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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天下围棋》》 · 刀疤六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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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其实上午的局面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等会你好好休息一下,胜负也不要太过于放在心上。”马晓春看沈锐没吃多少东西,善意的说到。

“老师,我知道了。”沈锐放下了手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筷子,一个人走到休息室里的角落,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老沈,今天早上的棋下得怎么样?”沈锐还没休息到五分钟,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醒。他睁开眼一看,让马晓春等人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古力,出现在了面前。

“不怎么样,现在落后了很多。”沈锐叹了口气。

“落后怕什么?还有整整一个下午呢!”见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垂头丧气,古力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差点忘掉了。”

“重要的事情?”苦闷中的沈锐狐疑的看着古力。“是关于我的吗?”

“当然了。”古力象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茉莉花做成地手镯,“这是唐莉叫我送给你的。她说你连着下了几天的棋,一定很累。脑子混乱的时候闻闻花的香气就会清醒许多了。”

“唐莉送给我的?”沈锐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一把抓住了古力的手:“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原来。自从沈锐介绍古力和韩玉贞认识之后,两人的感情火速升温,都有点相见恨晚地感觉。昨天古力输了棋,韩玉贞怕他心情不好,今天一大早就来接他去市中心转转。

“我们俩转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唐莉。虽然她说是凑巧,可是我看一点都不象。凑巧怎么会准备好了给你的礼物?后来,唐莉走后,玉贞才给我说了真话。原来昨天她没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确实是因为李世石约她一起吃晚餐。不过唐莉昨天吃饭的时候把玉贞也带上,在席间她直接就拒绝了李世石的求爱,明确的表示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今天刀是故意碰上我的。”古力一口气说完,嘴唇都有点发干了。

“原来,她心里一直都有我。”沈锐的神情呆呆的。

“小子,算你有桃花运。唐莉和我一起长大,我太清楚她了。多好的一个女孩啊,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古力把茉莉手镯一下塞到了沈锐手上,“下午地棋你可要好好下。别辜负了别人对你的盼望。”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韩玉贞还在外面等着和他共进午餐呢。

沈锐轻轻的将茉莉手镯戴到了手腕上,将鼻子凑近一闻,一股清香一下就笼罩了全身。在花香的包围中。沈锐刚才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象乱麻一样地脑海也在瞬间清楚了起来。

※※※

下午的时候,一坐上棋桌,近藤光就感觉到对面的沈锐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手不同。按理说,上午经此重创,应该稍微有点气馁才是,可是他怎么反而杀气腾腾的?

为什么杀气腾腾?近汞光年龄小,恐怕还无法了解。爱情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能伤到自己,但在它的激励下,不管在多么恶劣的情况下,也可能生出无限的斗志来。

不过杀气归杀气,光靠杀气也赢不了比赛,沈锐拿着白棋,重重地落到了棋盘上。

因为上午打劫中的失误,现在白棋的实空已经大大工落后,不拼命相搏,难有胜机。所以,第一步棋,白子就落到了黑棋右下角的三三上。

“拼命的下法。”苏羽带着佩服的语气。在自己落后的局面下,也只有如此才有可能觅得战机。而马晓春则在一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好象在思索什么。

近藤光在这盘比赛中表现出的狠辣,一点都不象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孩。黑棋将白棋死死的贴住,完全不留一点余地。

不过,沈锐经过中午地思考,对这个局部好象早有准备,他匆匆交换了几手后,置角不顾,又脱先一手将子落到了右边空中。年历来那里才是他心目中开辟战场最好的选择。

“好!原来又是这一招声东击西!”一直没有说话的马晓春猛的一拍自己地大腿,“这下看来有希望了。”

“来,来大家喝汽水。”古力和韩玉贞吃过了午饭,又缠绵了一会,这才匆匆赶到。为了怕被马晓春批评,他特意买了点东西来塞住大家的嘴巴。

“恩,古力也知道请客了。”现在棋局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刻,马晓春也忘了问古力上午的去向,他接过汽水道:“你来算算,在右边这个局部,沈锐他能掏走黑棋多少空?”

“掏空,这个我最擅长了。”见马晓春一脸和气,古力挽起袖子就坐到他身旁摆起棋来。

“如何?”见古力的脸色有点难看,马晓春也将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转移到了古力的棋盘前。

“好象有点不妙啊。”古力摇了摇头说:“白棋这步打入,确实让右边的白棋很难应付。不过,角上他始终还差一手棋,这里只能是劫活。一进一出,好象捞的便宜也不是太大。”

“你到底算清楚没有?”虽然知道古力说得有道理,但马晓春还是想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一点希望。

“算清楚了,除非近藤光出现误算,不然角上和右边,沈锐的白棋只能占到一方。”虽然有点怕马晓春,但古力这个同志还是很坚持原则的。

误算?能淘汰苏羽闯进LG杯半决赛的人,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会有这么容易出现误算吗?当然,从概率学的范畴来说,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估计只在万分之一左右,而很显然,近藤光接下来的走法,说明他并没有中这万分之一的大奖。

