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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哪有动情是意外》》 · 7号兔子/紫蓝色的守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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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苏又清也很郁闷,R市大的企业她不敢去,那晚的宴会R市巨头都在,一个个都是人精,莫说她去应聘,个个都想请菩萨般把她请过来。

最后,苏又清在一家小公司安顿下来,专业对口上手也快,工资不高但也做的愉快。兴冲冲的跟宋子休分享,有一种老娘终于把孩子生出来的感慨。

苏又清不会抱有"我一定要事业上跟你并驾齐驱,奋斗到跟你同等的社会地位"这种观念。

她觉得,这玩意没法比,也太辛苦,自保就行,这种人生观注定她的卑微感不会来自现实,而是从感性出发,无关财力物力,是感情和安全感。

下了班就去宋宅,宋子休没让人帮忙,两人简简单单的做了一顿饭,这个男人刀工练的极好,在砧板上熟练自如,随意挽着衣袖,苏又清侧目打量,真是个赏心悦目的男人,目光移下,包裹在衣服里的腰身,那是相当的有劲。

"我马达厉害么"宋子休突然凑过来,眼睛微微眯着,净是戏谑。

她笑着从背后环上他,蹭在肩上和他对望,"忘了",然后贴着他的耳朵,"晚上再试试呗……"

他就势咬住她的唇,舌尖在上面细细磨,眼里的笑意愈发绽放。

"下个星期我休假,打算回家看看"苏又清趴在他背上,拈下衣服上的一根头发。

他"恩"了声,切完最后半个土豆。

苏又清笑呵呵的问:"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隐约的喜悦蔓延开来,"我要的,不只是玩……"他淡淡开口,突然转身抱起她,"我是去见丈母娘的"

苏又清脸上一抹潮红,捏了捏他的鼻子,"傻样"

饭后宋子休在书房处理公事,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这个男人专心做事时喜欢抿着唇,米白色的衬衫让他多了一分斯文气质。

察觉到目光,他默契的抬头,嘴角划开漂亮的弧度。薄唇的男人寡情,殊不知只是为一个人倾尽了感情。

苏又清想,宋宋,你应该是那个对的人吧。

……

苏又清重新回到这座小城市,她说真可惜,如果春季来,一城的青翠杨柳真能醉了人的眼。宋子休牵着她的手,说来日方长。

苏楚心情特别好,女儿把这个男人带回来,心里应该是打算好好跟他过日子的。宋子休面对长辈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陈易生没有多说什么,神色谨慎的打量着宋子休,他经营了个小公司,虽不到百个员工,但商场上的事也是耳濡目染,苏又清带回来的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脸最臭的便是陈康,从宋子休进门起,他就没好脸色,倒水的时候也是万般不情愿,被苏又清狠狠瞪了眼。

"小小酥,你还真把他带回来了啊"苏又清进了厨房帮忙切水果,陈康窜到她身边低声问。

"过年时你不是说,下次不带女婿不准进家门吗"她轻踢了他的腿,"这猪脚恢复的不错啊"

陈康"切"了声,"难道我真要叫他姐夫啊"

"别人还不一定乐意让你这么叫"

苏又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端着盘子去客厅。

只见宋子休坐在沙发上,和陈叔叔交谈着什么,陈叔叔笑的极开心,坐在旁边的妈妈也是容颜舒展。

"苏苏,你陪子休坐坐,我和陈叔叔去做饭"

苏楚经过她身边时一直对她微笑,母女的默契让她明白,妈妈对宋子休的印象不错。

"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她依他坐下,两个人的手自然的握在一起。

宋子休将她的一缕头发挽至耳后,开着玩笑,"他们说我……"他凑近,热气洒向耳际,"天生就是苏家女婿"

……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相谈甚欢,在苏又清的威胁下,陈康也是扯出微笑,不断安慰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是姐夫,是姐夫,从今往后他就功成身退,不用再受苏又清这个女人的荼毒了。

苏楚给她盛了汤,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宋子休确实是功力深厚,新闻时事,商业见解,人文历史甚至国粹京剧,信手拈来,和陈叔叔畅谈。

苏楚就算听不明白他们谈话的内容,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有极好的修养学识,宋子休自然不会忽略苏妈妈,把话题引到美容保养,然后话锋一转,掏出几张贵宾卡,"伯母,这都是朋友给的,您若看得上眼,不妨去试试"

宋子休的东西,自然不差,何况是用来贿赂未来丈母娘。苏妈妈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苏又清把头埋在碗里偷笑,真是人模人样,大尾巴狼,欺负她时就原形毕露。

陈康闷头吃饭,饭桌底下她踢了脚以示警告,他立刻露出八颗大白牙。脸上写了四个字--姐夫好帅!

晚上苏又清去隔壁小佳家坐了会,回来时发现宋子休站在外面,她跑进他的怀抱,腰上一轻就被抱起,两个人相视而笑,热烈的唇轻啄了她一下。

陈康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看到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没好气的大喊:"小小酥,妈叫你洗碗!"

苏楚看到已然亭亭玉立的苏又清,时光雕琢下愈发清丽,如今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幸福方向,心头一热,竟然湿了眼眶。

这一生,她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女儿。

苏又清低头擦碗,始终挂着微笑,苏楚说:"你陈叔告诉我,小宋背景不简单,生意人的事我也不了解,但你也知道陈叔这个人,他特意跟我提了这事,证明确实担心"

"恩,他生意做的挺大"苏又清洗了抹布晾在架子上,拣了干布擦手。

苏楚皱了眉,把话直说,"易生说他生活作风不太好,我也不是介意这个,谁没有过去"

她伸手帮苏又清把衣领理了理,"我就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你安分过日子"

苏又清"扑哧"笑出了声,"妈,我都没想这么多,那些事还早着呢"

"妈妈老了,一双眼睛还是看的明白,这男人挺认真,如果愿意安定,你跟着他至少不会吃苦"

说着说着,苏楚眼里噙了泪水,"我没别的,就想你过好点"

苏又清挽上她的手,蹭着她的肩窝,"你别担心,他待我……很真诚"

这世上最孤单的东西,一是等待,一是去爱。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出阴霾,等待和爱都捧给了自己,如果不是怀着与子偕老的念头,又怎能坚守着这份心思,一路走到现在。

……

陈康郁闷的看着房间里的宋子休,让他跟自己睡也就算了,被苏又清那女人恐吓威胁也算了,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男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睡衣,也能穿出大牌的气势。

低头看自己,靠,简直就是毁灭性的自残。

刚才苏又清进来铺床,她把门一关笑脸立刻变凶狠,掐上他的脖子,"陈康,我警告你,晚上不许为难他,不然我阉了你"

陈康被这句话雷翻。她最后还丢了句"我说到做到"。

两个男人共处一室,谁都没有说话,陈康看他不顺眼,宋子休也未必待见他,看了看股市便早早休息。

陈康沉着脸准备睡觉,宋子休突然坐起,头发微微凌乱,意味深长的看着陈康,淡淡开口:"你腿还没好,睡里边,我怕挤到你"

要知道,陈康也是吃软不吃硬的青年啊。这么居家的话从一个强势的男人嘴里说出,威力巨大。

夜深人静,陈康翻来覆去,旁边的男人连睡姿都这么讲究,晚上听到他的侃侃而谈,以同性的眼光,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精英。

第二天,苏又清带宋子休去四处逛逛,陈康骑出他的宝贝坐骑,改装的不伦不类的重型机车,他夹着头盔,"小小酥,上!"

陈康说宋子休那辆One-77太闪耀,不适合这个城市的平民气质。宋子休皱眉,他这么龟毛的性子,机车自然不是他的菜。于是陈康骑着他的坐骑"轰隆隆"跟在跑车后面,心里直骂,靠,显摆!

三个人在郊外的水坝上停下,深秋时分,草木的颜色转黄,放眼一大片,倒也不显萧条。

他包裹着她的手,风大时就把她往怀里拉,陈康哇哇大叫受不了,"你个女金刚装什么小鸟依人啊"

苏又清追着陈康打,抓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陈康疼的直吸气,冲着不远处的宋子休喊:"喂,你受得了这女人吗"

他低下头笑,抬起时眼里写着--与君共勉。

苏又清告诉他,她和陈康小时候经常跑这里玩,逢枯水期,水库水浅,卷了裤子光着脚丫下去摸鱼,有次她滑了一跤湿了全身,回家怕被妈妈骂,索性把陈康也按到水里,两个湿人滚回了家,被罚站了好久。

说到这事,陈康特郁结,念念不忘了十几年,"那时候我就看穿了你小人本质,注定我一生命苦,受你压迫"

苏又清笑,"谁让我是你姐"

他挥了挥拳头激动万分,"我不就比你小一岁吗,总不能把你一脚踹回苏阿姨肚子里吧"

苏又清朝他做了个鬼脸,躲在宋子休背后好不得意。

他回头看她,调皮的样子眼睛直眨,想象她小时候扎着小辫子的模样,那些过往,他没机会陪她成长,时光渐远,命运盛情邀请,他还是和她遇见,不是最早的那个,却是年华恰好的时候。

想到这里,心头暖意蔓延。

陈康早有所准备,带了一副扑克,三个人坐在草堆里斗地主。宋子休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最擅长的是速记,在商场打拼,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不能如鱼得水。扑克牌的花式早被他玩烂。

此时故意放水给苏又清,陈康直皱眉,眼神不满,大少爷,我俩才是一伙的啊,她是地主,是地主!

秋日给足了阳光,午后的气温略升,偶尔的风吹皱了水面漾开细细波纹。远离城市喧嚣,满目草色,三个人置身其中,时间慢走,细水长流。

后来苏又清困了,宋子休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随意地铺在地上,她枕着他的腿闭目养神,慢慢的睡着。

陈康腿盘着,扯了根草叼在嘴里,他没有宋子休俊朗,气质也生嫩,但眼底的朝气无论什么都换不来,他侧目,宋子休专注在苏又清脸上,手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皆是柔情。

陈康好奇,"你跟我姐怎么认识的?"

宋子休拂下飘到她鼻尖的一团绒毛,笑着说:"我正在办事,她撞了进来,然后我就拾得了这只迷路小羊"

陈康似懂非懂,"一见钟情?",他"恩"了声算作回答。

"哈哈,还真看不出来你也吃这套"陈康笑,"我姐给你惹了不少事吧"

宋子休的指腹摩挲苏又清的脸颊,她微微蹙眉动了一下,他嘴角的弧度漫开,低声说:"她很乖……"

陈康玩着手里的草,"我小时候很讨厌她"

宋子休停了动作,微微侧目。

"我们是半路亲人,小小酥第一天搬来我就不喜欢她,我们互看不顺眼,打架吵架,她生猛的不像个女的"

陈康转头对他笑,"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知道攻人弱点,竟然真下的了手抓小鸡鸡,有一次我跟同学打架,被罚站,回家后被我爸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揍了一顿,我躲在屋里哭,小小酥竟然走了进来给我抹药"

"后来她告诉我,帮我抹药是要我快点好起来,再给她欺负……傻吧?"陈康呵呵笑,"更傻的是,我那时竟然觉得她很义气"

"你一定觉得她时常纠结些有的没的事吧?"不等宋子休回答,他自顾说:"你多包容她,我姐的出生,是不被男方家承认的"

陈康声音低了下去,"私生女不好听,可她听了二十多年……"

陈康看向远方,最后说,"宋子休,你要对我姐好一点,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

宋子休没再说一句话,薄唇抿的更紧,手搁在苏又清背上,眸色深沉,读不出情绪。

陈康突然大笑,"说实话,我一直看你不顺眼,拽个毛啊,现在也是,不过物以类聚,你跟小小酥一路货色,也许以后,我会对你有改观"

陈康敛了笑意,年轻的脸在日光下轮廓初现。论感情,我不会比你少,你给她的是绚烂之极的爱情,我拥有的,是十多年岁月累积下来的亲情。

一样为她,可生可死。

傍晚时三人准备回家,苏又清迷迷糊糊的,蹲在地上耍赖不肯走,宋子休自觉地蹲下,她笑呵呵的趴上去,把他搂得紧紧。

陈康揪起她的一缕长发,跟在后面一脸鄙视,"两个人都有毛病"

苏又清不怒反笑,贴在宋子休背上,做足了姿态让陈康羡慕嫉妒恨。

夕阳短暂,笼罩在三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脚下踩着软软的草,背上是他这一生无法复制的温暖。

黑夜降临前,来,牵手归家。

斗(1)+(2)

斗(1)

回来时苏楚正吃力的提一桶纯净水,宋子休快步上前,一用力便扛在了肩上,质地精良的衣服渐渐被浸湿。苏楚笑呵呵的看他,对身后的女儿直点头。

陈康推了推她小声说:"苏阿姨都把他当儿子了"

"去你的"苏又清低着头,笑意却爬上心头。

晚饭后,陈康和她猜拳输了,愁眉苦脸的跑去洗碗,苏又清牵着宋子休去了天台,家属房不高,每栋顶层都是一个小空地,平日各家的被褥床单都放上来晒,小佳的爸爸很闲心的种了几盆花草,有一盆铁树已经种了十多年,苏又清指着说:"我和小佳看着它长大的"

宋子休从后面搂着她,一双手往下环住她的腰,"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抱过你"

说着便蹭了蹭,细碎的吻覆上她的发。

她"恩"了声,与他十指交缠,晚风微凉,两具身体互相温暖,享受这一刻的静。

"你和陈康关系很好……"宋子休突然冒出这句话,语气与平时无异。

苏又清笑,转身面对他,"酸味……"

她伸手理了理他的发,抬手间的清香沁入他的鼻尖,一年的时间,他再没有闻过别人的味道。

"宋宋……"她突然抱他,"我很疼这个弟弟,他是我这一生除妈妈之外,唯一触及到的亲人,你懂吗"

宋子休缄默,开口问:"那我呢"

苏又清抬头看他,深邃的眉眼,俊朗的容颜,阅历的沉淀使这个男人愈发气势,此时一脸认真,她莞尔,"如果可以,宋子休,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无关权势,无关财富,衷情于一人,最好的选择便是执你的手,费心柴米油盐,唠叨家长里短。苏又清看着他,眼里再无最初的忐忑和怀疑,坚定且真诚。

宋子休笑了,伸手摸着她的脸,他说:"清清,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去见我父母"

四目对视,最后她点了点头。

……

苏楚熬了粥,两人下来时正好出锅,苏又清洗了手盛了一碗,瓷勺细细的搅拌砂糖,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宋子休。

陈康看到两人交汇的眼神,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直喊受不了,"我说,你俩注意点啊,在场还有未成年的,少儿不宜"

苏又清操起手边的书就往他头上扔去,"不害臊,你还未成年,小学六年级就给女同学写情书"

苏楚和陈易生笑出了声,陈康气急败坏的打断她的话,"别说,你别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宋子休不解的看向苏又清,她展笑颜,"这小子不止写情书,还用英文,结果被老师没收了,老师只对他说了一句,崇洋媚外"

陈康炸毛了,放下碗就要去掐苏又清,她笑着往宋子休背后躲,"老师看了内容后,批评他语法错误一大堆"

笑声满溢了房间,陈康灰头土脸,嘀咕:"你还是我姐吗……"

宋子休看着紧紧攀着他手的苏又清,眼底一片温柔。

……

"妈,你不舒服吗,晚上脸色都不怎么好"

苏又清溜到厨房,苏楚正在洗碗,母女俩靠的很近,苏又清的眉眼和她并不像,倒是气质,都温婉。

苏楚说没事,"清清,你明天就回去了,自己要照顾自己"顿了顿又说:"和小宋,两个人也好好处"

苏又清笑着点头,接过洗干净的碗放向柜子。苏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清清,妈妈欠你太多……"

苏又清皱眉:"妈你怎么了"

苏楚敛了神,笑了笑就把女儿推了出去,让她去收拾东西早点睡觉,苏又清孩子气地的嘟了嘟嘴。

第二天飘起了雨,温度也降了好几度,宋子休没带厚衣服,苏又清心疼的握着他的手,虽然他说自己不冷。陈康无所谓的转了转眼珠,而后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件厚外套,他漫不经心地扔给宋子休,"喂,你穿着这个吧,最受不了我姐怨妇样"

宋子休把衣服挂在臂上,对他抱拳,苏又清笑眯眯的跑过去,捏了捏陈康的脸,"姐一定帮你找个好老婆,你小子在家乖乖的"

"去你的,追我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陈康做了个鬼脸,视线越过苏又清,对宋子休喊:"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啊,不然……"陈康随即比了个拳头的姿势。

苏楚和陈易生招呼宋子休下次来玩,和家人告别,奢华的车渐渐驶远,这座江南小城阴雨绵绵,留下几多眷恋。

宋子休回了R市立刻投入工作,陆炎压了几个文件让宋子休过目。

"市政府那块地批了,我手上的人会跟进,把一些项目对外招标,宋氏砸了二十多个亿,政府那边会给您面子,之前我们研究的问题不会太难"

宋子休不作声,翻阅的纸张细细摩擦,他突然把文件重重丢到桌上,"城北是怎么个玩法"

"林氏最近很高调,手上的材料都低价大量抛售,低了市场五个百分点"

这分明是在跟宋氏打价格战,抢市场提高他们的市场占有率。宋子休冷哼,"林氏有林泽风那个不成器的,迟早滚蛋,烧钱制造出来的泡沫,宋氏不用陪它玩,他们自个儿惹祸上身"

陆炎赞同,"林氏换血之后,看似发展,实际上各环节的资金都挪空,拆了东墙补西墙"

宋子休起身踱到窗边,"PE被林泽风玩的差不多了,不出一年,他们的股市出现投机性泡沫,五年内难回本,你告诉违卿,宋氏不用动作,我等的是时机"

陆炎狐疑,以宋子休的个性,从来都是长驱直入不等待,这次林氏的底子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加上最近的行为,宋子休不可能坐视不管,这绝不是他的风格。

窗前长身玉立的男人笼在黑暗中,气场冷冽,多了一份隐忍。

……

宋子休回到宋宅已近十一点,管家说苏小姐一直在等他,他眉一挑,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便见自己的女人侧躺在床上已然熟睡,手交叠着枕在脸边,拣了他搁一边的外套随意盖着肚子。

一室柔情传递到心尖。

宋子休走近,单腿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脸,把长发轻轻撩到耳边,她的嘴唇动了动,向他的手凑近,贪恋手心的暖。

宋子休为她这个动作动了心,俯身吻上她的唇,苏又清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是朦胧的笑,两人相视,宋子休索性脱了外套重新覆上她的身体,急切地勾起她的舌头交缠。

她搂上他的脖子热烈回应,发出濡/湿的声响,两人的衣服腿光,他埋在胸前用力吮,宠出两抹嫣红,苏又清心痒难耐,抓着他的发扭动身体,宋子休哑着声音一口一个"宝贝"的叫。最后抓起她的手探向自己的下/身,享受着她的脸红,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套/弄,眼里越来越多的情/欲。

"宝贝,宝贝,我大不大"

苏又清咬着唇,浑身泛了粉红,身上也薄汗微湿,宋子休扶着欲/望,轻轻一挤便进去了,她有点受不住,皱着眉直往床头缩,他按住她的肩,用力撞着。

"你轻点,我疼,宋宋,我疼……"苏又清含糊的喊着,下一秒又陷入男人的节奏。最后宋子休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身上,腰身快速抽/送。

宋子休搂着急喘气的苏又清,手轻拍她的背,细细的吻着她的额头,薄被盖住了半身。

"清清……"他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

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她也懂得。

"你的好,我从没有靠想象"苏又清在被子里翻了身,手蹭着下巴,眼睛亮闪闪,"我有眼睛,我有心,宋子休,我会看,会感受"

她歪着头问他:"那你呢,会不会再来一个一见钟情"

他笑,"这个就不一定了……"

苏又清撅着嘴,往他胸前的一点咬去,"你敢!"

……

陆炎和燕违卿商量了公事,陆炎不解宋子休的处事风格,"我还真搞不懂宋哥,可以速战速决的事却拉长战线"

燕违卿扣了扣桌子,"苏又清出事那次你还有印象吗"

陆炎自然不会忘记,他们几个后来赶到,宋子休拿着枪抵着别人的头,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失控,他要一个人死,有的是方法,从不亲自动手。

"当晚就查出了谁搞的鬼,就是林泽风那小子,后来不知怎的,宋哥竟然没再追究了,这事就这么搁了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吗"陆炎皱眉,燕违卿过来,把签了字的招标书递给他,"姓林的,是苏又清的哥哥"

陆炎略惊,转念一想随即明白,"林家的风流债吧"

"不管光不光彩,他们对苏又清如何,宋哥要的,是百分百的妥帖。林家和苏又清的妈妈有牵连,宋哥没什么顾虑,他担心的是这一刀斩下去,日后苏又清受流言蜚语"

陆炎明白了宋子休对林氏的放纵出于何原因了。

爱恨情仇,即使是上辈人的孽缘,这一代,她身上始终流着林家的血,莫说一个林泽风,就算整个林氏,他也不放在眼里,这场商战宋氏不费大工夫便足矣灭了林氏的祖宗基业。

但往后呢,她成宋氏少夫人,世人要如何谈及?忘祖忘宗,竟嫁给毁了自家家业的男人。即使林家从未让她认祖归宗,但世人大都不明真相,只以世俗观念去评论是非。

宋子休不屑流言,但他的又清不可以,他不要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于是克制,忍耐,等一个契机。

不过是这一生,他认定了这个女人。

……

早上在宋子休怀里醒来,他低血糖所以晨间睡眠深,深蓝睡衣,前两粒扣子松开露出锁骨,还有隐约浮现的肌理,苏又清揉乱他的头发,坏心一起,扒开他的衣服,用笔在胸上画了只老鼠,并拿出手机拍下这历史的一刻。

"宋宋你长的真好看……"苏又清甜言蜜语格外殷勤地往宋子休怀里钻,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使劲蹭着他的胸。

刚醒的男人大脑还没转过来,面对她的攻势有点招架不住,"不仅好看……"宋子休坏笑,猛的把她压在身下,"还好做!"

