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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天下围棋》》 · 刀疤六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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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不回来是吧?这样就见不到你单独和苏遥卿卿我我了。”唐莉柳眉倒竖,她的身后还放着行李箱,眼见着是从机场直奔过来的。

“该死的,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给出卖了,居然让唐莉找到了这里。”沈锐心里谩骂着,但是脸上可一点都不敢显示出来,“莉莉,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在这里陪苏遥等一下出租车。现在夜这么深了,一个女孩站在外面太危险。”

“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沈锐说着,一把抓住了唐莉的小手。

“快放开,大街上这像什么话。”虽然唐莉心里还不是不太相信沈锐只是陪苏遥等车这么简单,但是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容易被欺骗,她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深入追问下去。她拿出了一张传真,“那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中国棋院的效率真是太高了,沈锐心里感叹着。短短一个上午,应氏杯预选的事情连浙江平湖这样的乙级队都能通知到。嘴上面他只有装着傻:“这不是应氏杯预选的事情吗?你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唐莉小脸发白,“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应氏集团特邀你参加正赛,就是因为你和萝德丝之间的事情。现在围棋界都传开了,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沈锐做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自从离开北京后,我连萝德丝的面都没见上,和她之间能有什么事情?这事都是那些应氏集团的人自己搞出来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一见沈锐的表情,唐莉就心疼起来,不过到底事关她和沈锐之间的“终身大事”(要不然也不会当天就从浙江赶回来),也不能这样就算了。“那为了表明你和她之间没什么,这个名额你必须给我推了。”

把名额推了?沈锐心里长叹一声,女人啊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样的好事能随便推吗?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不过,内心的想法,沈锐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莉莉,其实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想将名额推了。可是后来一想,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还是只有接受了。”

“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沈锐的话让唐莉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应氏杯的比赛和我们以后的生活有什么相干?

“莉莉,你是知道的,现在重庆的房价是一天比一天贵,我家里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我总要为我们的以后作点打算。”

唐莉听着开始有点明白了,紧接着脸也红了起来。

“我大学没有毕业,以后估计也只能以围棋为生。”沈锐继续说道,“可是你也知道,竞技围棋谁也不敢保证状态能一直好下去,所以我就想趁现在多存点奖金为我们的将来做些准备。应氏杯冠军奖金听说已经涨到60万美元,除去交给棋院的那一部分,我想…我想…”

说到这里沈锐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想,我们结婚估计也该够了。”

“结婚?”唐莉本来就已经泛红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苹果,“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嗯。”沈锐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唐莉已经扑到了身上,“只要你真是这么想的,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锐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真的。

如果说面对苏遥的时候,他还有点心猿意马的话,当看见唐莉从千里之外的浙江赶回重庆,心里是真的感动了。

作为一个男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付责任。虽然苏遥、萝德丝都很好,但现在自己的女朋友还是只有一个,她就是唐莉。

所以,当沈锐将唐莉送回家后,躺在寝室的床上,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醒醒,你快醒醒。”刚睡下去没多久,就被人闹醒,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沈锐好不容易睁开了眼,顿时恍惚了:“师傅,你怎么来了?我今天没有被打昏也没有被撞昏啊?”

“你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师重道,也不知道主动的来看我。”黄龙士看起来气色不是太好,稍微有点累,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所以我只好自己来看你了,可真是把我累坏了。”

“师傅,你不是说你的能量不足以支持你主动进入我的脑电波中吗?这次怎么来了?”也许是没睡醒,沈锐还是有点迷糊,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不来也不行啊!”黄龙士叹了一口气,“这次不来,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师傅,你老人家要……”本来沈锐准备问黄龙士是不是快归西了,可是转念一想,他不是已经死了好几百年吗?一时话卡在了嘴巴里。

“你也不要乱猜了,有些事情你现在是不能明白的。”黄龙士瞧了瞧四周,顺便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苹果,“凡间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次天庭换届选举,有个仙大代表提了我的名,要我和南斗这个老家伙竞选‘棋神’的称号,所以,就是明天,我就要上天去了。”

“上了天也可以下来啊,人家七仙女不是经常往返吗?”显然,沈锐最近电视剧看得不少,对天庭的规矩还是有所了解的。

“往返?你以为天庭的大门是那么好进出的吗?七仙女是王母的女儿,她们走的是后门。”黄龙士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再说了,如果我真的当选的话,正是要挣表现的时候,怎么可以撤离职守呢?”

“那倒也是。”沈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废话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黄龙士看了看手上的表,“今天我就最后再给你讲一盘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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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2章华山论棋(三)

天已开始微微发白,黄龙士离开也快一个时辰,可沈锐依然坐在棋盘前发着呆。

刚才那盘棋对他而言,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整盘棋几乎没有经过布局即进入对杀,其间各种精妙的杀棋手段层出不穷,黑白双方各有三条以上的大龙纠缠在一起。

让人看不透、也算不清。

最让沈锐没有想到的是,这棋下到最后,眼看黑方终于快要获胜,白棋居然运用了一个让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手段,做出一个三劫循环来。这让一向以杀力自负的他都不得不感叹,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锐,这盘棋是我这几百年来,下得最辛苦的一盘。黄龙十九变中前十八变的精妙,我几乎都已下出,可是依然被白棋逼和。”黄龙士的话犹言在耳。

“师傅,这么厉害的对手到底是谁?我看李昌镐也绝对没有他厉害。再说,不是还有第十九变这个绝招吗?你怎么没有使出?”沈锐很是不解。

“他当然比李昌镐还是要厉害一点。都是在围棋世界里生活了好几百年的人了。”黄龙士摆完这盘心血之作,显然松了一口气:“持白的就是上次我和你说过的在近藤光后面的那个佐为。”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好意思对你说,不过如今我们师徒两人分手在即,我也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黄龙十九变其实师傅我只研究出了十八变而已,取名“十九”,只是为了符合棋盘横竖之数。”其实黄龙士并没有把实话完全说出,他之所以取名黄龙十九变,更多的原因是想和当时江湖上流传以广的“降龙十八掌”区别开来。你十八,我十九,谁更厉害,不言而喻。

这老鬼的心思。沈锐如何能清楚,他还是傻傻的问道:“师傅,那你对我所说的,黄龙十九变最后一变“走为上”,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有当然是有的。”黄龙士将最后一口苹果吃完,缓缓道:“不过如何将它研究出来,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你这老鬼都研究不出来。我还研究个屁!回想到这里,沈锐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只觉得得头疼得厉害。整整一晚上看这么复杂地棋局。还真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承受的事。

算了,还是先去睡一个回笼觉再说。什么黄龙士、近藤光、还有近藤光身后的那个佐为,爱嘛嘛吧。

被打扰后重新入睡的沈锐,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可惜,醒来后的世界,他还是必须要面对的。

※※※

“老力,另伤心,我们都还年轻,这样的机会以后有地是。”沈锐举起酒杯。朝满脸懊丧的古力说道。

“唉!”古力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的沈哥哥,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光亮亮的美元就摆在眼前,就这么一眨眼,飞瓜了。我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啊!”

其实,说句老实话。这次应氏杯预选赛中国赛区的比赛,古力还是发挥得相当不错的,一路杀进了预选赛决赛,昔日的苦手孔杰、周鹤洋、常昊等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之鬼。正当这位中国国家队里的“业余选手”鼓起士气,起尝一尝应氏杯正赛是何滋味的时候,不凑巧,遇到了同样苦大仇深的苏羽。

这样重要的一盘棋,没有比赛任务地沈锐肯定是不会错过地。

执黑地古力杀气腾腾,一刀接一刀的朝白棋招呼。苏羽显然是有备而来,闪躲腾挪,就是不和他正面交锋。杀到最后,古力的气势稍泄,白棋马上卷土重来,倒让以对杀著称的古力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大亏。

“老沈,你说这苏羽怎么就这么鬼呢?”古力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整盘棋不和你交手,一交手就要你的命。我原来一直都在提防他的苏羽流,想不到他地对杀居然也犀利起来了。”

“苏羽流?”沈锐心道:“苏羽可是超一流的高手,你要是以为他只有苏羽流这一招,不吃亏那还像话吗?”不过,嘴巴上安慰还是必须的,毕竟古力也是自己的兄弟:“老力,你看着办吧,这次循环赛上,我帮你报仇!”

“老沈,全靠你了。”古力感激的看着沈锐,“这次循环赛的对局费,赢一场10000美元,输一场也有5000。如果你得了冠军,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分我两万成不?

沈锐暴跳了!“搞半天你装可怜,就是为了骗我对局费啊!那钱可是我结婚用的!”

那一夜,两个哥们大醉而归,沈锐嘴上虽然对古力夸下了海口,但心里隐隐觉得,这次的应氏杯决赛阶段的比赛,恐怕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你真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吴清源笑着敲了一下萝德丝的脑袋。“照我看,除了沈锐以外,就数你吃亏最大了。”

“吃亏?”萝德丝正沾沾自喜的在电脑上打着自己刚结束的一盘棋的谱,听他这么一说,忙转过身来,“老师,沈锐不用参加预选赛就可以直接进入决赛,而我在预选赛的对手相对而言是最弱的,你怎么会认为反而是我们两人吃亏了呢?”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看问题只到表面。”吴清源摆手招呼萝德丝过来坐到旁边,“你认为如今世界上真正还活跃在第一线的超级高手还有多少?”

