巾湿漉漉地站到他面前。

“别老这样了燕黎明,我钱包又不是聚宝盆,总是有用不完的钱我会不知道从哪里来。”徐远航微蹙着眉头,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有点窘迫。“赞助点烟钱就行了,我又没什么大花销。”

“好吧。“燕黎明想了想,把剩下的五张放回抽屉,勾勾手指头示意徐远航站过来。徐远航整个人显得有点紧张,因为早间的燕黎明通常比任何时候都要性感缠绵。哪怕半梦半醒间蜻蜓点水般的吻,慵懒沙哑的几声嘟囔,他都必须以人民警察的责任心和荣誉感与之相抗衡才能保证上班不迟到。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放松。“燕黎明一把扯掉他的浴巾,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他在徐远航的臀上大力揉捏了几下,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腿间磨蹭。

“你还没刷牙呢。”徐远航从心里往外哆嗦。“而且我马上得去局里开会……”

“你这不是有个小牙刷吗?还能自产牙膏。”燕黎明不怀好意地仰起脸对着他笑,埋头含了进去。

“你看,每次我都说你不要给我准备早餐,这些对我来说足够了。”燕黎明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拍拍徐远航的屁股示意他转过身来。他在自己的手指上涂满润滑剂,很容易就探了进去。

“昨晚弄完还没合上呢!”徐远航呻吟着大声抗议。“我不想站着开会!”

“不想做可以啊,自己从抽屉里再拿五百块钱塞钱包里。不然我让你趴着开会。”燕黎明恶劣地伸进三根手指,不停地顶着徐远航的前列腺。

“我知道你没什么花销,但钱包里必须有钱,哪怕装装样子呢?我燕黎明的男人钱包里空空如也,我心里难受。”

“啊!”徐远航又一次被顶得大叫出来。他颤抖着双手拉开抽屉,哆哆嗦嗦拿出钱放进皮夹里,气急败坏地骂:“你他妈的行了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吗?欺负穷人有意思吗……”

燕黎明哈哈大笑着抽出手指,在徐远航的屁股上亲了一口。他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回头哄徐远航。

“哥比你大,给你零花钱是应该的,别跟个小丫头似的耍别扭。”

开完会快十一点了,徐远航匆匆赶到燕黎明的饭店。婚礼仪式刚刚开始,新郎黑色燕尾服,新娘白婚纱,宴会厅里大红灯笼高高挂,主婚人长袍马褂指挥新人交换戒指——典型的不伦不类中西结合式婚礼。

徐远航贴着墙走一路寻找燕黎明,发现他正靠在一根包裹着红绸的柱子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一对新人。这时新郎深情款款地把一枚钻戒套在新娘的左手无名指上,大厅里发出一片感慨的嘘声——大部分是未婚的女宾们发出来的。然而在这一片娇柔的羡慕向往声中徐远航听到了不和谐的动静。

“啧啧。哎呦,戒指,哎呦……”燕黎明身体前倾,两眼放光地盯着新娘的手指不住地摇头感叹,随便抻住旁边一个人的胳膊晃悠着:“瞧嗨,戴戒指了嗨……”

徐远航站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没动,有一种想死死掐住他脖子的冲动。他一直以为燕黎明是说着玩儿的,今天一看,敢情是真的。

大戒指,妈的到底多大的戒指啊。徐远航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我总不能用他给我的零花钱去给他买戒指吧?!

很欠扁地打出四个字:未完待续。

徐远航没有喝喜酒,悄悄退出来直接去了购物中心的周大福专柜。他钱包里只有燕黎明给的一千块钱,一圈儿下来,连个最朴素的铂金戒圈都买不起。

再说也不能用燕黎明的钱。

“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工作和生活了。”他蔫头耷脑的向外走,心里感到万分沮丧。虽然燕黎明这个混蛋对戒指的执念让他非常不解,但只要是他想要的,自己是多麽想满足他。

“徐远航。”徐远航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居然和沈修走了个对面。

“你好……”他犹疑地向四周张望一下,没看到别人。

“你自己逛街吗?”

“没,我们上次看中的订婚戒指没有货,现在他们通知来取。”沈修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订婚?是和上次那个……”

“嗯。”

“那恭喜你啊。”

他们尴尬地站了一会儿,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又无话可说。

“走吧。”沈修笑着挥挥手。“你挺忙的。”

徐远航不知为什么挺想摸摸她的头发,低头忍住了。两个人错开的一刹那,他叫住她。单膝跪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徐远航认真地绑好沈修散掉的运动鞋带子。

“对不起。”他站起身注视着沈修的眼睛,发自内心地说。

徐远航还是那么阳光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沈修望着他突然就哭起来,眼泪说什么也止不住。

“别哭。”徐远航笨拙地伸出手停在她的脸侧。“没跟我结婚其实挺好的,我大概连个戒指都不能买给你……”

“徐远航你还那么混蛋……”沈修哭得更厉害了。“谁在乎你的戒指!”

望着沈修匆匆离去的背影,徐远航愣住了。不停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脑子里明明暗暗地恍惚着,心里却渐渐清亮起来,出门开车直接奔回自己家。

徐远航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看见燕黎明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等他。他走近一看,心中暗叫不好。喝多了。

相处这麽长时间,他知道燕黎明醉酒有三种状态。一是微醉,表现形式为嬉皮笑脸,话痨。这种好对付,按到床上堵住他的嘴,做起来最带感;二是中醉,吐,神志不清,倒哪睡哪。大不了弄得一身水给他洗个澡扔床上就打呼噜,也好对付;最怕第三种,喝太多反而站得住,脸色煞白,步履稍稍蹒跚,两只眼睛像烧红的黑煤球。不怎么说话,但说一不二。

现下就是第三种。

经理的家在外地,燕黎明成了男方家主力负责对付女方几十口子人。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人早就在酒精中升华不说,临了还受了点刺激——有人托他给自己的女儿介绍对象,目标早就锁定,单身大龄未婚青年徐远航。

“我闺女自己开连锁美容院,年收入百十来万。偷着相中你朋友好久了,你去给说和说和,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你XXX。”燕黎明冷着脸骂。“他有媳妇了,别他妈瞎惦记!”

本来看见别人结婚戴戒指就感概万分,居然又有人让自己当媒婆,燕黎明越喝越不痛快,越不痛快越喝,到最后索性撂挑子,憋着一股邪火找徐远航来了。

“走,跟我回家。”徐远航抓住他胳膊往车上拽,紧张地四下逡巡,生怕这祖宗整出啥出格的事。

“我晚上要吃西红柿鸡蛋馅儿蒸饺。”燕黎明说话丝毫不走板,斜楞着徐远航一脸的不痛快。

“好好,西红柿鸡蛋馅儿蒸饺,我回家给你做。”徐远航赶忙答应,龙肉馅儿都不敢说一个不字——燕黎明这样子谁也惹不起,一个不如意是真敢上手打。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便利店,徐远航嘱咐燕黎明坐在车里不要动,自己下车买菜。挑完正付款的功夫,突然觉得老板看向自己后背的眼神有点异样。一回头,燕黎明站在货架旁边,把一个大柚子紧紧抱在胸前。

“晚上我跟它睡。”

徐远航额上立马见了汗,丢下钱跟老板使了个眼色张开嘴:“喝多了……”老板了然,跟他对口型:“那赶紧走吧。”

对不住,今天我也喝多了,去挺尸,明天写完。

知道人酒喝太多胃里会烧得难受,徐远航进门后脱掉上衣就钻进厨房里忙活。洗菜,剁馅儿,烫面,手底下一秒钟不停歇,还得抽空注意燕黎明的动静。

燕黎明抱着柚子在门口自言自语叨咕了一会儿,脱掉鞋子,晃悠到厨房站在徐远航后面不住冷笑。徐远航后背发凉,把他扶在餐椅上坐下,倒了一杯凉白开。

“把柚子放下吧?硬邦邦圆咕隆冬的有什么好,晚上还是我陪你睡。”徐远航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温柔耐心。当了半年老百姓的知心所长,经过以往几次醉酒后的锤炼,他都当喝醉的燕黎明是他大宝贝儿子。

“还是柚子好,听话,也没人给它介绍对象。”燕黎明抱得更紧,警惕地看着他。徐远航不明就里,也懒得问,扶着他的头喂进去半杯水,自己接着做饭。

燕黎明却不甘寂寞。柚子没拿住掉到地下滚远了,他不再感兴趣,凑到徐远航身边伸手在对方胸前又掐又摸。

“别闹!”徐远航正在擀皮儿,抽空打掉他的爪子。燕黎明看看自己手上的面粉觉得挺好玩儿,去案上抓了一把解开徐远航的裤子往他屁股上拍。厨房里没有窗帘,徐远航大半个屁股露在外面,被拍得通红不说还沾满了面粉,他这下子可真急了。扯下燕黎明的腰带把他双手背在身后绑在椅子背上,燕黎明不服,一边抬脚踢他一边大骂:“徐远航你这个兔崽子!王八蛋!滥用职权的死雷子!”徐远航心头火起,找到一条干净毛巾直接塞他嘴里。

“再闹把你扒光了挂阳台外边风干,听见没有?!”