两人轰轰烈烈一场晨间运动,放着疲软的女人,宋子休精神暴爽,吹着口哨去冲澡。倒数十秒,果然,剧烈的摔门声传来,苏又清埋在被子里狂笑。

宋子休重新走到她面前,几近咬牙,"苏又清你欠做!"

她撑着头,冲他媚笑,"别人纹身老虎豹子最俗气了,宋少当然与众不同,恩,宋宋,老鼠好不好看"

宋子休沉着脸,忽然笑了,坐在床边温柔的抚摸她的脸,"你应该画那个的"

"恩?什么?"

他凑近,眼神故意朦胧状,"昨晚你见过的,你还一直叫好重,好大,叫的我好爽……"

苏又清败阵,一溜烟用被子蒙着头,"臭流氓"

宋子休笑的欢畅,神清气爽地去洗澡。

今天周末,宋子休也没去公司,两个人宅在家里看电影,宋子休纳闷身边的小女人竟然喜欢看恐怖片,排了一长串,什么丧尸片,死神系列,极其专注地盯着屏幕,看到限制画面眼睛顿放光彩。

宋子休玩着她的手指,她不耐烦的抽回,扭头问:"你怕啊?"不等他回答,便一把揽着他的肩,豪迈地说:"别怕,我保护你"

他插了一块苹果往她嘴里送,"我们的孩子就叫宋允清,好不好"

入戏已深的女人头脑不够思考,直觉回答:"好"

宋子休笑的风骚死了,她反应过来,怒的一巴掌劈向他,他捉住,"这名字不好吗,我允诺你一生,不喜欢咱们再改"

苏又清听到解释,心头渐渐柔软,嘀咕道:"就想着一步登天了"

"你明晚有个酒会吧"他突然问。

她"恩"了声,"类似一个参展,我们公司也有位置"

宋子休顺着她的毛,"明天我让梁叙去,帮你震场子"

她不作声,那样的小酒会怎请的动宋氏,这个男人不过是担心自己再重蹈覆辙,那样的遭遇,是宋子休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

苏又清穿着嫩黄的露肩小礼服,长发盘起,落了两缕在耳边,清雅的妆容还有耳垂上宋子休送的钻石耳环,整个人看上去熠熠生辉。

酒会上最尊贵的便是宋氏的梁叙,请入主座,负责人殷勤的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梁叙利索的应付,只是眼睛不时飘向苏又清,见到她的人才放心。

开玩笑,她要是少一根毛,宋哥保准让自己变光头。梁叙无语望苍天,黑心作坊黑如墨,一生都洗不清白。

苏又清听着每家公司的产品报告,拣其精华做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记录,晚上回去写总结。自由时间时,梁叙从人群里脱身,跑到苏又清身边,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在她耳边低声说:"宋哥有命,要我晚上做你的保镖,丝毫差池就把我发配荒村种两年土豆"

苏又清笑了出来,抱拳道:"有劳了"

两人的互动落入众人的眼,梁叙冷笑,这样就摆明了这女人是宋氏的人,看谁还敢动。

看着梁叙又被人缠,苏又清自发退到一边,心里却是丝丝甜意。

面前突然伸过一只手,暗红的液体在酒杯中摇曳,一惊,抬头看去,印入眼帘的是笑里藏刀的脸。林泽风一身灰西装站在面前,"喝点?"

苏又清白了脸,这熟悉的场景让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林泽风拦了她的去路,怪笑道:"这里面还真下了……药"

最后那个药字,他刻意念重,如一颗巨石砸向她的心,察觉了她表情的变化,林泽风笑的更深。

"让开"苏又清冷语。

柔软的腰肢在眼前晃,细细的高跟鞋显得一双腿修长匀称,林泽风摸着下巴暗怀鬼胎,可惜啊,是个赔钱货,如果没有血缘……

"宋子休是你男人"

苏又清身体一僵。林泽风呵呵笑,走近在她耳边说:"你真有本事啊,跟你妈一样"

苏又清气血上涌,抡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抬到一半,林泽风阴阳怪气的说:"宋子休早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但是他不动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手硬生生的垂了下去,语气冰冷:"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挑拨,你以为……"她勾起笑容,在明亮大厅里愈发耀人,"你以为一只畜生的话我会信吗"

林泽风脸色突变,苏又清笑的更甜,"我忘了,畜生怎么会说人话……"

斗(2)

她脸上的光刺了他的眼,扭曲的心态已然失控,死死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他再厉害也不敢动我"

苏又清抿着唇,不敢太大动作,周围已有人侧目,"林泽风,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泄露了你心底的那些自卑"手腕愈发疼,她索性不挣扎,冷冷看着他,"至于宋子休,他再不好,这辈子你也望尘莫及"

林泽风的脸色铁青,戳中他的软处,恨不得掐断这女人的手。

"哟,林公子好悠闲"

一句话打破僵局,正是梁叙翩翩而来,他挡在苏又清前面,笑着拂去林泽风的手,"林总,这手是不能乱放的,林氏的合同都得你来签"梁叙一直微笑,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警告,他说:"若哪一天,这手没了,就不好玩了"

小人逞一时之快,林泽风心里再清楚不过宋氏的根基,他不同于林氏,宋氏的总部在美国,加上宋子休这个人的性格,世人只知道宋氏势力低调的华丽,而具体数值没人知晓。

那次下药后他才知道苏又清背后是宋子休,吓的着实不轻,林老爷子气的操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打,直骂他是不争气的东西。后来把解决之法告诉了老爷子,林竞抖着手说家门不幸,却还是默许了。

宋子休有多恨他,就有多爱那个女人,林泽风心怀诡计,知道人言可畏,料定宋子休的顾虑,自以为高枕无忧,甚至不知死活的三番招惹宋氏。

梁叙到底是跟着宋氏一起沉浮拼搏的人,一路走来说不上腥风血雨,却也手段老练,加上自己是梁家独子,在R市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林泽风到底也忌惮此人的气势,嘴角动了动,干笑一声说了"失陪"便走远。

梁叙又恢复一张纨绔公子的脸,他呵呵笑,"小苏嫂子,待会我送你回家,宋哥说他在楼下等你"

她点头,好奇地问:"你多大"

梁叙的表情立刻生动,朝着她挤眉弄眼,"四舍五入90后,那几个老男人里就我青春美少年"

苏又清嘟了嘟嘴,"跟陈康一个德性"她想了想,对他说,"晚上这事你别告诉宋子休"

梁叙摸了摸头有点为难,最后还是点了头,"你别怪宋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有些事他真有顾虑……"

苏又清微微笑,她怎么会怪他,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无条件的相信。

从梁叙车里下来时,就看到宋子休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地上薄薄的一层落叶,路灯的光朦胧在他身上,这个男人倚着车门,烟灰的呢子短外套,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来人,他抬头,清冷的眼神瞬即转暖。

"数数,她一毛不少"梁叙对宋子休打了招呼,两个男人眼神交汇,读出彼此的心思,这是兄弟间的默契。

苏又清跟梁叙道了别,笑呵呵的跑到宋子休面前,他动作熟练的搂上她的腰,把她带入怀中。梁叙抬手在耳际比了个敬礼的姿势,"宋哥,您晚上玩好,睡好,做好"

车子启动,潇洒绝尘。

上楼的时候,宋子休背起她,脱了她的高跟鞋拎在手上,他说,"站了一晚上,脚累了吧"

苏又清趴在他背上,长裙被撩到大腿处,白嫩的脚丫在他身前晃。

肖小佳同学基本上处于有家不回的状态,与陆炎待在安乐窝里好不快活。

洗了澡出来就看到宋子休站在桌前,室内只开了一盏小灯,以他为中心,光亮渐渐灰暗,宋子休的背影,略显孤单。

苏又清情不自禁的从后面拥住他,呢喃:"宋宋",一颗心,没来由的安定。

他笑,转身轻刮了她的鼻子,忍不住的就要吻,苏又清躲开,俏皮道:"我可卖艺不卖身"

"噢?"宋子休假装沉思,突然横抱起她,戏谑,"没关系,我卖身……"

两个人倒在床上嬉闹,躲着他挠痒的手,苏又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没骨气的求饶,最后宋子休停了手里的动作,用力把她按在床上,他居高望下,眼睛深邃让人溺水。

宋子休沉着声音,无比蛊惑,他说,"苏又清,我爱你"

她读懂他的认真,为这六个字潸然泪下,红着眼眶死死的吻他,最原始的本能,表达最刻骨的爱恋。夜已深,用身体彼此慰藉。

此刻的相守,他的心,一醉一生。

……

苏又清最近总能接到陈康的很多电话,比如中午,小小酥你吃饭了没啊,晚上,小小酥你吃宵夜了没啊,和宋子休xxoo的时候,小小酥我姐夫身体还健康吗。

苏又清偷瞄旁边沉了脸色的男人,"你姐夫,情况不怎么妙啊"

这个陈康,难道有恋姐情结,十多年的相处也没有培养出□,总不会忽如一夜春风来吧。苏又清很纳闷,转身去哄身边不爽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过,上班,约会,宋子休忙的时候,她就去宋宅做饭等他回家,累了就去卧室躺着,总之醒来,都会落在他的怀抱。两个人如平常男女,会腻歪,会争吵,会有不妥协的时候,可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

命运长河,总会出现波澜,溅人一脸水花狼狈不堪。

在没有任何告之的情况下,苏又清的妈妈突然来到R市,苏又清接到电话一口饭就喷了出来,急忙去车站接他们,才发现陈叔叔也一起来了。

"哎,妈,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她挽着苏楚的手,"陈康呢,那家伙怎么没来"

苏楚笑的很温婉,眼角的皱纹却是愈发深了,"小康帮你陈叔看着生意,我们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随后递上一个大袋子,"还有肖叔叔给小佳带了点东西"

都是一些特产,还有妈妈亲手做的酱牛肉,三个人打车回家,都是默不作声,陈叔叔也一个劲地抽烟,印象里,苏又清很少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抽,心里不踏实,料定是有事发生。

吃了饭,苏又清泡了热茶给两人,她贴着妈妈坐,母女双手交握,"妈,宋子休去邻市看工程要晚上才回来,他让我向你问好"

苏楚笑着直点头,和陈易生交换了眼神,转而对她说:"苏苏,我们这次是来见个老朋友的"

苏又清狐疑,苏楚一脸温和的笑看不出破绽,"是妈妈以前的老同学,苏苏,明天你也一起去吧,他说好多年都没见着你了"

苏又清松了气,原来是这样,一口应了下来。

晚上宋子休回来,衣服都没换就去接三个人吃饭,R市最高档的酒店,经理大早等在门口,所有人对宋子休毕恭毕敬。

"叔叔阿姨,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宋子休格外谦逊,为苏楚添了菜,"阿姨您尝尝,不合口味再叫别的"

苏楚笑着直点头,苏又清悄悄撤了他的酒,把自己的果汁移到他面前,两人对视眼里都是默契。

宋子休为两人安排了住处,一切打点妥帖才带着苏又清离开。门一关,苏楚几乎瘫倒在地上,陈易生连忙扶住,也是一脸压抑,"我们回去吧,不要让苏苏知道了"

苏楚直抹泪,陈易生几近艰难的说:"阿楚,女儿现在这么幸福,我们不要去打扰了"

"那你怎么办"她起了身,"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小宋人好,苏苏如果有个名分……"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说服陈易生,岁月消磨,容颜易老,有些错误一犯,便是一生包袱。

第二天,苏又清早了十分钟去到妈妈说的地方,她特意化了淡妆,选了素雅的呢子衣,长发披肩看上去温婉可人。宋子休送她到门口,打趣问她是不是以后见公婆了也这般打扮。

她笑呵呵的叮嘱他开车小心,宋子休比了个电话的姿势,恋恋不舍的离开。

侍者把她带到702包厢,苏又清浮上的得体微笑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彻底呆掉。

苏楚,陈易生,林竞,还有吧台边举着酒杯冲她笑的林泽风。

苏又清脑子一下转不过,任苏楚牵着自己走了过去,端坐在沙发上的林竞满头白发却不失威严,拄着拐杖的手,宝石戒指闪着深红色的光。

苏又清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妈妈,话始终问不出口。

"人都来了,你们把话说明白吧"林竞中气十足的声音,似在进行一场谈判。

陈易生坐在一边默默抽烟,苏楚也是满面为难。苏又清哑着声音问:"妈,老朋友呢……"

苏楚抖着手,眼底都是哀伤,她把苏又清拉到一边,"苏苏,你,你回林家吧"

苏又清脑子一片空白,"我,我回哪?"她牵起苏楚的手轻轻摇晃,就像小时候,"这里没有我的家,你要我回哪"

"妈,你不要我了吗……"眼泪终于断了线。

看到女儿无措的样子,苏楚也哭了,哽咽着直吸气,苏又清松了手,慢慢走到陈易生面前半跪着,陈易生面容疲倦,或者更恨自己的无力。

"陈叔叔,我从小到大都很乖……"

陈易生猛然一震,苏又清白着脸,眼神空洞,只是眼泪越来越多。他抬起手就要摸上她的发。林竞皱眉,拐杖用力敲了地面,"我一个月前就跟你们说了,怎么她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林泽风走近,站在苏又清旁边冷冷讽刺,"林家还是欢迎你的,收拾了东西晚上就回家吧"

这一步棋真是走的妙,他得意,一个月前林氏干涉,陈易生那家小公司的利润直线下滑,供货商毁约,市场被攻占,五天之内,林氏断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和销售渠道。

陈易生半生心血,一夕毁灭,而陈康,也是那时从R市回去。林竞适时出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苏又清回林家认祖归宗,资金立刻注入挽救陈家。

林氏的目的,不过是倚赖一个女人,以她做挡箭牌逃过宋子休的手段。苏楚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差点被林泽风毁害终生。

这样的气氛,让人骨子里生出了寒意,苏又清跪在陈易生面前无声的掉泪,血色一点点从脸上消散,苏楚心疼的去扶她,"苏苏乖,你别跪在地上……"

苏又清撩开她的手,声音细小的哀求,"妈妈,你别不要我"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哽咽了,一颗心没有着落,苏又清颤抖地掏出手机,电话很快接通,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终于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宋宋……他们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

保护

"你有什么好哭的,让你入了林家族谱你有什么委屈的"林竞看到哭哭啼啼的苏又清,心下一片烦躁,"晚上的家宴,你回去准备准备"

苏又清置若罔闻,只是看着自己的妈妈哀戚满目,"你不要把我赶走好不好,我以后不回家不占地方,不跟陈康吵架……"

苏楚勉强微笑,"苏苏,你听话"

她撑在地上哽咽:"你怎么还笑的出呢"

"陈叔叔……"苏又清抓着他的衣服,"你劝劝我妈好不好,我不惹你们生气,我回去帮你,我再也不来R市,你养了我十多年,陈叔叔你别赶我走"

林泽风一副惋惜,抓着苏又清的手试图将她扶起,"又清,这多不像话,你起来别让外人看笑话"

苏又清猛的甩开他的手,"你给我滚开,滚开!"她站起狠狠往林泽风身上打,"你不要脸!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出门怎么不被撞死!"

苏又清不要命的打着这个男人,屈辱和难堪涌上心头,一团火烧的她不想留丝毫退路。尖锐的指甲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林泽风一脸阴郁用手挡着脸。

苏又清突然一声痛呼,失了力气倒在地上,正是林竞,举着手里的拐杖重重挥到她背上,沉闷的声响惊呆了所有人,林老爷子火气横生,怒骂了一句"没教养!"

苏楚白着脸,苏又清冷冷避开她的手,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所有人都说为她好,可又有谁真正来问过她要不要。

记忆全部刷白,无止尽的屈辱,连眼泪都忘了流,没有听到破门的巨响,没有看到门口男人的满目惊痛,没有察觉他走近的脚步声,直到落入一副滚烫的怀抱,她才略有知觉,机械地回头,宋子休俊朗的脸,她早上亲吻过的眉眼里藏匿的心疼,此刻无以复加。

苏又清低低呢喃,"宋宋……他们不要我了……"她死死揪紧他的衣服,如救命的浮木。

宋子休接到电话心瞬间变凉,丢了文件急急往外跑,甚至被桌角绊了一跤,踢开了门便见苏又清趴在地上,神智涣散没有一丝血色。

他把她紧紧按在胸口,怀里的女人失了大半生气,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倾泻而下。

宋子休没有多说一句话,手轻拍她的背,心疼压住所有怒气,他扶起苏又清,揽在她腰上的手所传来的热量和力量告诉她,他在。

林泽风挪到角落,表情有点挂不住,林竞皱了眉也不作声。宋子休直接忽略二人,走到苏楚面前,纵然愤怒还是态度恭敬,"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苏楚红着眼,眼角的纹路一夜间苍老不少,她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又清突然抓着她的手,小声叫了一句妈妈,眼角被擦的通红,目光净是胆怯。

林竞重重咳了声,林泽风正色道:"宋少爷,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

宋子休眉间笼聚的怒气已到极致,苏又清挣开他的手,跑过去狠狠甩了林泽风一巴掌,"家事?"她咬牙切齿,"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

宋子休搂住她把她拦在身后,目光定在林竞身上,"这演的哪一出?还她一个身份?"

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不急不重,却像是一根针破了林竞的气场,他面色一沉有点挂不住,林泽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没有消失,此刻更是灰头土脸。

面对所有人的沉默,宋子休冷笑,"苏又清的身份我来给,你们林家给不起"

他走到苏楚和陈易生面前,握着苏又清的手未曾放开,他说:"宋家不必靠任何人,地位,名声,财富,我宋子休有能力给我女人一个有保障的生活"

苏又清趴在他身上呜咽,命运开着玩笑上演悲欢,最初的遇见欠缺火候,他有情她无心,她守过也错失过一段年少爱恋,兜转之后还是与他两情相悦,他尊重她,待她如宝,宋子休就是这样的男人,认定了,便大手笔的押上自己的全部。

从今往后,他为她的未来买单。

在场的人惊讶,沉默,震撼,料不到宋子休的态度竟如此决然。他紧握苏又清的手,让她直起腰杆,堂堂正正的从这扇门踏出。

苏又清的生活,宋子休要她自己走,有他在,谁都不能左右。

月亮依旧闪亮夜空,十二月的夜凉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没有紧紧依偎,没有热烈拥抱,没有安慰话语,只有大手牵小手,身体唯一的接触,通心传情。

苏又清走累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尖垂到了地面。宋子休俯着身子冲她笑,"累了啊"

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我背你好不好"

她抬起头瘪了瘪嘴,"我要你抱我"

宋子休容颜舒展,本是硬朗的气质此刻耀着温暖,打横抱起她,他低头两人鼻尖相蹭,都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苏又清的脸色还是苍白,笑意隐藏不了眼里的倦色。

她埋在胸前小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宋子休稍用力把她抱紧了些,"清清,过年我带你去见我父母,他们会喜欢你的"

苏又清"恩"了声,在他怀里闭目。宋子休把她放了下来,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笑着说:"抱不动了,陪我坐坐"

"中看不中用"苏又清戳了戳他的胸。

"不中用?"宋子休咬着她的耳垂,"昨晚你怎么求我的……"

她憨憨的笑,又把头低了下去,宋子休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清清,很多难处我都能帮你挡了,不管是宋家还是宋氏,你都和我并肩"

他微微敛了笑容,"你有二十多年的人生是我没办法保护的,这是我的无能为力,可是你妈妈,你陈叔,你健康长大并且生活丰盛,他们都付了心血,所以清清,不要为一次失策而对他们产生成见"

苏又清抬起头眼睛明亮,这个男人的心思,当真细腻,他给她最妥帖的幸福,给她承诺让她无惧,也怕她迷失于亲人的伤害。宋子休揉了揉她的发,笑呵呵的说:"不太笨,宋氏少夫人凑合当"

这一晚苏又清睡的极沉,宋子休抽出一直被她枕着的手,动了动舒缓麻木,桌上摆着她的照片,苏又清回眸一笑的抓拍。帮她盖了被子,宋子休轻声走去书房。

在窗边站了许久,他折回桌前举起手机。

"四城势力我会平衡,让你在R市这一仗赢的漂亮,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

两天后,宋子休带苏又清去接一个人。

苏又清第一次看到宋天朗这个男人,心里略略吃惊,偷瞄一眼宋子休,两人气势不输上下,唯有气质的差异,一个形色硬朗,一个从容寡淡。

宋子休牵着她,二人并肩而站,宋天朗淡淡扫了一眼,既能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对宋子休的意义不言而喻。机场外早已安排了人,三辆豪车前站的男人黑衣肃颜,表情和着装都整齐规范。苏又清惊讶,陆炎和梁叙还有燕违卿悉数到场。

她暗自打量眼前这个刚出现的男人,宋子休不满的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陆炎率先走近,对宋子休颔首,目光一转,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二哥"

两人眼神交流,宋天朗表情不变,和宋子休上了一辆车,苏又清知分寸的和陆炎坐去后面。

梁叙一见她就乐了,招了招手,"小苏嫂子"

苏又清笑,从梁叙的话里得知宋天朗的身份,如果说宋子休是宋家最稳当的掌权者,那么宋天朗便是家族最传奇的人物。无论是生活作风还是行事计谋,他不似宋子休对外界的高调,宋天朗工于心计,出其不意,用梁叙的话说,他玩手段就像在玩游戏,爽了自己最重要。

商界政界均无告之,宋天朗突返R市,这场接风洗尘更贴切的说是家宴。席间他换下西装,明明是暖色调的衬衫,却暖不了这个人的神色,他看了看桌上的酒,把古瓷小杯挪到一边,"撤掉"

侍者效率极高的换上度数低的,几个出色男人细品杯中酒,不谈公事不论是非。每上一道新菜,苏又清都体贴的给宋子休添上,两人的手在桌下交握,长久的习惯养成了默契。

饭后将苏又清送回了家,等到四楼灯光亮起,宋子休才驱车离开。

清吧内蓝调音乐烘托着气氛,宋天朗挽着衣袖,手上的动作潇洒地一抛一接花式十足,最后稳稳接住落下的杯,往高酒杯里满上调好的酒,深蓝的JW含义是----致命。

宋子休走近懒懒坐在沙发里,"什么时候连酒都不喝了"

他递过酒杯,"前年"

宋子休眯着眼睛,原来是为了那个人,就着杯沿抿了一口,酸涩醉人。

"一星期内,我给你你想要的"宋天朗眼角上挑兀自开口。

宋子休放下杯子,这个男人调出的酒,浅尝即可。他拍了拍他的肩,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还和她在一起?"