“总归不会超过10个人吧。”萝德丝默想了一下,回答道。

“哪里有那么多?”吴清源的依然笑着,“照我看来,也就只有五人,你和沈锐,苏羽和李昌镐,再加上一个我也看不懂的近藤光。”

听吴清源把自己的名字和沈锐连在一起,一股甜意在萝德丝心里升起,“老师,那你认为,这次能在华山上参赛的就是我们五人了?”

“当然”吴清源喝了一口茶,“其实,应氏杯的比赛名额就是专门为你们五个人而设的。你想想,当其他三人从众多高手的拼杀中脱颖而出的时候,你和沈锐还没有开始热身,是谁吃亏谁占便宜了?”

“是啊!”萝德丝恍然大悟,一拍玉腿就站了起来,一口普通话字正腔圆,“那我可真是亏大了!”

旋即,她马上装出一副苦脸,对着吴清源哭诉道:“老师,你这次可要帮我啊!”

换个花样行不行,怎么每次都用这招呢?吴清源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萝德丝,你到是说说看,有哪次我没有帮你?”

“我就知道,老师你一定有办法。”一听此言,萝德丝马上绽放出了笑脸,“老师,你快说说,我要怎么办,才能把他们三个都干掉!”在这里,萝德丝说出的是“三个”而不是“四个”,显然,在她的心里,并没有把沈锐当做非战胜不可的对手。

在围棋世界里,吴清源是真正的行家,不过,这样的细枝末技,他也没有注意到,“我想个办法出来,就能战胜他们四人?哪有这样的好事。现在我唯一能做就是好好的把“中和”围棋的道理再深入的给你讲一遍。”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呢?”萝德丝泄气的扁了扁嘴,“中和”围棋的道理自己从小就开始听,现在已经差不多快13年了,再听一次能有什么大用?

“萝德丝,你先不要失望。”吴清源边说边站了起来,“我要给你讲的“中和”围棋,已经不完全是原来的“中和”围棋了。它是我最近一年,在苏羽、李昌镐、沈锐,近藤光和你,五人之间的交锋中体会出来的。”

“如果用水来形容棋:

苏羽的布局是小河流水,流水虽缓,却能将人带到他想到的地方;

沈锐的中盘是大海狂涛,力大无穷,仿佛有可以摧毁整个棋盘的力量;

李昌镐的官子是水滴,水滴虽小,却能石穿;

近藤光的棋神秘莫测,是地下的暗流,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将要往哪里去;

但是,他们的棋虽然各不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代表的都是流动的水。而我要教给你的,要让棋象静止的水一样,平时静止不动,一旦有外力进入,立刻汹涌不止,反扑不绝。这才是水最本源的力量。”

※※※

2001年10月25日,中国赛区决出应氏杯决赛参赛人选--苏羽。

11月2日,瑞典公主萝德丝一路顺风的从海外赛区出线。

11月13日,李昌镐以3.5目的优势击败李世石,在韩国赛区杀出重围。

11月31日,日本赛区爆出最大冷门,去年才入段的近藤光4段在五场比赛中,场场屠龙,从赵治勋、依田纪基、张木羽等强豪手中,抢得了参赛的最后一个名额。

至此,王强全部产生。

※※※

自古华山一条路,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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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3章华山论棋(四)

旌旗招展,人流如织。

第四届应氏杯决赛暨第一届华山旅游节于2001年12月8日,如期在华山之巅拉开了帷幕。

参赛的五位棋手穿着各自国家古老的民族服装,站在山道的入口处迎接着各界朋友、来宾、兄弟姐妹、大叔大婶、爷爷奶奶们,而我们的主角沈锐身着唐装,站了最前面。

虽然站在最前面,但沈锐的心里其实是很郁闷的,天还没亮,就在山道上站着,北风呼呼的吹,那个冷啊,如果不是为了20000美元的出场费,沈锐想:哪个傻瓜才来!

不过,北风除了让人感觉寒冷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使人清醒。趁这个时间,沈锐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今天和苏羽的比赛了。

这次应氏杯决赛阶段的赛制前面已经说过,采用的是单循环,胜局数量多的人夺冠。赛程为期五天,第一天是两盘棋分别是李昌镐对近藤光、苏羽对沈锐,可爱的公主萝德丝轮空。吹完北风后,她可以幸运的回宾馆休息了。

而在站了一个小时后,四位男士都冷得灰溜溜的来到了对局室。

“苏羽,你没事吧。”毕竟都是中国人,虽然是比赛的对手,但沈锐还是很关心苏羽的身体的,看到他被冷得苍白的小脸,关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苏羽瑟瑟的发着抖,单薄的身体因为寒冷如同一根小树苗般战栗着,“谢谢你的关心了。”苏羽想:沈锐这个人看起来不怎么样,想不到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啊!

殊不知,沈锐心底想的竟是,怎么刚才的大风没有把这个竹竿刮到山底呢?这样,我就可以平白捡上一盘了。

白捡上一盘。不可能。但是拿个白棋倒也不难,沈锐比较幸运的猜中了单双,从苏羽手中抢过了白棋。

应氏杯采用地是帖七点,相对于来说,持白等于先占了一点便宜。比赛还没开始,沈锐就有了一种将要拿下比赛的感觉了。

可是,他在选棋的时候,仿佛忘记了苏羽最擅长的是什么,所以在外人看来这盘棋从一开始。对沈锐而言就是苦战。

又是苏羽流。萝德丝无聊的在宾馆房间里看着电脑里的直播,心里想:你苏羽难道就不会一点其他的东西吗?

确实,苏羽流这几年对于现役棋手来说,真是一个看得不想再看的东西了。老是那么东一步西一步的走着,你说懂了,其实又不是太懂;你说不懂,但多少又有点明白。

沈锐也真是地。猜中也不知道选黑。非要给苏羽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发挥的空间。想到这里,萝德丝心里竟然有了恨恨的感觉,他难道不明白这盘棋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吗?

沈锐是明白的,不明白的人是萝德丝。

还早在几天前,沈锐就开始考虑和苏羽的第一场比赛了。他首先明确一点,通盘都不给机会让苏羽施展苏羽流,显然不太可能的事。而怎样把苏羽流对整盘地影响降到最低。才是问题地重点。

这时候,苏羽和李昌镐的那几盘世纪对决就浮现在了沈锐眼前,开局苏羽气势如虹,李昌镐苦苦支撑;收官李昌镐层层收刮,苏羽步步退让。

对,既然无法让他不施展,那么干脆让他早施展。沈锐暗暗做出了决定,所以才有了他猜对了子,而让苏羽持黑的事情来。

沈锐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可是。正确的决定也不那么容易执行。因为他面对的是苏羽,面对地是名满天下的苏羽流。

“开局的前五十手,黑棋就如同鞭子一样,几乎每一步都在抽打着白棋。步步都是陷阱。”局后,为这盘棋撰写棋评的马晓春是这样形容前五十手中黑棋的招式的。

对于一般的棋手来说。这样的陷阱防不胜防,可惜的是,沈锐已经从袁锋身上学习到了黄龙十九变中的“笑里藏刀”,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掌握。

这盘棋一开始,苏羽还是感到比较顺利。沈锐选择白棋让他感觉到了对手比较经验地缺乏。虽然黑棋帖子的负担相对于其他韩国日本主办的世界大赛来说要稍重一点,但是这样的差距对于苏羽流的施展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在开局前50手掌握主动,前100手结束棋局,苏羽地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苏羽流也确实有这样的威力。

应该说,前面的操控还是比较如意。黑棋引导着这个棋盘的走势,先手一直没有丢掉。但是五十手以后,苏羽渐渐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来。

这压力,并不是白棋带来,而是来自黑棋的自身。

苏羽流这种布局方法,就是引领对手从开局起一直跟随自己的脚步。一般来说,黑棋正常的应手就有五六种,再加上一些不太常见的,可能有数十种之多。

苏羽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能想到对手的每一步应手,并且在之前就做出相应的判断。这样的能力,苏羽是相当有自信的,至少当今棋坛上还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好。苏羽流的诞生就是基于这点。

但是今天,五十手之后他渐渐觉得有点不对起来,苏羽的施展依然流畅,可是沈锐的应手看上去居然比黑棋还要流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说出来其实很简单,苏羽这几个月来国内赛场上为了出线名额而厮杀的时候,沈锐也并没有闲着。

黄龙十九变作为黄龙士一生的心血所在,有一个特点,后一变往往就是前一变的延伸。在知道自己不能在短期内完全掌握“笑里藏刀”之后,沈锐的精力更多的时候就放到了研究“以逸待劳”上。

围甲比赛中对朴永训那盘试验虽然失败,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增加了沈锐的信心。而黄龙士对藤原佐的那盘对局,更是直接催生了沈锐对这一变的熟练掌握。

有心算无心,胜负之数已悄然倾斜。

苏羽越走越是心惊,这盘棋他一直在避免和沈锐进行中盘战斗,因为沈锐中盘厉害是有名的,而其他方面的弱势也是有名的。现在的战局发展也如同他希望的一样,黑白双方泾渭分明,始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照理说,这样的情形是苏羽希望看到的,只要一直坚持到收官,胜利可期。但苏羽一直隐约觉得有点不安,通过这么多次的接触,苏羽知道沈锐绝对不会如此的好相与,始终跟着自己来下棋。他抬头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沈锐,心里泛起了嘀咕: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老师,沈锐这盘棋看上去完全不有斗志啊!”萝德丝一个人在宾馆里再也看不下去了,匆匆穿好外套来到了研讨室,里面最中间的桌子上,吴清源、聂卫平、马晓春三人正聊得火热。

“萝德丝你也来了啊!坐吧。”马晓春自从上次擂台赛的时候喝斥了她,一直很过意不去,见状移了一个凳子过来,这样的动作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心高气傲的马老师身上了。

因为是沈锐师傅的缘故,公主也不敢失礼,忙说了声谢谢,视线随即就落到了三人中间的棋盘上,“嗯?怎么你们没有摆沈锐和苏羽的那盘棋呢?”