总算清静了,徐远航麻利地包好饺子上屉蒸,然后收拾屋子,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转上。抬头看表,正好揭锅。

燕黎明终于是倦了,默默坐在那,头歪在一边眼神迷离。徐远航心疼得不行,赶紧掏出毛巾,刚要去解腰带,燕黎明突然对着他的脸“噗”地吹了口气,恶作剧一样得意地笑起来。

“得,您接茬儿捆着吧。”徐远航叹口气,给他擦把脸,把蒸饺盛在碗里用勺子切碎喂他。燕黎明肚里没食儿,吃得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转眼就干掉四个。徐远航把晾好的能解酒的酸辣汤端过来又喂了他几口。

“别闹了?啊?我给你解开你自己吃。”

“我跟你说过我爸的事吗?”燕黎明任徐远航解开他的手,突然变得很乖顺,思维也一下子跳跃出十万八千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徐远航有点意外,他知道燕黎明的妈妈早逝,但从未听他提起过他父亲。

“我妈妈去世还不到三个月他就再婚,我暴揍了他一顿。”燕黎明趴在餐桌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一条冰冷的河流,回溯到不知什么地方。徐远航紧紧抓住他的手,这才觉察到他今晚绝不是醉酒那样简单,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今天咱别提这些事,你喝多了。”徐远航又端起碗。“再吃几个。

“揍完他没几天我就开始后悔。毕竟是我犯浑在先,那时不就是一小混混儿嘛,都没妈了总不能再没爸。提了两瓶酒硬着头皮回去看他,想跟他道个歉,你猜怎么着?他把房子卖掉,带着新媳妇回了她的老家。”燕黎明打了个哈欠,痛苦的努力想睁大他的眼睛,但忍不住又是一个哈欠。

“他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或卖了,认为不值钱的,听邻居说,全部扔到垃圾堆里。我疯了一样在里面翻找,谁劝也不听。他们说垃圾早就清运走了,可我不信……”他在徐远航的胸膛上狠狠砸了一拳。“他居然想到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我连我妈的一张照片,一件衣服,哪怕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想要有人给我套个项圈都是他妈的白日做梦……”

徐远航腾出手去摸他的脸,以为他会哭。但是燕黎明的脸上异常干燥,仿佛一片荒凉的戈壁。他把他的头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许久,等到燕黎明响起轻轻的鼾声,他发现自己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尽管是盛夏时节,徐远航一厢情愿的认为熟睡中的燕黎明会冷。他放好一缸温水把燕黎明放在里面,自己跪在浴缸边上搂住他的头。

“我是你爹,你妈,你兄弟,你媳妇,你儿子燕黎明。“他不停亲吻他的额头、眼睛和嘴唇。“我徐远航发誓这辈子活着不离开你,死了带着你一起走。”

燕黎明在漆黑的夜里忽然醒来,嗓子渴的冒烟。他习惯的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果然摸到一大杯凉白开。他拿过杯子坐起来咕咚咕咚地喝着,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轻轻扭开台灯,是一块儿样式老旧但看上去保养很好的上海牌手表。凑到耳边一听,嘀嗒嘀嗒走得异常清晰。

燕黎明深吸了一口气,仰躺在床上。他把手腕高高举在半空,盯着手表,努力想找回自己昨晚像被阳光蒸发掉的露珠一样的记忆,无果。他拍拍身边的徐远航。

“醉鬼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昨晚上如果有离谱的,你不喜欢的,就当我放屁好了。”

徐远航翻了个身,把他的手腕抓在手里,轻轻抚摸那块儿手表。

“我没钱给你买大戒指,只好把我爸爸留给我的念想送给你。如果你愿意,其实它跟戒指长得没啥两样。也许是世界上最大的戒指呢,不过你每天晚上得给它上发条。”

燕黎明把手表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上,然后跪在床上冲着它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你就不能穿上条裤衩儿再磕吗?”徐远航用手臂遮住脸,有点无法接受他高高撅起的光屁股。

“我觉得这样比较真诚。”燕黎明严肃地问那块儿手表。“您说呢,爸爸?”

大戒指番外END

60

周日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徐远飞就背着个大双肩包从学校里冲出来赶公交车。燕黎明从摇下的车窗里看着小姑娘那矫健的身姿和两条长腿,心里感到特别亲切。

“小飞!”他喊了一声。徐远飞停下脚步,发现是燕黎明,小马驹儿一样飞奔过来。

“黎明哥你又来接我啦!”她拉开车门气喘吁吁地坐进来,把双肩包卸下来抱在怀里。

“你哥让我来的,他太忙。”燕黎明递给她一瓶饮料,从后座上拽过两个袋子。“小飞,咱俩商量个事儿,以后别管我叫黎明哥行吗?”

“为什么?”

“我听着别扭。”

“没事儿,你没眼袋,而且又年轻又帅。”徐远飞坏笑着看他。“那我叫你什么?燕大哥?听上去像收妖的。”

“叫哥就成。”燕黎明心想没错,徐远航已经被我收了,你也快,就老太太我不敢。

“那我哥怎么办?”

“管他叫徐远航。”燕黎明从袋子里掏出个盒子。“听哥话给你个白苹果。”

徐远飞瞪大了眼睛,突然紧握双拳使劲摇晃着脑袋:“啊我不能要!我哥和我妈会打死我的!”她湿润的眼睛眨巴了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小声说:“你不能这麽诱惑我啊,太痛苦了哥!”

燕黎明放声大笑:“只在学校里用,别让他们看见。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黎明哥你为什么对我们这麽好?自打你出现以后我们家所有人都特开心。”徐远飞轻轻摩挲着盒子,清澈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燕黎明。

“我吧,很早就没妈没有家,孤单了这麽多年碰到你们就觉得特别亲,好像重新有了一个家似的。”燕黎明用心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撒谎,理直气壮地发动车子。

“伯母,您手指头不灵活,我给您设置了快捷键。如果有事呢按1就是我,按0是远航。”租住的房子里没有固话,燕黎明给老太太也买了个老年人专用手机。徐远航这时刚进门,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没搭茬儿。

老太太拿着手机脸上红扑扑的,觉得欠燕黎明太多反而不知说什么好。

“我锅里蒸的肉包子,黎明你可劲儿吃!”

燕黎明本来只能吃四个,为了让老太太高兴又把第六个使劲往下压,抬头发现徐远航正瞅着碗里的包子发呆。

“怎么了你?队里有事?”

“没有。”徐远航看看燕黎明,又看看老太太。“我刚才去王叔家了,求他跟局里说一声,让我去西街派出所当所长。”樊翔还在医院里,王局虽然这次退居二线,但由他出面无疑是最合适的。

燕黎明马上急了,抬手就给了徐远航一筷子。

“你疯了?我在西街出生长大,一直混到二十几岁才离开。那里是全市最乱的管区,历届所长都是受累不讨好。人家躲还躲不及,你倒好主动要求,脑子坏掉啦!”

徐远航没理他,偷着瞧妈妈的脸色。爸爸以前在西街当过几年所长,虽然不是牺牲在那,他还是怕妈妈想起来难过。

“黎明你先别打他,听他把话说完。”老太太有点嗔怪地看了燕黎明一眼,燕黎明有点泄气,暗自腹诽:“啥也白搭,说到底还是向着她亲儿子!将来要是有那么一天认了我,不定娘俩怎么合伙欺负我呢。”

“经侦这个地方真不适合我,原来樊队在的时候没人敢炸刺,现在他走了我根本压不住。我是个只会埋头干活儿的人,没有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天份,硬着头皮上不但搞不好工作,自己也不快活。王叔也说了,派出所所长更适合我,只要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什么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妈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老太太倒是出乎意料的想得开,挑了一个大包子放到儿子碗里,又把燕黎明碗里的包子夹出来放到自己碗里。

“傻小子!吃不下去你硬塞个啥呦,小心两头冒!”

吃过饭徐远航和燕黎明去看新房的装修情况,这些日子一直是燕黎明在张罗,他根本没去过几回。

“你别生气,我是为咱俩好。经侦是块肥肉,我老叼着会惹别人眼红,咱俩的事早晚让人翻出来。去西街就没人惦记了,以后能清静过日子。”

燕黎明没想到徐远航会考虑的这麽周到,不禁有点刮目相看。他有点狐疑地问:“有高人指点?你脑子怎么突然会转弯儿了?”

徐远航这辈子都不想告诉他关于樊翔和自己之间的事,赶快打岔。

“哎你刚才为啥把自己设成1,把我设成0?”

燕黎明果然乐了,揉了揉鼻子。

“两个数字而已,你计较个屁啊。那个,奴家不早就是你的人了嘛……”

徐远航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塞进车里。

午后的阳光照进小小的客厅里,徐远飞偷偷坐在角落琢磨新手机的用法,听见妈妈叫她。

“小飞你说,”老太太手里也拿着手机端详。“黎明这孩子他为啥对咱们一家这麽好呢?我,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踏实……”

60

平安夜这一天居然应景地飘起雪花,燕黎明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兴奋地给徐远航打电话。他一直想带着徐远航去一个正常向的酒吧,两个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沉默地喝他一个晚上的啤酒,趁周围人不注意刺激地偷一个吻之类的。但徐远航的工作太忙,好容易空出一个晚上,两个人都更愿意在床上做运动。

结果他很失望。徐远航元旦过后才能到西街所去上任,现在他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大家都想去狂欢,所以领导值班。

“你自己玩儿去吧,记得穿羊毛裤,外面降温了。“徐远航絮絮叨叨地叮嘱,怕他腿疼。燕黎明放下手机傻笑了一会儿,老朋友阿荣打来电话。

“晚上去我家吧燕子,下个月我就和汤尼回意大利了,以后应该不常回来。”

阿荣比燕黎明大上十岁左右,是个自由摄影师兼作家,年轻时喜欢混迹在西街一带拍很颓的黑白照片。燕黎明当初无家可归的时候,每天晚上借宿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阿荣有很多男朋友,燕黎明经常一边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淫靡的呻吟声一边自慰,望着辨不清颜色的天花板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

时过境迁,燕黎明早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阿荣和开意大利餐馆的汤尼的恋情也居然维持了整整八年。没有听徐远航的话,燕黎明单穿了一条黑色的修身仔裤塞进一双羊皮短靴里,黑毛衣,黑色皮风衣——衬着他腕上的银饰和白皙的肤色,看上去非常酷。

“徐远航你这个土豹子。”燕黎明对着镜子一边端详自己一边嘀咕。“你看不到哥哥这样子得有多亏啊。”

汤尼的公寓里人满为患,燕黎明进门后也不管别人看他的眼神,目不斜视地往卧室里走,阿荣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算路费吧,那个意大利矮冬瓜要是哪天不要你了就坐飞机回来。”燕黎明将手中的一个大牛皮纸袋子扔给他,把自己使劲摔在一张超大尺寸的圆床上。后悔没听徐远航的话,腿已经开始疼起来。

“听说你担保公司的生意不做了,还这麽大手大脚喝西北风去?”阿荣打开纸袋看看扔到一边,温柔的替燕黎明脱掉靴子。“就你这性子挣多少钱也白搭,借给以前兄弟们的钱很多都没好意思往回要吧?”

“你别忘了我当初一万块的本钱是二十多个人几百几千给凑的,人不能忘本。不过你放心,现在我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呢,不会再那样了。”

阿荣支着头在他身边躺下,手指轻轻抚弄他眼角的细纹。

“怎么,有人了?”

“嗯,准备和他过一辈子。”

“哎哟,真不敢相信啊。我印象里自唐鹏以后你就没对谁动过心。”阿荣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

“我收拾屋子发现的,还给你留个纪念吧。”

袋子里是一沓相片,黑白色调为主。燕黎明随手抽出一张,一个少年背靠斑驳的水泥墙站着,神情冷漠地望着镜头。他赤裸上身,牛仔裤的拉链半开着,露出结实的小腹和下腹可疑的阴影。

“咦,这大概是九三、九四年时候拍的吧?我记得你给我捌佰块钱,我买了双耐克鞋送给唐鹏穿着去上大学。怎么,照片你没卖出去?”