黑棋靠,白棋扳,黑棋断。开始,对局中双方的走法和古力所摆的变化图是一模一样,双方都走出了决不妥协的最强手。不过,后面变化和古力预料中的稍有不同,白棋并没有马上在角部和右边空中选择一块棋做活,而是从外面对黑棋断的一子一路滚打。

“沈锐的下法有点奇怪,难道他想……”古力看了看棋盘的左边,欲言又止。刚才他脑海中的想法也太过惊世骇俗,在没有成为现实之前还是少就为妙。而周围的人都在关心着棋盘上的厮杀,并没有注意到古力面部表情的变化。

“也不知道沈锐现在的形势怎么样了?”唐莉一个人坐在了韩国棋院大门旁的一个咖啡馆里。不是她不想去看沈锐的比赛,只是早上才托古力去送了手镯,毕竟还有点不好意思。

“前天他赢了袁锋后拉着我的手,到底想对我说写什么呢?”桌上的咖啡已经有点凉了,可是这个美丽的女孩还是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没有顾及,“那手镯他会喜欢吗?”

茉莉花的香气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喜欢的,而棋盘现在正笼罩在其中。这时,轮到近藤光走棋,黑子毫不犹豫的补了一手。

“黑159,真的很毒。近藤光将右边空完全补干净。左边好象也并没有什么危险,这盘棋留给沈锐的机会已经不多了。”韩国的一家电视台正在同步转播半决赛的两场比赛,担任讲解工作的一个职业棋手侃侃而谈。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白160手,弯。用心良苦的沈锐,在苦心策划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出手了。“这才是真正的声东击西!”在沈锐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声呐喊着。现在,电视转播完全集中在棋盘上。如果这时候摄像师将镜头稍微向右边抬一下的话,广大电视观众将会发现,在白棋落到棋盘上的同时,近藤光的脸也一下了苍白起来。

※※※

“光,对不起。”韩国棋院外的花坛前,近藤光正一个人静静的站着。大家都知道他输了棋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人去打扰他。

“佐为,这棋不怪你。要不是我要你下出气势来大胜对手,你也不会输的。”

“不,光,我不是输在你的要求下。”

“这么多年来我的好胜之心还是没有减弱,始终还是没有达到围棋均衡和谐的最高境界。正是因为我在右边的一味好杀,才导致左边大龙横死的。”

“佐为,你不要伤心,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而已,我们下次还有机会的。”

机会?留给我的机会到底还会有多少呢?藤原佐为心里的这句话,连近藤光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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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3章惊艳LG(十一)

“明天,我终于要和他在棋盘上一决胜负了。”从吴清源手中接过了沈锐和近藤光对局的棋谱,萝德丝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今天晚上你好好研究一下吧。”吴清源感叹道:“这盘棋从开局起,我就不看好沈锐,想不到最后居然被他奇迹般地翻了盘。围棋世界的胜负还真是不好猜啊!”

“师父你开始居然认为近藤光会赢?”听了吴清源的话,萝德丝很是奇怪。沈锐可是三星杯的第三名,富士通的亚军,不但曾经战胜过近藤光,而且在围甲中战绩也极其出色。两相比较之下,吴清源居然会看好他的对手,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萝德丝,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吴清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在三星杯半决赛后我给你说过的话吗?近藤光虽然只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孩,但是他厅对沈锐那盘棋的后半阶段中,下出来的招法连我都觉得叹为观止,很难找出破绽来。要不是前半盘中沈锐优势过大的话,那盘棋的胜负估计早就改写了。”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小孩毕竟还是小孩,十五岁的年纪也不能对他期待过高,有点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就好象今天这盘棋一样。”他边说边将手指向了萝德丝手中的棋谱,“黑棋辛苦了几个小时的努力,就因为这第159手,全部荒废了。”

听吴清源这么一说,萝德丝忙仔细研究起来,十分钟后她抬起了头:“老师,要是我下,可能也会走到这个位置上去的。因为这一手确实太诱人了。”

“是很诱人。”望着这个花费了自己十年心血的徒弟,吴清源含有深意的说:“只一手就可以吃死对方,占据超过三十目的大空,唯一需要赌的只是看上去起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无忧地中央大龙的生死,几乎所有人都会做出和今天黑棋一样的选择。不过,萝德丝,你要明白,真正的高手,都会把局势至始至终的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危险。一样会规避。”

“黑棋要不是过于贪心,提前在中央补一手的话,这盘棋就不会被逆转了。记住。缩小了的优势,依然是优势。只要能把它保持到终盘就是胜利,啊怕只有半目呢。”

※※※

夜深了,萝德丝还是没有睡着,除了吴清源今天对她的教导需要消化外,明天就要和沈锐进行的LG杯决赛多少也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在同一个月亮照耀下地另一个房间里,兴奋的沈锐也是辗转难眠,毕竟对于职业棋手而言,世界冠军的称号就是应该终身追寻地目标,而现在这个目标就近在眼前。离自己只有一盘棋的距离,试问又有多少人在这样地情况下能安然成眠呢?