他点头,"慢走不送"

宋子休的目光停在他的腹部,两年前宋天朗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个弟弟比谁都狠,他敢玩命。

R市近日最轰炸的新闻,便是林氏集团突然的换血,三天之内,林氏高层悉数调职,决策者林泽风主动向董事会提出辞呈,林竞当众狠扇了他一巴掌,大骂逆子。无人知晓个中缘由。

宋氏一如往常正常运作,宋子休携带苏又清飞去V城游山玩水,回来时迎接他们的便是这则商业重闻,林泽风被林氏当家狠扇耳光的照片被刊登所有报刊杂志,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给世人徒添笑料。

苏又清缄默大概猜到原因,休息几日后准备上班,下楼却见宋天朗倚在车门边,他递过手机,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苏又清接过电话,宋子休的声音传来,"跟他去,别担心"

宋天朗把她载到一个私人会所,进了包厢只见林泽风被两个保镖押在地上,瞧见来人,眼里顿生惧意,"苏又清,苏又清,我对不起你,你厉害我认输"

她有点懵,宋天朗走到窗边漠然俯视这个城市,又折回到林泽风身边冷笑,"爽吗?"

林泽风身体直抖,他被强制注毒,高频率大剂量,毒瘾发作时四肢百骸蚀心般的难受,林泽风这一周就从天堂坠入地狱,又从地狱挣扎回来,宋天朗玩了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药是么,那就看谁敢玩。

"啪!",宋天朗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林泽风脸上,笑容冷到极致,他指着苏又清,

"宋家的女人,是你能动的吗"

林泽风白了脸,双手摁在地上直抖。宋天朗从容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苏又清带了出去。苏又清有点不在状态,旁边开车的男人从不多言,把她送回家便离开。

晚上和宋子休吃饭的时候,她旁敲侧击的打听宋天朗,最后惹了他不爽,把碗往桌上重重一丢,抱起她就去浴室鸳鸯戏水。

宋子休把她摁在墙上蹲下身子,嘴正好对准她的胸,他轻轻的揉,最后重重呵了热气上去,一阵酥麻遍布苏又清的全身。

宋子休笑道:"你男朋友不够好,恩?"随即吻上去,含在嘴里用力的吮,苏又清不争气的软了,宋子休站起来看着她嫣红的脸,"清清……"

她娇声"恩"了一句。

男人揉着她的挺/立哑声道,"木瓜有效……还是我的手有效……"

她咬着唇连脖子都漫上羞红,一室缠绵,守至天明。

“一个,两个……”苏又清在心里默数宋子休脸上的小痘痘,昨晚一点,她嘴馋的不得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宋子休郁闷的看着她,这几日公司事多睡眠时间少,被她一折腾,眼底一片暗黑。

“嘿嘿”苏又清冲他傻笑,抱着他就是猛亲,在他享受这难得的主动时,她精神倍儿爽的说:“宋子休!我们去吃鱼火锅吧!”

他冷汗直冒,“明天让厨子做,你先睡觉”

苏又清也不理他,动作麻利的穿戴整齐,裹着棉衣就出门,走到大门时,果然看到他从卧室出来,车钥匙拿在手上脆脆的响。她笑呵呵的黏过去,融化了这个男人的不满。

两人随意找了家店子,装修简单倒也干净,只有两个服务生在守夜班。苏又清对着墙上的火锅图片直流口水,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汤料被热开咕噜噜冒着泡,辣油晕开一圈,香味渐渐漫了上来,一整块的鱼肉被拉成网状,蘸上酱一口吃下,苏又清直叹舒服。

宋子休折了纸巾帮她擦嘴,笑呵呵的问:“今晚怎么了,嘴这么叼”他又靠近了些,眼睛直眨,“清清,你有了啊?”

苏又清被这话震住,一整块剔了刺的鱼肉吞下,烫的她捂着嘴直咳嗽,“毁我清白,我大姨妈前天刚走”

宋子休递过水,一直挂着微笑,“你的清白不早就是我的了吗”他又说,“我喜欢女儿”

苏又清对他吐着舌头,低头吃肉。

两人快三点才回去,苏又清漱了口出来就看到他趴在床上已经睡着,她帮他脱了鞋子,摸着他的眉眼一阵心疼,到底不是铁人,有血有肉也怕累会生病。心里有点懊恼晚上的要求,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进他的怀抱陪他一起睡觉。

宋子休醒来,苏又清对他亮出八颗白牙,他手一卷就把她带入怀里,腿架上她的身子,埋在颈间磨蹭,这孩子气的举动让苏又清的心一软。

“等会陪我去吃饭”

她应了下来,宋子休又补充说:“是爸和妈,还有陈康”

苏又清没有忽略他的称呼,说的那么自然和理所当然,她动了动嘴,最后只是“恩”了声。

吃饭的地方没有选在市中心的酒店,而是颇有农家风的小地方,竹制桌椅,房子也被设计成小草屋的样子,苏又清老远就看到陈康站在门口来回走动,看到她时眼睛终于亮起了光,走到面前却又摸着头憨憨的笑,叫了一句“姐”,便把头低下。

她自然知道陈康在想什么,他对谁都亲切,称兄道弟自来熟,可打心眼在乎的只有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苏又清皱眉,“怎么穿这么少”探了探他的手,“凉死了”

陈康摸着头,“没事,我强壮”,看到宋子休正往这边走来,他对苏又清嘿嘿笑,“我姐夫来了”

“哟!你什么时候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

“姐,对不起啊”陈康突然说,“那天我拦不住他们”

苏又清愣住,反应过来眼眶都红了,捶了他一下,“臭小子学会矫情了”

看到他们进来,苏楚连忙站起,张了张嘴却喊不出一个字,苏又清看着自己的妈妈坐立不安的样子,大大方方叫了一句,“妈,陈叔”

她走上前挽上苏楚的手,笑嘻嘻地说:“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好地方,我肚子饿死了”

她贴着妈妈坐下,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竹制,隐约散发淡香。

宋子休递过菜谱,苏又清翻了翻,“脆笋和鸭蹼炒刀豆是妈妈喜欢吃的,再来个汤”她微微侧头,“陈叔,天气一冷你嗓子就不好,我给你点个猪血汤”

陈易生直点头,“好,好……”和苏楚对视一眼,两个大人都动容。

一顿饭与平日无异,她和陈康互相斗嘴,宋子休按住偶尔炸毛的女人,夹了一块黄瓜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众人哄笑。

笑过之后陷入沉默。大家都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有些东西堵在心里,不说开一辈子都是疙瘩。陈易生放下筷子,“苏苏……”

苏又清“恩”了声,站起来给他添了菜,“陈叔,我在”

陈易生看着面前始终挂着微笑的苏又清,心里一片怅然,他说:“陈叔对不起你”

苏又清已然猜到他会这样说,但还是心头一酸,低着头半晌不说话,宋子休覆上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放开。

她眼泪掉了下来,垂着头说:“陈叔叔,我不怪你”

“苏苏,是陈叔的错,陈叔没用,你妈妈心软要帮我”陈易生说,“苏苏,你不要怪你妈妈”

苏又清忍了眼泪,“我知道的”她对苏楚说:“妈,你别难受,我理解,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可是我真的不怪你”

这一刻她反而释然,抽了纸巾帮苏楚擦眼泪,笑着说:“皱纹都出来了,陈叔不要你了”

苏楚又笑又哭,把她的手握的铁紧。

吃完饭,宋子休一路小跑去拿车,苏楚一声长叹,自己瞎猜度什么呢,非得拘谨于世俗观念,她以为的好,不见得是女儿要的好,未来再难,父母只是陪一程,剩下的人生路,女儿是要跟那个男人一起走的。

年轻时候的情不自禁为爱而狂,真有一种明知结果,却断了所有退路的孤勇。

苏楚一生循规蹈矩,所有的平静只为那一个男人烈火熊然,可最后他还是选了事业江山,苏楚瞒了他,带着肚里的一脉骨血离开,来到现在居住的城市,流言不理,蜚语不听,产期到了,没有证件和担保人不敢去医院,最后在一家私人诊所生下苏又清,看到粉团般的小人儿,忍了近一年的泪终于倾泻,汗水和泪水爬满了整张脸。

两年后,从报纸上看到林氏总经理肝癌末期,林竞无奈复出重挑大梁的消息。

苏楚独坐一夜,她是个女人,是个心软的女人,恨不彻底,爱却太深,如若真能做到无视,当初就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三天后,她抱着刚满两岁的女儿去到医院,苏又清穿成一个小球在病房里东看西看,偶尔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瘪了瘪嘴又自个爬起。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隔空朝女儿伸了伸手,他已经瘦的不成人形,此刻连短短几步的距离也没力气走到。

苏楚抱过女儿,抖着声音说:“苏苏,叫爸爸……”

小人儿在妈妈怀里不耐的扭动,看到面前枯瘦憔悴的男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最后,他对苏楚说了一句话,“我只爱过你,我却配不上你……”

苏楚不作声,抱着女儿离开,转身泪水夺眶。

而这个男人,到死,都没有听到那一句,爸爸。

不久后他病逝,死前对妻子坦白了自己的感情,最后的笑容都是对往日时光的回忆,林家大小姐气的发抖,若不是以怀孕和事业要挟他,自己一生都得不到这个男人。

长短一生,却不曾拥有,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寒心,林若抱着儿子,骄傲的女子输不起,绵延的恨,恨不得世代相传。

苏楚从回忆里回过神,宋子休已把车开来,送他们去了酒店,两人牵着手离开,陈康屁颠颠地跑了出来,“小小酥!”

苏又清回头,灯火阑珊里的温柔一笑竟然让陈康红了脸,他摸了摸头看向宋子休,“那啥,其实我是叫你呢”

宋子休负手等待下文,陈康双手插在裤袋里,“我不讨厌你了”

少年温润的笑容展在夜色里,“不过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送不起太贵重的礼物……”

苏又清红着脸跑过去,“不害臊啊你”重重弹了下他的脑门。

“嗷嗷,疼死了”陈康揉着头,漂亮的吹了声口哨转身进了酒店。

晚上亲热时,苏又清表现的格外热情,软在他怀里在他胸口画圈圈,张了张嘴就要说话,宋子休先开了口,“不用对我说谢谢”

她呵呵笑,轻戳他的胸,“蛔虫”

宋子休侧身抱住她,沉重的呼吸吐在她脸上,“傻子,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做,不能做的,我也做过……”

“耶?”苏又清撑起身子故作严肃,“老实交代,做过什么不该做的!”

宋子休垂下眼眸,玩着她的手指,“不该太晚遇见你,所以错过太多,过错也犯了不少”

“算了,你那风流史我不爱听,李小姐,王小姐,还有那个什么明星的”苏又清调整了姿势,在他怀里打着呵欠。

谁都有过去,宋子休的身份注定他的过去墨迹更深,苏又清看着他俊朗的脸,她想跟他好好过日子,过未来的日子。

怀里的女人显然没兴趣听他叨念往日,搂着他的脖子慢慢熟睡,呼吸渐渐均匀,浅浅扫在他的心,宋子休眯了眯眼,精壮的胳膊将她搂得更紧。

陈易生把陈康引荐给一个合伙人,陈康也在R市待了下来,最烦的就是苏又清成天逼着他去报个夜校或者自考,他的中途辍学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陈康受不了,逮着宋子休诉苦:“您能管管您女人吗,她成天摧残我这棵清脆嫩苗,您晚上就不能给点力摧残她吗,省的在这祸害人间”

宋子休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苏又清,你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个弟弟对你意见很大啊……”

陈康“靠”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体恤一下同胞,忘了你俩贼鼠一窝!”

宋子休突然笑了,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根本就没有通话记录,是做做样子罢了。陈康黑着脸,以他看过二十遍《古惑仔系列》的眼光和经验,断定面前这个男人的气场绝不是虚有其表,不要和他斗智,更不要跟他动武。

陈康叉腰豪迈大叫,放苏又清!然后小苏欢快的跑出来,宋子休立刻软掉。

想到这些,陈康的心情好转一些,露出十颗大白牙的夸张微笑,宋子休皱了皱眉,“上排第六颗上面有菜叶……”

陈康觉得自己被雷轰了,掏出手机用屏幕当镜子,正宗的龇牙咧嘴,哪里有什么菜叶,宋子休勾起笑,还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啊。

波澜(1)

近日商界最有价值的新闻是宋氏新产品的成功上市,娱乐圈最劲爆的消息,是某女明星被选为宋氏新产品的季度代言人。

新产品的发布会上,妆容精致的女星一言一行极为专业的尽着自己的本分,宋子休也出席了这次发布会,立即引得媒体的关注。

苏又清坐在家里看直播,看到宋子休帅气登场,心里泛着粉红泡泡,一分钟后心头烧起了三把火。光芒万丈的女星挽着宋子休的手,笑容艳丽,俊男美女足以引爆眼球,闪光灯疯狂的闪烁。

苏又清狠咬一口手里的面包,贴那么近,你丫缺男人吗!波那么大,还以为是挂了个屁股!脸那么美,让她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目光聚焦两人紧挨的手,好吧,苏又清承认刺瞎了她的狗眼。

晚上宋子休带了宵夜过来,她兴致不高,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宋子休揪着她的毛,“蔫了?”

她“恩”了声,又补充说,“你去把碗洗了”

宋子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苏又清突然冒出来,趴在他身上鼻子到处拱。

“闻出什么了?”他笑着问。

苏又清在他眼前竖了三根手指:“大/波!春心!奸/情!”

宋子休也作势在她身上嗅了嗅,皱着眉头说:“酸!”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女人是小绵羊的外表,饿狼的目光,宋先生,你可有压力?”

“这个嘛……”他眉头紧锁,“你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苏又清干笑了两声,灰头土脸的走开,宋子休从后面抱起她,“说两句就较真了”

她翻身上了他的背,赌气的轻咬他的耳朵,宋子休笑的极为爽朗。

脾气闹一阵也就散了,这个男人的好,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他有他必要的应酬,责任和担当,她能交付的,是自己的信任,彼此的真诚。

两个人洗完澡,捧着笔记本躺床上看视频,苏又清笑的乐不可支,宋子休挑起一颗葡萄塞进她的嘴,她含糊着说:“你怎么都不笑呢”

宋子休擦了擦她的嘴角,“这节目宋氏赞助的”

苏又清啧啧惊叹,眼珠一转,猛的扑到他身上,“姓宋的,你爪子给我藏严实了,眼光给我收好了,不然……”

“不然我孤独终老”

苏又清愣住,宋子休一脸淡然的笑,暖意在眼里浮动,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温暖,他都毫不保留的给了她。

……

陈康周日找姐姐谈心,苏又清提了满手的菜溜进他的宿舍,手脚麻利的切菜,涂了透明护甲油的指甲隐隐亮光,陈康蹲在地上剥大蒜,摊手在她面前:“看!辟邪!”

“傻样……”苏又清笑着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电话里扭扭捏捏的”

陈康这会把头低了下去,不停剥着蒜瓣上的细皮,“同事,很好的一个女孩”

苏又清笑着看他,“追到了?”

他这会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头,“人家大学生……”

苏又清皱眉,手放在他肩膀上正色道:“会比较了,还真是上心了,你再不好,好歹也跟我生活了十多年,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陈康一脸苦相,“近墨者黑,也就宋子休受得了你”

苏又清举着汤勺作势要敲他的头,吩咐他把汤端出去,她说:“有喜欢的人就去努力,诚意总会让她感受到的”

陈康眼睛直亮光:“就像我姐夫?”

她心头一软,点了点头:“你小子可以把他当榜样”

姐弟两说说笑笑,添了碗筷就要吃饭,电视里播着娱乐新闻,出唱片、新剧开拍,XX的婚事将近,苏又清随意的听着,跟陈康开着玩笑,目光再转回电视上时,两人都笑不出了。

“宋氏新季度代言人被曝近日与宋氏总裁交往甚密,百万钻戒疑似定情信物”

面对媒体的提问,女明星巧笑嫣然,不经意的秀着手上的钻戒,言语含糊,态度暧昧,给在场媒体制造了绝好的想象空间。宋少玩女人大方奢侈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这一年多,竟没有曝出任何桃色新闻。如今好不容易有此曝点,媒体自然不会放过,一时间,宋子休成为风口浪尖上的风流公子。

“这女的打哪冒出来的啊!”陈康把碗重重摔在桌上,“那破戒指地摊货吧!”

“你歧视地摊货啊……”苏又清低头咬着筷子,小声嘀咕。

陈康看了看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小酥,你看这些妖女有事没事就得炒作,就瞎闹腾呢,你,你别……”

“我不会的”她盛了汤放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她是妖女,但我信他不是渣男”

转念一想这个比方,苏又清扑哧笑出了声,“吃饭吃饭”

陈康“哦”了声,晃了晃脑袋大口扒饭,余光瞥见她,神色淡定正常,就不知道是不是背地里流眼泪。

宋子休这几日早出晚归,她知道是月末公司事多,每天深夜等到他的电话才肯安心入睡,体恤他的辛苦,也疼惜他的身体,宋子休在电话那头懒懒地说:“清清你搬过来吧……”

她说:“未婚同居,陈康会打小报告的”

“哦?”他把尾音拖的很长,听的她心里一阵酥麻。宋子休声音低沉,他说:“苏又清,你嫁给我吧”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她一下子醉了心,扑在被子里心脏直跳,巨大的憧憬和感动涌来,忘了今夕何夕。

……

“她真的和宋总在一起啊?看那个戒指好闪,据说是他送的呢”

“她的绯闻一向很少啊,还听说香港那边的大老板送豪车呢,都没动心”

“哪能跟宋氏总裁比啊,又年轻又有势,你看杂志上的照片,两个人贴在一起多养眼”

地铁停站的时候,苏又清呆了片刻竟然错过,刚才聊天的两个女孩已经上了地铁,苏又清出了站找了家最近的报摊,所有报纸杂志,在最醒目的位置都是一张照片。

娇美的女人倚着气势十足的男人,连偷拍都拍的这么美。图片下方标出细节图,放大的戒指,手臂相贴的特写,女星甜蜜微笑的镜头,男人柔和表情的瞬间抓拍。

报摊老板笑呵呵的说:“这两天销量翻了六倍!比偶像明星夺人眼球!”

他拿着杂志,“小姑娘也买份看看,卖的快呐”

苏又清一把夺过杂志重重扔到他身上,“偶像个屁,他是我男人!”

报摊老板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咒骂道:“做白日梦吧”

……

回到家淘米洗菜做饭,宋子休要来帮忙,她把他推了出去,“你别来捣乱,去玩你的”

“平时我也没有给你添乱”他环住她,埋在脖间直蹭,“你真香”

苏又清用力挣了开来,“没看到我在做饭吗,乖了,你出去坐着”

宋子休皱了皱眉,还是去了客厅。

晚饭很快做好,苏又清沉默的扒饭,手指不停摩挲碗上素雅的花纹,宋子休喝着汤,动作随意却讲究,她踟蹰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前天你忙吗”

宋子休夹了个蛋饺,他吃饭的时候习惯挽起衣袖,精壮的手臂上有条浅浅的伤疤,苏又清曾好奇地问过他,他说是刀伤,伤口不深但很长,他喝了口汤说,“忙”

碗筷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又清低了头,“跟陆炎一起吃的晚饭?”

“没有”

干脆的两个字,这个回答揪疼了她的心,某些揣摩猜测像是被肯定,她沉默着,用筷子挑着一粒粒的米饭,眼前的男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别的。

苏又清抬起了头,目光流转在他脸上,“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他笑,伸过手摸她的脸,“今晚怎么了”

三个问题已是极限,苏又清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重重挥开他的手,把筷子用力搁在桌上,“报纸上全都登了!”

宋子休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眼里聚了怒气,“你信?”

苏又清看到他的表情逐渐不悦,心里的火一下子燃高,“你让我相信什么?照片都有了,你不愿意她能贴着你?”

“宋子休,到现在已经三十七个小时,你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解释,还是这根本就是事实,钻石定情!宋总你果然大方!”

苏又清把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曾经一再说服自己这个男人不一样,可事情出现,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够淡定和大方。她冷眼看着他,心里却是钝钝的痛。

宋子休脾气本就不好,拍了桌子起身一脸阴沉,“苏又清你宁肯信照片也不信我,竟然为这种事追着要解释,我在你心里的信任度就这么低吗”

“信任度?”她觉得好笑,“你的一切我就要无条件相信,与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满城风雨,还要我不能有情绪,不能有想法”

苏又清看着宋子休的眼睛,“你是高估了我,还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如果哪一天我也跟个男人这样上报,希望宋少爷也能记住刚才说的话”

宋子休顿时暴怒,一把抓过她的手咬牙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又清冷眼看他,毫不妥协。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凶狠,僵持之后甩开她的手,拿了外套摔门而出。

一声重响之后反而显得房间愈发安静,激烈的气氛似乎还未散去,隐隐环在四周,苏又清看了看桌上吃到一半的饭菜,自己坐下接着吃,旁边碗里还有小半碗饭,蛋饺覆在上面热气袅袅。

苏又清低头吃饭,眼泪却一滴滴掉了下来,她索性放下碗筷趴在桌上闷哭。

我心不够大,与你有关的事镇定不了,也许你解释了我还是会闹。

可是宋宋,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波澜(2)

苏又清在这段感情里第一次感到了委屈。

一个人郁闷的到酒吧喝酒,不停搭讪的人被她一张冷脸打发,被一个人缠的实在烦了,她把杯子重重扔在吧台上,甩着脸色就走,留下一脸尴尬的男人。

陈康气喘吁吁的赶到时就看到苏又清坐在酒吧门口的石阶上垂着头,夜色里显得身子骨愈发娇小。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电话一句话就给挂了,姓苏的你皮痒啊!”