“我本来也没舍得卖。”阿荣歪着头看看照片又打量一下燕黎明。“老啦,不过更有味道。”

“去你妈的,还味道。”燕黎明笑骂。“你知道吗阿荣,我现在什么风度都没有也不在乎了,就想做个俗气的老男人哄人开心。恬不知耻的猴子你见过没有,整天露个红屁股博人眼球?如果他肯一辈子看着我,我可以一辈子扮着鬼脸儿不穿裤子。”

阿荣正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被呛的直不起腰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燕黎明也笑,两个人互相狠狠拍了拍脸颊。

“保重。”燕黎明在门口穿上外套,手里拿着那些照片跟阿荣道别,感觉就想跟自己的过往告别一样。阿荣的眼睛有些湿润,哽咽着突然拍拍自己的脑袋。

“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昨天见到唐鹏了。”

“他回来干嘛?他父母跟着他哥不早去东北了吗?”燕黎明惊讶地问。

“我也没细问,好像是离婚了,孩子归他,应聘到咱们市的工学院任教。”阿荣突然后悔自己说出这件事,不由暗自叹息。“居然一点没变,还跟二十出头似的。”

燕黎明开着车在街道上缓慢行驶,不知不觉来到经侦支队的楼下。他探出头,雪花已经变成雪片洋洋洒洒漫天飞舞。

“徐远航,下来跟哥亲一个。”他发出一条短信。静静等待中,心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61

燕黎明在车里等了好久徐远航也没有下来,大概是没看到短信。雪越下越大,街上空无一人,这个平安夜现在越来越像个玻璃球里的童话。燕黎明心里渐渐升起一种空旷寂寥的感觉。

“看上去还像二十出头的样子。”他想起阿荣的话。唐鹏上大学的时候他去看过两次,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他那时的模样。记忆里最深刻的,是他拿着钢笔在自己胸前认真地描画。

“这里永远都只能装着我。”唐鹏抬起脸认真地说,自己则忍着腿上的剧痛把他的头按在胸前。

燕黎明摇头苦笑,捶捶伤腿,打开顶灯靠在座位上,把照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翻看。

“这张驴弟要是看见了会踢死我。”他自言自语。照片上的自己全身赤裸,两手握着一只橙子遮挡在私处。基本上啥也没挡住,还平添了几分色情意味。刚把照片放进袋子,突然车门一响,徐远航带着一股冷冽的空气和满身的雪花坐了进来。

“圣诞快乐徐队!”燕黎明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偷偷把袋子藏到身后,但他立刻发现徐远航有点异样。即使在车内那样昏黄的光线下,他也能感觉到他的脸涨得通红,坐在那全身僵硬得厉害。

“值班的时候出来幽会是不对哈。”燕黎明安慰他,随手关掉顶灯。“你也不要太有负罪感。又不是110,我代表人民群众原谅你。”

徐远航还是不说话,车窗外雪光的映照下双眼也开始有湿润的迹象。燕黎明愣了一下,终于明白是睫毛上的雪花融化的缘故。他伸出拇指轻轻抚上去,凑到徐远航耳边柔声说:“闭眼。”

徐远航听话地闭上眼睛,燕黎明扳住他的肩膀,竟然感觉到他有点哆嗦。“不会吧?这不是咱俩的初吻啊!”他这样想着,侧过头贴上对方火热的双唇,刚想吸吮,徐远航的舌头先顶了进来。燕黎明下意识地张嘴,一个圆溜溜热乎乎甜腻腻的东西被渡进了他的口腔。

“黄油球。”徐远航仿佛瞬间恢复了说话的功能,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笑起来,像燕黎明小学三年级时的白衬衫一样纯真,颈上的红领巾一样耀眼,脚上破了个洞洞的白球鞋一样羞怯。

燕黎明小心地含着,像含着徐远航一颗火热的内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不吐出来还让它不至于融化掉。他伸手把徐远航的头揽在自己的肩头,含含糊糊地问:“在哪儿学的?我说半天不下来,不会是在你办公室的电脑上看黄片儿吧?”

“不是……”徐远航挣扎着起来。“不知谁放在值班室桌子上的。我这几天忙懵了,没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我也没给你准备。”燕黎明口中的糖球渐渐融化,胸腔内却有一股香甜火热的暖流循环涌动。他重新把徐远航的头拉过来,凶狠地吻他,把他按在座位上恨不得揉碎他。

“不行我得走了,局里会查岗的。“徐远航直起身抹了抹嘴。”你刚才往身后藏什么?”

“写真集,我的,你看不看?”

“很黄暴的那种吗?”徐远航立刻警惕起来。“拍照的时候清场了吗?摄影师做掉了吗?”

“没留一个活口儿老大。”燕黎明拿出袋子恭敬地递给他。“求您上去以后再看,看完以后不要动怒。”

徐远航忙不迭地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燕黎明发动车子,像天地间一只卑微的甲虫小心翼翼地行驶。他胸中的酸楚不知什么时候早就一扫而光,脑子里都是徐远航喂完糖球以后微笑的样子。

回到家后燕黎明放了一缸热水,脱掉衣服躺进去手里还握着手机。果然,徐远航来电话了。

“你那时多大?”徐远航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十七八吧。我错了警官,原谅我那时还小。”燕黎明点燃一根烟,一边可怜巴巴地说一边满不在乎地笑。

“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呢?你那时被黑社会控制了吗?他们是不是打你……”徐远航轻声问道。燕黎明乐不出来了。

“没有,那会儿缺钱嘛,一个朋友照的,给了我八百块钱。”燕黎明琢磨着还是不要把钱的用途告诉徐远航的好,反正都过去了。“现在朋友要出国了,把照片还给我留个纪念。”

手机那头半晌沉默。燕黎明开始紧张,掐掉烟头从浴缸里站起来。

“生气了远航?我朋友是个摄影师,他没给别人看过的……”

“真好看。”

“什么?”

“你真好看。”徐远航停了一下,又低声咕哝了一句。“我好想做那只橙子。”

62

西街派出所和居委会同在一栋二层小楼里办公,房子很有些年头儿,徐远航不禁想爸爸当年是不是也在这里呆过。由于前任所长一直在泡病号儿,所里的一干人等对他们的新领导充满期待。交接完工作,熟悉了两天环境,徐远航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繁杂琐碎的事务弄得心焦。

“这是你自己选的。”他暗暗警告自己。“徐远航你必须做好并且一直做下去。最起码现在不用立即删除燕黎明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了。”

徐远航以前当过片儿警,但那时候他只负责治安一摊儿活,从没想过如今就连小区变压器坏掉的事他[奇·书·网]也要和居委会主任一起去找电力局协调。西街是全市最老旧的城区,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未能进行旧城改造,每个小区的水电暖几乎隔一阵子就出问题。

“这儿的老百姓生活不容易,咱们为他们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不丢人。”居委会主任老张是个矮胖乐观的中年人,总是笑呵呵的,什么事都不着急。看着徐远航年轻性子又暴,直个嘱咐,生怕他跟那些衙门里的老爷们吵起来。

徐远航点头,觉得自己自打认识了燕黎明性格绵软了不少,不会再冲动。可是去了几趟,看到电力局办公室的几位爷还是喝茶抽烟聊天上网对他们爱理不理推三阻四,心里的火儿又压不住了。

“都三天了于主任,小区的居民这三九天过的是原始人的日子,您派几个维修的人去一趟就这麽难吗?”徐宇航努力控制自己,心平气和地理论。

“现在天寒地冻的到处都是故障,我们人手太少,实在是忙不过来。”于主任照例打哈哈,并不把这个新上任的年轻所长放在眼里——要是有来头,谁会来这鬼地方当所长。

“偶尔享受一下烛光晚餐什么的也不错嘛,老百姓也要时不时的浪漫一下。”

好脾气的张主任听完这最后一句话也变了脸色,就别说徐远航了。他上前一脚踢翻了椅子,揪住于主任的领子就往外拖。

“浪漫?你他妈的跟我去居民家里一□□蜡烛浪漫浪漫!”

于主任早没了刚才的官架子,一边赖在地上不走一边哭号。办公室里其他人围着瞎喳喳,看着徐远航的样子谁也不敢上前招呼。就这样把人拖到电梯门口,分管的电力分局副局长闻讯赶了过来。

“徐所长你这是干什么?马上把于主任放开,人民警察出手打人,这要是传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帮人平时让人惯坏了,所以副局长上来就不客气。张主任一直拉着徐远航劝,这时更是为他担心。

“小徐小徐,快放开他,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

“闹大?”徐远航冷笑,一使劲把于主任拎起来。“我巴不得把这件事闹大。行风评比的结果还没出来呢吧?让报纸电视台都来曝光一下,老百姓摸黑儿冻了整整三天,这混蛋居然说让老老少少都享受烛光晚餐浪漫一下。”

“张主任,刚才都录音了吗?省的到时候这个王八蛋耍赖。”他冲张主任使了个眼色。

张主任机灵,掏出手机晃了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徐所长徐所长……”副局长的脸色立时变了。

“樊局,我又闯祸了,先跟你备个案。”徐远航监督完工人修好变压器,刚回到所里就给樊翔打电话。樊翔刚上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边接电话一边轻轻微笑。

“说来听听。”

徐远航简要介绍了一下情况,末了加上一句:“你可得罩着我,局里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樊翔听得心里痒痒的,想着是因为自己当初潇洒放手,才会等来今日徐远航对自己撒娇,也算是塞翁失马。

“干得漂亮着呢,我很欣慰。”

徐远航吃了一颗定心丸,刚松一口气,户籍警小胡就愁眉苦脸地跑进来。

“所长,咱那几台老电脑又瘫痪了,快跟局里反映反映给换新的吧。一屋子人等着办户口呢。”徐远航叹口气,心想你要是早说我一并跟樊翔求了多好。一想到又要跟局里办公室的人打交道,他有点想撞头。

“不好意思啊各位,如果没急事大家明天再来行吗?”徐远航跟屋里的人道歉,对小老百姓来说派出所也是惹不起的衙门,大家啥都没说就往外走。徐远航刚要给办公室打电话,突然听到一个稚嫩悦耳的童音。

“叔叔,警察叔叔。”

徐远航转过身,一个看上去很瘦小的男孩子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着他怯怯地微笑。徐远航走到他跟前蹲下。

“叫我吗小朋友?”