“那两毛头小子的棋有什么好看的。”吴清源还是没有说话,这次答腔的是老聂,“这李昌镐和近藤光的棋才叫精彩。”而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和聂卫平是死对头的马晓春居然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怪了。萝德丝心里纳闷,连自己徒弟的棋都不看,居然对两个外人的对局研究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好奇,也仔细看起棋盘来,这一看才大吃一惊:这棋,难道真的是李昌镐和近藤光两人下出来的吗?

※※※

见鬼!李昌镐重重的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这样的动作在石佛身上可能十年也见不了一次,他真的是对今天的对局太不满意了。

说句心里话,这次经历了韩国国内的血腥厮杀来参加应氏杯,李昌镐是报着志在必得的心情来的。

其一,在他之前,韩国四大天王中的其他三位都曾获得这一赛事的冠军;

其二,他自从17岁在东洋证券杯(丰田杯的前身)上夺冠以来,已经获得了大大小小10个世界冠军,唯一缺少的就是这号称围棋奥运会的桂冠来加冕世界第一人的称号。

报着夺冠希望而来的李昌镐万万没有想到,在还没有遭遇他认为的最强对手---苏羽和沈锐之前,现在就在初出茅庐的近藤光四段手上尝到了苦头。

野蛮!这个词,从李昌镐和近藤光的对局一开始,就不住的回响在韩国棋院的研究室大厅里。

面对李昌镐的黑棋,白棋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铺垫就杀了过来。

碰、靠、扳,种种无理手梅花盛开般使了出来,看得连以对杀著称的李世石头上都开始一颗颗的掉冷汗。

日本棋手几乎都是本格派,这样一个比沈锐还要沈锐的冷面杀星到底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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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4章华山论棋(五)

李昌镐最强的是官子,无须置疑。

但这并不代表他其他的地方就不强。

就好比中国的常昊一样,他的棋一向很温和,不过真到了需要杀伐决断的时候,古力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今天,这位世界第一人真的彻底的不可抑制的,被近藤光激怒了。

“看来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虽然被李昌镐与近藤光的棋局所吸引,但老马还是抽空过去看了一下苏羽与沈锐的棋谱,“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传棋谱的人把对局双方弄错了,沈锐变成了老好人,李昌镐倒被激成了屠夫。”

“正常,正常。”吴清源笑着说,“年轻人总要有点新的思维方式,这样围棋才能发展。”他意味深长地朝边上坐着的萝德丝笑了一笑,“不过,我看沈锐今天是故意,而李昌镐则完全是被近藤光所逼迫的。他如果再不反击,恐怕这盘棋不到官子就会结束了。”

“是要反击一下。”虽然在公开场合聂卫平多次表示不太欣赏李昌镐,但今天看到他被年纪更小的近藤光用无理手段逼迫,还是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动不动就搅局,围棋有这么下的吗?”

吴清源没有接口,马晓春却坏笑着说了一句:“这几年来,韩国年轻棋手用无理手段将日本围棋彻底打焉,今天看来他们的第一人是还债来了。”

※※※

“想试试我的腕力,那就来吧。”黑棋重重地落到了棋盘上,扭断了白棋的联络。

“石头,你说李哥的对杀到底怎么样?”韩国棋院的小辈朴永训小声地问道,李昌镐一直都是他敬仰的对象。

“比我当然还是差上那么一点了,也算是世界第二吧。”李世石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年老的棋手在,于是悠然自得地点起了一支香烟,小声地说道。

“石头哥,你对杀是世界第一,李哥是第二,那沈锐算第几?”旁边的崔哲翰突然把头伸了过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世石恨恨地瞪了小崔一眼,突然又想起了唐莉,心情顿时大坏,起身道:“我去外面抽根烟,一会棋局有结果再来叫我。”

“你也真是的,把石头气走了,谁来给我们讲解他们的对杀。”朴永训指着电脑没好气地说道。

“我来吧。”崔哲翰的本意只是开个玩笑,当下也有点后悔,无奈只好坐上了电脑前的位置。

其实,这盘棋的中盘并不复杂,几乎不需要解说,一般的职业棋手都能看懂,只不过能不能下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黑棋和白棋几乎每一次落子,都能在韩国棋院的研究室里引发一阵惊叹声,大多数棋手心里都会产生一样的的念头:“这棋看上去很简单,为什么开始我就想不到呢?”

李昌镐越下越是心惊,虽然常常用官子置敌,但对于棋盘上刺刀见红的杀戮他并不陌生。近几年来,韩国的围棋新秀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几乎每一个年轻棋手都把李昌镐当成了超载的对象。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年轻韩流,石佛依然在国内霸占着几乎所有的头衔,除了李世石能偶尔得手以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而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苏羽和沈锐能对他的统治地位构成威胁。

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一个日本年轻棋手逼到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地步。在思考的空暇中,李昌镐甚至有了一种错觉,对面坐着的人好像就是沈锐,一个更加成熟更加可怕的加强版沈锐。

“也真够难为他了。”萝德丝虽然记挂着沈锐与苏羽之间的胜负,但依然被这盘棋局的进程拖住了后腿。李昌镐虽然处于守势,但棋形不乱,每一招依然有板有眼,如同巨浪中的一叶小舟,虽然颠簸,终究没有覆没。

要是我对上这个近藤光,能支持这么久吗?想起自己老师吴清源对这个日本少年的评价,萝德丝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近藤光这小子还真够厉害的。”沉迷在这两人的对局不知多久,萝德丝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一看,来的不就是沈锐吗?

沈锐身后是垂头丧气的苏羽,对局的胜负完全可以从两人的表情看出来。萝德丝轻声地问道:“刚才我看你还处于守势,怎么这么快比赛就结束了?”

沈锐笑了笑:“等会你自己去看看我们棋谱就知道了。”这时的他,看见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棋谱,就如同好酒的人发现茅台一样,马上扑了上去。而同一时刻萝德丝发现,原本低着头的苏羽也开始两眼放光,他的动作和沈锐几乎一模一样。

白棋点,严厉的一手。

在李昌镐皱着眉头思索的同时,两个刚刚结束战斗的对手也在激烈讨论着。

“我看这小子有你的味道啊。”苏羽已经从刚才输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有我下得好么?我看比我差远了。”沈锐说的是实话,一点都没有吹牛的成分。点,着实很老辣,不过沈锐相信这棋绝对不是近藤光这小孩能下出的,实际的操作者另有其人,一定是那个名叫藤原佐为的日本老鬼。

“没你好?”苏羽的启蒙老师南斗因为在天庭和黄龙士争夺“棋神”的位置,好几年都没有下凡过,所以他对近藤光身后的那位是一无所知。就棋论棋而言,他对沈锐的狂妄很反感:“小沈,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就天下无敌,希望到时候真和这位近藤光下的时候,你不要丢我们中国人的脸。”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从小在嘴上沈锐就不肯示弱,当下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不过他心里还是打起了小九九,“真要到了对局的时候,我要不要警告一下近藤光,不让他身后的人插手我们的对局呢?”

两个徒弟在这里打开了嘴仗,马晓春和聂卫平居然不闻不问,这在平时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居然就发生了。原因很简单,棋盘上的对局显然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面对白棋的这一点,一般的下法是接上。可是,从其他地方的子力分布来看,接上之后,黑棋的亏是吃定了。李昌镐显然不愿意就此屈服,黑棋在考虑五分钟之后,选择了从左面立,打的是围魏救赵的主意。

“好棋。”马晓春击节称赞。虽然很多年以前被李昌镐从世界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但是对他的棋艺还是很佩服。

不过,还没等马晓春向沈锐等晚辈解说一下这步立的妙处,白棋就走出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招,断!

“这,这是什么围棋?”马晓春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聂卫平,后者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白棋的走法很有脱离主战场之嫌,但左看右看又觉得很有味道。

涉及到有关对杀的计算,马晓春一般都不会自己动手,他招呼道:“沈锐,过来把这个局部帮我们摆一下。”

“好呢。”沈锐答应得飞快,马晓春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一个不好就是几百道死活题,况且他自己也很想把这个断的作用了解清楚。不过这一摆,几个人才觉得心惊,原来白棋的目标竟然还隐约瞄着黑棋中间的大龙。

“这也太玄了吧。”众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感觉,只有吴清源一人还是那么乐呵呵的微笑着。

这个玄机,李昌镐也注意到了,所以他长考了将近20分钟。黑棋在一系列交换后,还是选择了将刚才没有接的棋接上,妥协地放弃了被白棋断掉的一子。

“当弃则弃,不愧为称霸世界棋坛十年的石佛。”沈锐心里感叹着。不过能把石佛逼到这样地步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啊?