他在洗澡的时候,床上的手机催命般的响,难为他裸着出来,电话那头一句“我要死了”吓的他套了衣裤就往外跑,可怜的内裤都来不及穿。

“我现在是接了小佳姐的班,我一阳光型男被你俩整的沦落到听女孩心事的下场”

陈康见她没事,到底是松了口气,见她耸拉着脑袋一语不发,踢了踢她的脚,“一个人上什么酒吧,要喝酒找我啊”

于是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露天夜宵摊,路边一坐,甭管干不干净,五十串牛肉,两只烤鱼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人手一瓶二锅头,放开了吃喝。

苏又清摘下宋子休送的手链,“碍事!”对着酒瓶就是一口灌下,刺激的她喉咙又火又辣,情绪使然,化作一个字:爽!

“诶,我说,手链轻点放,轻点放”陈康着急了,拣到手上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你跟我姐夫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

“怎么了你俩,上次你还说信他不是渣男”

苏又清哼唧了半天,又灌了口酒,麻的直吐舌头,缓过劲才慢慢说:“陈康,你们男人是不是都特自信啊,自己以为的,别人也要那样认为”

“我反正不是这样”陈康眨了眨眼睛,“你以前那个纯情男朋友呢,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对比个毛咧!”苏又清咬了一串肉,酱汁沾上了嘴角,陈康习惯的伸手帮她擦,他笑道:“就你那单纯的少男少女情怀,经不起时间考验,顶多就是个Loli时代的回忆”

“但是我姐夫就不一样啦!三十好几的男人了,哪有那么多花花心思,有些事你还真不能按常理去想,他早看透了自己,隐瞒这种东西不符他的品味,你想想啊,我姐夫这种人要真想骗一个人,凭你这种智商,会察觉到蛛丝马迹吗?!”

苏又清被这话说的晕晕乎乎的,一下子绕不过弯,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她拍了拍胸脯打了个酒嗝,歪着脑袋看陈康,“你这句姐夫,叫的还真顺溜啊”

陈康嘿嘿笑,“我这不是给你面子嘛”

两人东扯西扯,两瓶酒也差不多见底,竹串,食物残骸零零散散摊在桌上,苏又清嘴唇被酒和辣椒刺激的又红又肿,陈康连灌三杯水,摸了摸肚皮,“哎呦”直叫。

姐弟俩走在路上,陈康特意走在前面帮她挡风,苏又清一向怕冷,此刻整个头恨不得缩进领子里,黑黑的眼睛格外清亮。

“陈康!”她快步追上他把手伸出,“东西给我……”

他哈哈大笑,摸了摸口袋,突然脸色一变,随即伸进裤袋,急着说:“不会吧,我明明放里面的,怎么就没了呢”

苏又清脸都皱成了一团,眼神都变成了刀,恨不得锤死他。

陈康狡黠一笑,“当当当!”猛然伸出的手,让苏又清眼前一亮,手链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你个臭小子!”她拿过手链追着陈康打,两天的郁结终于被笑意替代。

陈康一路小跑,不时回头逗她:“看你宝贝的,不就是我姐夫送的嘛,苏姑娘你敢说你不闷骚”

苏又清呵呵笑,“是啊是啊,我闷骚,你明骚暗贱,咱俩段数不是一个级别的”

两个人在街上笑闹,俊男美女引人侧目,陈康给他最踏实的感情,有时候甚至超过亲情,掺了一分心心相惜,世界偌大难寻的是一个同类。她和他的家庭都欠缺完整,偏偏走到一起,重新合成了一个圆。

无缘成爱情,老天另一番厚爱,成就一份融入生命的亲情。

陈康有时候想,即使他成家立业,他定会爱妻护子,但命里最能挑起情绪的女人,依然是这个姐姐。

冬日的夜凉如水,闹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纸醉繁华不分季节,暖着人的视觉世界。

陈康倒着走路,正面对着苏又清扯谈,逗的她开心大笑,当察觉她笑容渐渐凝固,慢慢消失,眼神变得不知所措时,陈康顿住,循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脑袋轰的一声巨响。

旁若无人,眼前的画面占据整个视线。

被陈康唤了一晚上的姐夫,黑衣长裤修身玉立,羊皮黑手套恰如其分的呼应了整套服装。他怀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紫貂大衣波浪卷发的女人,正是这几日炒的沸沸扬扬的女星。

苏又清想,自己是应该走上前甩那个女人一巴掌,还是揪着宋子休的衣服哭诉。她的手掌甚至都卯足了劲,可脚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陈康扭头看了看她,小小酥,你的表情再隐忍,眼里的无措恰恰出卖了你所有的难过。

陈康暴躁,冲上去大吼,“姓宋的!我草你大爷!”一拳狠狠打在宋子休右额,引得他面前的女星一阵尖叫。

这一拳下了狠劲,宋子休吃痛倒吸气,越过陈康看到不远处的苏又清,委屈的眼神一下子把他的怒意打击的四分五裂,心脏一跳,滋生强烈的恐慌。

陈康揪着他的衣领怒目而视,旁边的女明星捂着嘴惊恐未定,走上前挽住宋子休的手泪眼婆娑。

苏又清看了看他们的手,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猛拉着直直坠下,突然的溃不成军。

“苏又清,你站住!”她掉头就走,身后传来宋子休的吼声,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换做平时必能震慑住人,有爱则惧,苏又清此时恐惧至极,脚步愈发快速。

“你还敢凶她!姓宋的你还……”陈康的话还没说完,宋子休一个反手便将他推开,几个跨步赶上去用力抓住她的手,“我让你站住!”

她不吵不闹不挣扎,就这么看着他,一脸平静和他形成鲜明对比,两个人在街上的僵持已惹的路人不断回头,她沉默的时间越长,宋子休的心越乱,手一用力把她带入怀里,狠狠抱住,

他说:“你信我”

“放开,你抱过别人”苏又清轻飘的说:“我恶心……”

宋子休心一凉,把她抱的更用力,“恶心我,我也不放”

她对他又打又踢,他狠心一动不动,手上的力道没减半分,苏又清哑着声音一遍遍的叫陈康。

陈康扑上来从后面抱着宋子休的腰往后拖,红着眼睛说:“你再敢欺负她,我跟你玩命”

他使了蛮力,再好的身体都吃痛,宋子休火大,用手肘狠击陈康,一个巧劲便掐上他的脖子:“她是我女人,要死要活还轮不到你!”

陈康脸都白了,一口气硬生生被卡在喉咙,怎么可以忘记,眼前这个男人的凶狠,一句“宋少”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也有事事运筹帷幄的能力,他有多好,就有加倍的不好。

一个人被宠久了,总会潜移默化而忽略他的本性。

宋子休怒火正旺,晚上被女星缠住,借说有工作的要事却是左顾而言他,宋子休没工夫陪这些莺莺燕燕闹腾,不留余地的拆穿她的目的,并告之对她没兴趣,女人的脸色随即变化却掩饰的极好,主动挽上他的手,怎奈这一幕被苏又清撞见。

误会和无力让宋子休瞬间挫败。

突然背上一软,他愣住,苏又清软软的手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语气近乎崩溃,“我信你,我信你,你放开我弟弟……”

她压抑着哭声,“宋宋,我求你”

她喊他宋宋,最亲密的称呼,此刻让他觉得如此不堪。她还是不信他,只是怕他伤害陈康,她在妥协,在服软,同样也筑了一道心墙。

宋子休把手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发抖,陈康捂着嘴直咳嗽,苏又清轻拍他的背,怯生生的看向面前一脸颓败的男人。

光影洒在他身上,浅浅一扫忽明忽暗,他的轮廓在这光与影的交错中更加深刻,明明是寒冬季节,三人间的气氛却浮躁动荡。

女星按捺不住的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叫了一声“宋少……”我见犹怜,温言软语。

宋子休看着她,嘴角勾起了微笑,她心一喜,迈出一小步想要更靠近。

“合约解除,违约金宋氏一个子都不会少你,还有……”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中沿着她脸的轮廓,假意滑动,魅惑至极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说:“别再惹她,你是女人,我也会打”

娇艳的脸刷的变白,女星一脸呆滞不敢置信。

宋子休向前走了两步,苏又清和他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只说了一句话。

“苏又清,如果我动过别的女人,不得好死”

……

她缄默,扶起陈康转身就走,两个人扯到信任这两个字总会分外敏感,他跟她坦白自己过去有过错,他给他的宠爱,她还他微笑,物质权势他没有遗憾,感情此生难得,投入一次是百分百的热情,生命里的空缺只有一座,只容一人。

苏又清曾对他说过,宁可坦白所有缺点,也不要一个美丽编织的谎言。

他自悟,对于过去他没有把握。

他自知,对于未来他怀揣私心。

苏又清不同,在他之前有过一段至纯感情,陈康说那经不起时间考验,其实她认真对待过,对许佑,与子偕老这个憧憬她也妥帖收藏了近三年,败给时间,败给空间,感情变成往昔,苏又清没告诉任何人,那段时间,自己在无数夜里痛哭流涕。

她和许佑,一夕之间,赔光所有信任。

说到底,两人各怀心事,都是不能言说的秘密,畸形成细微的摩擦,一旦擦枪走火,伤人亦自伤。

苏又清洗了澡上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坐在床上修指甲,桌上的小闹钟滴答响,旁边的相框里夹着她和宋子休的合照,她目光定在上面,她拿过来,指腹摩挲着照片,对着上面呵了一口气,玻璃立即蒙上一层白雾,她擦净右边露出宋子休的脸,呆呆的看了很久。

一夜不得好眠。醒醒睡睡,睁开眼就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阵落寞。

宋子休一大早就来敲她家的门,苏又清站在门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她妥协的侧身,示意他进屋。

门一关,宋子休就把她推到墙上,抱着她近乎啃咬的吻着,苏又清闻到浓烈的酒味还有一宿未眠的疲惫气息。

她略略闪躲却被大力制止住,于是放弃挣扎,皱着眉承受他的发泄。

宋子休趴在她颈间呼吸沉重,“清清,不吵架好不好”

她靠在他的肩上,眼睛涩涩的疼,她说:“我们都控制不了”

宋子休从她身上隔开距离,苏又清接着说:“你有你的工作应酬,我早就知道很多东西不可避免,但我的克制力没有强到那个程度”

“宋子休,你太自信也太信我,而我……”

“而你根本就没那么信任我”他接过她的话,“苏又清,这跟克制力无关”

她被堵的哑口无言,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却不知道如何表述。看到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顿时烦躁,一把推开他,“我懒得跟你说”

宋子休看到她的不耐,好不容易收敛的脾气一下子又冒了出来,“懒得跟我说,还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是啊,你只信任过你的许佑”

苏又清一怔,憋屈至极,索性顺着他的话讲,“呵,我只信他,你知道了,你猜对了,你满意了吧”

她面带笑意,看着他眼里风暴渐拢,心疼的像被活生生的挖了一块去,这话多伤人,否定了她对他全部的感情,宋子休,你当真这么认为,我也不需辩解,两个人都有疙瘩,情绪到了一个顶点,理智腿散,言谈不和,那么下场只有一个,便是不欢而散。

宋子休看着她笑脸如花,一句气话口不择言,结果适得其反,胸口闷闷的疼,气急败坏和怒火交杂使理智全失,他抓着她的肩膀,不顾轻重的摇,“苏又清,你再敢说一句我废了你!”

宋子休几近决裂的话让她委屈难过的眼泪直掉,身体绵软的被他晃着,从来都是温柔以待,从未想过宠爱一旦被他收敛,便由伤害替代。

一室寂寥,只闻得沉重的呼吸声。

苏又清视线被泪模糊,宋子休的身影被一点一点淡去,她身子一歪,重重倒了下去。

波澜(3)

最后的意识,是瞥见宋子休惊慌的脸,没有料到苏又清的反应,他抱起她,悔恨已晚。开了门几乎是冲下楼,却不知道一场波澜正在等待。

刚出楼梯口,从旁边涌上一堆记者狗仔,闪光灯不停歇,生熟面孔交杂,他们围住宋子休,这个近日话题不断的男人,此时真正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宋先生,您突然与宋氏代言人解约,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两年前,当红影星吴蔚然突然消失娱乐圈,是不是您暗中指使的”

“宋总,这位小姐是不是你的新欢……”

所有镜头都对准他怀里的苏又清,闪光灯频率更为疯狂。

“据说她是林氏前任总裁的情人,林泽风的突然调任是不是与她有关”

宋子休怒红了眼睛,各路媒体为了挖掘到最新的八卦消息不择手段,终于从蛛丝马迹里查出宋少身边神秘女子,正是他和女星绯闻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此时这个男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制造巨大的娱乐谈资和卖点。

利益当头,全凭一个勇字,各家媒体纵然忌惮他的势力,也还是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消息。

三四十个人围着,宋子休抱着苏又清,又急又怒却有心无力,他低骂了一句,凶狠的目光让所有人一怔,仗着人多又对他们疯狂拍照。

陈康远远看到不对劲撒腿跑了过来,看着宋子休抱着苏又清被围在人堆里进退两难,而自己的姐姐一身睡衣,裤腿被撩上膝盖,嫩生生的两条小腿在寒冬里被冻的通红。

陈康卯足了劲冲上去,逮到最近的一个记者,把手上刚买的热包子狠狠贴上他的眼睛,“妈的,拍你老母!”

他极快的扭开瓶盖,把刚榨出来的豆浆一股脑的从记者的头顶浇下去,记者被烫的惨叫,惊呆了所有人。陈康就势用力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大吼一声:“姓宋的我真他妈想砍了你!快带我姐走!”

宋子休蛮力撞了出去,把苏又清轻轻放上车,油门一踩狂飙而去。

……

宋氏私立医院。

院长抹了抹汗,率领自己的医疗精英团队向老板汇报,苏又清昨晚灌了太多烈酒,早上受了刺激才晕了过去,听到她的身体并没有大碍,他脸上的怒气才慢慢散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房内恢复安静,葡萄糖一滴滴注射进苏又清的体内,她连昏迷都皱着眉,宋子休走近帮她盖好被子,手指抖着轻摸她的眉头,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和早上对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悔不当初。

苏又清醒来的时候,他心一喜想握她的手,哪知伸到一半,她白着脸无意识的躲避,将他的狂喜一下子打消的烟消云散。

她生气了,她也开始抗拒他了,只消一个细微动作,便让他无力到极点。

宋子休单膝跪在床边,几近哀求的语气,他说:“清清,你别躲我……”

苏又清别过头,看着针管里的液体有节奏的滴动,她没说一句话,闭眼假寐。

宋子休的心被她的反应拉住沉沉下坠,沉默着起身,直到关门声轻响,苏又清才慢慢睁开眼,目光定在欧式风格的白门上,眼泪迟迟不敢落下。

不多久他提着一袋东西又回来了,一阵轻微响动之后,浓郁的粥香渐渐侵入她的鼻尖。宋子休在她常去的那家店带了粥回来,他像个犯错的小孩,老老实实的端着碗正坐在床边,“清清,你吃完我就走,你别烦我好不好”

苏又清没有回应,漠然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搅着碗里的粥,精致的瓷勺磕碰着碗偶尔细碎的声响,半晌之后他无奈的把碗放在桌上,慢慢走到床那边蹲下,两个人脸对脸,他全部的目光落入她的眼里,“清清……”宋子休握起她的手,“我求你别抗拒我,我再也熬不过第二次了……”

他一脸狼狈和失落,倾身靠近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苏又清对他狠不下心,感情晾在心里,这个男人也许一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过话,她还是舍不得,用被子盖住头,忍着泪水不让他看见。

宋子休看到她的反应便起身往外走,“粥是你爱喝的,三勺半砂糖,待会冷了你就不喜欢了,清清你别捂着头会闷,你……好好休息”

苏又清躲在被窝里早已泣不成声,推开被子坐起来哭着喊:“你不许走!不许走!”

她落入滚烫的怀抱,气恼、委屈、难过和认命,各种情绪交错,苏又清闷闷的哭,不顾手腕上的针,双手不停打着宋子休。他一语不发,忍受着她的发泄。

“以后你不准凶我,不准摔门,不然我不要你,我再也不要你了”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头发在他怀里被蹭的凌乱,几缕贴在哭湿的面颊上眼睛通红。宋子休听到最后一句,更用力的抱紧她。

几乎是艰难的开口,说了一个“好”字。

他再也熬不过第二次抗拒。苏又清的生活慢慢渗透了一种毒,不用第二次,哪怕是第一次的失去也会让她心如死灰。宋子休愿意给自己机会去守候一朵为自己绽放的花,苏又清只是个女人,她有一种孤勇,看似坚定,实际上只是一种没有退路的伪装。

如果失去,她不敢给自己机会去重新等待,她怕自己心里的这朵花,还没绽放,便已死去。

陈康撞进门就看到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他挠了挠头,破坏了气氛有点尴尬,两人渐渐松开,陈康咳了声,“喏,我给你重新买的早餐,看样子你是不需要了”

苏又清胡乱擦了两下眼睛,宋子休制住她的手,抽出纸轻轻印着她脸上的泪痕。陈康没好气的把手上的东西重重丢在桌上,瞥见卖相极佳的粥,气不打一处来,“姓苏的,路边摊你还吃不吃”

她刚哭过鼻音很重,“你买的我敢不吃吗”

陈康冲她冷哼一声,眼里明显写着鄙视二字,“苏又清你就这点出息”

她动了动嘴角,最后把头低着。

“陈康你够了!”宋子休看不下去了,语气暗含警告。他稍微走近了点,右手轻摸苏又清的头。

陈康火大,指着他说:“在水坝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好意思吗,你有钱有势怎么了,我就嫌你配不上她!”

宋子休脸色微变,两个男人剑拔弩张,苏又清单手拉了拉陈康的衣袖,小声的说:“你别这样说,我是喜欢他的……”

陈康慢慢转过去,无表情的扭开豆浆的瓶盖,熟练的倒进玻璃杯里,流动的声音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他瘪了瘪嘴,把杯子递给苏又清,“真是受不了你,好了好了我不说你男人的坏话了!”

苏又清没有接过杯子,只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滴豆奶,她眼带笑意。

陈康双手□裤袋吹着口哨晃到窗边,敲了敲角落里的雕塑品,摇了摇头,“真是奸商”

宋子休“恩”了声没有否认,扶着苏又清躺下又帮她擦了擦嘴,柔声说:“你乖点,好好休息,我下午接你回家”

“你别担心我,我可以自己走”苏又清知道他公司事多,不忍他奔波。

陈康叹气,自家姐姐那副小媳妇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得了,奸商你继续去作奸犯科吧,下午我负责把这傻姑送回家”

苏又清对他怒目,这句话不管从哪个角度听都不爽。宋子休想了想,公司确实还有几个重要会议要开,于是点了点头。

走过陈康身边时,他说:“我没有忘记那天的话,除了我,没有人能配得上你姐姐”

关门声响起,陈康才反应过来,他“切”了声,心里却是隐隐沸腾。

……

苏又清在医院呆不住了,两人十二点不到就出院,陈康本来还打算扶她,见她生龙活虎啃着早上剩下的面包的样子,欣慰无比,“苏姑娘,你没有摒弃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

他竖起大拇指,装模作样的直点头。

苏又清头一歪,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多谢多谢!”

两人幼稚无比的动作自得其乐,毫无形象的夸张大笑。以至于没有留意到突然涌出来的一堆人。

“苏小姐!你其实是林氏的二小姐,请问你对私生女怎么看呢”

陈康和她傻住。

“早上你昏倒在宋总怀里,请问是不是到医院堕胎!还是父亲另有其人!”

最近的记者意有所指,照相机对准陈康猛拍。

两人被挤的不停倒退,苏又清脚一绊摔到了地上。右手磕到尖石,疼的她皱眉。陈康哇哇大叫,“你妈才怀孕了呢!草!”

两人被分开,照相机对准摔在地上的苏又清,咔嚓咔嚓直按。

“你们别去烦她,别去烦她,没看到她摔倒了吗!”陈康急了,自己被围住根本挤不过去,看到苏又清本来就不好的脸色越来越差,陈康心一狠,操起地上的砖头砸向一个记者的脑门。

“血!血!啊!”

众人被夺去注意力,终于放过苏又清,全部围向陈康,个个都会察言观色,握着板砖的手部特写,陈康一脸无措的表情特写,还有被砸的人脑袋上不停涌出的鲜血特写。

每一张,都足以致命。

陈康握着砖头,茫然的看着周围的记者不知所措,到底只是二十出头的人,情势突变怎能不怕。苏又清捂着嘴,吓的脸色更白,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寡不敌众,没有救援,只有快速离开才是明智之选。

她拼了蛮劲,挤进去牵起陈康的手,“走!”

“快报警,拦住他们!故意伤人!”

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众人一致堵住他们两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陈康被身材高大的男人反手按住,他咬着唇挣扎,胳膊被拧的生疼。动静过大早已吸引了为数不少的人围观,指指点点,“私生女啊,还打架呢,丢人啊”

苏又清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刚掏出的手机被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扫到了地上。警笛鸣响,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的人不由分说的将陈康押上了车。

陈康衣服被捏的已经变了形,他怯生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苏又清心像撕开一样疼,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使劲拖住他,“你们不能带走他!事情不是这样的!”