男孩子不再开口,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警帽,样子喜悦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明明不要妨碍叔叔工作,咱们该走啦。”一个中等身材的清秀男人走过来拉住孩子的手,他样子非常年轻,大冬天的只穿着一件米色的薄呢风衣,看上去玉树临风,与派出所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孩子恋恋不舍地看看徐远航,听话地跟着爸爸向外走。

“这孩子轻易不跟人交流,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警察。”年轻的父亲抱歉地向徐远航解释,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他。“您帮着看看我这户口迁入还缺什么手续,下次来的时候省得麻烦。”

徐远航接过来粗粗看了一眼,有点惊讶。父亲叫唐鹏,居然已经三十四岁了,而他看上去那么瘦小单薄的儿子今年也已九岁。

孩子的名字叫唐明明。

63

燕黎明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西街,此时在黄昏的暮霭中走过灰蒙蒙的街道,心里很是感慨。如果徐远航不到这里当所长,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回来。自己家的老楼早就作为危房拆掉了,在原址上建的回迁楼。他看着各家住户一如往昔凌乱的阳台和和窗栏上晾晒的萝卜白菜,觉得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时间在西街仿佛是停滞不前的。

他今天午饭后出门,奔波了一个下午,一后备箱礼物送的溜干净,拜访了西街所有跟他有点交情的昔日的老大和兄弟。西街这个地方穷,没有黑恶势力介入,但靠街头讨饭吃的大有人在。

“燕子啊,你跟咱们的交情还用特意提着东西来一趟,打个电话就行。满街浪荡的愣头青我们管不了,沿街的饭店酒吧歌舞厅游戏厅你放心,妥妥儿的不给你朋友找麻烦。”这些人岁数也都老大不小了,孩子找工作,自己做买卖缺资金,不小心折进局子里,没少找燕黎明帮忙,他都是有求必应。

有他们这句话就行。燕黎明想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以后的路还靠徐远航摸爬滚打的自己去闯。他对他有信心。

溜达到派出所附近给徐远航打了个电话,意外的惊喜,所长居然要下班。电脑瘫痪无法办公,变压器修好了也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连轴转几天的徐远航少有的感觉到累,留下值班民警让大家都散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几乎是跑出派出所大门的,着实想燕黎明想得厉害。

“办事顺路。”徐远航警用棉袄的衣襟大敞着,燕黎明看看周围没人,替他扣上两粒扣子。“我的车停在街东头儿,跟我走着过去吧。”

他们并肩走得很慢,主要是因为燕黎明,几乎每寸地方都有他的回忆。徐远航不敢催他,偷偷在侧面打量他的脸,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们去看看那座桥。”燕黎明指着流经市区的五一河上那座破烂的水泥桥。徐远航退后几步噌地一下子冲上河堤,回身蹲下来向燕黎明伸出手。

“我腿没坏的时候也可以的。”燕黎明叹息,感觉到被徐远航拉上去的一瞬间对方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今晚自己的屁股大概有点儿悬。

“我小时候河水都枯了,现在倒是弄得挺好。”燕黎明指着结冰的河面说。天色已晚,河堤和桥上没几个人,徐远航站在他身后在他颈上快速地亲了一下,轻声地嘟囔。

“快回家吧……我都饿了。”

燕黎明笑了,两个人慢慢顺着河堤往前走。这时迎面过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不知为什么突然跑起来,气喘吁吁在徐远航面前停下。

“警察叔叔。”唐明明冻得通红的小脸儿像颗冰糖山楂。徐远航蹲下去把他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粗糙温暖的掌心。

“这麽冷的天你跑河堤上干什么?你爸爸真是……”

徐远航抬起头,发现孩子的爸爸唐鹏和燕黎明隔着大概一米远的距离凝望伫立着,仿佛屋檐下的两根冰凌。

“你们……”徐远航的脑子里灵光乍现,想起以前在温青诊所的夜晚燕黎明说起那只老母鸡的来历:他的名字里有个鹏字,我们躲在桥洞里那啥,他在我的胸前用钢笔画……

徐远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心里被人强塞进一蓬蒿草。他有些慌乱,茫然地望向眼前对着自己羞涩微笑的孩子。明明,明明。

“远航过来,给你介绍个人。”他听见燕黎明平静地招呼自己。“这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唐鹏,叫鹏哥。”

徐远航迷迷糊糊地刚要站起来,发现唐明明正无比投入地抚摸自己袖子上的警徽。他顾不上琢磨这孩子哪里不对劲儿,小心地抱起他走到两人面前,冲着唐鹏礼貌地叫了一声“鹏哥。”

“所长?”唐鹏惊讶地望着他。

“叫他远航就可以。他是我爱人。”燕黎明脸色苍白,眼神既冰冷又火热,仿佛正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备受煎熬。

“我听说过你鹏哥。”燕黎明的样子让徐远航在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他没有放下孩子,微笑着看向二人。

“大冷天的别傻站在这儿,咱们找个地方去吃顿饭吧。”

64

燕黎明开车,明明抱着徐远航的脖子不撒手,所以唐鹏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喂,真不是你爸爸让你这麽做的吗?”徐远航无声地质问小家伙,明明乖顺地靠在他身上,好像化了冻一样软软的一团。

“他怎么会对警察这样情有独钟?”徐远航笑着问,有意缓解车内略显尴尬的气氛。

“这说来话长。”唐鹏勉强应着,看样子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车子驶入市中心,他把头转向车窗外,突然指着一处尖顶房子的门面大叫。

“铃兰西餐厅,居然还在!”

“早换了不知多少任老板,现在好像叫什么岛……”车里温度很高,燕黎明整个人也松弛下来。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时候得偷多少废铁才能去享受一次,不过那里的咖啡和奶油蘑菇汤真正美味啊!”唐鹏向往地说。徐远航从后座上观察他的脸,不像在所里第一次见到时的文雅拘谨,倒是有种特别的精致的潇洒。

“那我们去吃西餐好吧?”燕黎明征求他的意见,看都没看徐远航一眼。徐远航向座位下面缩了缩,撇撇嘴,在心里用老狼要吃鸡的调子反复念叨:“老情人儿呀老情人儿,一起偷废铁吃西餐桥洞子里睡觉的老情人儿……”

徐远航长这麽大没进过西餐厅,侍者恭敬地拿走燕黎明和唐鹏的大衣,对着徐远航的警用棉袄一时不知所措。

“我不脱。”徐远航抓紧自己的衣襟。那两位里面都穿着低调高雅的毛衫,自己棉袄里只有一件廉价T恤,胸口上还印着一只呆头呆脑的猫头鹰。

燕黎明飞速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侍者不用管他。四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面对雪白的餐巾和铮亮的刀叉,徐远航努力盯着自己映在汤勺上变形的脸庞,觉得傻没边儿了。

“你紧张什么?这是中国式西餐厅。你只要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别端起来喝汤就行了。”燕黎明从菜单上抬起眼睛看他。“不热吗你?”

徐远航被训得更加紧张,听见燕黎明和唐鹏两人这个牛排那个汤什么的点菜,汗都下来了。“燕黎明这个混蛋成心让我在他老情人面前出丑。”徐远航发现自己涵养心胸终究是不够,要怒了。他转头问小明明。

“叔叔要去厕所?你去不去?”

“去!”孩子干脆地回答。

“不是都上过厕所洗过手了吗?怎么还跟着叔叔去掺乱?”唐鹏柔声问。

“就去。”孩子很坚决。

“明明,叔叔讨厌吃西餐,咱俩去马路对面吃麦当劳好不好?”两个人洗完手出来,徐远航征求明明的意见。

“好。”这孩子估计就是被徐远航卖了也会说好。

“我跟明明去对面吃麦当劳。”徐远航站在燕黎明对面说。燕黎明的脸色变了,徐远航觉得他随时都会抄起面前的某样东西朝自己扔过来。

“徐远航你真他妈的乖。”燕黎明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唐鹏玩味的眼光看着二人。徐远航抱起明明逃也似地跑了。

“多帅多单纯可爱的小伙子啊,你运气真好。”唐鹏抿了一口橙汁。

“是啊,欺负起来心情好,手感也好。”燕黎明伸展了一下双腿让自己尽量舒服一些。“说吧,别浪费傻孩子给的机会,发生什么事了滚回来?”

“没什么,还不行讲究个叶落归根吗?”

“去你二大爷的。你原来任教的学校全国都数得上,咱们市的工学院三流都不上数,当我是傻子?”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原来还这麽粗鲁。”唐鹏没有生气,低头抚弄餐巾似乎在斟酌该从哪里讲起。

“前两年学校给名额出国进修,我走后明明妈妈就跟别人好上了。我们两个其实性生活一直不太和谐,我确实和女人在那方面比较淡,所以回来以后也不是很怪她。”唐鹏撩了一眼燕黎明,发现他正看向窗外过马路的徐远航和明明。

“后来我发现明明变得很不对劲儿。这孩子当年早产,身体是比同龄的孩子弱不少,但性格一直很开朗合群。回来以后他整天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激灵激灵的,老师也告诉我说他在学校不跟任何人说话,连老师提问都不回答。问他妈妈说不知道,后来逼得急了说这孩子一次半夜醒了上厕所听见卧室里有响动以为我回来了,推门进去发现他妈妈和一个男人正在床上……”

“两个畜生。”燕黎明轻轻骂了一句。

“他妈妈很爱那个男人,提出离婚,可是不肯把孩子给我。明明这种状态落到他们手里是死路一条,我又不想把他们的丑事弄得沸沸扬扬让孩子再受刺激,所以把钱房子车全留给他们,自己光身带着明明回来了。心理医生说换个环境对孩子很有好处。”

“我总是在人生关键的路口选择错误,当初离开你,后来结婚,再后来出国把明明留给他妈妈,不停踏进一个又一个泥潭。”唐鹏自嘲地笑着,一脸凄苦。

“全国会聘用你的学校多了去,你爸妈也都不在这里了,为什么要回来?”燕黎明其实知道答案,但他觉得自己必须问。

“我当初在这里遗失了一件珍宝,我想,回来看看他还在不在那。”唐鹏犹豫一下,还是坚定地抬起脸面对燕黎明。

“既然是珍宝,当然不会一直躺在土里等你。早被慧眼识珠的人捡走了。”

“我知道。”唐鹏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在旁边看看可以吗?”

“随你便。有什么难事儿今晚都说出来,户口的事交给远航,别的烂七八糟的事我来解决。”燕黎明用汤勺不耐烦地敲桌子催促侍者上菜,唐鹏忍不住笑了,中国式西餐厅,中国式的绅士燕黎明。

徐远航扒掉了自己的棉袄和明明身上的羽绒服,两个人叫了一堆垃圾食品和饮料大快朵颐。“明明告诉叔叔为什么这样喜欢警察啊?警察叔叔救过你的命?”