但是,不管这两位明天的对手能不能入睡,黑夜依然会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也会如同平常般从东方升起。一如他们明天要在棋盘上决出胜负一样,是早已注定的事情,谁敢无法改变。

“沈锐你也来得这么早?”毕竟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世界大赛的决赛,兴奋过度之下,沈锐也不知道多久才勉强入睡,清晨不到七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早早赶到了赛场。原以为自己会是所有人中最先到的一个,想不到居然在大门口遇到了今天决赛的对手---美丽的瑞典公主萝德丝。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原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想不到姑娘你也一样啊!”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了萝德丝,沈锐觉得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竟然和对手开起玩笑来。

《大话西游》萝德丝看没看过我不知道,不过她精研中文多年,这句话里面隐约含有地暧昧之意还是多少能听出来。萝德丝小脸微微一红:“谁睡不着了,我是故意早起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一日之际在于晨,现在空气清新,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

你撒谎的伎俩也太差了。听着萝德丝的回答,沈锐好笑的摇了摇头。早上的空气是不是一天中最清新暂且不论,她美丽的大眼睛两边还商消散的黑眼圈早就出卖了自己的主人。

“哎,睡眠不足可是女人地天敌啊!”沈锐没有再多说什么,故意叹了口气,从萝德丝身边走进了韩国棋院。只剩下了这位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的金发女孩,从包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手忙脚乱的开始补妆。

今天这两位决赛选手看上去还真是年轻啊。这次担任决赛主裁判地人是韩国现代围棋的开山鼻祖赵南奎九段,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沈锐和萝德丝,不由得生出了长江后浪推辞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感慨。

“你们还是快点猜先吧。比赛就要开始了。”见两人互相退让,赵南奎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指令萝德丝抓子。这才在正式比赛铃声响起之前,确定了本盘棋由沈锐执黑。

也许因为双方早上在大门前见面时开的几句玩笑,比赛正式开始后,他们两人紧张的心情反而都轻松起来,沈锐微笑着将黑棋的第一手放到了左上的小目上。

一般来说,双方第一次交手,因为互相之间不熟悉,拿白棋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从萝德丝的表情上来,她非但没有任何不满,甚至从眉眼之间还透出了笑意。面对黑棋的“变异中国流”开局,白棋应以二连星后,就怪异的在左上高挂了一手。

说这一手怪异,是有原因的。一般来说,面对小目的高挂,有二间、三间种种不同的选择,但象这样超大飞的高挂。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世间罕有了。果然,白棋这手棋一出,研究室里地众人马上议论纷纷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萝德丝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啊。”马晓春的脸色显得很凝重。虽然说在围棋这一项目上,从来没有女子选手夺得世界冠军的先例,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位淘汰了李昌镐的巾帼,又有谁敢说历史不会在今天被改写呢?

“是啊,敢在世界大赛的决赛中下出新手的女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旁的古力补充道。他这句话还真是属于废话中的废话。在萝德丝之前难道还有女性闯入过世界大赛的决赛吗?更不要说下出什么新手不新手了。

也许是赛场地气氛确实太紧张,对于古力这句话中的明显语病,苏羽和常昊非但听面不闻。反而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萝德丝这手棋确实也太怪了点,沈锐破天荒的在开局最初就开始长考。整整十分钟后才落下了在棋盘上地第七颗棋子。黑棋没有贸然进攻,而是选择了在右上角单关一手,护住了角空。

眼见白棋在右边的四路上舒服地下出了拆二的形状,坐在棋院三楼贵宾室里的吴清源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虽然现在只下了八手棋,但他策划的第一步,总算成功了。

※※※

“萝德丝,如果明天你执白,那开局一定要按我说的话去做。”

“我观沈锐下棋,不拘一格。颇有古人之风。明天是他第一次下世界大赛的决赛,一定设计了常人想不到的开局。所以,如果明天你发现他的前三子不和常理地话,相对应的,你也要走出非常规的下法。记着,沈锐的计算能力几乎独步天下,常规的对应很有可能让你在开局就吃下大亏。”

“老师,可是非常规的下法,我也不熟悉啊。”萝德丝为难的皱起了眉头,“现在准备恐怕也来不及了啊。”

“我知道你不熟悉。而现在你也没必要支熟悉。”吴清源笑道:“围棋所包含的变化之多,如同宇宙星辰一样深邃。不要说明天就要比赛,就算给一年的时间,你也熟悉不了。这样下只是一个赌博。我们要赌的就是沈锐在世界大赛地决赛中不会轻易冒险,见到你的下法后又会从非常规的布局转回到常规的布局中。”

“老师,这样地赌是不是太危险了?”萝德丝有点担忧,毕竟这个比赛对她来说并不只是为了一个世界冠军这么简单,还包括了入沈锐之间场外的一个“小小的”赌博“沈锐我比较清楚,他下棋还敢于冒险的。”

“萝德丝,你还是太年轻了。”吴清源站了起来,“我知道沈锐敢于下棋冒险,就好象我年轻时候一样。不过,不管什么人,骨子里总会有种想赢怕输的思想存在。这盘棋他也许会冒险,但那只会是在他感觉形势不好的时候。而刚开局,”说到这里,年迈的吴清源忽然做出了一个肯定的手势:“那是断然不会的。”

※※※

想到这里,昔日的天下第一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现在虽然只下了八手,但白棋的布局已经成功了一半。萝德丝,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发挥了。

PS:吴清源虽然是一个中国人,但他身为老师希望自己的弟子夺冠好象应该也没什么错,就如同中国的乒乓球教练出国执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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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4章惊艳LG(十二)

萝德丝微微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睛看着相切盘但余光却在观察着面前这个让她一缕芳思缠绕的男孩,看着他皱起眉苦苦的思索:他,接下来会怎么走呢?