要是我梦里的师父黄老鬼没有上天就好了,有他的指导,再不济也能下成个平手。如今让我自己面对那个什么藤原佐为,几年对几百年,不是明显吃亏吗?不公平啊不公平!沈锐边想边摇起头来。

“怎么,你对这手棋有不同看法?”萝德丝好奇地问道,在她看来,李昌镐退让的一步已经是现在局势下最好的一招了。

“没有没有。”沈锐继续摇着头。开玩笑,要是把自己刚才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不被送进青山精神病院才怪呢?我可没有那么傻。

既然没有人因为知道真相而提出抗议,那么可怜的李昌镐就只能自己继续面对一个有着几百年对局经验的围棋高手了。只见黑棋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最强手,可是局势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白棋优势的局面。

“难啊,难。”许久没有说话的吴清源终于开了金口。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引得周围五个人的眼光都在同一时间对准了他。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这盘棋李昌镐很难了吗?”萝德丝问道。

“不是,”吴清源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苏羽、沈锐和萝德丝,“我是说你们三人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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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5章华山论棋(六)

应氏杯决赛圈的第一轮比赛结束,沈锐胜苏羽,近藤光胜李昌镐。

沈锐和苏羽实力在五五之间,谁胜谁负倒也正常,可近藤光和李昌镐的比赛就有点让人跌破眼镜,虽然李昌镐最后只输了三目半,但世界第一人通盘都没有胜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完败。

如果说近藤光这次从日本淘汰了李栩等人出线,只是让中韩围棋界有点吃惊,感叹他的运气,那他在第一轮比赛中展现出的实力,足以向世人证明,这次的比赛,他并不是来陪太子攻书的。

第二轮比赛,沈锐对李昌镐,萝德丝硬碰近藤光,苏羽轮空。

沈锐看了看棋桌对面的李昌镐,他整个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古井不波,仅从表面上来看,昨天的失利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石佛毕竟是石佛啊。沈锐虽然平时粗枝大叶,但对李昌镐在这次比赛所承受的压力心里清楚的很。丰田杯、LG杯、春兰杯以及擂台赛上的连续失败,已经让李昌镐世界第一的宝座摇摇欲坠,如果这次应氏杯再不能将第一抢回去,估计他多年营造的围棋王朝,就会在韩国棋迷铺天盖地的抱怨声中轰然倒塌。而循环赛首轮就败在一个外界认为不是很强的新人手下,更让他的这次应氏之旅显得崎岖险阻。

“老李啊老李,如果两连败能让你的压力减轻一些,(两连败后你就不用考虑夺冠的事情了)我愿意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沈锐心里yy着,在棋盘的左上的小目上放下了自己的第一颗白子。

李昌镐有备而来,几乎没加思索就将棋下到了右下的小目上,错小目。

“呵呵,看来李昌镐因为昨天地失利,今天倒是准备的很充分啊!”虽然今天没有自己地比赛,但苏羽依然表现的很敬业,早早的就来到了研究室。作为李昌镐多年的老对手,他的发言显然在整个房间里最具有权威性。

“苏羽,才两步棋,你什么都看出来了?”虽然同为老聂的徒弟,但古力向来和苏羽尿不到一起,马上出来抬杠。

“呵呵,围棋这东西,就是那么奇妙。”苏羽并没有正面回答古力的问题。而是采取了迂回战术,“有地人从前两步棋就可以预知对手这盘的策略,有的人下了两百手对这盘棋依然还是混混沌沌。”他边说边斜眼看了一下古力,这意思连旁边坐着的人都看明白了:就凭你这个只知道依靠对杀来获胜的蛮牛,怎么能理解李昌镐布局所蕴含的意义呢?

士可杀不可辱!棋盘上野蛮的古力在生活中可是个精明人,他的脸马上胀红起来,估计苏羽要不是自己的师兄,他上前动武地心思都有。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古力好不容易才将怒火压了下去。

“好吧,我就给你说说吧。”苏羽也没有推辞。拿出扇子摇了两下,(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气,他扇个什么劲。)

“昨天李昌镐和近藤光对局。三连星开局,结果整盘棋都遭到了对手蛮不讲理地追杀,最后完败。这里面当然有近藤光发挥极佳等原因,但也揭示了一点,李昌镐的对杀明显不在状态。”

“李昌镐自己显然也看到了这点,今天面对对杀的名声更在近藤光之上的沈锐,他明显不愿意一开始就和对手刺刀见红,所以采用了错小目开局。依我对他的了解,应当是想借助黑棋先行的优势,先捞实地。最后通过官子来解决战斗。”

“说得到是一套一套的,可是李昌镐难道不知道越退让就越会受欺负吗?再说,对手又是沈锐这样的蛮牛。”古力厚着脸皮的将自己地外号安在了沈锐身上。

“你以为人人都象你这样笨?”苏羽对古力可是一点都不客气,“李昌镐应该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要沈锐一进攻。他就会依托实地的优势进行反攻。虽然李麻杀棋的状态不好,但只要棋局进入了他的思路,谁又能占到便宜呢?”

苏羽左说左有理,右说右有理。古力见嘴巴上占不了上风,很明智的闭了嘴,看到两人地对局来。现在让你说个够,等会要是棋局不象你所说的那样进行,看我怎么来修理你。

不管李昌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备而来肯定是没错。他一扫以前下功夫棋的习惯,飞快的落子,而沈锐当然不肯从布局开始气势上就落下风,回应也不慢,随着清脆的落子声,不到10分钟,两人就在棋盘的左上角走出了一个大型定式,黑白双方各自吃下了一小块棋子,依围棋教科书上的说法,局面两分。

“背了这么久的定式,连活学活用都不知道,真是个蠢材。”老同志一般都比较注重休息,所以当马晓春到达比赛现场的时候,这个定式刚好走完。可他一见到这个两分的定式,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虽然局部是两分,但是因为黑棋在周围的配置更为合理,相对而言,黑棋已经便宜了。

“马老,你别生气,我估计沈锐他是故意这样下的。”见马晓春来到,古力连忙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昨天他和苏羽的比赛不是一直假装跟着走棋吗?结果最后还不是大胜了。”他边说边看着苏羽,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抓住机会就要奚落几句。

苏羽的养气功夫极好,听古力这么说到也不生气(估计就算是生气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他笑笑说:“沈锐以逸待劳这一手确实厉害,昨天我百般防范还是中招了。不过,李昌镐可不是我,只要让他执黑保持了十目左右的领先,沈锐故伎重施恐怕就很难奏效了,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十目天堑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就算古力再怎么看不惯苏羽,这番话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具有正确性。李昌镐之所以能独霸世界棋坛将近十年,冷静无疑是他最厉害的武器。相较于其他棋手,石佛的外号就是在一方面体现得如此明显。

沈锐再用对付苏羽的手段还能收到奇效吗?

不能,当然不能。面对着黑棋的攻势,白子突然点到了右下角。同样的手段可以使用两次,但是绝对要因人而宜,既然黄龙十九变中的以逸待劳不行,那就只能试试十八变——反客为主了。

说到黄龙十九变的反客为主,就不得不再次提到以逸待劳。他们两者的关系类似笑里藏刀与抛砖引玉,同样是win98和win95的关系。

以逸待劳突出的是一个待字,通过等待对手的疏忽,获取利益。这里的疏忽并不指棋力上的不足,而是指棋风的弱点。苏羽的棋风飘逸,用布局来引领以后的攻击。这样的棋虽然难以琢磨,但对于棋手本身的要求也极高,任何人都难以将这样的攻击强度保持整个棋局,所以沈锐可以等待。

但李昌镐的棋厚实,他的每一步棋几乎都是靠本能在下棋。等待他犯错,无疑就是等死。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才是黄龙十九变在围棋上最好的诠释。

白棋的突然变招,让李昌镐愣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已经将苏羽和沈锐的对局仔细研究了一次,算是胸有成竹了,但想不到昨天还温文尔雅的沈锐,今天不到中盘又恢复了豺狼的本性。

黑棋挡,准备吃下这一颗看上去有点送死意味的白棋。

这一招果然只是虚招,白棋转过身来,又在右边黑棋的领空上继续飞点。对李昌镐这样的高手想要反客为主,不搞点虚虚实实的东西,怎么有可能成功呢?

接下来的十几手棋几乎都是必然的。黑棋顺势将右边空围成了一块实地,而白棋也歪歪斜斜的从黑棋的势力范围内拉了出来,和黑棋在棋盘的中间形成了缠斗。

“这个苏羽还真有一套。”眼见着战局果然如同苏羽所说的一般在发展,古力内心还是不得不服。黑棋先取地,再作战,整个战略意图清清楚楚。而沈锐果然反击了,至于能不能收到效果,现在还真不好说。

作为沈锐的好友,古力对中盘的作战下的定语是不好说。而其他人,就要比他客观得多,沈锐的白棋在中央七零八落,显然劣势。

“劣势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两块棋还在对手,我的机会就不会小。”沈锐吃过午饭,居然高高兴兴的跑到休息室睡起了瞌睡,反倒是众人认为的优势的李昌镐,菜也没吃几口,就又回到棋桌前开始研究起来。

“石佛终究是佛不是人啊!”看到这一情形,马晓春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这两人的不同表现,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李昌镐和自己。现在的沈锐就象当年的李昌镐一样,充满了朝气和战斗的欲望,而现在的李昌镐,估计也和当年自己的心态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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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6章华山论棋(七)

白棋顶。

中午开盘后,沈锐突然走了一个大家都有点看不明白的虚招。

“做眼还是反攻啊?”古力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杀中的棋是他最乐意研究的,可是眼下白棋的这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韩国,因为受不了诱惑回到了研究室的李世石,和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显然,沈锐的这步棋也不在李昌镐的计算范围之内,他思索良久,才上扳了一子。

“老聂,你怎么看?”马晓春的表情看上去比上午轻松了很多,转过头来朝聂卫平问道。

“不明白。”聂卫平的回答干脆利落,“沈锐这手棋我认为是亏了。可是李昌镐的应手也未免谨慎过分,要是我的话。”聂卫平的手在桌子上虚指着,“干脆就在这里给白棋喀嚓一断。周围明显黑强,没有不能对杀的道理。”