“不是。”孩子小心地呡了一口可乐。“我长大了要当个警察打坏人,把坏人都消灭掉。”

“为什么?”徐远航想起唐鹏的欲言又止,觉得这里有隐情。

“坏人欺负妈妈。”孩子的声音低不可闻,头垂到桌子上。徐远航后悔自己八婆,赶紧拿起一个汉堡塞到他手里。

“明明多吃饭将来一定能成为比叔叔还厉害的警察,把坏人都打趴下!”

明明高兴起来,和徐远航一人一个大汉堡狠狠地嚼。徐远航抽空看向马路对面的西餐厅,心里一酸,突然觉得自己和明明就是被里面那两个风流倜傥的坏爸爸抛弃的可怜儿子。

65

工学院给唐鹏提供了一套两室的宿舍,因为原来的主人刚搬走,后勤组织人正在进行简单的装修,爷俩儿暂时住在一家宾馆里。

“有钱吗?”把车停在路边,燕黎明大大咧咧地问唐鹏。唐鹏一边把明明从车里拉出来一边笑。

“也不是穷光蛋,学校给了一笔安家费呢。”看着明明对徐远航恋恋不舍,他有点无奈。

“远航,户口的事就麻烦你了。”徐宇航正在跟明明挤眉弄眼逗他开心,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送走父子俩,车里突然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徐远航在后座上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把车窗打开一个缝儿,点燃一支烟。

“给我掐了。嘴唇都爆皮了还抽。”燕黎明低低的命令的口吻。徐远航本能的要和他对着干,可这些天因为工作的压力确实抽得太凶,喉咙又疼又干。他试探着把烟递到前面去,燕黎明侧过头叼在嘴里,眼睛仍旧直视前方。

两个人还是无话,但是车里的气氛似乎有所松动。徐远航趴在燕黎明的椅背上冲着他的后脖梗子一口一口地吹气儿,燕黎明忍[奇·书·网]得辛苦,连耳朵都在轻微地抖动。突然间车子停下来,徐远航定睛一看是自己家楼下,立马急了。

“小飞正放寒假呢,再说我跟我妈都说了刚到所里啥都不熟悉,这几天不回来住。”他觉得有些事今晚不和燕黎明说开了自己会憋死。

“今天你想回家住我都不答应。把绿豆糕和水晶柿饼给老太太拿上去,这是西街最出名的特产,说你自己买来孝敬老太太的知道吗?”燕黎明指着后座角落里的两个礼品袋。徐远航想自己真是被唐鹏父子弄昏了头,坐在那半天愣是没发现。看着徐远航提着东西晃晃悠悠地向楼里走燕黎明又探出车窗嘱咐了一句:“别跟快递似的放下就走,说半个小时的话儿,少呆一分钟回来我抽死你。”

徐远航好像掐着表一样,一分不差地下楼,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他示意燕黎明坐到副驾驶去,把手中的保温桶递给他。

“我妈新烙的韭菜馅儿盒子,凉了就不香了。”燕黎明伸出手刚要接,徐远航又把手缩回去。

“你不饿吧,意大利面牛排啥的,比这好吃。”

“徐远航你找抽是吧?”燕黎明一把抢过来,两根手指夹出来一个塞到嘴里,烫的呲牙咧嘴。“吃那些玩意儿我从来就没饱过。”

“切。”徐远航不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把塑料袋扔到燕黎明怀里。

“什么东西?”

“我妈比我还土,楞翻出以前的狗皮褥子剪了给你做了个护腿。你愿意扔哪儿都行,要是以后她问起来你就说暖和。”

燕黎明终于忍不住在徐远航的头上抽了一巴掌,接着埋头消灭韭菜盒子。两个人就这样琐琐碎碎了一路,徐远航的心情慢慢变得轻松起来: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鸟儿飞来又飞走了,耳边还留有它振翅的声音。至于它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什么,一时也说不清楚。

一进家门燕黎明就去洗澡,徐远航习惯性地收拾屋子。等他擦完地,燕黎明光着身子从卫生间走出来,得意的给他看紧紧裹在伤腿上的护腿。

“帅吧?”

“嗯。”徐远航脱了衣服往卫生间里走。“这就是传说中的狗腿子吧?”

燕黎明追上来给了他屁股一巴掌,没过几秒钟又拉开卫生间的门探进头来。

“快点洗,一会儿出来咱俩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的地点就在床上,两个人被子搭在腰间,肩并肩靠床头坐着。名副其实的“裸”会,可不知怎的又带有一种古里古怪的严肃气氛。

“今天这个会我主持啊,那个,”燕黎明清了清嗓子。“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66徐远航以前最怕开会,基本上只带着耳朵去,不逼急了从不发言。但最近这大半年在樊翔的训练下大有起色,抓重点不废话,雷厉风行直奔主题。燕黎明话音刚落他马上举手:“主持,我先。”

燕黎明早就料到会这样,耷拉着脑袋洗耳恭听。

“唐鹏这次为什么回来?有啥打算?”徐远航职业病,本意是想温柔大度地吹上一缕和煦的春风,可怎么听还是像警察审犯人。燕黎明倒是习惯了,也不计较,老实交代。

“他刚离婚不久,明明那孩子受了一些刺激,他带他回来是想换个环境开始新生活。另外,”他沉吟一下,抬头看了徐远航一眼。

“他想知道我是不是还一个人,如果是的话想重新开始。”

“哦。”

“我明确跟他说有你了,他是个明白人,这事应该会就此打住。”

“哦。”

“哦哦个屁呀你。”燕黎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装作很吃醋的样子让我虚荣一下吗?”

“我正在努力装成不吃醋的样子。”徐远航笑着,西餐厅里的窘迫和麦当劳里的委屈像小孩子隔夜的抱怨悄悄又翻涌上来。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此时赤条条地坐在燕黎明身边,任性一点幼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滑下去搂住燕黎明的腰,把脸埋在上面,用力嗅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你们,酸的都快哭了。你在西餐厅里为什么把我训得跟孙子似的。”

“还说,谁让你那么孱头。”燕黎明想起了什么,用力揉他的头。“你有啥可自卑的,说扔就把我扔在那。我有一种轻易就会被你放弃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这次相遇太突然了。看人家户口迁移材料上写的,名校,博士,人长得又潇洒又有风度;然后又觉得你们俩拥有共同的回忆,什么偷废铁,蘑菇汤,睡桥洞。理智上知道都是过去的事,潜意识里还是有波动的。”徐远航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别笑话我,我以前从没真正谈过恋爱,挺羡慕你们有这麽一段回忆。”

“羡慕……还有吗?”燕黎明不停抚摸着他硬硬的寸头,心里百感交集。

“没啦,都倒出来心里轻松多了。下面你说。”

燕黎明一时不知从哪说起,徐远航也不催他,开始把玩他软软的性器。

“开会呢,严肃点!”燕黎明打了他一下。

“一个家庭会议就别那么端着了。”徐远航不满地嘟囔,开始抚摸燕黎明的阴囊。他偏过头把一个蛋蛋含在口里,涮了一圈儿又放出来。

“我吃点零食,你接着说。”

“说,说什么……”燕黎明的家伙在对方轻轻地套弄下已渐渐挺立,大脑思考不能。

“吃零食的时候听故事最好了,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徐远航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管润滑剂。他把燕黎明往下拉了拉,将他的双腿曲起分开,在手指上涂满润滑剂小心地探进去。

以这种羞耻的姿势讲述自己与前情人的罗曼史,燕黎明就知道人民警察不是那么好惹的。徐远航手不停,舌尖又在他性器的顶端不停地挑逗,到底是守着燕黎明这个流氓,不学坏也难。燕黎明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远航,会间休息一下行不?大家喝个茶上个厕所啥的。”

“放心,什么都不耽误。你到底讲不讲?不讲我让你一直哆嗦到天亮啥也哆嗦不出来。”

燕黎明心想徐远航你可真够狠的,等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尽量放松身体集中精力,决定三言两语搞定。

“我们是邻居,他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后来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啊,徐远航你咬我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是跟在这个屁股后面跑么?”

不好意思,昨晚雪太大,在县里住了一宿没敢往回返,让大家空等了。先把短小君发上来,洗个澡睡会儿觉然后继续。

67

燕黎明知道徐远航今天晚上要犯坏。就像平时捉泥鳅一样,他孩子一样的天性一旦想要释放,十个燕黎明也阻止不了——说实话他也不想阻止。徐远航打一巴掌给个枣吃,咬完了又在刚才的牙印上轻轻舔弄,耐心地催促他继续。

“我说到哪儿了……”燕黎明低头看看自己大张的双腿和徐远航晃动的头,羞愧的都开始恍惚起来。“对了,屁股后面跑。”

“后来他不是上大学了吗?刚开始的时候又是电话又是信,过了两个学期就渐渐少了。呃……”徐远航突然含住他,他难耐地哼着:“我,我就跑去那个城市偷偷看他,啊……他,他那个校园特漂亮,居然种着果树……我买完回去的火车票就没钱了,饿的昏头涨脑,强忍着才没摘一个吃。后来就看见他和一个漂亮姑娘有说有笑地去食堂。我,远航,啊……让我先出来再说行吗……”

“不行,听话。说完再出来痛快。”徐远航抬头放开他,声音变得非常温柔。但他手上没停,换做两个手指进出。

“我那时候处境特别糟糕,妈妈去世家也没了,腿时好时坏,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食堂边上有一排橱窗,我就使劲儿看着我自己:身无分文,面黄肌瘦,衣服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他突然抬手给了徐远航一巴掌:“你他妈的非要让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事,没事。”徐远航伏在他胸前轻轻吻他。“说出来就好受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开了,你爱一个人却注定只能带着他生活在黑暗里,再怎么为他遮风挡雨都不如干脆放他到阳光下幸福生活……”燕黎明喘不过气来,徐远航的手指触到了他的敏感部位,他一边兴奋地颤抖一边沉溺在伤心的往事里不能自拔,只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徐远航你个混蛋。”他抚摸着对方结实的臂膀不停喘息。“你那根JB是扯淡用的吗?为什么还不用它来干我……”

徐远航对第一次燕黎明的惨烈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枪都上膛了还是强忍着要扩张到三根手指。燕黎明只觉得浑身无力,思绪飘忽,生理上的快感和心理上的痛楚让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渗出泪水。

“回来后我就提出和他断,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颗泪珠蒸发掉。

“那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时段,每天都得和另一个要掉到大坑里的自己抗争:不能吸毒,不能酗酒,不能为了百十块钱就去酒吧肮脏的卫生间里和人做爱,同时还得四处游荡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来填饱肚子。你可以去西街打听一下,当年我打架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因为我特别希望有人能在斗殴中把我一刀捅死……”

徐远航终于进入了他,燕黎明的故事戛然而止。他拿过一个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在徐远航猛烈的一次次的贯穿里大声的呻吟和叫喊。徐远航感觉到他的异样,因为他在以往的性事里无论做哪一方,基本上从不出声。

徐远航不忍心拿掉那个枕头,翻转体位的时候仍旧让燕黎明的脸埋在上面。他无法控制自己此刻的情绪——面前的这个人给了他以往无法想象的快乐和幸福,而他现在却只能做一个无用的旁听者,听着十多年前对方曾经和另一个男人刻骨铭心地相爱,无奈地分手,痛苦地在深渊里挣扎。他讨厌这种浑身有劲儿使不上的感觉,讨厌他们相遇之前那一大段漫长的距离。

“疼死我了。”他把额头上的汗抹在燕黎明的背上,在他的背肌上不住啃咬。“你他妈的要疼死我了!”