“转移。”吴清源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和稚嫩的萝德丝不一样,他那无比丰富的经验立刻看出了沈锐这时候的心理,“这小子在这个时候,也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了,不敢继续在右上角乱来了吧。”

“沈锐在这种情况下转移会是好手。”苏忌的眼珠微微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在棋盘上摆下一子。但他所摆的位置,却让常昊和古力都吃了一惊:“沈锐直接脱先在左下挂?这通俗读物不是一种变相的退缩吗?依他的棋风应该不会这样下的。”

“退缩?”苏羽微微笑了起来,“你们认为他不会这样下?”

常昊和古力都在点头:“绝对不会。”

“马上就会见分晓了。”苏羽轻轻的咳嗽两声指着白棋刚才这个拆二问,“我问你们,如果现在是你们面对这种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但当古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手段的时候,却愣住了,半晌不语。

“沈锐不可能在上边动,因为上边守两角再加上中投的一子,如果再动就显得重了。”这时候马晓春接过了话头手指着棋盘一点一点的推算,“右边现在白的实力太大,下边分投过去则显得调子太缓,所以即便沈锐不情愿,也只能在左下动心思争取左边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就是佩服着吴清源的指导思路:谁都知道沈锐的计算力极强,谁都知道沈锐下棋不按常理出牌,但在简简单单的两个手段之后就能把那小子从开局的诡异中拖回到常规的路线上,不能不说吴老的心思实在是毒辣。

只不过。帮着一个瑞典公主算计自己地国人,未免有些……马晓春眼看着沈锐无可奈何的在左下挂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让开始循规蹈矩的沈锐料想不到的是,对面的这位身高167,体重53,三围35、25、37,模样极为精致美丽的公主(不要问我沈锐为什么把萝德丝的三围知道得这样清楚),却继续出怪招,左下没有正经的飞守或老尖顶,而是一路拆了出去。

“嘶。”沈锐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这手棋的意义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我在右下再挂,整个下边她应该怎么整理?”

他把头埋在棋盘间。他需要量仔细的思考对策。

最终的思考结果,沈锐还是决定了在右下挂,打算看看萝德丝怎么处理因为子力都飘在高位而显得空空荡荡地下边。

但萝德丝的手段再一次让他有些惊讶,没有管右下的东西而是澡顶左下挂角的那枚黑子。

“看起来。萝德丝真的是有备而来。”马晓春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第二次叹气,坐在棋盘前发呆,“舍掉下边的大空而把左下稳稳拿住,这种抢占实空倒真地很对沈锐的胃口。”实际上谁都知道沈锐最擅长的就是战斗,最有把握的就是中盘的混乱,而最怕的就是这种稳扎稳打抱定大空不松手的人。

“怎么样才能把局面搞乱在乱中求生存呢?”古力斜着眼睛看苏羽。

如果说力量,古力即便砍不过沈锐。但也自信能在战斗中把苏羽这种观察力缺失的人拿下。可要是说怎么把这样平稳的对局引入到对方再也不能掌控地混乱中,那还是要说凭苏羽流打遍天下的苏羽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可以双飞燕,或者在左下尖出来同样的守地。”出乎古力的意料,苏羽的招数却是平稳过渡,“右下双飞燕之后白棋唯一能做的就是拍头,不然被捞掉了大角绝对不能忍受。不过如果不处理左下,那么当右下稳定之后,左边的黑棋就麻烦了。”

左边?古力在算清了局势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沈锐需要逃大龙了?”

这算是一个小计谋吧。萝德丝很满意吴清源的战术,至少从现在看来沈锐后面20手的变化已经可以确定了:那么多年孙子兵法也不是白读地,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叫“孙子”兵法,但上面的这些东西确实委有用。

同样的,沈锐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后面的这些变化,顺着刚才的方向推导一下之后还是很清楚的看到的。

“唉。”沈锐抓着扇子看着棋盘苦苦的思索着对策,手指因用力而变得惨白。这让萝德丝恨不得立刻放弃对局也不想让心上人这么难受。

只不过,棋盘之上无父子。更何况她和沈锐只是一对儿没有任何关系的小男女呢。

“方向唯一,他也只级顺着萝德丝的意思走了。”在棋盘上翻来覆去摆了几十个变化之后,马晓春无奈的摇摇头把手中的白子扔进了棋盒,扭头看苏羽。“这倒是有点像你的风格啊。”

“跟我没关系。实际上我倒觉得,萝德丝这小丫头有点李昌镐的意思,柔柔守守就把局面带过去了。”苏羽从口袋里面拿出十几个小塑料袋,然后一个一个打开拿出药片开始吃药。

“跟我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带着别人走过?”李昌镐这时候突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刚才他在旁边听了半天早就憋不住了。“但是,我也从来没见过吴老师这么下过。也许这是老师在车祸之后钻研出来的新东西,我倒觉得这小丫头是在追求一种,”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词,“平衡。吴老师一直在说的平衡,也就是那个中的精神。”(作者注:吴清源在1962年第一次名人战的时候遭遇车祸并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直接导致饶天下一先的吴氏王朝崩塌)

平衡?