她顾不上形象,拗不过警察的力气,索性抱住陈康的腿死死不放,眼泪和灰尘混合,脸上也是脏兮兮。领头的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随即上前拉扯苏又清,这般情形自然不会怜香惜玉,偏偏这女人极为倔强,下足了手劲她也不松开。

人群围的越来越多,指手画脚的,看热闹笑话的,幸灾乐祸的,两个男人不耐烦了,大力一扯,硬生生的掰开苏又清的手指,把她重重推到地上。

“抓走了哦”“是啊,坐牢吧”“这女人还真是活该啊”“……”

警车张扬离去,苏又清趴在地上又气又怕,手机也不知道谁捡走了,她抓起一把石头狠狠砸在地上,哭花了一张脸。

陈康出事让她恐慌到极点,想到那一记懵懂无错的眼神她心里就难受,旁边还围了几个记者毫无良心的对她拍照,舆论断续传入她的耳里,所有忌讳的、介意的话此刻都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人人可谈论加工的话题,此生,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委屈!

苏又清一番折腾全身上下也没干净的地方,手握紧成拳头,殊不知里面已被划出了几道血痕。她浑身绵软咬着牙就要站起来,眼前却是一暗,一道人影挡住了阳光。

“苏又清”

她愣住,目光稍移,一只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向上。

抬眼间,印入视线的模样,即使背离阳光,神色从容,如玉依然。

她心一震。

许佑。

故人归来。

故人

苏又清头一低,咬着唇一动不动,长发滑在脸颊看不清表情,眼前驼色软皮鞋,深灰的裤子笔挺干净,许佑慢慢蹲了下来,神色平静的扶起她。

“人都带走了,你起来”

苏又清腿软,撑着膝盖缓了口气,许佑换了一边,用力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车上,门一关,嘈杂隔绝,车内淡淡的香气,精致的香水瓶搁在旁边,气氛微醺。

“借你手机打个电话”苏又清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着,“我手机找不到了”

许佑“嗯”了声,摸出电话递给她,两人指尖短暂相碰,一秒不到就分开。

苏又清急着按号码,许佑看到她把十一个数字烂熟于心,手指就要按上绿键却突然停了动作。她敛神,果断的把手机合上还给他,“你能不能送我去宋氏”

她说:“谢谢你”

许佑微微低着头,眼神里有她看不到的暗沉。再抬起时又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笑的得体。

许佑开车四平八稳,苏又清稍微定了神,摊开手心才发现都是红点,衣服裤子满是灰尘,她抽了纸不停擦拭,下手越来越重,最后把手握成拳猛的打在自己大腿上。

许佑转头,就看到她红了眼眶。

他急刹车,苏又清不解的看向他,许佑撇头深吸了口气,又重新启动车子。

苏又清推门而下,边跑边跟他说谢谢,转眼她的身影消失在宋氏,许佑的笑容慢慢凝固,一点点从嘴角消失。

宋子休正在开会,听到营运部做总结的时候,门一声巨响,苏又清仓皇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你救救陈康!宋宋,你救救陈康!”

苏又清抓着他的手,像是终于触及到了温暖,眼泪兵败山倒,所有委屈和惊慌都找到了出口。

宋子休抱着她丢下会议就往外走,对随后出来的燕违卿使了个眼色,他得令着手处理。

“弟弟会回来的,我保证”

宋子休把她轻放在沙发上,苏又清趴在他怀里大哭,“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会再有”他捧着她的脸,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燕违卿倚在门边,“事情办好了”

宋子休点了点头,转而对苏又清说:“陈康没事,我让人送他回家”

她的神经终于松了弦,握着他的手,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宋子休轻拍她的背,半晌听到她说:“我累……”

只这两个字,让宋子休的心莫名一紧。他护她爱她,给她力所能及的周全,骄纵惯宠也给她空间,很多路他要她一步步走,这两年看她一步步成熟,自己也努力为她圈出一个妥帖的二人世界,尽量让她远离纷扰。

他有过去,不那么美好,他无法杜绝流言,也怕她被蜚语所伤。

晚上他极尽温柔,把她摁在床上,或轻或重的细磨挑。逗,让她的妖娆悉数释放,苏又清媚着脸,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看身上的男人被有节奏的收缩激的狂野,不知轻重的撞着她,恨不得将她揉碎。

夜深露重,两个人互相交缠,肌肤的黑白对比格外明显。

最后他说,“清清,你后不后悔跟我在一起”

苏又清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如今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出,她心一涩,后悔这个词太言重,如若不是情深而惧,这个男人断然不会有此动摇和后怕。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温柔的抱着他的腰,“但是我喜欢你”

“宋宋,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苏又清趴在他胸前,两眼水光流转,嫩汪汪的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圈,她承认的爱恋给了她一个奋不顾身的理由。

宋子休反身压上她,眼睛亮如星辰,心里某个角落甘愿沉沦,被温柔拉陷。

夜漫长,他一遍遍爱抚她,掐着她的腰托起她不停用力,听她断续的呢喃酥麻整颗心脏,情/欲最后,他轻咬她的耳垂重重呵气,沉着声音说,“老婆……”

……

许妈妈招呼刚进门的许佑吃水果,俊朗清隽的儿子一脸笑意站在自己面前,挑起一片苹果给她,“妈,吃这个,皮肤保准比十七岁的小姑娘还嫩”

许妈妈笑的乐不可支,“你这孩子,嘴越来越甜了”

许佑随手脱下外套,交给一旁的管家,“这不是让你高兴吗”

“你要是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我就真开心了”许妈妈微敛神色,笑意不减。不出意外的看到儿子笑不作声,眉间孤寡之意笼了全身。

许佑上楼,她叹了口气,两年了。

热水冲了澡,许佑直直倒向床,两眼看着天花板,时间显示0:39,一小时前他守在她楼下,事实上,从德国回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出现在以前那个小房子。

前几天在市中心,是他第二次见到苏又清。

车水马龙,他偏偏在人群里一眼看到她,狂喜和急不可耐充斥了大脑,他快步走向她,隔着半条马路的距离,他却突然踟蹰,她和同事在一起,巧笑嫣然教人移不开眼。

后来她看到了,笑的自然,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是自然而然,再没有半分特别。

许佑一瞬间心灰意冷,两人之间,距离又岂止是这半条马路。两人一起喝了杯咖啡,期间她的交谈和话题,聊近况聊生活。

“你这两年过的好吗?”许佑喝了口咖啡,然后抿了抿嘴。

苏又清说:“过得很好”她顿了顿,“我换了公司了”

他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润,“小佳呢,你们……还住在那里吗?”

讲到小佳,她笑容绽放如花,顿时来了兴致,“小佳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陆炎,就是和他”

许佑眼神明显一跳,她说了以前,那时候她总爱赖在他怀里说东说西,每每聊到小佳,她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如今那个孩子气十足的肖小佳,即将嫁作他人妇,洗手作羹汤。

时过境迁,他只是她的旧识一场。

“软西,她还好吗”

这是苏又清问的最后一句话,一如老朋友的问候,语气里没有半分纠结试探的气场,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情绪波动,澄净的让许佑心里空荡荡的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微笑,苏又清当做是肯定的回答,心头只剩无限感慨。

各自幸福,这是最好的句号不是么。

许佑买单,掏出棕色的皮夹简单精致,他的喜好一如从前。“你去哪?我送你”

“噢,不用了,等会朋友过来接我”

他“嗯”了声,双手接过零钱,对服务员笑了笑,对面的女孩不好意思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许佑终于克制不住的问:“他,对你好吗”

苏又清一愣,他也知道了吧。她点头,说“好”。

许佑看到她的表情,哪怕一个字的回答,也能感受到她的快乐,没有以前少女的羞涩,是一种安然度日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

他跟她道别,透过车窗对她微笑,日光折射在玻璃上,印出淡淡光环,苏又清一瞬间有点恍然,如玉少年横跨时间空间,重回她眼前,容颜不老,物是人非。

车子绝尘,消失在马路尽头。苏又清看了看时间,不多久宋子休就来接她,他握住她的手往嘴边呵着热气,不老实的往她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苏又清被逗的呵呵笑,“傻啊你……”

宋子休包着她的手放进口袋,“怎么到后门来了”

“嗯”苏又清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我碰到许佑了”

宋子休手一紧,苏又清察觉到,低头笑了笑,反手更用力的握他,“吃醋了?”

他不吭声,苏又清仔细看了看,也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她做了个鬼脸,“老严肃!”

宋子休帮她系好安全带,轻轻拍了她的脸,嘴边的笑容风轻云淡,一颗心却是重重下拉。

番外之一

李嫂端上了汤,她的手艺几十年不变,一碗下肚酣畅舒服,妈妈今晚很高兴,跟几个阿姨去听了戏,一晚上都哼着小曲。

李嫂收碗的时候,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她笑,“少爷,你回来吃晚饭就好,夫人也开心”

“可不是,你这孩子一走就是四年,没良心”

我看着一脸不悦地母亲大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精致的古瓷小碗被李嫂换下,蝴蝶花纹在灯光里一闪而过。

“少爷明天想喝什么,还是换成粥?”

“不用换了,就今天这个”我对李嫂一向尊敬,她在许家几十年,妈妈嫁过来时她也过来了,幼年记忆,得到最多的,便是她的疼爱。

小时候我记得她常说,“小少爷你快快长大,带个好姑娘给李嫂看看”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都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她就笑着轻拍我的背,一边哄我入睡,一边哼唱不知名的小曲,眼底一片慈爱。

后来,我遇到苏又清,她是个招人疼的女孩。

青春大概相似,我问过她喜欢我什么,她很认真的想了想,晃着小脑袋,“应该是你比较顺眼吧……”

说完她自己就傻笑起来,我摸摸她刚到肩膀的头发,嘴里说她是小笨蛋,其实我还是觉得温暖。我最喜欢看她穿浅黄的衣服,马尾干净的扎在脑后,一双眼睛漂亮至极,浮光一掠,眼里就像开出了一朵花。

大一时她为了《统计原理》这门课伤透脑筋,考试临近整天耸拉着脸,咬着笔杆在白纸上涂涂写写,一大串算式列出,最后的结果还是偏差。

她哇哇大叫,抓狂的逮住我的手就一口咬下去,然后郁闷的低着头,轻轻摇着我的手,“怎么办嘛……”

“哦,这样啊”我故作深思,“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她兴致颇高的把头凑近,好样,小白兔上钩,我抱住她,在她嘴唇上快速的啄了一下。

她讶着脸,脸颊慢慢笼上嫣红。

这是苏又清的十九岁,我遇见她,也喜欢上她,我对自己说,以后要对她宠爱有加。

第一次的吻,认真,所以成真。

大三那年运动会的八百米,在最后一圈冲刺时我被绊倒,全场惊呼,膝盖硬生生的磨在塑胶上,说不疼是假,苏又清从人堆里跑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抱着我就哭。

这个傻姑娘惊慌失措,哭着脸一直叫“许佑……”

我甚至看到主席台上某校长的脸黑了又黑。

“乖,乖,不疼,不信你摸摸看”

她被红彤彤的一块擦伤吓到了,我故意逗她,抓着她的手就往伤口上碰。

她飞快的收回手,瘪着嘴,连嘴角都是泪珠。

苏又清这副表情,在我记忆里格外深刻,每次想到她的失控和眼泪,我都私心的想多有几次。她显而易见的关心和爱意,让我在只能凭借记忆缅怀的如今,心醉的要发狂。

同样,无力的发狂。

江软西的出现是个意外,我是知道她的,平日父亲的生意我也略有耳闻,江家的千金,待如珍宝。在她说喜欢的那一刻,我有礼拒绝,其实心里还是微微焦躁的。

我怕苏又清,她在意。那么我也介意所有除她以外的爱。

她跟我闹过,像只小猫挠着爪子,纵然尖利,但不够狠劲。她为我难过,也对我不舍。每次看到她纠结的表情,我都恨不得掏心挖肺,一颗心就一个拳头大,我能放几个人呢。

我想我体会到李嫂对小时候的我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爱一个人最好的结果,便是给她一个家,并且对她宠爱有加。

每次她在我怀里熟睡,长长的睫毛沁在月光里美好不似现实,软趴趴的头发垂在脖间,呼吸浅浅扫在我的喉咙,好像每个大学都有一个情人约会的圣地,我们也不例外,西园一大片翠绿绿的草坪,相拥而吻的情侣甜意四溢。

而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幸福都是两个字,却有各自的样子。

在得知我要去德国的时候,苏又清很乖,没有吵闹和挽留,她知道那边的氛围适合我,她也知道我不是一去不回。

我对她的保证,此生此身,只她一人。

这是苏又清二十岁,她给我的赌注,是全部的温柔和体贴,她愿意做的,是两年的等待。

我亏欠她的,是一个归宿。

二十五岁回国,接管家族生意,二十六岁把她娶回家,我要跟她生两个孩子,一生一次,就这么老去也是种圆满。

在最后半年里,我订制了钻戒,粉嫩精致的盒子里,那枚戒指熠熠生辉,这便是承诺,亏欠她的,我只会加倍还她。苏又清,你有没有想好婚纱照在哪里照呢。

想到她羞涩的脸,我的心情就格外好,满当当的都是迫不及待。

命运最爱急转弯,很不幸,我是命运玩笑的对象。

当一群黑衣男人找上我,并把我带到宋氏总部时,我心莫名。无数份许氏资产评估报告散落在房间空地,许家的基业命脉,此时毫不隐藏如同廉价报纸一般,随意出现在一干陌生人眼中。那个男人坐在桌子顶端,睥睨冷漠的表情实在不招人待见。

“我要一个人”

宋少爷从来都是干脆行事,要求目的筹码,关键的三点利落提出,没有拐弯抹角。父亲总是跟我说,要以宋子休为榜样,他在商界的地位,谋略,心计,独特的人格魅力最擅长抓人心。

呵,榜样是吗。

许家商业机密轻松调出,一排排数字和联络电话刺瞎我的眼,也成功撩拨起心里无数根紧绷的弦,当他说出“苏又清”这三个字时。

心脏经脉寸断,这样的形容,实在不过分。

宋子休厉害,抓人弱点,攻人不备,他这样的举动践踏了我作为男人的尊严,如果我不妥协,更是把我推到忘祖忘宗的下限。

进一步,是永失我爱。

退一步,是万劫不复。

不管哪一种,都是悲剧收场。我对任何一个都责无旁贷,要保江山,还是痴恋江山里的如花美眷,一刚一柔,一个是我生来就无法忽略和有责任扛在肩上的世界。一个是我这个世界里的中心。

苏又清,世界唯一的你,隐匿在我的内心,所有的美好未来都以你无限扩散,只等枝繁叶茂时便开花结果,一生牵手到老。

你是唯一,我却没能力珍藏好你。

眼前这个男人,气势上胜我,手段纵然无耻,却也简单明了的达到最佳效果。

挣扎煎熬,翻江倒海的波涛和怒火充斥着全身血肉,家族责任,我身后有太多人,太多家庭,许氏资金链出问题,兵败山倒是必然。

我不能漠视。

我恨宋子休,即使后来听说你的幸福,我依然恨他。

苏又清,我爱你却对不起你,二选一,我选择了对你的放弃。我是最没有资格去评论你生活的人。

你乖一点,在你难过的那段时光,我已经被思念和言不由衷的无奈折磨了半年。

重回德国,我跟江软西分了手,我对她说,我忍不了。

她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指着我骂,许佑,你也就这点出息。

是,就这点出息。我冷笑,抬起右手,软西以为我要打她,惊恐的望着我。

“啪”,重重的响声是从我脸上响起,我给了自己一巴掌,下了狠劲,却感受不到丝毫疼意。

心死了,一切都死了。

那晚江软西哭着从我屋里跑了出去,这一巴掌是她预料不到的,打在我脸上,也打在她心上,彻彻底底的将她的心思挥断。

清清,你看,我是坏人对不对。

欠你的,是一辈子的幸福。

欠她的,是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慕。

在德国生活了一年多,喝酒抽烟放任堕落,每个漆黑夜晚,望着华丽天花板都呆滞,这个世界最熬不过的,是寂寞和思念。

我还是回国了,违背了和他的约定。

妈妈很高兴,不停抹着泪,贵气敛去,只是一个做母亲的心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不停重复这句话,我笑着说,“回来陪您听戏,好不好”

她的眼泪流的更多,我以前跟她说过,“妈,以后我带她回家陪你一起听戏”

顺着指尖的方向,照片上正是苏又清巧笑嫣然的脸。虽然妈妈不喜欢,我还是坚持着把她介绍给家里人,无不意外的看到整体的反应。

我想,我的坚持总是会让他们改观,苏又清招人爱,因为我太疼她。

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不是靠坚持就有用的。

我没那份能力,不能给她一个毫无纷扰的保障。

在外力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偷偷去过苏又清的公司,在门口守着,五点半下班,她有时一个人,有时跟同事挽着手出来,脸上神采飞扬,头发已经到腰了,阳光下亮着光,心动依然。

我躲在角落,被她的笑容感染,连嘴角,都会不自觉的上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宋子休的车真是霸气,招眼的停在马路边,其实她不喜欢这类型的车,以前她总指着路边的好车说,“真是没品啊,这车跟土财主似的”

可是现在,她还是牵了他的手。

我的呢,空荡荡的,心里的那朵花已经颓败,枯萎着枝桠,再也等不到春暖花开的故事。

苏又清长大了,我在她的生命中陪了三年,也给了她致命的一刀。

她也陪了我三年,最单纯美好的三年,一切秘密就让我背负,感情的刻刀,无时无刻划下印子,时光只是一座囚牢。

我远远看着苏又清,她笑的幸福,搂着宋子休的脖子吻了他一下。

白色呢子衣,黑色长筒靴,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她真乖,和宋子休也那么般配。

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再也等不到眼波温柔的苏姑娘。

苏又清,我不甘心,可你总算是幸福了。

年后,宋子休把苏又清带回了美国,苏又清回想那一幕,紧张忐忑,一路上抓着他的手问:“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这条围巾是戴着好,还是不戴好啊”

他酷酷的,从头到脚打量她:“苏小姐,今早六点开始,你已经问过我不下二十遍了”

苏又清摸着头憨憨的笑,从包里掏出粉饼对镜补妆,俏生生的模样看的宋子休热血沸腾。

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横跨南北半球,幸福一路延伸。

“清清……”

她“啊?”了声,转头就看到他眼里的柔情,流转四目。她“噗哧”笑了出来,“发春啊”

他的笑容越来越魅惑,嗓音沉着,一个“恩”字说的无限色/情。

苏又清脸红,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说:“你妈妈好相处吧……”

宋子休没回答她的问题,猛的搂住她,大声喊了一句:“宋太太,你婆婆很想抱孙子!”

苏又清背后冒出一层薄汗,像是一阵电流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一阵狂喜渐渐覆盖每个神经末梢。

她嘀咕:“……不是想要女孩吗”

宋子休笑,她以为把头低着,就看不到她满脸的绯红吗,牵着她的手登机,人生驿站一个个停留一步步走,三万高空,心的距离最近。

苏又清惴惴不安,看到宋父宋母时,终于明白何为遗传,在宋父身上,她甚至能看到宋子休以后的模样。而宋母,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笑容得体也不至敷衍。

“这是苏苏吧”

宋母很温和,五十的岁数,矜贵的气质不是光靠保养品就能换来的,在儿子接管宋氏之前,她也是和丈夫并肩,与宋氏共沉浮的女人。

聪慧,干练,人情世故游刃有余,这些气场,年龄适逢时,散发的淋漓尽致。而今家业蓬发,后辈青出于蓝,自然收敛角色,一生精彩,不过就是图个安稳收尾。

“阿姨您好”苏又清微微颔首,笑的大方。宋母上前虚挽着她的手,“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累了吧,厨子做好了饭,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说话之际,她跟一旁的儿子交换了眼神,心领会神的笑了笑。

这房子不像苏又清想的那么华丽,雅静的宅子,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展在客厅,和宅子的风格相得益彰,苏又清小心捏了捏宋子休的手,丢给他一个“真想不到啊”的眼神。

苏又清有点怕宋父,他虽是一脸温和五官如刀刻,时光抚上留下痕迹,但几十年谋权杀戮的阅历让这个男人谈的不是气质,而是气势。

“叔叔,我给您添菜”苏又清起身,动作极谨慎。宋子休笑意暖暖,看着自己小女人的认真模样,心里一片绵软。

宋父“恩”了声,乌木镶银箸把菜夹起,细嚼慢咽。苏又清松了口气,宋父嘴角微挑的样子让她不由自主的瞄了瞄宋子休,还真是父子啊。

宋母察觉了她的不自然,聊起话题让苏又清慢慢放松,一顿饭吃下来也融洽快乐,宋母一句“若是子休欺负你,苏苏就告诉我”让众人会意,苏又清入住宋家,是迟早的事。

宋子休拉着她的手,带她去书房看宋父练字,紫狼毫恣意挥洒,线条凝重厚实,流畅勾勒。宋母在一旁磨墨,不时侧头看丈夫,宋父虽没有过多表情,但二人的默契经得起岁月沉淀。

苏又清料想不到宋子休这个男人的父母会是这般,平淡宁静,过着最安逸的日子。眼前的画面让她动容,甚至猜想她和他三十年后,是否也是此般相依。

“你妈妈很漂亮”

两人退了出去,走到厨房切水果,宋子休就着苏又清的手咬了一片橙子,“她年轻时很生猛,二十岁的时候就砍过人”

宋子休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摸了摸她的脸:“小傻子,看你紧张的,晚上吃饭手都不停抖”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因为你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第二个男人幸福圆满。

宋母十八岁就跟宋父一起,他的一番雄心壮志,她愿意奉陪,从黑到白,他们扛了近十年,宋氏拔地而起,称为业界奇迹,她不把自己当女人,为宋父挡过两刀,生死一线之隔,宋父抱着满身鲜血的爱人,落下此生唯一一次的男儿泪。

两人性子一冷一热同甘共苦,一起吃苦的幸福最后回归原点,抛去富贵浮沉,平淡执手。

宋子休跟苏又清讲完父母的故事,眼前的女人竟然湿润了双眼,一生那么长,长到即使死去,故事依然撼动旁人,永世延长。

“苏又清”

她抬头,眼眶的泛红还未褪去。

宋子休表情郑重,他说:“宋氏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而我自认从没让他们失望,我不会让你碰触血淋的世界,只要我活着,你永远和我并肩,只要有危险,我永远把你推到身后,护你周全”

在宋子休的眼神里,苏又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你要好好的”他抱着她,放下一身沉重,“从开始到现在,我都那么喜欢你”

……

睡觉的时候,宋母询问苏又清的意见,宋子休自然想跟她一间房,最后苏又清说要单独睡一间,乖巧的模样让宋母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也没忽略儿子哀怨的小眼神。

“你要憋死我吗……”

宋子休在房门外把苏又清抱的铁紧,硬硬的抵着她的臀,“我想死你了”

苏又清不安的扭动,手不停推着他的胸,“别闹了啊,阿姨看到就不好了”

“看到才好呢”宋子休热热的呼吸扫在她鼻尖,“你去问问,她巴不得我现在就……”他突然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上了你”

苏又清已经习惯了他的色/情无下限,挣脱开来跳开几步,笑着对他说:“你个流氓……”

事实上,宋少爷大半夜就受不了,跑到她的房间,手脚麻利的钻进被窝,大力一扯,苏姑娘薄薄的睡裤就被褪下,不满和抗拒最后都变成了哼哼唧唧,又不敢叫的太大声,索性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宋子休一受刺激,体内热火更加高涨。

“你怎么这样啊……”苏又清皱眉,有点受不住身上男人的剧烈动作。

“我怎样?”宋子休别有他意,重重撞了几下,咬着她的唇说:“嗯?这样?”