燕黎明想说远航真疼的是我啊可他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他的双膝不住颤抖,右手悄悄伸到胯下去套弄,被徐远航毫不留情地扭到身后。

“我不答应就不许射!”他话里带着一股疯狂的狠劲儿,用力地摆动腰肢,把燕黎明教过的姿势翻来覆去用了不知多少遍,可怜的猫师傅最后只剩下瘫在床上哼哼的的份儿了。

“我应该还没教过你上树呢老虎,我要上树……”燕黎明一头往床下扎过去想跑,被徐远航一把抄住双腿拉回床上又开始新的一轮鏖战。

运动不失为解除疲劳的好方法,工作中劳累大半天的徐所长开完一个张弛无度的家庭会议,神清气爽的把燕黎明抱到浴室里弄干净,重新放了一缸热水让他靠坐在里面。他推开门准备到卧室里去换床单,听见燕黎明在后面轻轻叫了他一声。

“徐远航。”

他慢慢扭过头,见燕黎明无力地抬起手臂向他比出一个中指。

“究极禽兽。大象都能被你干死。”

“谢谢夸奖。”徐远航微笑着走了出去。

整理好卧室回来,徐远航听见浴室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他趴到门上侧耳倾听,燕黎明沙哑的嗓子像一把跑音的破胡琴嘶嘶啦啦地响着:“美丽小鸟一去无踪影,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推门进去,声音越来越小,人已经一点点出溜到水里去了。

徐远航把人捞出来,又拔掉浴缸的塞子,燕黎明努力张开肿胀的眼睛冲他迷迷糊糊地笑。

“还跟自己赌气吗?那是不成熟的表现。”

“不了。”徐远航扯过一条毛巾给他擦拭,擦到胸口的位置时低头在那只大鹏鸟上亲了一口。“以后我可以很坦然的面对他了。”

燕黎明屁股疼得站不住,抱着他的脖子只有摇头苦笑。

“还有你的青春啊小鸟啊都留在这里不会走的。”徐远航敲敲他的纹身。

“家庭会议的最终结果,作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我表示像喜欢其他部位一样的喜欢。”

我要出去喝酒了,所以木有三更。大家晚安。

68

唐鹏户口迁移的手续徐远航挺麻利就给办好了,燕黎明开完会心里也没啥忌讳,帮忙给小明明联系好一所离工学院很近教学质量也很不错的小学,就等寒假结束后去插班。唐鹏过意不去,宿舍收拾好了就请他们去吃安居饭。

燕黎明不知他都缺啥,图省心进门塞给他一个红包。唐鹏推说自己有钱,看燕黎明沉下脸来,也就收了。

“远航呢?”附近饭馆叫的菜摆满一桌子,明明坐在门边眼巴巴盼了好久,徐远航还是没有踪影。

“快过年了,派出所事儿多。”燕黎明挨个屋转转,简单雅致,倒是唐鹏的风格。

“我,没给你们造成困扰吧?”唐鹏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燕黎明干脆地摇头。“别瞧以前咱俩之间说放就放,年轻嘛。现在我岁数大了,徐远航敢不要我,我扯着条幅上他们派出所门口裸体示威去。对了,到时候把你们家明明借我使使,帮我抻着另一头。”

唐鹏刚塞进嘴里一个大樱桃,这下连核儿一块儿吞了下去。好多年没见,燕黎明的行事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那个条幅上写什么呀?”唐鹏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一大一小俩光腚,替徐远航吐了一口血。

“什么始乱终弃、抛夫弃子、当代陈世美之类的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唐鹏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略显苍白的脸上现出了健康的红晕,燕黎明收敛了嬉皮笑脸,拍拍他的肩头。

“这就对了,现在你最主要的就是把明明调理好。有儿子有学问人又出挑儿,好日子在后面呢,没啥可犯愁的。”

唐鹏止住笑,这才明白燕黎明是在变着法儿的开解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心细如发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

徐远航风风火火地进门,手里拎个大塑料袋,明明小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们没开火吧?我妈说了,新家第一次用灶要蒸馒头,发!”

把揉好的馒头放在锅里,几个人坐在饭桌上开吃。徐远航问唐鹏还有什么困难,唐鹏趁着明明去卫生间,说没什么,再给这孩子找个好的心理医生定期去治疗就可以了。

“谢谢你远航,我都不知说什么好,都在酒里了。”唐鹏给他倒上一杯啤酒。

“其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徐远航望着唐鹏的眼睛说。他就那么望了两秒钟,心里虔诚默念:谢谢你当年放弃燕黎明,要不我哪来现在的幸福生活。

唐鹏了然,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从唐鹏家出来,燕黎明说新房子装修好了,味道也放得差不多,问徐远航年前要不要搬进去。

“年前太忙,过一阵再说吧。”徐远航犹豫着说。

“你忙你的,离得那么近又没什么东西,我请个搬家公□□天搞定。在新房子里过年老太太和小飞得多高兴。”

“算了,过完年再说。别大过年的又添堵。”

“怎么回事?”燕黎明紧张起来,拉着徐远航在路边站下。

“我妈又开始催着我去相亲,什么她岁数大身体不好,新房子也有了,我爸爸那辈儿就是单传……我头疼。恨不得把我和你的事一股脑儿告诉她。”

“你可别给我犯浑。”燕黎明急了。“就老太太那体格儿,风湿病,心脏病,一听儿子要和一男的过一辈子,非背过气去不可。”

“那怎么着?像你说的一直瞒她也不可能。再说我妈哪有那麽脆弱,我爸当年没了她都能挺过来。”

“混球儿,那是两码事。”燕黎明不耐烦地挥挥手。“总之你不许去胡咧咧,我慢慢想办法。”

徐远航知道燕黎明没有办法。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路,惆怅分手,徐远航一边往家溜达一边琢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人也许不在意,但自[奇·书·网]己妈天天盼着抱孙子,总有一天会发现儿子不对劲儿。这段时间拖得越长,妈妈将来受的刺激就会越大。最重要的一点,徐远航很不情愿地意识到,燕黎明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将来如果事情败露会被妈妈认为他是别有用心目的不纯。

妈妈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但程度要减少到最低;燕黎明和妈妈之间慢慢培养出的母子一样美好的感情绝对不能被破坏。这是摆在徐远航面前两座险峻的大山,但他没有气馁。

他一直觉得,自己以前其实就是懒,除了破案的事别的都不爱多想,这脑筋要真转动起来,应该比燕黎明要灵光。比如上次买房子,算得多好。

“妈。”他打开门垂头丧气闷闷地叫了一声,窝到客厅的小沙发里发呆。

“远航,你咋啦?不是给人安居去了吗,怎么跟霜打似的?”徐妈妈马上发现儿子情绪低落。

“没事,累了。您和小飞今晚别看电视,我要早睡。”他起身关掉电视,又按灭客厅的灯,抱着被子头冲里躺下,气的徐远飞直冲他瞪眼睛。

“小飞别不懂事,你哥上班累着呢。跟妈进屋。”

连着几天,徐远航只要有时间回家,就唉声叹气蔫头耷脑,一副被深深打击到的样子。徐妈妈坐不住了,给王局打电话。王局说没事,干得好好的,工作很有起色。想了半天又拿起手机,徐妈妈颤巍巍按了个1。

电话的那一头燕黎明差点没吓死,还以为徐远航这头驴他真尥蹶子出柜,老太太找自己拼命来了。

69

“黎明啊,你跟我说实话,远航这孩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坎儿了?成天垂头丧气,蔫儿的跟老丝瓜瓤子似的。”

燕黎明长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徐远航在整什么幺蛾子,只好东拉西扯地迷糊老太太:“没事伯母,昨天我们几个朋友还一起吃饭来着,挺好的。要说什么坎儿,对了,就是想让您年前搬进新居他又没时间,再有就是这不新一年嘛,住房贷款的利率又涨了……”

“是吗?”老太太将信将疑。“他要是有啥事你可得告诉我黎明,别让我抓瞎。远航这孩子一根筋又是个闷葫芦,这麽多年也没个朋友,我看着也就和你近乎点儿,贴心,所以你可得替我看好他……”

燕黎明电话这边不住应着,恨不得以头抢地,手心里全是汗。

“徐远航你跟你们家老太太冒什么坏水儿呢?”燕黎明这边放下电话马上拨通徐远航的。“我都跟你说了不许轻举妄动你装听不见是吧?就你那智商,脑袋里磕个鸡蛋眼睛里就摊鸡蛋饼儿,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心思还好意思跟你妈耍?”燕黎明刚才受了惊吓,此时口不择言,话一出口才觉得有点过,忒损了。果然,徐远航生气了。

“就你聪明,一辈子当你的缩头乌龟去吧!少管我的事,燕乌龟!”徐远航撂了电话,没几秒钟又打回来。

“最近你别去我们家,我妈找你吃饭也尽量推脱,让她觉得你有所顾忌有意疏远的样子知道吗?敢坏我的事我让你四爪儿朝天每个晚上都躺床上哼哼!”

燕黎明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照徐远航说的样子躺在床上举起双手双脚学黄鼠狼念咒,心里愁得都没边儿了。这活驴,他到底想要干嘛呢?

徐远航一点也不比燕黎明轻松。妈妈被闹得整天小心翼翼地看自己脸色偷着犯愁,他心里焦躁得要死。可是,他绝不会再去相亲了。

“再铺垫铺垫,长痛不如短痛。”

入冬以来温青爷爷的哮喘就严重了,一直住在医院里。他停了诊所白天晚上地照顾爷爷,瘦得越发像个孩子。这天阳光特别好,他伏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徐远航摇醒了。

“徐哥你怎么又来了,派出所那么多烂事,我这啥事儿都没有……”他用力揉揉眼睛,看见徐远航放下水果正在四处张望。

“你爷爷呢?”