现在的沈锐还没有外面的两位那么理论化,而且也没有时间来思考这种东西:现在盘面上经过一连串的变化之后,黑棋拿到了下边实地。而白棋吃住了右边双飞燕的黑子也同样把右边纳入囊中。只不过,当沈锐把左下挂的那枚黑子长头之后,却被萝德丝一招分投直接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太狠了。”沈锐在喃喃自语。

“太狠了。”马晓春闭上眼睛连连地叹气,“如果是直接的夹攻,沈锐至少还能靠着下边反击。但现在这一手双攻,实在是太狠了。”

“我想沈锐应该会先守角,然后让白棋进攻。”权衡利弊许久之后,沈锐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治孤,反手从左上拆二出来守地兼攻击白一子。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下?”李昌镐看着这手反击思索了一会儿,扭头问苏羽。

“萝德丝冒失了。现在沈锐如果能看到的话,应该转身去右边。”苏羽的话很简单,却让马晓春吃不透:“右边?现在右边是白棋的铁壁,你怎么进去?”

“没必要进去。”李昌镐却和苏羽意见一致,“只要打击一下把下边借势拖出来就可以。而且就算让白棋在右边立起来一道大模样,下边也能够抵消。”

“就是这里。”苏羽年历着李昌镐在棋盘上摆下的变化开始解释,“别忘了,右下还有个双飞燕留下来的后遗症了……”

关,攻击黑二子孤棋。萝德丝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却完全不知道贵宾室里的吴清另有所指已经脸色煞白:“幸好你个小丫头不是和那两个人在下棋,不然就凭你这么冒冒失失的攻击,两个小时之后你就死得连尸体都凉透了!”

但沈锐并不是太极之王李昌镐,更不是大局观天下第一的苏羽,因此他的手段就是尖出逃孤,打算在中腹和这位女士一决雌雄。

不过这并不是说沈锐就不如上面的两位,而是性格使然:每一个力量型的棋手,总会喜欢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摆开战场,实际上如果李昌镐或者苏羽被他拖进了乱战,估计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东西吴清另有所指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赛前让萝德丝如此这般的进行对局。但关心则乱,老人家偶尔难免还是会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吓自己。不过看到沈锐的外逃,他终于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开始慢慢的品味黄山毛尖的味道。

经过沈锐和萝德丝将近两个小时的勾心斗角,这盘棋终于到了要正面决高低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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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5章惊艳LG(十三)

“治孤的最关键之处,在于做活的同时不能把对手的势力撞厚。”黄龙士是这么说的,沈锐也是这么记得的,“在对局中你难免会遇到超一流的高手,难免会有逃龙治孤的问题,所以千万要记得一定要向着对方厚重的地方逃,而且一定要给对手的棋形留下味道。”

只不过啊,只不过,黄龙士在接下来还有一句话:“如果遇到一个缠绕攻击的高手,那么就祈求上天保佑吧。”

很显然,萝德丝就是一个缠绕进攻的高手,一手飞攻兼逃左边之后转身就进入了下边的黑空,一边洗着沈锐的实地一边还给落荒而逃的大龙造成极大的压力。

每一招都是双攻甚至三攻,平衡着下边平衡着左边平衡着中腹白棋的战斗力。

“人在江湖漂,怎能不挨刀。”马晓春仰天长叹,“可是它刀刀砍中我的腰。”

“平衡。”苏羽和李昌镐两个人面面相觑,甚至同时问对方同一句话,“这种局面下,你会怎么办?”

“跟她缠斗到底。”古力最终给了一个答案,“我就不信这样下棋这么玩平衡累不死她!”

这到是个问题。

苏羽对这个东西很敏感,立刻看到了希望:“对了,这小丫头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每一下都能够算得这么准!只要她疲惫之后只要算差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但人家身体好好的,这么一两个小时应该问题不大吧?”李昌镐的话给刚兴奋起来的马晓春兜头就是一盆冷水,“别以为人人都这样病病歪歪。”

“可是,这样子下去就真的没办法下了。”古力想了一会儿看着棋盘上被平衡的前后失据的黑棋,考虑着治孤问题,“沈锐会怎么办反杀么?”

反杀不大现实。沈锐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着,手中的扇子也打开之后用力地向逢衣领里面扇着:难道,就要这么逃出去眼看着她把势力布满中腹么?