“我也这样看。”中午后老一辈的棋手也来了几位,插话的是当年以对杀闻名的大力神刘小光。

“沈锐是算准了李昌镐现在不太愿意和他对杀。”苏羽抛弃了另一桌的古力走了过来,“我看,马老师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是吗?我知道什么了?”马晓春的表情似笑非笑,心里想的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昌镐啊李昌镐,想不到你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这几位在外面谈得热闹非凡,对局室里的棋局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刻。

面对黑棋的扳。沈锐直接夹了上去,又是看上去很没有道理的一招。

李昌镐就算是再患得患失,也终究被激怒了。黑棋不管自身的众多断点,愤然打吃。

“好戏开场!”古力因为毕竟惧怕聂卫平和马晓春,所以没有跟着苏羽过去那一桌研究,而是留在了原先的地方当起了孩子王。只见他把袖子一挽,立马在棋盘上啪啪啪放下了十几颗棋子。

“白棋长,必然。”古力边摆棋边向周围的一群国少队的小孩解说道:“黑棋接下来会断。威胁白棋下边的一块孤棋。”

“我想沈锐应该会先将底下棋处理好。任凭李昌镐包围中央,然后再在中间做活一块。这里看上去黑茫茫一片,其实做活也不难,比如这一步妙手……”古力自顾自的说着,突然发现周围的小孩一个都不剩,全围到马晓春他们那一桌去了。而现场转播的大屏幕上,黑棋和白棋又飞快的下了好几招,可惜没有一招是自己猜中的。

沈锐并没有长出被打吃的白棋。而是在三路上靠了一下,任由黑棋下一步在中间拔花。

在棋盘的中央能吃一子,对以后战斗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中间拔花二十目,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但是面对沈锐拱手送上的一份大礼,李昌镐却犹豫了。

吃下一子,是眼前的实惠。但是中间黑棋本身已经很厚,有没有必要在厚上加厚呢?李昌镐围棋思路一向是注意发挥每一步的效力。虽说诱惑很大但黑棋的效率未免有所降低。

黑棋想了想,还是没有吃子,而是跟着白棋走了一步,护住了边空。沈锐继续视而不见,白棋傻乎乎的就一个劲往外冲,终于被黑棋一手将隔断。

“我说呢,下了半天。还不是和我当初的构想差不多。”看看周围没有了观众,古力自嘲的说了一句。

白棋被割成了两块,这是和古力预想的差不多。不过,如今中央的一块显然比刚才他的示意图要小。而白棋在右下和黑棋交换的几手棋如今隐隐约约就要和左下的白棋联系起来发挥作用了。

“时而战,时而不战。”当看见沈锐面对李昌镐的攻击,一举弃掉了中间的四枚白子。苏羽开始感叹,“沈锐对攻击的理解强了很多啊。”

“不只是对攻击的理解。”老聂虽说已经渐渐的退出了围棋比赛的一线,但对于围棋的本质领悟还是世界顶尖的,“我觉得他的攻击已经和整盘棋联系在一起了。假以时日,这种攻击手段的厉害之处,恐怕还会在你的苏羽流之上。”

“你们看,现在黑棋虽然吃住了中间的白子,但整个棋局的先手已经从李昌镐手中落到了沈锐身上了。”

白棋小飞,目的就是在下面棋盘做成大空。

黑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虽说刚才在中央的战斗中捞到不少便宜,但李昌镐清楚知道,这些实惠很有可能是沈锐故意送来的。如今白棋一旦在下边成空,那些小块的实地,简直不够看。

黑棋打入,深深的打入。

世界第一人的勇气果然很可怕。

“石头,你说昌镐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崔哲翰有点不解,转过头来问道。刚才他已经仔细点过目,黑棋就算浅削,只要不让白棋成空太大,依然是实地领先的局面,实在没有必要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难道是李昌镐已经对自己的无双官子失去了信心,希图在中盘一举将沈锐击败?

“昌镐这步棋看上去是冲动,其实是不得已。”李世石叹了一口气,同为韩国年轻棋手中的佼佼者,但对围棋的悟性,他无疑是在场众人之中最高的。

“在中盘吃掉那几颗白子之前,昌镐一直引导着整盘棋的走向。而白棋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反抗。”李世石的手拿着棋子一颗颗的往棋盘上摆去。

“但是到了中央的小规模战斗结束后,黑棋虽然吃掉了四枚白子,却失掉了整个棋盘的先手。看见白棋走出的这一步,我心里突然想起了汉语中的一个成语: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不单是崔哲翰,其他年轻棋手都是一脸茫然。

“对,就是这个词。我想,昌镐之所以不愿意顺着沈锐的思路来下这盘棋,估计就是基于一种直觉,一种不想被他反客为主的直觉。如果这样看,这步棋也就顺理成章了。”李世石的手指向的正是打入的那个白子。

“你难道真的看透了我的想法了吗?”沈锐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李昌镐微微泛红的脸,显然下出这样一步打入过深的棋,对他的心理也是一种考验。

能和这样的对手下棋,真是刺激。沈锐想。既然引诱失败,就在真正的对杀中见个高下吧。白棋罩,将打入的黑棋兜了进来。

“请问,你是怎样看这盘棋的?”围棋周报的记者操着半生不熟的韩语问道。

“这盘棋,我和沈锐都发挥了自己的水平。”李昌镐脸色自然。

“刚才我问过很多职业棋手了,他们都认为打入过深,招致大块被杀是这盘棋的败招,你是不是这样认为的呢?”记者依然不依不饶,一点都不体谅一个刚刚输棋的棋手心情。

“是吗?”听到这个问题,李昌镐反而出人意料的笑了。“既然有很多职业棋手都这样说,我想应该是吧。”

“李昌镐可惜了。”吴清源整整一天都没有走出宾馆的房间,此刻正在和刚刚从赛场回来的萝德丝谈话,“不过,你输得倒是合情合理。”

“李昌镐看透了沈锐的意图,最后索性放手一搏没有得手,可惜。”吴清源表情平静,“可你在棋还没有下之前就知道了近藤光的意图,居然还是输了,那就是实力问题了。”

“可是,这盘棋我觉得很多地方我还是有机会的,”萝德丝有点不服气,“就是没有下对次序。”

“下对了次序我看你也赢不了。”吴清源继续说道:“围棋之道,变在意先。本来以你多变的棋风对近藤光诡变的攻击倒也没错,可惜你总是跟着他在变招,怎么能赢呢?”

“要打败一个多变的对手有两个方法,一个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这个方法和你的性子不符,我就不说了。另一种就是掌握的变化比对手还要多。”

“你有千变,我有万变。”吴清源正容道,“懂了吗?”

“这个道理我懂,但具体怎么在棋盘上体现我不懂。”萝德丝老实的回答道。

“不懂就对了。”这位昭和棋圣突然微笑起来,“其实我也不完全懂。”

应氏杯决赛第二轮结束,是轮战况:李昌镐执黑中盘负沈锐,近藤光执黑三目半胜萝德丝。

“光仔,谢谢你。”华山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中,刚刚战胜萝德丝的近藤光一个人在散着步。

“佐为……”从表情上来看,近藤光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你真的要走了么?”

“三百多年,我也是到该离去的时候了。”声音在近藤光的脑海中出现,“可惜的是,我终极没有看到那传说中的神之一手。”

“佐为,还有两场比赛啊,中国的苏羽和沈锐都是超一流的棋手,说不定他们能下出神之一手来。”

“他们?”佐为的声音满是落寞,“下不久和我下棋的那个叫黄龙士的人也许能下出,可惜他已经走了。”

“也许,神之一手只会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等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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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7章华山论棋(八)

“哪里有什么神之一手?”黄龙士慢慢的将白棋放在棋盘上,“这小日本纯粹是无知。一步妙着可以赢一盘棋,但能根本提高棋艺的还是境界上的修为。”

“就是。”坐在他对面的南斗老神仙点头称是,“我成神都好多年了,那岂不是每下一步棋都能叫做神之一手?干脆等他魂魄上天的时候,我把他拉过来让他好好看个过瘾就是。”

“话是这么说。”黄龙士眼看这盘棋又要赢,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那个日本鬼的水平不比你差,真要拉过来把你赢了,看你的老脸往哪里放。”

“不可能!”南斗朝黄龙士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我知道你上次没有赢他,才故意这样说的。明天他和我家苏羽不是有场比赛吗?看吧,我的徒弟就能帮你报仇。”

镜头转……

应氏杯第三轮如期进行。今天沈锐轮空,苏羽对近藤光,萝德丝对李昌镐。

连续三天不停止的对局对棋手的生理和心理都是一种考验,再加上又连输了两盘,李昌镐看上去很是疲乏,落子极慢,而萝德丝好像也没有从昨天的比赛中回过味来,整个上午他们两人只下了不到50手。反观苏羽和近藤光,一个刚刚休息了一天,精力充沛;另一个连胜两场,士气正旺,都是落子如飞,上午封盘的时候,棋盘上已经是密密麻麻一片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聂偷偷的拿出了一瓶五星的浏阳河。在华山上好几天了,酒瘾实在是忍得难受。当然。和马晓春同在一个桌子上,不好独享。也给他倒了一杯。

“老聂啊,我们身为前辈要给他们做出表率啊!”马晓春看着坐在一张桌子上流口水地古力。严肃的说道。

当他看见聂卫平脸色开始发红,准备将自己面前地一杯酒收回去的时候。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不过,华山上确实也太冷了,我们老同志喝点白酒可以暖身,到也是不错地。”说罢一饮而尽。

也许是触景生情,喝完了一杯后,马晓春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很喜欢喝酒的徒弟,向古力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沈锐?”