苏又清拿他无奈,看他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心里哀泣。

宋子休掰正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情/欲上来了,咬着牙说:“你是我的”

苏又清神志涣散,哼唧了半天任由他摆布,最后感觉体内一热,皱了皱眉软在他身上困的眼皮直往下沉。

宋子休轻拍她的背,看她沉睡,偶尔吻吻她皱着的眉头,深刻的存在感填满了他的心。想到母亲跟自己说的话,

“宋家不需门当户对,不需政治联姻,苏苏的家庭我也了解过,嗯,你不要怪妈妈,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和私心,苏苏是个好女孩,她生命所或缺的,我们宋家都能弥补,不够完整,但总算及时”

“子休,你两年前做过的事我也知道……”

听到这里,他的身体明显一怔,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些直白说出。

宋母看到儿子的反应,微微叹气,“这个谎言你打算瞒多久?你比我了解苏苏,要么就赌一次,要么,就一辈子别让她知道,我喜欢这女孩,不论别的,至少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闹心,比你以前杂志上的那些明星闺秀舒服多了,一群花蝴蝶杂交”

他没有作声,腰板笔直一脸莫测,一辈子别让她知道?看样子是有人触雷了。

……

在美国待了不久,走的时候,宋母笑呵呵的说:“苏苏,希望宋家有这个福气,下次你来的时候,能对我换个称呼”

说完,她抱了抱苏又清,身上素雅的香味极好闻。

一直到飞机降落R市,苏又清依然激动难平,摸着扑通乱跳的心脏胡思乱想。宋子休心情大好,这一程,总算顺利走来了。

钻戒,工作交接,求婚,婚礼,孩子……该先做哪个呢?

他的目光定在一直低着头走在前面的苏又清,笑意不自觉的蔓上嘴角。

时光慢走,日子如常,宋子休有意把行程重新规划,一些重要工程现在开始着手进行。关于未来,他张开怀抱,对苏又清盛情邀请。

得来不易,所以分外小心,所以看到桌子上那一叠照片时,怒意弥漫心房。

“这两个月拍到的照片在这里,如果要全部,我马上送来……”

宋子休踱步到窗边站定,拳头越握越紧,把手上的照片用力甩向半空,一张张洒在木质地板上,都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许佑

他在小区楼下、公司外、超市、街边等待。这些地方只因苏又清会出现。

宋子休的眼神如刀,除了怒火,心里某个角落空虚的疼。

许佑,不管怎样,当初你妥协了,一步棋,决定日后你再无翻盘机会。

我不似你,我不信奉选择题。

江山我要。

女人,我也要。

枉顾

许佑这两个字,是宋子休心里的一道裂痕,想到无数种可能就让他太阳穴胀胀的疼。

宋子休现在陷入一种怪圈,一边妥帖安排他和苏又清的未来;一边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面,这里面的纠葛,是两个男人的对决。

“很简单,让他死”

这是宋天朗的说法,而后他又补充说:“如果你不方便,找我”

宋子休手一挥,扶着额头闭目养神,“下策”

如果她知道,以他对苏又清的了解,两人间隔的怕是万丈深渊了。

“死人有多麻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这句话,宋子休留意了宋天朗的脸色,不出意外的泛起波澜,他冷淡的眉间掺上复杂,出现一丝不耐。

“我既然把她带出来,就不会再给她退路”

宋天朗起身扣上西装,他衣服的每颗扣子上,都刻了一个“C”,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每次抚上都是一次动情。

宋子休知道这个弟弟的所有过往,宋天朗的年少轻狂,只有那一场爱恋,他妥帖携带,直到现在,生死不过如此,如果时光倒流,他也甘愿抵命。

苏又清兴奋推门,“宋宋你看这个……”话还没说完,看到面前的宋天朗,她立刻低下声音,握在手里的布艺饰品也慢慢藏在身后。

“什么?”宋子休目光一下子亮了,对她伸出右手示意她过来。

苏又清冲宋天朗笑了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对这个男人很好奇,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震撼,以至于现在她都有点畏惧。宋家的男人,第一印象都是相当彪悍的。苏又清感慨,稍稍走近了些,就被宋子休勾到怀里。

宋天朗看了看时间就要走,“不方便的,你可以找我”

宋子休“恩”了声,兄弟两眼神交汇,意有所指。苏又清微微抵触着他的胸膛,大少爷,这还有外人在,你丫的手乱放哪呢。

宋天朗神色如常,故意从他们面前绕过,目测好距离,猛的俯身,在苏又清耳边吼了一声“嗨!”,吓的她一身冷汗,什么反抗都忘记了,扑在宋子休怀里,毫无间隙。

宋天朗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宋子休也是强忍表情,享受这高品质的投怀送抱。

苏又清望着宋天朗俊朗的背影,不停地咒骂,靠,真是看错人了,原来他才是宋字一号闷骚。

“给我看什么?”宋子休抱着她,调整了姿势,让她分开腿坐在身上,柔软正好抵在他的□,存了心让苏又清不安生。

她不适的动了动,察觉越来越强烈的嵌入感,脸都红了,“扎窗帘的布艺,我刚买的,想给你看看“这样啊”宋子休拿下她手里的东西丢在桌子上,“可是我想看你……”

“你别解扣子”

“你别解下面的扣子”

“你别咬啊……唔……宋子休你性饥/渴吗”

苏又清被男人平放在办公桌上,朦胧着双眼不知今夕何夕。宋子休越吻越下,最后重重一口的吸吮,逼的苏又清全身泛红,心跳猛烈。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恩……现在知道我想看你哪里了吧……”

……

宋子休的房间,越来越多她的气息,矮柜上的合照,粉蓝卡通相框,化妆盒打开放在桌上,她用来扎头发的带子,一切随意居家。

床罩被套也被她换成暖色系,抱枕斜倒在床边,流氓兔的花式是他们逛商场时一起挑选的。两人的生活都在改变,这个房间,塞下了两年的时光。

宋子休时常会想,我习惯你了,清清你呢?以后的路好好陪我走,好不好。

隔日周末。

苏又清起了早去买东西,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该做的都做了,差一枚戒指和一本证书,她知道宋子休的安排,自己也有心的添置东西,有次吃饭时,小佳打趣说:“要不要传授经验?宋哥,是免费的噢”

“嫁人了就了不起啦”苏又清在肖小佳面前难得的脸红,一屋人都笑的欢乐。这个俊朗的男人,自己总算没有错过。

苏又清提着满袋东西走出商场,“苏又清?”

她抬头,眼里写着惊讶,“许伯母”

许母心一松,“还以为我看错了,大老远就看见你了”她看了看苏又清手上的东西,“一个人么?”

“恩!”苏又清礼貌的笑,她见过许母两次,不算太好的见面,那时候还和许佑在一起,她死心塌地跟着他,许佑也认定了她,有意安排了她和妈妈的见面。

许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一辈的人总受门第观念影响,她对儿子的眼光不予认同,只当是他年纪小玩玩罢了。后来的江软西,让许母打心底里的喜欢。她不止一次跟儿子说,“你谈谈就好,我把话说明白了,软西才是我认同的女孩”

后来许母去学校找许佑,在车上远远瞧见二人腻在一块,许佑把苏又清打横抱起转圈儿,两人笑的青春飞扬,儿子的脸愈发英气。只是这样的笑容,她这几年再也没有看过。

“许佑”

两人见到来人,都是一惊,苏又清粉着脸,紧张的站在许佑背后,那时候年龄小,一句“许伯母,你好”也说的战战兢兢。

许母只是略抬嘴角,没有热情理会,跟儿子把事说完 就走了。苏又清大概也猜到,她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一晚她担心害怕,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这些都是被时光隐藏的秘密,藏着藏着,便再也找不到了。

“伯母,您是来买东西的吗?”苏又清回过神。

许母只是笑没有回答,她掠过苏又清,对不远处招手,“这边”

苏又清回头,心下一片了然,许佑身形挺拔,点了一根烟在嘴边,在看到苏又清时,明显一怔,然后迅速地掐熄烟头,微微的惊慌还有一丝狂喜。

他面带笑容,不过五米的距离,苏又清突然恍神,就像是倒流了时光,那个如玉少年穿越到自己眼前,许佑嘴角上扬的弧度,就这么一道熟悉光景,生生戳中苏又清记忆的门锁。

曾相爱,锁住的旧时光总会跳出来,苏又清本来就是重感情的人,抵不过物是人非的招惹,就这一下,差点让她落泪。

许佑微微张着嘴,缓解嘴里的烟味,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在心口难开,最后只是淡淡一笑。

“你送送小苏吧”许母开口,苏又清一愣,“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很方便的”

许母还想说服,被许佑打断,“那有空再聊”

他说的得体,再平常不过的会面,不触雷,所谓疏离,刚刚好。

许母看着开车的儿子,不可闻的叹气。

夜晚,许母敲了敲许佑的房门,慢慢推开来,一室的黑暗,只有一只手机闪着微弱的白光。

趴在床上的人被光线刺激,浮光间眯了眯眼,又把头重重埋进枕头。

“来,起来吃点东西”许母摸着儿子的头。

“嗯”许佑应声,半晌还是没有动作。

许母拿起旁边的手机,只是一眼,心里一阵泛疼,一张张图片浏览过去,都是苏又清的身影,她19岁,20岁,21岁,最后一张,是他们的合照,时间永远停在2月17日。

许佑突然叫她,他说:“媳妇没有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扫在他脸上,剪出寂寞的轮廓。许母心里一酸,“没了,没了,我儿子也没了!”许佑撑起身子,一拳重重砸进被子里,许母哭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小佑乖,不要非她不可,好不好?”

“不好!不好!”许佑爆发,双目赤红,看着妈妈被自己吓着的表情,他几近颓败的垂下头,“我好像,不会爱人了……我再也不要别人了”

……

能让许佑这样温润的人憎恨的,这辈子也只有宋子休了。他逼他做选择,用权势夺走了他的一场命中注定,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沁人四肢百骸。

当年他的一句话,彻底斩断了许佑的美好生活。

如今许佑踏进这个豪华办公室时,心如死灰,好,很好,宋子休不来找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克制不住找上门。

“当初的协定你忘了?”

宋子休把一叠照片重重丢在桌上,不屑道,“许先生真是个情种”

许佑定定的看着他,负在身后的拳头紧了又松。

宋子休在窗户边长身玉立,“知轻重一点,对你没有坏处”

“宋子休”许佑叫他,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拳头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重砸向他的脸。温如春风的许佑终于失控,“你NND别欺人太甚,姓宋的,现在这一切你就不会于心有愧吗”

反应过来,脸上的痛加心里的火一下迸发,宋子休忍了很久的脾气全部化作暴力,反手制住许佑的手腕,屈膝一顶,许佑腹上一阵剧疼,顿时惨白了脸。

“现在她是我女人,不是你能碰的!”宋子休敛了怒气,“我的警告仅此一次,你自己掂量”

许佑忍着痛直起身板,“你这个孬种,你在害怕,你没有能力让她爱上你”

看到宋子休铁青的脸色,许佑冷笑,“如果她知道,你说她会怎么选择?宋少,感情面前你我平等,你做过的,一定要偿还”“当年你一句话,把我逼到那么难堪的地步,我每年都回来看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许佑自顾自的说,“我不是怕你,我的感情你没资格左右,我只是不想她再难过一次”

“我只是不想她再难过一次……”

许佑捂着腹部,微微一动,疼的冷汗直流,说到最后几近无力,“宋子休你知不知道,我爱她,比你早,不比你少”

宋子休冷哼,目光睥睨,“市政府那块地,你们许家也在争取,机票在这,晚上你消失R市”

许佑一震,身体里的某个伤口一发不可收拾的疼,“我不会打扰她,我也不会走,她不是筹码,宋子休你不能这么糟蹋她……”

“糟蹋?”这个词让宋子休皱了眉,他一步步走近,“你又怎知她不快乐呢,许佑,你高估了自己,她不是非你不可”

许佑心剧烈的疼,“我却非她不可……”两个男人,一个霸气不让,一个坚定隐忍,谁都有不放手的理由,整室的气场压抑窒息,直到轻微的门响,苏又清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两人眼前,男人的气势顿灭。

宋子休动了动嘴角,苏又清眼里写着无措,只是几步之远,却好似要拉开一道鸿沟。

她小声的 说:“我来给你送晚饭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脸上游离的表情让宋子休心慌,他快步向前,伸手就想揽住她,苏又清下意识的躲开,整个人都是虚的,她提着保温杯的右手不停抖动,最后手一松,“啪”,饭菜洒了一地。

“清清……”许佑哑着声音,这一声,倾尽温柔,五年前的初次爱恋,命运弄人,枉顾了一生。

苏又清蹲在地上,眼泪“啪嗒”落下。

知晓

“清清”

许佑看着她,哀莫大过心死,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她终于知道了,这一页转折,他等了无数日夜,为了一个男人,背离爱情,为了一个女人,背负一生不得救赎的罪。

苏又清鼻音很重,“恩”了一声,胆怯卑微,听在宋子休耳里,是不可控制的惧。

“你跟我走!”

宋子休沉着脸,一把拽起地上的苏又清,她身体僵了一下,却也没做挣扎。顺着他的力道站起。

一旁的许佑渐渐红了眼眶,宋子休,你还是不懂她,你到现在还逼她,你怎么舍得。

许佑扶着沙发慢慢站起,试图靠近苏又清,手隔空伸到一半,宋子休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折了他的手狠狠推在地上。

“唔”许佑闷哼,宋子休指着他,眼神肃杀,嘴角动了动压制着巨大怒意。

一直低着头的苏又清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宋宋……”

他心一震,她的眼神此刻清澈的不正常,她小声的说:“你别这样对他”

只这六个字,瞬间击中宋子休的底线,他呆在一旁,手一点一点从她臂上滑下。

“许佑”苏又清在他面前蹲下,长长的发垂在脸侧,“去医院”

他冲她笑,温和的神情遮掩不住惨白的脸色,他一直笑,想把遗漏的思念全部弥补。苏又清说:“你妈妈告诉我,你的胃动过大手术……”

一个平日烟酒不沾的人,猛然买醉豪饮,血肉之躯到底脆弱,不过半年,他硬生生的把自己弄坏,见不得光的痛,总要找一个平衡和替代。

他不够狠,留不住她,那么只有对自己狠一点,想念才能少一点。

苏又清伸手扶他,宋子休就站在她背后,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浓如墨沉如海,握拳的右手,被自己掐得血痕渐现,血凝成珠,欲坠。

“苏又清!”宋子休跨前一把拉过她狠狠揉进自己的怀里,“你不准走!听到没,我不准你走!”

苏又清很乖,在他怀里不动不闹,反而搂住他的腰,她一字一句的说:“送他去医院……”

她抬起头仰望着这个男人,嘴角一直有种似有似无的笑。

“宋宋”她突然唤了他一句,“这是你欠他的”

许母赶到医院一脸焦急,看到病床上吊水的儿子,终于捂住脸失声痛哭,“我们许家是造的什么孽,造的什么孽啊!”

苏又清递过面纸,“伯母,他没事”“苏苏,你跟许佑和好,阿姨求你,阿姨求你了”

苏又清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轻轻拿开许母的手,对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笑了笑,再无多言。

这样的笑容,只是一种礼数,找不出一丝可能。许母擦了擦眼泪,“你们这些孩子,这么不让人省心……”

许母去医生那的时候,苏又清踏进病房,床上的男人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药水有节奏的滴进他的身体。

看到她进来,许佑对她笑,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垂下。

“好好休息”苏又清走近,沉默了半天只说出这四个字。

“恩”他点了点头,很认真。

两个人对视,眼里的情动再也对不上座,他余情未了,和苏又清的距离被时间切割出一道裂痕,万丈深渊,她成了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天涯。

“你以后好好对自己,胃不好要多注意,不要让阿姨担心了,好不好?”

苏又清弯腰整了整他的被子,这些温言软语说出来,听在许佑心里就像是一场告别。

他突然起身不顾手上的针,用力圈住苏又清的腰哑着声音说:“清清,离开他……”

苏又清鼻子一酸,“你当初怎么舍得呢”

“你说你爱我,可你最后还是放弃了我……”苏又清慢慢蹲下,把脸枕在他的右手里,“是你先不要我的,许佑,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放声痛哭,“我以前那么喜欢你,你却狠心把我丢了”

许佑一愣,抚她发的手渐渐松开,时至今日,自己再没有立场去提要求了,她难过的,是往事,对他,没有一丝动摇了。

这场动情,上帝在他耳边悄声说,许佑你看,只是一场意外。

苏又清走的时候,他一直很清醒,她没有跟他说再见,抬手看了看时间拿了包就走。许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清清”他叫她,最后一次努力。

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两秒,“咔嚓”一声门关上,只落一室安静。

那个说这一辈子非君不嫁的女孩,坐在他单车后晃着小腿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唱着温情的歌,时光如画,她来过,她爱过,她最喜欢枕着他的肩膀打盹,只是现在,她一直熟睡,不愿为他醒来了。

关上了青春的门,疼了醒着的人。

许佑闭目,再也忍不住眼泪了。

室外很冷,毛雨夹杂着寒气,打在脸上冻的厉害,苏又清一直抖,牙关不停磕碰,红格子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灯光朦胧在雾气里,偶尔急开的车溅起路上的水,苏又清跳着脚躲闪,车身经过时带起的风,让她直打哆嗦。

她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宋子休,一身黑衣站立在路灯下,蒙了湿气的灯光笼在他身上,拉出虚虚的影子。

宋子休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她伸出手。两人间隔了一条马路,苏又清咳了两声,车子经过时响起了喇叭,在“嘟嘟”声里,她低下了头,眼泪一点一点挤出眼眶。

“我们回家”

宋子休牵起她的手,力道太重,苏又清觉得筋骨都是疼的,她定在原地不肯迈动脚步。

“我们回家!你听到了吗!”宋子休转身对她吼,抓着她的肩膀猛摇,“回家!苏又清回家!”

她咬着唇,细小的抽泣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楚,“你骗我……宋宋,你骗我”

宋子休的强硬瞬间瓦解,他缓了力气,握着她的手除了温柔还有不舍,“清清,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搂她入怀,湿润的唇吻着发,“厨子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宋宅今晚都在等你,我也在这里等了好久……”

一路上,她都被他牵着,只是二人都不说话,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一天的惊乍已让苏又清疲软,热气一熏,脸色绯红。

宋宅的人一见她进屋,个个眉开眼笑,几分钟后顿觉气压不对,两个人过于低压,尤其是苏又清就像披了一身伤。她对正在摆碗筷的阿姨说:“不麻烦了,我不吃”

已落座的宋子休听到这句话脸色暗了,看着苏又清上楼的背影,一腔压抑不得舒解,苏又清进了客房,听到楼下传来摔碗的声音。

她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倒在地,泪水早已狰狞容颜。

“开门”

宋子休脱了外套丢到地上,“开门!”他挽起了衣袖,声音不由提高几分。

苏又清蹲在地上小声的哭,圆润的指甲死死掐进皮肉里。

“砰!砰!”男人失了耐性,又急又怕,到底是爱她,受不了一丝疏离。

知道了是吗,难过了是吗,犹豫了是吗,不知道怎么选择了吧。

那好,坏人做到底,强硬如他,宁可同归不要殊途!

门板的震动攀上她的背,一阵钝疼,苏又清捂着脸哭的呼吸紊乱。

“够了!”她猛然拉开门,“宋子休!你够了!”

“你这个骗子!”苏又清举起拳头用力打在他身上,“你这个骗子!”

女人尖锐的叫声吓住了宋宅所有的人,一双双眼睛惴惴不安的看着楼上争吵的男女,宋子休嘴角抽动,料不到她如此反应。一拳狠狠砸向她身后的墙壁,双目赤红,血一滴一滴从缝隙落下。

“骗子?”他冷笑,“觉得我无耻么?后悔了?”

他凑到她耳边,嗜血的气息,“你想走,除非我死”

苏又清撇过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让她失了一个良人,事到如今,她也不确定,宋子休是不是那个对的人,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隐匿的疤痕被揭开,中间的时光如锋利的刀,划的她苦不堪言。

“你怎么能这样……”苏又清稳了语气,哽咽着:“你好狠心,斩断了我的感情,也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怎么能这样……”

“我以为他不爱我了,却是你做了这一切,宋子休,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苏又清胆怯的看着他,面上的泪珠迟迟不肯腿散,“你好厉害,我怕你,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面对他,不敢相信他,不敢沉溺承诺和他答应过的那些美好风景。

她没了力气,坐在地上抱住膝盖,一个防卫的姿势,哭的太久,脸上都是不正常的潮红,头发贴在面颊上,整个人无比脆弱。

当我用力、努力想要跟你过一生,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时,却知晓所有秘密,所有的美好,都是你预谋已久,用手段铺垫的。

“宋宋,是不是我不属于你,我的任何感情都是……不堪的吗”

宋子休慢慢蹲下,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清清……”

他笑的温柔,“那我呢?我对你的宠爱,你也要辜负吗”

“辜负”苏又清不停重复这两个字,小声的说:“难道不是你先辜负我吗”

“清清,你看着我”宋子休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她迷茫的眼睛在他身上失了焦距。

“如果不是我,你会一直快乐,过完年就能和他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有过很多计划?结婚?孩子?你喜欢他的温和对不对,如果没有我,你和他会死心塌地,对不对?”