“一定学有办法。”沈锐喃喃自语,眼睛不断地在棋盘上逡巡着。思考着。

萝德丝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心中同样在飞速地计算后面黑大龙可能的外逃路线。

冲。断,卡,粘住。这都是这张棋盘上攻杀与治孤的唯一一手。而当沈锐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换来一手外跳的时候,总算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不过,面前是白棋镇在右边的两枚白子,似乎还是死路一条。

“也只能拼一下了。”沈锐咬着牙脱下西装外套,拉开脖子上缠得他难受的领带,重重的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向上冲头。

这一手明显让萝德丝有些犹豫,因为上边黑棋模样相当厚。而如果强行扳断的话一旦被反断就是左边无根、上边一子飘零,整治起来相当麻烦。更重要的是,如果在下边卡断,那么黑龙就可能靠一个挖断吃住她地棋筋。

而且这,也不符合她左右逢源的平衡思想。

“围棋,我觉得就是中的精神,是平衡的体现。”吴清源的话言犹在耳。“不管是贴目还是一人一手的基本下法,或者是棋盘上实地与模样的对抗,说到底都是平衡地力量。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平衡棋盘上一切力量,那么胜负,就只是你一个人在表演了。

“实际上不管是苏羽流还是李昌镐的官子,都是在追求一种平衡。”成都郊区的那间小院中,坐在石亭里把晶莹的棋子摆在刻画着十九道纵横线的石桌上,吴清源如是说,“苏羽流的可怕。在于他的神鬼莫测。你不知道他这一手的目地是什么,也猜不出他现在的布置是为了什么。也许他在左下的落子是在为30手之后的右上预伏,也许是在准备中间的战斗,更也可能是为了打碎你的某处大空。所以我才要告诉你,苏羽流能防面不能解,千万不要让他随意的把你带入他的轨道,不然当苏羽流全面发动之日就是你全盘玉碎之时。而李昌镐,却和苏羽正相反,处于另一个极端。

“李昌镐的棋很柔,而且是那种不可破的柔。他不会为了一个先手而和你拼得鱼死网破。也不会为了某处地实利而打的头破血流。但他却拥有世上没有人比得了的坚韧和耐性,等待着你的失误,等待着你地误算。不要说你不会失误,世界上包括当年的我在内也会在棋盘上犯错误。比赛只是在比谁犯错误更少。谁能够抓住对方的误算而已。而这方面,李昌镐可以说登峰造极。他的官子只是他这种能力的直接表现。

“但他们的这些东西,归根到底就是在追求实地与模样的平衡。”当时吴清源用力把一枚棋子拍在石桌棋盘的天元上,“围棋,就是为了平衡。黑方在用先手减少着自己的贴目,(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白棋在追求着自己领先不可逆转,也因此才有了地与势之争。实地和模样,永远是围棋的两个方向,只要能平衡这两点,你就是天下第一!”

萝德丝这时候几乎已经忘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全身心的投入到对局中去,去寻找那唯一的平衡。

“平衡。”苏羽看着公主凶狠的扳断黑三子铁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在追求上边黑实地和右边白模样之间的这几块乱成一团的大棋之间的平衡。真不愧是大师的弟子,小小年纪便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只是……”

“只是,这样的强行扳断恐怕会有问题吧。”李昌镐迟疑了一下,顺着苏羽的话低声说,“虽然是好棋,但接下来白棋左边该有一些麻烦了。”

这一手扳断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苏羽和李昌镐的感慨,更有沈锐凶悍的出刀。

“现在就看谁更狠了。”李昌镐抓了抓头了低声说,“下边沈锐有一个小手段。他应该是看到了这一点之后才敢挺头送死的吧。不过这三枚黑子精华已尽,没多大意义。”

小小的抛砖引玉,带来了沈锐终于活出大龙的效果。在送死了中腹三子之后,黑大龙也同样的吃进了白棋地六子棋筋。终于到了家。

“现在盘面42对36,算上贴目萝德丝领先半目。”这时候马晓春十分感谢韩国人的规则。这个六目半在关键时刻很可能会救他徒弟一条命。

“这个半目倒是没有什么。”古力却并不认为这对于沈锐来讲,是一件多么困难地事,“就算是李昌镐,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能把这半目一收到底吧?”

话刚出口,他便立刻想到李昌镐就在身边,尴尬的看了同样尴尬的李昌镐两眼,咳嗽一声继续说:“不过至少他的大龙活了,而且现在白棋两块受攻,他应该可以发挥一下吧。”

于是,萝德丝开始受罪了。悔的她恨不行跳过去抽沈锐几个大嘴巴(奇怪,她为什么想打沈锐呢?):“我为什么要跟他拼力量呢?老师不是一直教导要平衡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强硬的扳断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没有人知道已经逐渐的掌握局面的萝德丝为什么会这么做把局面导入混乱,就连李昌镐和苏羽也不知道。

至于天真善良的近藤光,他自然更不知道。但总有人会猜到,可那个人却只能和近藤光交流,而不能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家。

“小丫头还是太嫩了。”吴清源的茶杯已经被放到了角落里。老人这时候正倾着身看着对局,“如果她有李昌镐地冷静,该有多好……如果是简单的定型左边,该有多好……”

但萝德丝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一个第一次进入这种世界大赛决赛的小姑娘,一个第一次坐在对手的对面下这种胜负局的小姑娘。

而小姑娘,往往都是有脾气的。所以当她看到沈锐近乎于蛮不讲理的踩入左边搜根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更加凶狠的一刀捅向上边黑棋大空。