“隔壁病房跟人下棋呢。”

“走,跟哥出去商量个事儿。”

徐远航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找张长椅拉着温青坐下,坐之前还不忘给他胡撸一下座位上的土。大冬天的花园里没什么人,到处是干枯的树杈子。温青冻得直打哆嗦,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大熊强迫陪聊的小花栗鼠。

“有空回去给我配几副中药,要壮阳的。”

“徐哥……”温青疑惑地看着他寻找合适的措辞。“燕哥,他,他不行了?”

“他是不行,不过还不到吃药的程度。是我要吃。”

“咱以前不是看过吗?你没毛病徐哥……”

“我说有就有。”徐远航当了所长以后操心的事多,总喜欢拧着眉毛,看上去挺有威慑力的。

“你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要不我可不给你配。”温青慢条斯理地说,态度非常坚决。“就你这样的再吃壮阳药,我大哥有危险。”

70

徐远航以前对人生的长远规划从没有超过第二天,如今绞尽脑汁琢磨出这一步,其实心虚得厉害。燕黎明那里肯定不能说,他绝不会答应,可想找个人倾诉的愿望还是极其强烈。温青听他讲完身上不再感觉到寒冷,深吸一口冬日里冰凉干燥的空气,竟有些莫名感动。

“药我可以给你配,但不是壮阳的,你现在需要去火除燥。”温青平静地望着他黯淡的脸色和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泛起淡淡的笑意。“拿回去只管喝,而且要偷着喝。老太太问起来就如实讲,说是我给开的方子,去火的。伯母自然会来问我。”

“你瞧不起我吧?挺不孝顺的。”徐远航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搓弄着两只大手。

“没有徐哥,真的。”温青惯常施针的修长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他感到一阵薄薄的凉意,但很让人安心。关于温青是个精灵鼠之类的荒唐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没跟燕哥说吧?”

“嗯。他从一开始就想瞒着,我也同意。可现在新房子装修好了,我妈天天逼我去相亲,再有就是……”徐远航突然停下来,被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想法惊到了。妈□□得再紧,他也不至于非得赶在过年前给她添堵,可他急不可耐不管不顾地去做了——从唐鹏家出来以后。

“还是通个气吧?又是不举又是单相思的,把自己弄得这麽狼狈,要是燕哥不配合事情败露多不值啊。”

“会吵。”徐远航苦笑。“我不愿意和他吵,光想着就心里难受。”

“你得有多幼稚徐远航,这样就能骗过你妈?连我都能一眼看出来你是不是在撒谎,你在她身边生活了三十年,老太太会看不出来?再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你就不能让大家消停把年过去?这跟火烧屁股似的你闹得到底是哪一出儿?”燕黎明果然愤怒至极。

“这怎么说也算咱们两个人的事吧?你凭什么就自己做主想出个馊主意,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那是你亲妈,儿子阳痿和喜欢男人,说出来很好玩儿吗?你心里不难受吗?!”他站在徐远航的面前不停挥动手臂,徐远航闭了好几次眼睛都以为他会打自己,结果拳头一直也没落下来。

“我咋不难受呢,可像你那样缩卵缩上一辈子,我妈照样受罪,还不如利利索索解决掉。”徐远航从小不会跟人吵,更别说燕黎明。他一肚子的道理和委屈到头来也只是期期艾艾地嘟囔上几句,听着明显底气不足。

“解决个屁!你这是想把老太太给解决掉!”燕黎明急得满屋子走溜儿,心里焦急万分,只觉得自己刚过上的幸福生活马上就要被徐远航这个笨蛋给毁掉了。

“我不会跟着你演戏,你要敢接着作咱俩就掰!”燕黎明直接祭出杀手锏。“我跟你说过我有底线,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不能祸害老太太!”

“掰。”一听到这个字,徐远航脑子里轰隆一声,直接就炸了。

“燕黎明你真他妈的虚伪,你要是真为我妈着想,当初就不应该招惹我。如果没有你,我就是脑子抽风了也不会想到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事到如今你又当缩头乌龟,你还是不是个大老爷们儿!”徐远航甩手就往门外走,一边换鞋一边气得在墙上踹了几脚。

“你想掰是你的事,我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人在气头上果然什么话都会说,燕黎明无力地倒在沙发上痛苦地思索。先前打赌的事,唐鹏的事两个人都没有吵起来,如今更应该拧成一股绳齐心合力的时候,怎么就会产生矛盾呢?自己是真怕失去,徐远航是太渴望拥有,这不矛盾啊。

怎么就会吵起来呢?

71

徐远航和燕黎明之间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吵架让他有些惶惶不安,一夜接一夜的睡不好觉。燕黎明是为自己好他信,但是他觉得对方有点偏执过头了。反应那么大,也不只是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吧?徐远航明白,燕黎明最担心的是两个人会被迫分开,即使咬牙死撑着在一起,老太太对他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所以我才会想出这个办法,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张嘴就是掰,好像那个字已经随时准备好了一样。”既然没人看到,徐远航也不在意自己深更半夜的对着被角说话。燕黎明不是女孩子,自己犯不着主动找他说小话儿。燕黎明大概也这样想,所以就要一直僵持下去吗?在逼仄的沙发上不停折个儿,窗外天色又开始泛白。

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准备早饭,把妈妈和妹妹的那份放在锅里保温,他扭开微波炉把温青煎好的中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加热。

“远航,怎么好好地喝起中药来了?”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担心地问。

“我去医院看温青的爷爷,他给我开的,去火安神。最近所里事儿多,我有点着急上火。”说的也算是事实,徐远航平静地望着妈妈,心里自抽一百遍。

每年春节前夕都是案件高发期,分局的几位领导把下属派出所进行分工挨处走访督导工作。樊翔让司机留在外面悄悄进门,发现设施老旧的西街派出所里乱糟糟的好像提前过年一样。户籍室人满为患还可以理解,因为这里房租便宜,是外来打工人口的聚集地。可所长办公室里也闹得不可开交,让他不禁为徐所长捏着一把汗。

其实就是因为楼上漏水引发的邻里纠纷,不过双方动了手,从隔壁的居委会蜂拥至派出所。樊翔站在门外正好能看见徐远航,见他形容憔悴,两眼发红,胡子好像也没怎么刮,心里不由得紧上一紧。燕黎明那个混蛋人骗上手以后就不再心疼了吗?

徐远航没有注意到樊翔,他学得很快,现在是解决此类事件的高手。慢条斯理地上来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各喂两个甜枣,楼上给楼下刮墙壁膏,楼下给楼上治伤。双方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都嫌麻烦,最后吵吵嚷嚷互不追究走人。

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徐远航的眉头舒展一些,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坐在角落的女孩子阿娟。阿娟今年大概十五六岁,除了发育得比较丰满,看上去跟同龄的女孩子没太大区别。但是徐远航很头疼,这孩子有轻度的智障,被个坏小子死死攥在手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今天刚被扫黄组送回来——竟然被那个恶棍哄去卖淫挣钱,还死咬着说是自愿。

“让我怎么说你好。”徐远航词穷,无奈地望着她。

“那就别说呗,快放我走。”阿娟白了他一眼,突然又天真烂漫地笑起来。“叔叔你今天没刮胡子,都不帅了。”

樊翔笑着走进来,徐远航赶紧打招呼,喊了一个民警过来看着阿娟等她爸爸来领人。引着樊翔每间办公室都转过,樊翔照例跟大家道辛苦,叮嘱一下年前的工作,走过场结束。

“有什么困难吗徐所长?”他笑盈盈地问徐远航。

“有啊樊局,我们所的破电脑,破车,破……”

“我不是收废品的。”樊翔板起脸。

“那我请你吃饭行不?”徐远航不好意思地笑了。

徐远航挑了一家干净的小饭馆儿,樊翔吩咐司机一个小时后来接他。进到雅间,徐远航替他脱掉大衣挂好。现在他已经可以很自在的和樊翔相处,如果对方此时是女装,他觉得自己能平静地替他拉出椅子做出个请的手势。

“工作很棘手吗?你看上去狼狈不堪的。”樊翔喝了一口茶,看着他憔悴的脸。

“工作已经顺过手来了。”徐远航点了几个清淡的菜,也没给樊翔看菜单,直接递给服务员。

“那就是生活上的事?和燕黎明闹矛盾了?”

除了温青,樊翔大概是唯一可以无所顾忌谈论这件事的人。温青是很乖巧可心,但徐远航知道他是燕黎明的人,相比之下樊翔倒是会百分百站在自己一边。

“你以前跟我说打死也不能承认,包括我妈妈吗?”

“这个,你自己决定。”

“燕黎明要瞒下去,我想跟我妈挑明,俩人吵起来了。”

樊翔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很高兴徐远航跟他交心。他外表柔弱,内心里杀伐决断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医院里那次过后,他已成功地说服自己享受做一个知心上司的乐趣。

“总会有这麽一天的,除非你能像我一样生活。”樊翔笑得有点小得意,很注意不要刺激倔脾气的下属生气,再把他举到哪个柜子顶上去。

“不行,我宁愿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的。”徐远航明白樊翔的意思。

“我觉得还是搁搁吧,这大过年的你太性急,有点儿不近人情。”樊翔倒也不生气。“以我的经验,当人特别迫切地想去做一件事时,通常很容易搞砸。”

徐远航微微点头,他也反省过,要说自己错也就是这点错。

“他居然说要和我掰,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蹦出来,跟吐个瓜子皮儿一样轻松。”他点燃一支烟,眼睛干涩地眨巴着,愈发红起来。

“哦。是这样。”樊翔轻轻地笑着,诧异于徐远航粗犷外表下细腻的小心思。原来这才是重点啊,他望着沉溺在爱情甜蜜的悲伤里的下属,忍不住想犯个小坏——生活太枯燥乏味了。

“这样可不好,伤人的话不能随便说,说习惯了会当真。”

“就是。”徐远航脱口回了一句,突然又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这次你要让他明白,这个字以后永远不要轻易说出口。”

72

严格意义上讲樊翔并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但他觉得这并不妨碍自己去指导老实巴交让人欺负的下属。

一.出柜的事要缓一缓,先让家里人过个好年再说。

二.年底出事就是大的,因此还要以所里工作为主,不要本末倒置。

三.不能主动去联系燕黎明,对方主动的话也不能马上就和解,要让他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你去给我好好泡个澡刮刮胡子,再去买两身上档次的衣服。下班时间不要再穿警服,尤其是冬天这件大棉袄。”像平时布置工作一样清晰地列出重点后,樊翔看着徐远航憔悴邋遢的样子直皱眉。

“别的都行,买衣服就算了吧?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子,他从来不在乎我穿什么衣服。”徐远航极佩服樊翔的智商,对他的指示一向无条件服从,但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年终奖——财政发放的第十三个月的工资,还留着给妈妈妹妹和燕黎明买过年礼物呢。