宋子休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看着苏又清的反应,她迷惑,悲哀,眼珠微转,最后似是认同,神色哀戚。

他轻笑,“呵……那我呢?”

“苏又清,我呢?”

他说:“两年时间,我对你好,能给的我都给,脾气不好我改,安全感我给,你第一次留宿宋宅的床单,我现在还留着,你看看这个房间……”他指向主卧,“都是你的气息,窗帘是你上周换的,左边柜子上的第一个相框被我不小心碰在地上,磕了一个角,你为此跟我抱怨了半小时……”

“清清……遇见你到现在,我输在时间的早晚,但我没有一天不爱你,不用心对你……”

他捧着她的脸,问她:“舍得吗?你舍得吗……”

她身体深处某块血肉用力缩张,所有画面一下子涌向脑袋,一场青春爱恋,一个男人的脸,杨柳树下最纯真的拥抱,夜深醒来时搂在自己腰间强有力的双手,这些片段交杂,缠出一张细密的网,罩在她身上,怎么挣?

她现在连眼泪都干涸,脑袋垂下不敢再看他,宋子休不再相逼,在她耳边说:“我舍不得……清清,我舍不得……”

于他,这场动情一旦开始,便不打算结束,不知何时起始,所以也算不出何时止步。

宋子休的感情观,我既爱你,便是一生一次的给予,某种程度上,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他的性格和人生,到底是和苏又清不同,男女有别,一个强势的男人,更是不可逆改的坚定。 “苏又清你记住,我不当你人生里的选择题”

宋子休下楼,背对着她说了这句话,手上的伤口鲜血凝固,沾上了浅色的衬衫袖口,新鲜的红和袖扣上的钻石一样夺目。

苏又清睡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五岁,是她看到妈妈眼泪流的最多的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说:“苏苏乖乖长大,要碰到一个好男人”

她一直记得妈妈说这句话时,眼里藏了太多情绪,“什么是好男人呢?”妈妈似是自言自语,脸上是虚虚的笑,“不要多富贵,只要踏实安稳,真诚待你”

踏实安稳,真诚待人。

这是苏又清感情观的启蒙,是心底最不可撼动的原则。原则之上,牵扯了一场情真意动的旧情,许佑即使成了故人,也是她认真过的人。差一点,就携手共老。

在爱情背后做了假,苏又清不是圣人,她眼里有的不只是感情,这一场真相,绞的她内心血肉模糊。

爱一个人,经得起平淡流年。

而此刻,苏又清失了决心。

半梦半醒,这一夜她睡的极不安稳,身体倦,心更累。梦里是过去与现在的较量,交杂一起让她紧绷的神经更加疼。

下半夜好不容易安睡,朦胧中觉得有什么东西顶在自己身上,苏又清眼睛一睁,就看到宋子休赤着身子,落在胸上的吻无比狂热。

她“唔”了一声,宋子休撑在她身上,急喘的胸膛和赤/裸的眼神宣告他的欲望。

苏又清推不动他,扭头躲避他的吻,无论怎么挣扎,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宋子休眼一沉,顶开她嫩嫩的双腿压在膝盖下,一只手轻易压住她的手腕,毯子渐渐滑下她的身,只留薄被虚掩着她的小腹。

这个男人故意厮磨她,又啃又咬,最后重重冲进她身体里,一下比一下野蛮,苏又清从最初的皱眉到后来死咬着唇,呻/吟还是从嘴里哼出。

宋子休敛了狠劲,终觉感觉到了她身体的臣服,自己这一天终于找到了一分存在感。可片刻的满足之后,心里的空虚更加扩张。

“疼……”

苏又清的头一下下撞在床头的板子上,被顶的直往上去,身体已经摆成一个弯曲的姿势,小腹间麻麻的酸疼,没来由的一阵惧怕让她摇着头不停重复“疼……”

“疼?”宋子休没有忽略,他猛的贴近她的脸,握住苏又清的腰更快的抽,“我也疼,清清,这里!”他抓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心,“你如果不要我,我们就一起死”

这近乎孩子气的话,出卖了这个男人的惧怕。

强势如他,可这段感情,他一直把自己置于和她平等的位置,两年来尽心尽力,他私心,也想弥补,所以他宋子休,没有任何优越感和控制权。

事发,一样苦不堪言。

错失,便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苏又清哭了,蓄的一点力气被消磨全尽,“疼,我疼,我求你了”她手乱摸,抓住床边的矮柜一角就开始用力挣扎,□不停扭动试图摆脱,宋子休倒吸了口气,惧意欲意烧出一把火,恨不得点燃夜晚的黑。

“砰!”玻璃杯被挥倒在地,尖锐的声音划破这互相较劲的气场。

宋子休一愣,意识瞬间复苏,苏又清趴在床上,臀部被他抬高,力量悬殊注定她是弱势。苏又清捂着肚子小声的哭,男人一停下来,她就连忙往一旁爬,扯过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一张小脸苍白的就像死去,柔顺的头发被揉的散乱不堪。

她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湿意。

宋子休呆了,胯间的欲望还直挺在空气中,他嘴角动了动,向她伸出一半的手,在看到她的眼神时,无力的收回。

同床共枕,一道伤口蛮横其中,轻轻一拉,撕扯出万丈深渊。

宋子休举起右手,苏又清明显躲闪,他突然笑了,“你怕我了……”

余音未了,“啪!”一巴掌,是宋子休,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苏又清”这个名字深入骨髓,他说:“我对不起你”

他不敢再看一眼,胡乱抓了衣服就往外走。在转身的那一刻,苏又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一手捂着肚子,一边轻轻拉开薄被,身下的床单,印着一抹血红。

门“咔嚓”闭合的那一刹,她握紧的拳也渐渐松开,心,是那么剧烈的跳动。

“喏,喝果汁,雀巢打折,我买了一打……”

陈康递给她杯子,苏又清皱眉,“假货吧,这粉末都没泡开”

“凑合吧,十块八一大包,够我晚上上网时消磨了”陈康踢开脚边的凳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不够软的沙发也凹进一大块。

“恩”苏又清抿了一口直吐舌头。

“算了算了”陈康叹气,“你这富贵命已经养成了,怎么着,是继续呵护你的富贵呢,还是迷途知返,回归到哥们艰苦朴素的革命道路上?”

苏又清听着这一长溜的话,心里顿时翻涌,只道一个字:“毛!”

“哎!我说”陈康凑上前,眼睛眨巴,“姑娘你从了大爷我吧,甩了资本家,跟我回去种田自力更生奔小康?”

陈康看到自家姐姐嫌弃的眼神,顿时阴暗了,小声嘀咕:“其实苏又清你,根本就不适合起伏动荡的感情……”

过山车,你玩不起。陈康的话让苏又清一怔,心里泛起阵阵酸涩。事到如今,能回头吗?既不能先知,也没有时光机,你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我很烦啊”苏又清感叹,攀着陈康的肩膀,“真想回家,浣河旁的柳树现在一定很漂亮,你的大学生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带回去”

苏又清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豪迈的拍了拍他的头,“柳树下定情,挑个有月亮的夜晚,姐我当你们的证婚人!”

陈康一巴掌挥开她的手狂吠:“你这只看多了言情小说的猪!”

苏又清嘻嘻笑,陈康直叹气,“生活一大摞的烦心事,真他妈想爆粗口,我丈母娘看不起我,嫌我没学历,没钱,给不了她女儿幸福,老子日,她丫的就是慈禧的鼻祖啊,一句话把我秒杀,我是有多失败啊……”

苏又清“哦”了声,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他,“真是不识货,我弟弟能摔能扛哪里不好了,凑合一下,还能摆外面当门神”

陈康龇牙咧嘴,苏又清抚摸他的头,神情变的认真,“陈康,你也二十三了,你以前那些少男情怀,什么情书啊,告白啊,穿的跟古惑仔一样吸引隔壁班女孩的注意啊……这些我都知道”

“噢,对了,还有英语写情书,被你班主任说成崇洋媚外,语法错误一大堆的那次,虽然有脑袋进水的嫌疑,但还是见证了你春心动荡的青春期……”

陈康被她淡定的语气弄的心情无比复杂,脸上赤橙黄绿逐一过滤。

苏又清继续说:“陈康,我虽只比你大一岁,但这十多年我们也彼此了解,一路走来了,就像你以前说的,我就那点出息,对宋子休,我现在过不去这道坎,但我对他……”

苏又清把头低了下去,陈康明白接下来的话,她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朝夕就能颠覆的。

“我说这么多就想你明白,一个人难得在合适的年龄碰到合适的人,更难得的是这个合适的人适合陪你过一生……”

苏又清心头很酸,“算了,好像我讲的也不是很明白,总之你挺住就对了,以后过日子的是你和她,跟你丈母娘没多大关系”

“哦”陈康说:“我懂的,我会努力赚钱买房……”

姐弟俩陷入沉默,各怀心思。陈康抬头看了看苏又清,她的脸色已经好转很多了。

“小小酥,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心一晃,表情也变得恍惚,张了张嘴答不出一个字。这个“回去”,她知道陈康所指。

“唉……”

陈康不可闻的叹气,从沙发上跃起,拍了拍手去厨房煮饭。

走到门口时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苏又清,眼里除了担心,还有心疼。两个星期前,她提着一个袋子坐在门口等他,晚上十一点回来时,看到她抱着膝盖枕着手打盹,察觉到动静立刻醒来,“呵呵,陈康”

她看着一脸惊讶的他,含糊的笑,指了指旁边的袋子说:“收留我噢”

陈康“啊?”了声,摸着后脑勺半天整不明白。

苏又清扶着墙站起,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对他惨淡的笑。

“陈康 ,你要当舅舅了……”

“给!多吃点!”陈康夹了只鸡腿放她碗里,“你尝尝,这半个月我厨艺有进步么”

苏又清咬了一口,“唔,少了盐”

“不会吧”陈康皱着眉头吃了一块,“是你胃口变刁了”

他突然憨笑,眼里是雀跃的光,他说:“真的有小小苏了……”

苏又清扒着饭,心尖真是柔软的不像话,孩子,这个词陌生又熟悉,抛去一切,孩子是长在她身上的骨血,一脉相承,是多微妙的感觉。

记得那晚和宋子休不愉快的欢爱,一个张狂,一个沉默以抗,实则两个人都是不认输的较劲。自己老早就有感觉,所以看到裤下的血红时,她迷茫慌乱。

女孩子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苏又清两天后偷偷去了医院,化验单上的结果证实了猜测,那一刻她反而无比心安。

“喏,就这么一点点大噢”苏又清比划着指尖,葱葱手指在陈康眼前晃。看着陈康认真狂喜的神情,苏又清笑的很温柔。

她说了一切事情,欺骗、委屈、恐惧以及一颗陷在沼泽里的心。

苏又清需要一个宣泄,也需要一双耳朵,她怕把自己憋坏。

陈康很平静,在听完所有后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不是好人”

但他是你的良人。

那一晚,苏又清说的累了,趴在沙发上睡着,室内昏黄的光线扫在她脸上,眼睛下浅浅的黑色。陈康弯下腰帮她脱了鞋,鞋带打了死结,他稍费力气才解开。

拿出被子帮她盖着时,熟睡的苏又清动了动肩膀,眉头锁的更深,而后左手护住自己的小腹,潜意识的谨慎。

“你这个傻瓜……”陈康蹲在地上,食指轻点她的鼻尖,“小妈妈,小小苏的妈妈……”

简陋的房,一室的暖,陈康的眼里闪了泪光。

……

苏又清回去的那晚,天上挂了很多星星,月亮弯成眉,圆润孤单。

她站在夜色里抬头看天,视线里的天空断在众多高楼里,被切割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自从她承认对他的思念,就一直没有改变。

宋子休----每场梦醒时,便在脑海浮现的名字。

苏又清想,自己真的不争气呢,耐不住寂寞,熬不过思念,这一生如果他缺席,那么……她晃了晃头,某个器官,好疼。

“你看是这个吗?”陈康小跑过来,“忘记拿的是这个?”

苏又清看了看包装盒上的日期,点了点头。

“快吃完了,你记得去买啊,李医生的电话记好了吧?下个月开始就要定期做检查了,记得提前预约啊!”陈康顿了顿“预约应该不用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余,那个男人有什么做不到的,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除了他宋子休,还有谁敢护之周全。

“我知道了”苏又清看到陈康惆怅的表情,笑着握住他的衣袖,轻轻的摇晃,“小康最好了……”

陈康一愣,她叫他的小名,面前的女人干净笑颜,孩子气的举动人让他突感时光倒流,他叫她第一声“姐姐”,苏又清便是生命里不可被人欺负的女人。

“姐……”

“嗯?”她偏着头看他。

陈康笑,“我们回家去看看好不好?去水坝捉鱼,还有杨柳树,你还记得在新街第几棵上刻了字吗?”

苏又清立即伸出五根手指,“第五棵”

两个人相视而笑,杨柳树干上,少女时的苏又清刻过两个名字,苏小姐,陈小弟。那是一段永远被珍藏的时光,是与亲情照面的见证。

出租车开了约莫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陈康拎着行李,“记得啊,7号做检查,前一天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嗯”苏又清直点头,笑呵呵的。

“傻!”陈康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拎着包走在前面,宋宅的灯光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苏又清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跟了上去,把手伸进陈康大大的棉衣口袋里,享受温暖的包围。

离宋宅越来越近,陈康突然慢了脚步,苏又清差点撞在他背上,不满的瞪着他。

陈康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腹上,瞬间温柔。

他慢慢弯下腰,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开,就像电影的慢镜头。

“嗨,小小苏”他对着苏又清的小腹摆了摆手,“我叫陈康,我是你妈妈最疼的弟弟,也[奇·书·网]是最爱你的小舅舅……”

夜色倾城,苏又清差一点红了眼眶。

两人站在宋宅的外坪,离那个男人只有一门之隔,陈康把行李递给她,“不重的,你小心点提”

“恩”

“他要是再欺负你,我会打死他”

“恩”

“……苏又清,你原谅他了吗?”

“恩”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陈康叹气,那怎么还一副不快乐的样子。

她说:“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噢”陈康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苏又清也是不走,看了看那扇门,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康你知道吗,我和他之间,没有所谓的原谅”

苏又清似是自言自语,“怎么算的清呢,拿什么去原谅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个男人……”

直到很久后,陈康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恍然大悟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你有过这样的感情,便能心心相惜,互相理解。

“进去吧”陈康伸出大拇指,对她展现八颗大白牙的笑容

她会意,转身按了门铃,光亮一点点挤进眼里,开门的管家惊喜若狂的表情,然后苏又清走了进去,门被关上,隔绝了世界。

门外是一个人的守护,门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陈康的一颗心也悬在半空。

“苏小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管家激动不已,额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汗。“我去告诉宋先生,苏小姐你,你吃饭了吗!”

管家连忙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就想快步上楼。

“别!”苏又清喊住他,笑了笑,“我吃了饭的,你别去”_

她说完就往楼上走,管家心领会神,“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突的轻松。

苏又清上楼,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虚掩着自己的肚子。主卧的门关上了,她手停在上面,用力一转,门便松开。

熟悉的地毯,熟悉的床单,熟悉的装横,熟悉的气息,还有倒在床上的,熟悉的男人。

苏又清动作很轻,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近床边,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床头东倒西歪的酒瓶堆成了一堆小山。

“滚开!”

宋子休大力一甩碰触自己的手,蒙着头醉醺醺,也没抬头看一眼。

苏又清踉跄了一下,然后坐在床上,软软的被单凹下去浅浅一圈,宋子休暴躁不堪,抬起脚就要踢走身旁的人。苏又清连忙站起,惊叫:“是我!”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止,他混沌了几秒,慢慢抬起了头,苏又清重新坐到床边,她看着他,“是我……我回来了……”

宋子休眼里的醉意还未消散,这声音,这身影,还有床微微塌陷的触觉,是她吗。

“你好丑噢”苏又清说,“我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

她低下了头,把玩着衣角,声音一分一分低了下去,“宋子休,我回家了”

这七个字就像是跋山涉水,万分疲惫后的一场救赎。

宋子休“嗯”了一声,嗓子嘶哑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底气。

“……回家”他呢喃着,又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手已经不知道怎么握成拳。

“回家!回家!苏又清你心真狠!”

他突然暴怒,撑起身子,冒火的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21天,苏又清,你离开了21天 ,你知道我都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宋子休看着她,眼里的愤怒一点点散去,一滴泪就这么重重掉在苏又清的手背上。

她被灼了心,动了动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我差一点就想试试那玩意,毒瘾染上了,会不会转移我的注意力?”宋子休颓败着脸,“苏又清,如果这是你的惩罚,那你做到了”

那日回来,便不见了她的身影,这对宋子休来说近乎致命打击。即使后来知道她在陈康那,失败感也无法驱逐,即使知道她需要时间和空间,等待选择和判决,是他一生里最虚空无力的时候,酒精和放纵麻醉了他,以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宋宋……”苏又清叫他,抖着手碰了碰他的臂。

宋子休动容,他大力把她揉进怀中,恨不得把她刻进骨子里。

他哑声说:“骂我打我要我的命都可以,我只求你,在我身边”

惊蛰

苏又清看着这样的宋子休,她心软,她也认命,“我不走了”

她反手搂着男人精壮的腰,“那你以后不要再骗我,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的很紧,平复了心情才慢慢开口,“好”

男人身上的酒味似乎也熏了她的心,不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字,怎么也听得百感交集。

洗完澡出来,宋子休已经睡着了,绷紧的精神和身体骤然放松,他疲惫不堪,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睡的很沉。侧身躺在床上,双手微合,是个拥抱的姿势。

苏又清被浴室的热气熏的有点发昏,即使很快洗完出来,也没赶上宋子休清醒的时候。她拉开衣柜,粉嫩嫩的睡衣还是之前放这的,摆放的位置、折叠的习惯一点也没改变。

“怎么就不等等我呢”苏又清脱了鞋爬上床,翘着臀部对宋子休撅了撅嘴。

软软的长发倾泻在脸侧,她拿起一撮,轻轻扫着宋子休的脸,男人没有被痒醒,她自己反而笑了。

“好多人都怕你噢……”苏又清撑着头,“你以后不要那么凶”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间,“坏脾气不要遗传给宝宝……”

她嘴角的笑,就像是生命至此,最温柔的一次倾诉。

男人沉睡的脸,收敛了往日气势,他不知道,此刻抚摸在手心的,是一场幸福的延续。

宋子休是被电话惊醒的,养精蓄锐一夜好眠,他按了拒听键,看了看依然熟睡中的苏又清,她在身边,自己就像过山车后突然落地,踏踏实实的存在,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身边的女人蜷成小虾米状,两只手环着肚子,白嫩的小腿露在被子外。

宋子休笑了笑,“坏习惯”,打了一下她的屁股,摸在上面舍不得放,或轻或重的揉。他哼了一声,自己的胯间,欲望已经直挺。

他看了看时间,真是有要紧事不能再耽搁了,那帮弟兄打了无数次电话,“宋哥,宋爷,宋祖宗,宋氏你还要不要了”

陆炎壮着胆子跑到宋宅吆喝,“你NND!是爷们就给我滚去签合同!”

结果,守在宋宅门口的梁叙,燕违卿看到陆炎灰头土脸走出大门,近了才发现,他脸色红红紫紫的伤,正宗的“宋少”标记。

集团事也放了很久了,年初几个工程确实耽搁不了,几万号人养家糊口,就等着他签字。

宋子休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人,但是他的人,必要护之周全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

苏又清醒来已是大中午,她揉了揉眼睛,怎么还是这么困,身边空空的,被子的边角被卷到里边,是宋子休,怕她踢被子。

她伸了懒腰,发现衣袖上贴了张小纸条。

“12度,晴,薄雾,外套加厚,不过等你起来,雾已经散了”

宋子休刚劲的笔锋,漂亮的收尾,“老婆”这个称呼,笑了她的眼。

“滴”的一声,电话转到留言信箱,苏又清耸了耸肩,电话不通。宋子休一天行程排的很满,几个会议不得不开,早上知会了管家,好好照顾她。

苏又清把纸条放在桌子上,选衣服的时候听了他的话,浅黄的厚外套,头发扎成一把,脸更小,眉清目秀。

“需要帮助吗?”店里的服务生询问,苏又清摸着质地优良的衣服,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看看”

“这是宝宝的卫衣噢,最新出的春天系列,外套和饰品都是配全的”店员很热心,粉嫩的婴儿装握在苏又清手里,她打心眼的喜欢。

“你是准妈妈吧”店员问,她点了点头,“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花色?”