古力暧昧地一笑:“今天早上,我看见唐莉悄悄的上山来了。”

女朋友来看望自己比赛。在通常情况下都是一件美事。

但通常不代表绝对。起码现在的沈锐就没觉得有多么的美妙。

“听说,前天晚上,你和萝德丝在房间里单独呆了两个小时是不是?”,唐莉眉眼间带着笑意,可是沈锐却分明感到一股寒流。

“我们就是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围棋。”沈锐边说心里边却泛起了嘀咕,难道这次又是被古力这小子给出卖了?

“真的只是研究一下围棋?”唐莉一下就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我和她哪里有什么旧情?莉莉,你就不要多心了。”虽然确实没和萝德丝之间发生什么,沈锐的口气还是硬不起来。萝德丝对自己有好感那是人所共知的,不然她也不会在与近藤光将要比赛的前夜,和自己来研究李昌镐地棋路。而自己心里确实也对她有那么若有若无地感觉,要是没有唐莉在,两人真能好上那到也说不定。

“沈锐,其实你不要怪我多心。”唐莉的口气也软了下来,“那个萝德丝对你有好感,我一直都知道。她是瑞典公主,人漂亮,棋也下得好,换了谁也不放心啊。”

“莉莉,”沈锐一听多少有点感动,“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

“那你就要证明给我看。”这是恋人间常用的撒娇类语言。

“怎么证明?”沈锐一时有点迷糊。

“明天你不是要和她比赛吗?起码要杀掉她的一条大龙!”

“莉莉,你搞错没有啊?萝德丝的水平不在我之下,能赢都不错了,还必须要杀大龙?”沈锐瞠目结舌,差点一屁股坐在宾馆地地毯上,女人一旦吃起醋来,所提的要求还是千奇百怪。

“哼,”唐莉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声音冰冰的,“上次西南王大赛上,你就有前科了。”

“前几天,你才给我说,这次一定要拿一个冠军回家,存点奖金和我结婚。如果不能赢萝德丝,你就是不想拿冠军,不想和我结婚!”

中国人就是喜欢上纲上线。沈锐无奈,“可是就算要赢也不一定非要杀大龙啊。”

唐莉终于将头转过来斜了他一眼,“你那官子能赢她吗?据我所知,萝德丝对你可是很注意的,恐怕你自己都没有她熟悉自己的棋风吧?”

平时,小两口如果这样的争吵不休,门外一定少不了古力这些看客。可是今天不同,几乎所有人都去观赏苏羽和近藤光的龙争虎斗,连李昌镐的萝德丝的世界冠军性别大战都少人问津。沈锐几次开门出去,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帮他解围的人。

“苏羽和近藤光的对局真有那么好看吗?”沈锐苦闷的想。

这盘棋,经过休整的苏羽显然准备得很充分。黑棋以中国流开局,准备以实地对抗白棋预料中的攻杀。

苏羽准备得充分,近藤光也十分配合,所以这盘棋才被他们两人演变成了一场快棋赛。

“今天那个近藤看上去没有前两天凶啊。”中午没有从老聂手里骗他酒喝,古力很是郁闷。坐回研究室后他的心情看上去不是那么好。

“放心吧,有你看的。”常昊因为小孩上幼儿园的事情在上海多耽搁了几天,所以和唐莉一样,也是今天才赶上山来。不过,虽然前两轮没有在现场,他的研究一点都不比古力少,“我看近藤光和第一轮的沈锐一样,都是在积累力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暴风骤雨。”

“那苏羽不是惨了?”一听说有对杀可以看,古力的精气神一下就提了起来。

“那也不一定。”常昊对自己的这位师弟向来是比较推崇的,“我看近天苏羽的状态和第一天相比好了不止一点,就算近藤光想攻,也要先破了他的苏羽流再说。”

苏羽流是很难破,但并意味着不能破。第一轮沈锐成功了,现在近藤光开始尝试。

下午一开局,白棋突然脱离了中间的主战场,在右下跳了一手。

“好戏开场。”大屏幕上白棋一落下,研究室里立刻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闪烁了。

“近藤光在考验苏羽。”终于把唐莉哄好,沈锐在宾馆里打开了电视。他指着棋盘右边的一块白棋,“他在赌,赌黑棋敢不敢硬杀。”

“杀得死吗?”这样的对局,唐莉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计算清楚,索性直接开问。

“我也不知道。”沈锐挠了挠头,很是痛恨失去了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不过,要是我的话,为了气势也要冲上去赌一把。”

“至于苏羽嘛,我估计不会动手,那小子在中盘方面是个软骨头。”沈锐很不厚道的说。

确实不厚道,所以苏羽下一步棋就狠狠的给了沈锐一耳光。黑棋冲,对白棋的脱先开始进行赤裸裸的报复。

“要是老苏在第一盘时就有这样的手段,我恐怕只能OVER了。”接下来的几步棋,沈锐算是开了眼界,苏羽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嗜血而好斗,黑棋就是一把突然擦亮的名剑,开始放出光芒。

这样的下法,显然近藤光也没有料到。他终于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长考。

“白棋亏了。”马晓春指着棋盘的右下对聂卫平说到,“不过,丢掉一个角总比丢掉一条龙好。”

“我的徒弟怎么能没有两刷子呢?”聂卫平哈哈大笑,“当时白棋一脱先,我就知道他小子要倒霉。”

这一部分的接触后,就如同马晓春所说,白棋已然落后。顶尖高手过招,相争的本来就是毫厘之间,现在多数人心理都看好苏羽能将这优势保持到最后。

但是,没有人意识到,从开局到现在一直都运转得很流畅的苏羽流,因为白棋意外的亏损,已经开始偏离最初的轨道了。

“那盘棋,要是你知道最后的结果,还会不会去吃白棋?”多年以后,在苏羽儿子的满月酒席上,沈锐问了这样一句。

“不知道。”苏羽当时已经喝得不少,两眼开始发红,“不过,如果现在还有这么一盘棋的话,我肯定还是会那么下的。”

“其实,当时的近藤光也不可能算得到一百多步之后的棋局的发展。”苏羽又一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一盘棋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一样。”

“还记得输棋后的那天晚上我给你说的话吗?胜招有时候就是败招,败招有时候就是胜招。现在回想起来,果然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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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8章华山论棋(九)

沈锐劫杀白棋,中盘大胜。而苏羽因为上轮和近藤光的对局过于费神,本轮也是早早就败下阵来。

三轮之后,全胜的沈锐就迎来了全胜的近藤光。他们中间必将有人将成为本次华山论棋中真正的王者。

“李九段,这次比赛你没有能获得冠军,是不是很失望?”最后一轮,李昌镐没有对局,被韩国电视台请作了本轮比赛全球直播的现场解说,而他自然而然成为了在场媒体发问的焦点。

“怎么说呢?”站在大棋盘前的李昌镐一反以往的面无表情,笑得很轻松,“老实讲,没有能将冠军继续留在韩国,我确实很失望。但是这次的比赛,又让我很愉快。这四天以来的每一次交手,对我来说都是节日。”

“而今天,虽然没有坐在棋桌前下棋,但我心里仍然很兴奋。是的,很兴奋。因为我相信,沈锐和近藤光一定会为我们大家带来一盘值得纪念的对局。”

他的话声刚落,四周的闪光灯就拼命的闪动起来。而与此同时,对局室里的沈锐和近藤光也遭受了同样的洗礼。第四届应氏杯最后一轮决定奖杯归属的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

“老聂,你怎么看这场比赛?”今天是自己徒弟能否问鼎世界围棋最高荣誉的时刻,所以马晓春一反常态的很早就来到了研究室。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对头聂卫平居然比自己还先到了。

“胜负我说不上来。只是有点感触。”聂卫平示意旁边的古力给马晓春倒了一杯茶。

“感触?”眼见电视屏幕上的沈锐和近藤光开始猜先,马晓春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感触?”

“看着本次应氏杯地冠军会在沈锐和近藤光两人之间产生,我有一种回到了古代的感觉。”聂卫平的回答多少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古代?”这次插话的是古力,“他们两人和古代有什么联系?”

“参加应氏杯比赛的五人中,官子无双的是李昌镐。布局诡异多变的是苏羽,倡导全面中和围棋地是萝德丝。”

“在六、七十年代是棋手们最看重布局,而李昌镐凭借官子统治了棋坛整整十年,萝德丝的中和围棋则代表围棋以后发展的方向,可是这三人没有一人进入前两名。沈锐和近藤光的棋风代表的是中国的古棋所倡导的力量,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对局从某种意义上讲,更象是两个古代高手的对决。”老聂虽然常下昏招,但解释起来也合情合理。

“古代地对决?”听聂卫平这么一说,古力只觉眼前一花,电视屏幕上的沈锐和近藤光仿佛全部都换上了古装。就在他恍惚之间,那两人已经正式落子了。

近藤光幸运的猜到了黑棋,布局前两步走成了错小目。这样的开局在他以往的棋谱中并不多见,显然是专门针对这次对局所作的准备。沈锐则应以两连星。

第五手,黑棋挂角,白棋小飞。都是很正常地布局。

接不来,变化终于出现。当近藤光在棋盘上方走出一个迷你中国流之后,沈锐脱先,飞快的在右下方的小目前大挂了一手。

“大挂是什么意思,感觉不紧凑啊。”在老聂和马小身边很不自在,所以比赛开始后,古力又溜到了国少队的孩子中间。他独霸着棋盘,自言自语,“黑棋接下来到底是守角呢,还是夹击?”