“两相混战,谁也不比谁更有利。”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古力的发言比苏羽和李昌镐更有权威性,“沈锐胜在刀快,而萝德丝胜在前面的优势。”

“那么,这几手棋,你觉得如何呢?”李昌镐歪着头趴在棋盘上看了许久,心有定论之后开始征求意见。

“沈锐应该说,力量比萝德丝大得多。”古力轻轻一笑。“那个小姑娘虽然也下了狠心却没有够辣的手腕,节节败退是早晚的事情。”

话音未落,似乎是为了印证古力的话一样。萝德丝左边苦苦支撑了很久的形状终于崩塌了,8个子最后只拉出来一串单官狼狈逃窜,而原本地10目空则被洗得一干二净。

现在公主脸上的表情是十分精彩的,但沈锐没有时间看。其他人也更加不会注意:金发碧眼的姑娘已经快哭了。

“如果输了的话,也好。”已经不抱希望的吴清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茶杯,但皱了皱眉头之后叫过来服务生去重新倒热水,“至少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不足,以后在面对其他超一流的时候,能够更加成熟一些。”

可会犯错误的,并不仅仅是萝德丝。沈锐这个半路出家的青年汉更是会做出让常人意料不到地举动,更尤其是在这种压力巨大的冠亚军决赛中!

第231手,让沈锐痛恨的败招。

“他为什么会下在那里呢?他为什么会看不到那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做劫手段呢?”李昌镐百思不得其解,“人家收气,他应该在里面打一手做眼才对。而且这样并不浪费,当时棋盘上只剩下几个小官子即便停一手也不会影响到他领先3目地格局啊。”

“谁知道呢?”马晓春从震惊状态中清醒回来的时候,嘴里面就一直在说这句话,“谁知道呢。”

“也许是看花了眼,这种事情常有。”尽管分属两个师门,但苏羽和古力这个时候却开始替同胞讲话,“毕竟当时我们也都没看出来那个紧气劫,也许全世界看到那里的也只有萝德丝自己了。”

“半目啊,半目啊!”马晓春终于换了词,却是仰天长叹,“只是半目!这小子的官子我看应该好好的训练一下了!等回去我上任之后,就把他弄到棋院来好好的收拾!再也不能任由他这么吊儿郎当了!”

对于马晓春的决心,沈锐一无所知。已经将盘面点上了不下十遍的他,呆呆的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只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他心里重复:“我输了,我输了……”

※※※

一个尚未年满20岁的欧洲女孩,在LG杯这样世界顶级大赛上夺冠,无疑于是在中、日、韩三国围棋界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记耳光。不过,对于围棋这项运动在世界范围内的普及,却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第二天,美国的《华盛顿邮报》、法国的《巴黎时报》、英国的《伦敦日报》都在醒目的位置刊登了在这次LG杯上瑞典公主萝德丝夺冠的全过程。德国的体育周刊更是以“神秘的东方游戏[奇`书`网`整.理'提.供],终于走向了世界”为标题破天荒的用八个版面介绍了围棋这一运动。

据不完全统计,因为萝德丝在LG杯上的胜利,亚洲以外的围棋人口在短短半个月中激增超过300万,世界各国纷纷开始建立各自的围棋协会,而欧洲各大城市的棋具更是在三天内全部脱销。

中国、日本、韩国的围棋器材如同潮水般涌向世界各地。仅以中国为例,LG杯结束当月的外贸份额中,与围棋有关的商品竟不可思议的占到了所有出口商品总额的百分之十。

而一些在三国中早已退居二线的老一辈职业棋手,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其他国家发来的出国执教的邀请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次LG杯还办得真是值啊!”当LG的董事长接到了关于LG这一品牌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大幅上升的消息后,整整高兴了半个月。在他的心中甚至已经开始酝酿,下一届LG杯上不是应该将决赛联阶段的比赛放到欧洲去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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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6章追女仔

半个月后,重庆渝中区的一家茶楼内。

“沈锐,最近半个月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唐莉刚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走那儿去,就是独自在南泉的一个农家乐里住了几天。”沈锐慢慢的喝了一口面前的龙井茶,他现在的心情和两周前相比,已经是平静如水了。

LG杯决赛刚一结束的时候,沈锐有了一种天都快崩塌的感觉。他谢绝了马晓春和古力等人一起晚餐的邀请,第二天一早就一个人悄悄乘飞机回到了重庆。

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在第二天颁奖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了沈锐的失踪。多方寻找不到的情况下,不得已只好派古力上台帮沈锐代领了这个亚军奖杯。两次参加决赛,两次获得第二,两次都由别人代为领奖,这也是属于沈锐的“趣”事了。虽然,当事人可能不会觉得如何有趣。

回到重庆后,沈锐先打电话向杨一请了一个月的假。作为一个资深的围棋教练,杨一很能体会沈锐现在的心情,马上同意了。接下来,他就自己在南泉住了下来,好好的整理了这一段时间的杂乱思绪。

“唐莉,我现在终于知道,武林高手们为什么动不动就要闭关了。”沈锐一口气将自己最近的行踪说完,脸上又有了那种开玩笑的意味:“原来,一个人静静的呆一段时间,真的能将自己看得更清楚。”

“那你这半个月算是彻底的把自己看清楚了?”知道了沈锐这半个月没出什么事,唐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语气里也开始有了调侃的味道:“怎么样,身体没什么问题吧?高血压、糖尿病一样都没染上吧?”