店员指向另一边的柜台,“白底蓝花,还有一种条纹的”

苏又清一下午的时间都流连在婴幼专卖区,看到一套英伦风的小礼服,格子衬衫,银灰外套,亮噌噌的小皮鞋,她一下子笑了,这不是宋子休的风格吗。

如果是男宝宝,这样穿倒是实在的父子档了。

苏又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怎样一种微妙的喜悦,她的爱人,给了她一场怦然心动,她还他后半生的安心,以及生命的延续。

五点多的时候,管家打来电话,报了晚饭的菜式,问是否合心意。宋宅所有人,早把她女主人了,她平心气和是她的修养,但宋宅的规矩不能少。

“麻烦李叔了,我等宋先生,和他一起回家……”

苏又清挂了电话,这样柴米油盐的生活,把她的心间灌满了感动和知足,宋宋,我要告诉你,我要看到你狂喜的表情。

“靓仔,喝一杯”

冰蓝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被手一挥,挡出了自己的视线。

“靓仔,交个朋友,恩?”话语间,男人贴近了身,某个部位硬硬的顶着他的侧腰。许佑喝光了手里的啤酒,把杯子摔在桌上,站起来避开,眼里一片厌恶。

酒吧各色人都有,红尘男女,放纵和猎艳,或寂寞或发泄。

换到角落的吧台,许佑随手脱了衣服,温润的面容隐了太多情绪,侍者踩着轮滑,一个漂亮稳当的回旋,托盘里的酒水却是一滴不洒。

许佑比了个手势,猩红的酒递到自己手里,他晃了晃杯身,突然无奈地笑,“你让我不要喝酒的……”他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胃,就算它没了,她也不会再心疼了吧。

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心怀侥幸,手里只有旧情这一筹码,却以为能赢得现在。

怎知世上,还有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这些词。

与其说宋子休卑鄙,不如说自己懦弱,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选了前者,从那一刻起,便断了所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宋子休这个男人,有心决定,又怎会轻易把手里的东西拱手相让。

商场如此,爱情也是如此,再不耻的手段,也是他抓住了人心,有搏命的资本和底气。

“你要是个男人,就要有个爷们的样子!”

那日父亲刚下飞机便赶到医院,对躺在病床上的他说了这句话,精明的眼里露出了失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枉顾了他对儿子的期待,失了许佑的气概。

“你要幸福”玻璃杯上印出男人迷醉的眼神,许佑举杯,在空气里做了个碰杯的姿势,“苏又清,再见……”

仰头,一饮而尽,喉咙火辣,一路苦涩蔓进心尖。

他的五年,命里最珍贵的五年,感情掏尽,悉数捧给了她。下个五年,他还会不会遇见另一场情动,不是意外,而是专属许佑的命中注定。

头昏沉,趴在桌上渐渐失了意识。

苏又清算好了时间,拦了计程车去宋氏,她忍了一天,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以及亲口告诉他,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苏。

窗外浮光掠影,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盏亮光就是一个等待。

街景在她眼里流连而过,红灯时,苏又看着外面,突然皱起了眉。

“师傅前面靠边停,谢谢”

苏又清推门下车,看着马路对面,眼睛里也笼了焦虑,红灯还有四十秒。

“嘿嘿,联系好了,老地方308房,家伙都备好了”

一只手揽着旁边人的腰,男人挂了电话,得意的对同伴笑,“有的爽了”

他贼眉鼠眼的,目光定在许佑身上顿时变猥亵,阴阳怪气的笑。

“哥我盯了他好久,货色不错啊!老刀的药有用啊!麻痹的,装什么清高!”

同行的另一个男人五大三粗,一脸刀疤触目,他“呸”了一声,“润滑剂还剩了半瓶在房里” 贼男吹着口哨,低低的说:“也不知道紧不紧”放在腰上的手下滑,色/情的摸了他一把,两个男人一阵奸笑。

许佑懵着头,完全没了意识,脑里就像只剩一根神经,全身无力任人摆布。酒,那杯酒,腥红耀眼,诡异至极,联想到之前的一幕,他低骂了一句“草”,却也无济于事。

苏又清不是傻瓜,她在计程车上看到了许佑,两个男人扑在他身上,不对劲!出于本能,她下了车,隔着马路也察觉了异常。

红灯亮,苏又清连忙掏出手机,宋子休的电话通畅却没人接。她皱着眉,拨了陈康的电话,“西外路零点酒吧门口,我一个人,你快来”

“姓苏的!”陈康的吼声清晰传来,“你NND给我站好了,敢出什么幺蛾子,我把你吃了”

苏又清动了动嘴角,陈小弟,食人动物。

她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人也不敢上前阻拦,看这景象再明白不过了,许佑虚弱的模样,两个面生的男人,在人群里却是无比正常,酒吧门口,众多艳遇的出口,只当是你情我愿的游戏罢了,没人觉得不妥。

苏又清在后面默默跟着,从岔路口进了内街,人迹少了,这块片区正在修路,杂乱不堪。

两个男人猥琐的笑声不断冒出,苏又清看到他们的手伸进许佑的衣服,甚至解了他的皮带,他们背对着她,一个男人的手有规律的上下滑动。

苏又清恶心感一下子出来了,就算是一个朋友,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许佑,比普通朋友多了那么一分微妙感情。

她又跟了他们一段路,路过一个小商店时,她灵机一动,乘着稍有路人,故意大叫了一声:“许佑!”

声音划破宁静的夜,商店里的老板还有一个买烟的顾客,都把目光聚在了她身上。她快步跑上前,拦在三个人的前面。

“许佑!孩子在家哭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不负责任,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

架着许佑的两个男人愣住,面面相觑。苏又清眼神变的凌厉起来,更加尖声:“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家你还要不要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他,许佑看着眼前的苏又清,心下了然,虽然没了力气,还是努力向她身上靠。

“我打死你这个没心肝的!当初你怎么跟我妈保证的!”苏又清当真对他拳打脚踢,也在拉扯之中将许佑从两个男人手上揽了过来。

拼力气,她肯定是弱势,突发状况最能瓦解人的思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乘着有几个人,不能再拖!再走远点,陈康必定找她不到。

苏又清意有所指,“什么狗友,一圈货色,我呸!”

她骂骂咧咧,扶住许佑,他全身的重量都倒在她身上,苏又清带着他转身一步步走,骂声依然不消。

两个男人吐了口水,真背时!家里的臭婆娘找上门了,扫兴!于是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苏又清背上都出了 薄汗,这一刻才觉得重,许佑靠在她身上,眼神有了一丝清醒,头疼让他痛苦的吭了一声。裤子的皮带、拉链都被扯的凌乱,露出了深灰的内裤,无论怎么看都是狼狈不堪。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苏又清放他在地上,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系在腰间。然后重新扶起,这一番动作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许佑意识不清,但认出了她的脸,在灯光下对她虚虚的笑,“不好意思啊……”沙哑着声音含糊不清的说出这几个字。

“恩!”苏又清微喘,认真的说:“今晚你欠我一次”

许佑没力气说话了,苏又清叹气,咬牙把他的手攀在肩上,抱住他的腰吃力地走。

腹上偶尔一阵细微的疼,让她皱眉。

“我靠!你这女人犯什么傻!”

陈康一个转弯,便看到姐姐脸上吃不消的表情,未披外套的单薄身子在春寒料峭的夜晚格外孱弱,他好不容易安下来的心猛然悬空。

苏又清眼睛一亮,龇牙咧嘴:“快来帮我!重量级……”

一句话还未说完,她哽住,目光一跃,宋子休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视线里,向上,是一张捉摸不透的脸。

陈康也有所察觉,疑惑的回头。

许佑,苏又清,扶在他腰上的手,依靠在她怀里的男人,还有,那件浅黄外套,早上他亲手帮她准备的外套,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互相依偎,多般配,苦情买醉,温柔安慰。多写实的画面。

宋子休慢慢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透漏着寡凉。

他优雅的抬起右手,举至太阳穴,用嘴型说了一个字,砰……

这是个危险的夜,对于刚刚经历一场波折的爱情,实在经不起折腾。

两个人都在慢慢疗伤愈合,受不了一点动荡,无需责怪命运安排,只怪缘分至此,必经忐忑。

“姓宋的你疯了!”陈康大叫,眼里透着惊恐。

“疯了?”宋子休笑容越来越深,他踱步走到许佑面前,许佑软在地上已经恢复了神志,无力的样子只像一个酒醉的人。

他示了眼神,站立在一旁训练有素的手下随即把东西递过,精致的德国手控小枪,银色的枪身在朦胧的光里微闪,诡异至极。

“我草!你想干嘛,把我们抓到这个破仓库里干嘛”

陈康大吼,大步一迈,挡在了苏又清面前。他的外套早脱下,披在她身上。

宋子休利落的玩着手里的枪,收起笑容,周身透着薄凉。“干嘛?”他蹲□子,手枪在掌心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突然大力一扣,死死抵在许佑的额头上。

“我 要你死!”

怒吼回荡在空气里,一室肃杀。

陈康吓着了,他不敢叫了!空气都凝固了!一旦打破平衡,便是血肉迸溅。

身后的苏又清推开陈康,一步步走到宋子休面前,她说:“我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自己”“你信不信我……”

最后五个字,是所有问题所在,其实苏又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从他的眼神,他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举动,他此刻的表情,都透漏了这段感情的脆弱。

真诚二字,在他们之间分外敏感,错一步,便是永失我爱。时间不够,伤痕还来不及修复,硬生生扯出一道更大的口子。

苏又清的眼神过于平静,骨子里透出一股冷,“你信不信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宋子休慢慢开口,“信……”

他的枪指向陈康:“两个人的命,你选一个”

苏又清惨白了脸色,料不到他如此,看向他的眼神不可置信,宋子休走到陈康面前,冰凉的枪口慢慢对准他的太阳穴。

苏又清惊恐的摇头,“不要,你别伤害他!”

她倒在地上,惨白着脸色,“不要,不要,宋宋我求你!”她一路跪向他,扯着他的裤脚哭着说:“我求你!我求你!别伤害他!”

“说!你要谁的命!”宋子休眼神一凛,看着她哭湿的脸庞,心里也是刀绞一般的疼,为了一个错,就要恕一辈子的罪吗!

他宋子休不吃这套,对错都他妈滚蛋!他不信命,既然谁都不肯安生度日,那便按照他的方式重新来过!

“我求你!我求你!宋子休!”

“咔嚓”是枪上膛的声音,苏又清尖叫,小腹一阵剧痛,“宋子休!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一辈子?”他突然无力的笑,“好,既然能让你记住我一辈子,恨就恨吧……”

苏又清踉跄着站起,伸手就去夺他的枪,使了全身力气,尖锐的疼越来越集中。宋子休巧劲一闪,另只手试图扶住她扑倒的身体。

苏又清却被脚上散了的鞋带绊倒,没有落入他的臂弯,反而是侧身摔在了地上。

她痛的一声惨叫,捂着肚子不停抽气,□一热,撑着身子往后缩,地上却拖出了血印。

陈康爬到苏又清身边,哭着说:“小小苏,小小苏,你别吓我啊……”

苏又清的表情越来越虚,眉头拧成一个结,陈康回头对着一脸呆滞的宋子休咆哮:“送她去医院!!”

他哭着说:“孩子,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死吧!!”宋子休扔了手里的枪,看着地上痛 苦不堪的苏又清,一脸茫然无措。

医生手忙脚乱,妇产科的所有专家在最短时间内聚集,手术门外的灯骤然亮起,一扇门,生死之隔,将他置于死地。

23:59分,手术灯灭,门被重重拉开,七十五岁高龄的主刀教授李林生走了出来。宋子休疾步上前,白着脸,却不敢问。

老人一脸沉重,轻拍了他的肩,三十三年前,宋子休也是他接生的,

“孩子没保住,你们还年轻……”

苏又清睡在病床上,除了她的头发,好像什么都是白色的。

“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陈康跪在她身边,小声说:“怎么这么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闭着的眼睛,都可以看到上面细小的血管,睫毛乖巧的弯着,被子把身子盖的严实,这个房间安静的让陈康惧怕。

“姐……”他哽咽的叫了一声,她好像死了一样。

“你快点好起来啊”陈康伸出手,却不敢碰她身上任何地方,男儿泪夺眶,他胡乱的擦,压抑着哭声说:“昨晚还答应我,要一起回家看杨柳的”

“你这个小骗子”他的衣袖被眼泪沁湿一小块,毛衣扎着脸上的皮肤疼,“浣河边的柳树都长开了,你怎么就不等等呢……”

朝气的脸庞,浓浓的哀伤,陈康像丢了珍宝的男孩,指甲掐进皮肤里,眼泪从腮帮落下,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圈湿润。

他的目光定在苏又清的腹部,沙哑着声音说:“小小苏,你不乖噢,舅舅都没握到你的手……”已是凌晨两点,陈康站起来时,腿都跪麻了,他帮苏又清整了整被子,轻脚走去门边。

“咔”门关上,走廊里的强光挤进眼里,门口坐在地上的男人还未缓过神,陈康经过身边时,宋子休一点一点抬起头,颓败不堪。

陈康向前走了几步,胆怯的眼神只扫了宋子休一眼,他肩膀抖了一下,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心跟刀绞一般,事到如今,他终于见识了这个男人的狠劲,也终于明白他和苏又清的世界,终不能与宋子休抗衡。

他要谁死,一句话的事。

太阳穴仿佛还残留了枪口抵在上面的冰凉感觉,清晰在目的,还有苏又清身下的血一点点渗出的画面。

陈康恨不起他,也不敢恨他,怕一不合他眼,自己又如蝼蚁般任人宰割。

经历一场手术的苏又清,该有多疼,陈康想都不敢想。

“你知道吗?”陈康说,“她在我那每天要吃四顿,真的很难伺候,我巴不得她回你身边”

他笑了笑,望着宋子休,“因为我看的出来,她放不下你,她太喜欢你了”

“你刚刚怎么舍得逼她呢……”陈康低着头声音很小,“她后天就要去做第一次产检,才那么点大……”

他撇过头说不下去了,想到苏又清不久前盘坐在沙发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对他比划着食指,声音软软的,“就这么一丁点大噢”

她呵呵笑,手一下下的抚摸着小腹,脸上是幸福,眼里是安然和向往。

陈康吸了口气,鼻子堵塞的难受,“宋总,我姐姐不会讨好人,她 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我从来就没看你顺眼过……原来你真的配不上她”

陈康离开好久,宋子休还呆站在原地,这狭窄的走廊就像被无限拉长的镜头,只有黑白两色充斥其中,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气场,他望着旁边的门,命如流沙,正一点点消散。

他抖着手把门推开,“吱”声格外突兀,床上的人,只一眼,就把宋子休拉入浓密的网,挣扎不脱。苏又清已经醒来,张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几小时而已,她憔悴的就像从死亡里走过一遭。

宋子休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她的眼睛这一刻格外亮,他不敢多看里面的内容。

苏又清突然动了动,她把手慢慢从被子里抽出,向下摩挲着,十指蜷曲,最后定在小腹上,用力一抓,被单皱成一团。

宋子休心酸,张了张嘴喊不出她的名字。高大的身体笼罩在暗色灯光里,遗世孤立。

“你过来……”

苏又清看着宋子休,声音很虚弱,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他走近,这么几步,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艰难。

“我想喝水……”

宋子休兑了温水,手上动作很轻,唯恐一点声响会惊动沉默的空气,他用勺子喂她,滋润了干涸的唇,一滴水滑落嘴边,宋子休本能的帮她擦,肌肤相碰,“轰”的一声引爆他心里的压抑。

“清清……”宋子休扔了水杯,握住她的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苏又清看着他,眼里再无半点情绪,眼角都是泪淌过的红印。

宋子休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暖气,眼里的难过和失败再无隐藏,他看着苏又清的肚子,嘴唇都咬出青色的印子。

孩子,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什么都没了。

他来不及知道,就已经失去,他世界里最温暖的存在,只是一秒,就已变成存在过。

宋子休看到苏又清的眼神,心一分一分变凉。

他趴在她身上压抑的哭,肩膀不停抖动,再也坚强不起来,眼泪落满她的手心。

苏又清无动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半晌,呢喃了两个字:“……宝宝”

肖小佳陪婆婆在国外游玩,得到消息后当夜赶了飞机回R市,陆炎在机场接她,肖小佳扑在丈夫怀里眼泪不停掉。

“你们把清清怎么了,清清现在好不好”肖小佳又气又急,陆炎沉默以答。

好不好?肖小佳看到病床上的人时,捂住嘴抽泣。

“呐!吃这个”肖小佳坐在床边,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眼睛弯弯,“你以前啊,总是说我不会削皮,说我笨”肖小佳举着苹果,在她面前晃了晃头,笑嘻嘻的说:“怎么样,现在有进步了吧!”

苏又清“嗯”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她淡淡的笑,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肖小佳把苹果放在盘子里,低下头鼻子很酸。

她最好的小姐妹,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朝气善良偶尔欺负她的女孩,现在就像一朵渐渐凋零的花,眼里再无生气,平静的泛不起任何波澜。

一下午,肖小佳不停聊起话题,小时候、高中、大学,这些时光只属于她们两个人,没有陆炎,没有宋子休,没有任何一个外人。

美好如过往,只够收藏,不能停留。

苏又清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肖小佳甚至在猜,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知不知道她在聊些什么。

“清清,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跟我说说话”她握着苏又清的衣袖轻轻摇,苦涩的撒娇,“好不好嘛”

“呵呵”苏又清笑了,扣起食指轻敲她的头,“难看死了,要哭就好好哭”

肖小佳举着拳头在空气里挥动,舍不得打在她身上,她哽咽:“你快点好起来,我不准你想不开!我不准你离开!”

苏又清“唔”了声,像是自言自语,“那好像,有点困难噢……”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浅浅的。

肖小佳在她面前像个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脸都皱成一团,“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个人,你非他不可,再多的坎都会跨过去的”

“清清!清清!我听了你的话!你现在也听我的话,好不好,好不好!”

“嗯”她反握住肖小佳的手,“你啊,是傻人有傻福……”

“小佳你知不知道”苏又清低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我好喜欢他啊……”

肖小佳一愣,苏又清的笑,一点点上扬,是极致的沉醉。

“我爱这个男人”

“到现在,我也不能否认我的感情,我想到他对我的好,我就受不了……”苏又清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个女人,我只有女人的出息……”

她抚上自己的肚子,眼里浓郁的哀伤,眼泪一点一点滑落,遇见和角逐,到最后的选择,哪有动情是意外。

缘分已至,从她愿意执君之手的那刻起,便再没回头路。

她或许分不清爱恨,但骗谁都行,骗不了自己的心。

宋宋,我和你一开始就不逢时,也不够干净纯粹,无尽贪欢之后,时光揭露了秘密,丑陋的疤痕横在两人之间,不怪你,也恨你不起,谁让我……爱你。

肖小佳走的时候,在门口对着苏又清笑,她哑着声音说:“清清,你乖一点啊……你不要把我们丢下太久……”

转身,泪狰狞。

……

“黄体酮再开六天的剂量,绒促打三针,每天的体温都量了吗”

李林生帮她号了脉,苍老的手倒是温暖十足,身上有一种沉淀的药香味。

苏又清点了点头,“护士帮我测了体温”

“李伯伯”她突然叫他,不如往常的称呼,一声伯伯,让李林生侧目,脸上皱纹[奇·书·网]横生,一双眼睛却有看穿人心的了然。

苏又清说:“谢谢您”

他咳了声,收起了针灸盘,把银针一根根归位,“啪”的一声,绒盒落锁。

李林生说:“你很像我女儿……”

苏又清抬起头,疑惑待答。

“我女儿……”眼前的老人声音突然变的恍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女儿动了手术,也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孩子没了,她也死在了手术台上”

说到死字,老人动容,他转目看向苏又清,年轻的脸依然苍白,那晚宋子休抱着身下一片嫣红的女孩,赤红双目,恨不得拆了这座医院。

李林生赶来的时候,宋子休才收敛了怒气,对于李林生,宋子休一向尊重,不止是世交渊源,他初生于世,也是李林生全程主刀的。

手术室的门自动闭合,手术灯白炽耀眼,女孩白着脸,眼里的泪水还没干涸,一直喊:“宋宋,我疼……”

李林生摇了摇头,全力投入救治,额上的汗擦湿了很多面纸。

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看了苏又清一眼,写着,你放心。

她却突然睁大眼睛,目光定在他身上不放,那里面含了太多内容,委屈,惧怕,疼痛,还有对自我的躲避。

她张了张嘴,头发已经汗湿,几缕贴在面颊上,脆弱不堪。

她的嘴型只说了四个字,“别……告诉……他”

李林生突然被她的眼神撼动,把他拉扯进记忆的时光中,多么熟悉的画面啊,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手术,只不过台上躺的是自己二十一岁的小女儿。

女儿被车撞的太严重,大出血,子宫都已脱落,最后死在手术台上,狼狈不堪,血把世界染成鲜红。

女儿跟一个男人私奔,年少不懂事,被骗后拖着一身伤回家,还有肚里九个月大的孩子。

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明媚的脸还在眼前晃荡,甜甜的声音叫他:“爸爸……”

最后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悔恨,不舍,还有噙在眼珠上的一滴泪。

女 儿是李林生一生无法忘怀的伤,溃烂在记忆里。

他看着手术刀下的苏又清,几乎是一念之间,他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努力笑了笑,即使失了所有力气,她终于闭眼昏睡。

“你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出血迹象”

李林生夹着针盒,步履稳重的往外走。苏又清看着他的背影,拖出长长的孤单。

……

宋子休每天都来看她,却不敢进房门,悔恨前,丧失了所有自尊和骄傲,身体里的勇气气数已尽。

苏又清知道,她都知道,于她,也是一场身心俱疲的伤。

纵然爱你,也无法漠视已经生成的伤害。

她回了宋宅,一个人从医院出来。

宋宅的所有人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一步步上楼,没有一个敢上前。

宋子休站在二楼,目光火热在她身上,直到她来到自己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她走进主卧。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提着行李。

小小的箱子,上面是哆啦A梦的脸。

宋子休的脸色一点一点颓败,眼里的悲伤显而易见。

苏又清没再看他一眼,扶着栏杆慢慢下楼。

“清清……”他突然叫她。

她驻足,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后,纤细温柔的让宋子休想落泪。

他说:“我没有福气,我留不住你”

苏又清的手停在门把上,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小声呢喃。

“宝宝,跟爸爸说再见……”

浅光

苏又清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坚韧,同样的,某个柔软的角落渐渐塌陷。门转开,外面的风往屋里钻,她的头发被吹起一道浅浅的弧,这一步的踏出,就是退席一个世界,室内和室外的空气碰撞,苏又清不敢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