“夹击。”还没等古力寻找到是谁在说话,电视屏幕上的近藤光已经落下了夹击的一子。

“小孩。不错啊。”古力拍了拍旁边一个小孩的肩膀,“你是怎么看出来黑棋会夹击的?”

“黑棋最重气势。”那小孩说道,“要是这个哥哥,”他边说边指了一下电视屏幕上的近藤光,“现在就去守角,气势上不免就落在下风了。”

“你叫什么名字?进国少队多久了?”古力开始好奇。

“我叫易礼。”那小孩小声道,“我是华山隆昌庙里的和尚和他们不是一起的。”说罢,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周围国少队地小孩。

“和尚?”如果古力是近视,眼镜一定会掉下来。华山是道教圣地,从哪里冒出来个和尚姑且不说,可是这么一个小和尚居然能猜出近藤光的后着,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你原来学过围棋吗?”古力很有点好奇。

“没有。”见古力追问。小孩有点不好意思,“我师傅有时候会和香客们下棋,我在旁边偷看了几回。”

天才,真正的天才!古力有一种发现了宝贝的感觉,“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师傅。”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能说服这小孩拜自己为师,(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大),以后一定能把沈锐和近藤光之流全部干下去。

“不行。”那小孩怕极,“我是换了衣服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让师傅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也许是怕古力将自己抓住带回庙宇,说完说把头一低,钻进人丛消失不见。

“这小孩,怎么这样胆小?”站起身来没有看到人,古力嘀咕了一句。不过好在刚才记住了庙宇地名字,将棋看完再去找他就是。

等他将眼神转到电视屏幕上才发现,就在和小孩的闲聊的几分钟里,沈锐和近藤光两人,已经飞快的下了几十手了。

黑棋夹击,照常规说白棋应该顺势进角,捞取实地,而黑棋也可以趁机拆二。谁知白棋竟然走出了一步上跳的新手。如此一来,双方就都不安定了。

在这样的大赛中下出新手需要勇气,但应付新手的勇气需要得更多。近藤光显然不想在气势上比沈锐比下去,黑棋几乎没有考虑就尖刺了一下。

白棋连,在棋盘的右下方竖起了一根铁棍,可惜左右两边都有黑棋,看上去厚势的威力未免少了几分。

“沈锐的开局就这样下,是不是太冒险了?”马晓春稍微有点担心,毕竟序盘是捞取实地最好的时机,光是这样建筑空中楼阁并没有多大实效。

他的担心很快得到了应验,黑棋顺势跳起,压迫白棋的同时,右边也有成空的可能。

白棋朝下小飞图谋实地,黑棋也从角上小飞,接下来的几手是必然的结果,双方做出了一个交换,白棋通过弃子吞掉了原来黑方所有的右下角,而近藤光在下方捞取实地的同时,在右边上也做出了一道铜墙铁壁。

“这个交换沈锐稍亏。”眼见着第45手,黑棋终于在右边走到了一步大飞,马晓春的表情凝重起来。虽然白棋的角地很大,但黑棋的这步一落,几乎三分之一的棋盘都有成空的可能。如若让他得偿所愿,双方的所得也就太不成比例了。

“打入,快打入!”和马晓春相比,古力更是激动,他几乎没有叫出声来。如果不是对局室和研究室隔着一道墙壁,他真的有心从棋娄里拿一颗白子帮沈锐落下去。

不过,他的心情显然不能影响到另一个房间的对局者,沈锐不但没有立即打入,甚至连浅削的打算都没有,白棋虚虚的又在棋盘的上方点了一下。

黄龙十九变之声东击西。

“妙,极妙。”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大局观极强的老聂。他回头来正要和马晓春讨论这步棋,突然看见了古力焦急的样子,索性招招手将他叫了过来:“古力啊,你不是喜欢对杀吗?那还不学学沈锐这招?”

“这招?”古力有点诧异,“这手点和对杀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聂卫平边说边拿起了几颗棋子摆了起来,“黑棋如果不应,自己去围右边的大空,白棋就会立下去,这们整个左边棋盘的形势马上就会朝向白棋倾斜。”

“那应就是。”古力看了个半懂,“可是沈锐就不怕近藤光在这个角部抢到先手,真的将右边鲸吞了吗?”

“你说的这个问题就是和对杀有关系了。”聂卫平抚摸着一颗棋子,“如果我没猜错,沈锐就是想在这里和黑棋展开战斗,通过这里的战斗影响右边的围棋。”

这样的意图,聂卫平能看出来,近藤光身后的佐为当然也能。黑棋并没有立刻展开反击,而是向空中出头,就算要战斗,也要在左边战斗,右边的棋形还是让他安安静静的保留着吧。

沈锐尖,继续贯彻声东击西的意图,希望黑棋能挤一下,和白棋的接做出交换。

这样的交换,也许其他的时候对黑棋而言是便宜,但现在这样的便宜近藤光不想占。他很踏实的朝左边角空里渗透,并不想攻击白棋,只要做出两个眼就好。

面对黑方的不反抗策略,沈锐刚才的战略意图立刻就陷入了尴尬,事到如今,白棋只好夹一下,黑棋如果想就地做活,那么就要付出被全部封住的代价。

“看见没有,通过战斗白棋在外面形成了厚势,这样一来,右边的黑空再怎么也不可能很大了。”虽然近藤光还没有落子,但老聂已经开始低头对古力评说起来。

出乎聂卫平的意料,在他对面的古力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点头称是,而是望着大屏幕发呆。老聂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黑棋居然这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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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29章华山论棋(十)

就是这样下。

面对着白方一个接一个的陷阱,黑棋就如同狡猾的狐狸,在周围巧妙的打着转,就是不肯踩进去。近藤光居然对刚才进角的两颗黑子直接无视,自顾自的将外面的黑棋连上了。

毫无疑问,这样的礼物沈锐并不想收,但是又不得不收。白棋顺利的拿到了第二个大角,但是刚才所期望的外势自然就镜花水月了。

获得了先手的近藤光,马上对棋盘上方的白棋进行攻击。在这样的环境下拼斗对沈锐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所以白棋交换几手后只能无奈爬过,反倒让黑棋将他封到了里面。

“难。”刚才聂卫平和古力谈话的时候,马晓春一直没有答腔,直到现在才吐出了这样一个字。而刚才还在教育古力的老聂也闭了嘴,两人的眼光一起望向了棋盘,都想知道沈锐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让黑棋在右边无法成空。

“白棋一无所获。”刚看了一眼从现场传来的棋谱,李昌镐就下了结论。旁边和他一起讲棋的是沈锐原来在浙江平湖队的队友毛毛,她一边摆棋一边代表广大电视观众问道:“那现在形势究竟怎么样了?”

“黑棋这一步大飞,几乎已经将中间三颗白子吃死。沈锐如今要做的就是破空。”李昌镐仔细思考了一下,在大棋盘上摆了好几个示意图。不过,中盘对杀并不是他的强项,这些示意图摆出来,好像对沈锐都不是很有利。

对李昌镐而言,摆不出示意图没什么,他今天的任务只是需要对着棋谱讲解就成。可是沈锐不行,他只能继续走下去,用去了几乎半个小时后,白棋还是义无反顾的跳入了茫茫黑阵中。刚才的声东击西已然失败,如今再不打入就真的不行了。

不打入不行,打入也不见得就真地行。近藤光走得很冷静,沈锐用尽心机也只能在这里做出一个打劫活。

“马小,该吃饭了。”又是半个小时,沈锐还是迟迟没有落子,眼见中午封盘之前他是不会做出决定了。

自己的徒弟形势不好,连累当师傅的也没有什么胃口。一顿午饭马晓春是吃得食不知味,当然,沈锐看上去心情就更坏,独自一个人草草吃了几口就进了对局室,和前天与李昌镐对局后轻松的表现判若两人。

思考了一个中午,沈锐终于在下午开局后打赢了这个劫,在黑空中活出一块来。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在原本白棋的土地上,近藤光轻松的活出一个角,这样一交换,黑棋的领先优势依然明显,更对沈锐不利地是,棋盘已经越来越小了。

“实地黑棋不落后,中间的白棋还要谋活。”萝德丝看了看对面的苏羽,“我实在看不出沈锐的机会在哪里?”下午三点。萝德丝和苏羽的对局已经结束,这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复盘,而是悄悄的在研究室里找了个角落,关注起这盘关系到冠军归属的对局。

“只要棋还在下,我想就有希望。”这次循环赛赢了最后一盘,苏羽地心情看上去爽朗了许多。辛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好好的看一盘棋了。

当然要下,现在投降不就是让硬通的美元让小日本拿走?沈锐不顾中央孤零零的两颗白子,硬是将下边的四颗白子脱了出来。开始攻击黑棋本身形状很好的拆二。

“放手一搏!”随着比赛的进程,古力也从国少队地小孩中间走到了苏羽和萝德丝的身旁,毕竟两人都是世界冠军,多少能看得明白点。

“只能搏了!”古力振奋人心的话语,并没有马上得到苏羽的回应,不过能快他就“啊”了一声,“下这么久。近藤光终于也有缓手了。”

如果能贴示意图,就能更清楚。黑棋为了联络,暂时还不能马上对白棋进行反击,近藤光走出了一步虎,这是本形。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如果能双一下,将对白棋左右两块棋同时施加压力,效果无疑会好很多。

当苏羽在棋盘上将变化图摆出来后,萝德丝和古力同时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要高兴得太早。”苏羽接下来的一席话,又是当头一瓢冷水,“黑棋依然是简明优势,沈锐只是逃掉了速败的命运而已。”

不过,这样的缓手终归让沈锐获得了一丝喘息地机会。白棋通过一系列的交换,弃掉了左边的两子,孤棋也不就地做活了,卯着劲开始使劲朝黑茫茫的中腹冲。

“沈锐这小子是在赌啊!”聂卫平叹了一口气。虽然前景不妙,但这也是白棋唯一可以争胜负的机会。

这时候,老聂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这盘棋也没见近藤光使出什么特别的手段来,怎么就能让以对杀著称的沈锐如此狼狈呢?