“糊涂!燕黎明成天价把自己倒饬得跟只孔雀似的,我就不信他是个不注重外表的人。无论男人女人,谁都希望自己的爱人看上去赏心悦目。”

徐远航脑子里有个披黒斗篷的小人儿溜出来在他耳畔摇了一下铃铛,唐鹏和燕黎明在西餐厅里风度翩翩的样子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虽然在家庭会议上他已经表态不在意他俩以前的事,可以坦然面对唐鹏,但那是他脑子里披白斗篷的小人儿说的。

黒斗篷小人儿一直在,不过徐远航充其量也只是让他摇摇铃铛。

“拿着,去这家店让店员帮你选。”樊翔掏出钱包翻出一张卡递给徐远航。“放心,朋友的店,我帮了他一个小忙,算是礼尚往来。”

燕黎明关掉手机,闷在家里对着一个老树根连着发了两天呆。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可以雕成只梅花鹿,慢慢又觉得还是像匹马,可端详来端详去最终幻化成一头驴。书房里满地的啤酒罐和烟头儿,空气污浊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打开窗子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几顿没吃也不觉得饿。

突然间门铃响了,燕黎明嗖地冲到客厅,打开门的一霎那才想起徐远航是有钥匙的。果然,站在门外的是温青。

“燕哥,打了好多遍电话你都关机,我有点担心。”温青不安地打量着燕黎明。

“没事,徐远航骂我是缩头乌龟,我索性就缩他两天。”燕黎明两天没有说话,发现自己嗓子哑了。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温青一杯。

“爷爷怎么样?你出来乱跑。”

“没事,过两天接他回家过年。”

两个人在沙发上闷坐了一会儿,燕黎明憋不住笑了:“你没真给他开壮阳药吧?”

“哪能呢,为了你也不能啊。”温青也笑。

“好兄弟,哥没白疼你。回去吧,没啥大事。”燕黎明使劲抻了个懒腰。“我琢磨开了,该来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这些年我一个人过‘独’了,光想着自己,忽略你徐哥所承受的压力了。”

“嗯。我就是想跟你说徐哥,他是个实在人,看着他难受我都难受。自打和他在一起,你的腿疼都很少犯了,这辈子找个真疼自己的人不容易,你可得珍惜。”

“行了行了,你才多大岁数。”燕黎明不耐烦地瞅着他。

“他家老太太挺明白一个人,你就听我徐哥……”温青还想往下说,被燕黎明掐着脖子叉出去。

“楼下等着去,陪我吃顿饭。”

第二天醒来照例又是快晌午,明晃晃的阳光已透过窗帘照进来。燕黎明抱着徐远航的枕头使劲嗅了一会儿,猛地起床下地。就冲这样的好天气,他决定打起精神迎接生活的挑战。担保公司的业务早就停了,还有些后续的杂事全由会计处理。他洗过澡换好衣服给饭馆打电话,问这两天自己没去有什么事。

“您别过来行吗?”经理在电话里求他。“年底这会儿生意最红火,您千万别过来给这个免给那个减了,让我们挣点钱吧。”

“我最近这是啥人性?真讨人嫌啊。”燕黎明叹口气。打开手机后他发现,徐远航没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手机秘书里也没有他的来电。

“看来真生气了。总得有一个人主动吧?我岁数比他大让着他也不算丢人。”燕黎明宽慰着自己,终于忍不住拨通徐远航的电话。没人接。

“干嘛呢远航?”他发出一条短信,一边按键一边谄媚地笑。好久对方才回。

“开会。”

“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顿饭?”

“有饭局。”

“那啥时候有空咱俩谈谈?”

“不知道!”

“嘿,嘿,还跟我用感叹号!”燕黎明气得直蹦,这是徐远航吗?几天没见让什么妖孽附体了?这可不行,我必须抓紧,再搁下去不定怎么变异呢。

“远航,对不起,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仔细考虑过了,那两个底线看似有理,其实对我自己讲很轻松,因为我既没有家人又是给自己打工,可对你来说是非常沉重的压力。我自私了。咱让老太太先好好把年过了,然后咱俩坐在一起再商量一个更妥当的办法,你看行吗?”

徐远航马上就打了个“行”字,高兴得直咧嘴。刚要按发射键,突然明白过来最关键的事燕黎明没提。

“差不多得了吧?”小白斗篷说。

“不行!你忘了樊局咋说的?”小黑拼命摇铃铛。

“最近我太忙,再说吧。”燕黎明看着回复,傻眼了。

73

燕黎明总觉得徐远航的反应有点阴阳怪气的,还不如像以前一样不高兴就狠狠捶自己一顿。身上疼点没啥,心里没底才是真难受!他在家里呆不住,可又不知去哪里,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透口气。枫树园二期的新楼紧挨着燕黎明居住的小区,他的车刚开出不远就看见小飞搀着徐妈妈站在路边仰头张望,正是她们新房子的方向。

“小飞!”燕黎明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徐远飞转头看见他,高兴地跑过来。

“黎明哥。”小姑娘还是不改口。

“大冷天的你跟老太太干嘛呢?”

“今儿暖和,我带我妈上去看新房子,看完下来她还舍不得走。真没办法。”

徐妈妈腿脚不灵便,站在原地慈爱地看着燕黎明笑。燕黎明下了车带着小飞走过去。

“想不想年前搬进去伯母?”

“想啊想啊!”小飞先抢着回答,徐妈妈瞪了她一眼。

“不急,晚几天搬也没什么,那边租期还没到呢。”

“远航又说他忙是吧?”燕黎明看着老太太和小妹妹眼里的期盼,一股倔劲儿也上来了。“我找人给您搬,马上就搬!”

“这哪行,东西都没收拾呢……”徐妈妈着急了。

“有什么东西啊,我找几张床单一裹全齐了。”小飞兴奋地摩拳擦掌。徐远航把装修钱给了燕黎明,后者不露痕迹地添[奇·书·网]进去不少,其实直接入住也没啥问题。也就缺点油盐酱醋被褥枕头之类的搬家时装装样子。

搬起来真是比预想还快,两三个小时以后放了一通鞭炮,搬家公司的小伙子就走了。徐妈妈坐在沙发上指挥,燕黎明和小飞负责摆放大大小小的物件。天刚擦黑,一切已经井井有条。

“远航这孩子晚上说在外面吃,咱们这蒸馒头得等到什么时候?”徐妈妈看着案板上的生馒头犯愁,怕把燕黎明饿着。

“走,咱们去外面吃。吃饱了回来再等远航一起蒸馒头。”燕黎明只给徐远航发了个短信“我把家给搬了,早点回来等你蒸馒头。”就关掉手机,心里挺解气,才不管他怎么叽歪呢。

燕黎明本想找小区附近的家常菜馆,谁想到小飞这孩子平时住校被拘得太紧,拉着他们非要进麦当劳。

“我请客还不行吗?期末优秀班干部奖了我一百块钱呢!”

真是亲兄妹啊,燕黎明想起上次徐远航赌气带着明明去吃快餐。他心里一软,算了,今晚上说什么也要见他一面。扯到没人的地方亲亲摸摸,实在不行,由着他性子来呗。顺毛驴顺毛驴,说不定一高兴又让自己骑上一回……

“黎明哥!笑什么笑,做梦娶媳妇呐!”小飞凑到他耳边大叫。“问你要吃什么!”

小飞去排队,燕黎明发现徐妈妈拘谨地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也难怪,燕黎明这样的在里面也算高龄,更别说老太太。他左右张望着想找点话题活跃下气氛,好让老人家放松一下,看见旁边的服务生正跟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说话。

“美女,恭喜你,今天由爸爸妈妈陪着来的小孩子都会得到一个迷你卷筒冰激凌哦。”

燕黎明想都没想就高高举起手臂。

“您有什么事先生?”

“我要迷你蛋筒。”

“好的,您的小孩在哪里?”

“我就是那个小孩,我跟我妈妈一起来的。”他回手指着徐妈妈。

所有听到的人都笑起来。“先生......”服务生为难地看着他。“您……”

“这孩子......哎呦这孩子……”徐妈妈笑得直抹眼泪,燕黎明一脸纯真的样子实在是太逗了,老太太真想摸着他的头在他脑门上亲一口。

燕黎明自觉是个老帅哥儿,冲着年轻的服务生不停放电。人家哪里喜欢男人,倒是被他囧得真受不了了,使劲憋住笑递给他一只拇指大的冰激凌卷筒。

“妈,您吃。”燕黎明得意地举给老太太,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模糊了双眼。

“如果有那么一天,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74

徐远航收到燕黎明搬家的短信以后就焦躁起来,但今晚是局里领导班子请客,说什么也不能早退。他如坐针毡,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桌子上的樊翔,没想到对方会错意,偷偷笑着冲他挑起大拇指。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

专卖店年轻的女店员们被粗俗傲慢大腹便便的暴发户们挑剔了一整天,快下班的时候迎来年轻英俊又羞涩腼腆的警官,简直要欢呼了。徐远航木偶一样任凭她们摆布,耳边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他适合什么欧美风格,心里却想着当初和燕黎明的第一次见面。明明刚开始的时候那么讨厌的人,现在却变成左右自己人生的最重要的家伙。为了他,可以做以前根本不可能做的事,可以变成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就像现在,他端详着镜中穿深蓝色双排扣短大衣和黑灰色修身仔裤的时尚男人,感觉和真正的徐远航没有半毛钱关系。

出了专卖店的门,他扯扯脖子上的围巾,觉得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温度。走进饭店大门才想起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皮质的海军帽,吓得赶紧摘下来塞到背包里。樊翔很满意他的搭配,尤其是脱掉大衣后那件灰蓝和白色条纹相间的美式海军T恤,十足地勾勒出徐远航劲瘦健美的身材,让他的心情好极了——是自己喜欢的样子。至于燕黎明就不得而知了,估计会呕出几口血来。

是小飞开的门,几秒钟后听见她在门厅里尖叫,欢呼雀跃。燕黎明疑惑地走出去,看见徐远航正在尴尬地捂住妹妹让她闭嘴。

“黎明哥你快看,我哥好帅啊!”小飞挣脱徐远航拉着燕黎明的袖子让他看,徐远航脱下大衣惊慌笨拙地寻找衣架。燕黎明默默接过他的大衣挂好,不动声色地撩了一眼商标,心中暗自一惊,冷冷地扫了徐远航一眼。后者更加心虚,习惯性地搓着手:“谢谢你,我,我今晚上真有事……”

徐妈妈怜爱地唠叨了儿子几句,赶紧张罗着开火蒸馒头。燕黎明心里也像有一个蒸锅,一个个疑问馒头似的渐渐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