“老聂,你看白棋做活地机会大吗?”马晓春苦着脸在棋盘上摆了好久,始终也没能找出让白棋安然成活的方法,无奈之下抬头问起了自己的老对头。

问我?我现在脑子里比你还晕呢。老聂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徒弟,抬头一看,忙将古力叫了过来,当然连带着苏羽和萝德丝都无法逃脱。

“古力啊,来给我们两个老同志摆摆。”聂卫平用老师的身份命令道。

这样的苦差事别找我行不行?中间地变化不知道有多少,一个摆错又要被教训半天。古力求救的眼光望向了苏羽,后者马上转身做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摆就摆吧。你小子也总有倒霉的一天。古力将眼光从苏羽身上收回,老老实实的棋盘上摆了起来。

与此同时,沈锐开始使用自己最后的保留时间。显然他也同时在摆棋,只不过不是在棋盘上,而是在脑海中。

“没办法,最多是劫活。”古力来来去去起码摆了十多个变化,大冬天的,汗水都出来了,但还是没有为沈锐找出一条生路来。这样的情况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劫活无疑和直接认输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确实。”见古力开始摆棋,苏羽早就将目光从屏幕上转移了过来,虽然他当时不够意思,但现在还是帮古力说了一句实话,“这样的情况下,想净活显然不可能。”

一直看着古力摆棋的聂卫平和马晓春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计算能力比不上年轻人了,但是对棋形的认识,他们无疑还是更有经验一些。

四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很喜欢热闹的萝德丝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开口,只是对着古力摆出的示意图呆呆的思索着。

直到保留时间将要用尽,沈锐终于落子了。很清楚,就算是劫活,他也要誓死一搏。

白棋冲,黑棋挡,黑白双方都按照古力所摆的示意图进行着,终于走到了172手,黑棋打吃。

在古力的示意图中,这步棋白棋无论如何是要接上的,因为如果被黑棋提掉后,底下的三颗白棋就会被断掉。虽说三颗棋子比起大龙的生死来无关紧要,但是如果连在一起,多少还保留着和角上白棋联络的希望,而且就算是劫材也会多出两三个来。

谁知道,走到这里的时候,沈锐几乎没有考虑,“啪”的一声,顺手就反打了过去。

气势,如果你是一个喜欢攻杀的棋手,就会明白气势又多重要。“相当于一先。”这是马晓春刚任国家队教练时,在就职会议上讲的原话。

沈锐无理的应手显然让近藤光无法忍受,黑棋没加思考就将白棋提了起来,同样是“啪”的一声,声贝还在刚才之上。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在研究室里响起,“太好了!我终于明白沈锐想干什么了!”

美女大叫的效果果然不同凡响,一瞬间,上百双眼光就朝萝德丝直刷刷的射了过来,连带着苏羽他们四人也遭受了城鱼之殃。

“萝德丝,你小声点行不行?”古力平时脸皮很厚,但现在也有点挂不住。当然,老练如聂卫平等人,早就将头转到了一边,做出“这人是谁?我不认识。”的动作来。

“aonny,aonny.”,虽然是从风气开放的欧洲而来,但公主也禁受不起这么多的探照灯,脸刷一下就红了,“我只是找到了沈锐可以做活的方法了。”

“真的?”这次发出超大声贝的居然是国家队教练马晓春同志,可见关心则乱这句成语确实很有道理。只不过他不是美女,所以大家见怪不怪,就没有多少人关注。

“当然是真的。”萝德丝的红脸开始恢复到本来的颜色,表情微微有点得意,“刚才沈锐反打的时候,如果近藤光不习惯性的提子,而是接上的话,这个机会就没有了。不过现在……”她的小手拿着棋子摆了起来,“白棋一贴,黑棋就只有长。白棋再扳,黑棋接。你们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半分钟后,四人几乎发出声音,“三劫循环?!”

※※※

在近十年的围棋历史上,三劫循环在正规比赛中一共出现过两次。

1996日本本因坊决战赵治勋-柳时熏

2001中国棋圣赛八强战王磊—周鹤洋

不过,上面两次比赛都是在本国内的争夺,与这次应氏杯的重要性自然不可同日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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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争锋第230章走为上(全书终)

过了好半天,马晓春才回过神来。他想起了什么,抬头朝研究室里日本代表团所在的方向一看,发现他们的团长加藤正夫也刚回过神来。

两人相视微微一笑,同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马君,你看今天这棋怎么处理?”加藤正夫问道。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马晓春此时正在飞快的回忆本届应氏杯的规则,好像里面没有关于和棋的处理方式。

“这样吧,趁现在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去对局室里找应明浩先生,看他怎么处理。”马晓春终于提出了可行的方法。

此时的就明浩正坐在对局室的一个角落里,和旁边的吴清源说着什么,一见他们两人进来,忙站了起来。

“应先生,”加藤正夫抢先说道,“这盘棋要是出现了和棋怎么算?”

“是啊。刚才我正在和我们的裁判长吴老先生说起这件事。”应明浩笑道,“加藤团长你觉得呢?”

“我觉得,既然是循环赛,如果和棋就应该算小分。”加藤正夫打的是如意算盘,因为前三盘中近藤光中盘胜的局数比沈锐要多,如果算小分的话,就算和棋也能夺冠。

“这样不妥吧。”见加藤正夫提出如此对沈锐不利的解决方法,马晓春知道该自己发言了,“我认为如果和棋应该让他们两人重赛。从来世界大赛都没有算小分决定冠军的先例,而且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和应氏杯围棋界第一大赛的名头也不相符啊。”到底是马小,很快拿出了应氏杯的名声作为挡箭牌。

“这……”加藤正夫被马晓春的言语卡住了,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他用眼神看着应明浩,意思很明显。我也不和他争了,怎么算你看着办吧。

两人的意见相左,让应明浩很为难,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不动的吴清源给他解了围,“棋局都还没完呢,还是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

“三劫循环,又是三劫循环。”下出了那手扳后,沈锐总算松了一口气。本局算是输不出去了。

不过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丝怅然的感觉,这盘棋几乎穷尽了黄龙十九变中的“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笑里藏刀”“无中生有”等变化,最终还是只能和近藤光打成平手。

“难怪我师傅说要这个人,哦不,这个鬼是他几百年遇到的最强对手。”沈锐盯着近藤光,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藤原佐为的影子来。

本来有机会杀掉沈锐的大龙,但最终演变成三劫循环,让近藤光(藤原佐为)也很懊丧,他有一步没一步的应着,似乎心里已经在考虑如果有加赛该怎么下了。

“师傅使用黄龙十九变被这个日本老鬼用三劫循环逼和,我用黄龙十九变制造出三劫循环逼和了这个日本老鬼,”眼见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沈锐想,“那么我岂不是已经和师傅他平起平坐了,下次见面一定要吹吹。”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举起手来,想叫来裁判,申请和局。

等等。沈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已经举了一半的手又放了下来。黄龙十九变、黄龙十九变,黄龙士只教给了自己十八变,最后一变是什么?

原音重现:

“师傅,你对我所说的,黄龙十九变最后一变“走为上”,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有当然是有地。不过如何将它研究出来。就是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走为上?走为上??走为上???

走为上!

沈锐的视线飞快的掠过了整个棋局,最终停留在了棋盘右边的一点上。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是走为上!”

※※※

第四届应氏杯最后一轮比赛沈锐和近藤光对局的过程,令整个围棋界震惊。

当所有的人都以为棋局将以和棋收场的最后时刻,沈锐放弃了三劫循环,任凭黑棋在中央吃掉了白棋二十七个子的大龙,通过打劫。结果……三点胜出。

也就是在最后一个黑子落下地时候,近藤的脑海里出现了藤原佐为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光仔,我终于看到了神之一手,我想,是到该走的时候了。

※※※

是夜,华山宾馆的中餐厅里。宴开十席,为应氏杯冠军庆功。

刚从山下赶上来的苏遥,勇敢的和萝德丝、唐莉一起坐在了沈锐身边。

是夜,

唐莉醉了。

苏遥醉了。

萝德丝醉了。

沈锐更是理所当然的醉了。

当宴席结束的时候,喝醉了的苏遥、喝醉了的萝德丝、还是喝醉了的唐莉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沈锐的房间。显然,她们都想对他说点什么。

当三个人进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但不是沈锐。

古力苦笑着对她们说:“他让我告诉你们,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连夜下山去了。”

※※※

华山落雁峰上。

沈锐抖抖索索的缩在一床毛毯里,喃喃自语:最难消受美人恩,如今无奈走为上。

是时……

天高云暗,月淡风轻。

PS:本不准备开了新书再发最后一章地。考虑到大大们的心情,干脆一口气发完算了。

希望大家关注刀疤的新书,已经有10万字存稿,定于11月5日前上传。

希望各位我最最感谢的花钱订阅我书的大大们在最近几天关注《天下围棋》的书评区,因为你们是我最舍不得的朋友,要是开新书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就只能哭了!

另外,关于沈锐后面的故事,我也将在书评区里进行说明。

呵呵,新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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