“你看我的身体,想是得了糖尿病地人吗?”沈锐夸张的做了一个健美动作,露出了两块肥肥的赘肉。不过他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唐莉,说真地,这一段时间里我真地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有话想单独对你你说。”

“他有话想单独和我说?”唐莉马上有了羞涩的表情。其实,在韩国期间,她就隐隐地感觉到沈锐对自己的态度和原来有了很大的不同。今天难道是他想要对自己表白了吗?

唐莉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悄悄地瞄着沈锐,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你要说就说吧,我听着呢。”

话语声果然马上就响起了,不过并不是唐莉盼望中沈锐的声音。“沈锐,你有什么话要说啊?我也要听。”萝德丝一点都不客气的在他们两个人身边坐了下来。

说起萝德丝。这半个月来也真是够辛苦地。LG杯的颁奖仪式上,她本来以为能碰上沈锐,可以好好说会话,谁知道走上台来的居然是古力。后来,满世界打听,才知道沈锐已经乘飞机回了重庆。萝德丝一不做二不休,紧追不放,可是问重庆棋院的工作人员,都只知道沈锐已经请假,估计人在重庆但去向不明。重庆城如此之大。3000万人口,萝德丝又哪里找得到沈锐?但生性倔强的她,又不想这样罢休,就留了下来。好在围甲联赛正逢休赛期。也没耽搁什么要紧事情。

而今天,无巧不成书。萝德丝一个人百无聊赖在解放碑附近转悠的时候,看见了急于和沈锐约会的唐莉,当下鬼使神差的跟了过来。

“萝德丝,想不到你也在这里?”虽然决赛中被击败,但沈锐和萝德丝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为此受什么影响。他让出一个座位:“你怎么没有回成都去呢?”

“有些人,打赌还没兑现,就一个偷偷跑了,我不追来怎么行?”萝德丝先是很不友好的看了眼沈锐,接着又满含醋意地打量了一下唐莉。

“输了棋伤心啊,谁还记得这一件事?”沈锐哈哈一笑,心道:女孩就是女孩,为了随口的一个小赌,居然从超车跑到重庆来了。“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绝不赖账就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听沈锐一说,萝德丝的脸上马上布满了笑容,“我地条件就是,就是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什么?正在喝水的沈锐差点失手将茶杯掉到了地上。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到是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莉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萝德丝恨恨的看了一眼唐莉,后者也毫不退缩的将眼光迎了上来。

“沈锐,那天我们可是拉过勾的。你没有赖账的理由。”

经过一瞬间的慌乱,沈锐马上冷静了下来。这件事如何处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萝德丝,虽然我是答应过要为你做一件事,但现在我真的只能说很抱歉。”沈锐诚恳的说道。

“为什么?”一向开朗活泼的萝德丝,眼眶里开始有了泪光,她看着沈锐道:“为什么你要拒绝我?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吗?还是因为我的性格不讨你的喜欢?”

“都不是。”沈锐的语气很平缓,“萝德丝,你很漂亮,也很聪明。我相信,几乎没有谁能拒绝你的爱意。不过抱歉的是,我正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萝德丝将目光转移到了唐莉身上,心有不甘的问:“难道是她?”

“是的。”沈锐轻轻的拉起了唐莉的手:“唐莉,上次让你伤心是我不对。今天我想问问你,你还愿意和我交往吗?”

“我愿意。”唐莉微微一笑,刚才因为萝德丝忽然到来而产生的担心一扫而空:“我一直都在等你的这一句话。”

这二位在这里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旁的萝德丝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泪水不受控制的从她眼中奔涌而下。“沈锐,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萝德丝转身就飞奔了出去。

“沈锐,你快出去看看。萝德丝现在心情不好,她在重庆又人生地不熟,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刚刚得到幸福的唐莉,豁达了许多,立刻同情起和自己竞争失败的情敌来。见沈锐有点吃惊的望着自己,她又马上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吃醋的。”

“得令!”见到萝德丝哭着跑出去的样子,沈锐意进取其实也很担心。现下听唐莉这么一说,马上箭一样的冲了出去。剩下自己刚刚才追到手的女朋友一个人在茶楼里不满的嘀咕:刚刚才说和我交往,现在又跑得这样快……唉,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

“萝德丝,你不要跑,等等我!”沈锐好不容易才看到了萝德丝的背影,马上追了上去。

听到了沈锐的叫声,哭着的萝德丝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两人在解放碑的繁华地带玩起了抓迷藏的游戏。而正好一个重庆八卦报的记者路过,第二天该报的头版上马上就登出了“重庆小伙狂追金发美女到底为何?”的独家消息。至于消息的内容,自然是该记者自己胡乱编造的,无非就是什么一夜情之类,这里就不仔细叙述了。

沈锐毕竟是一个男人,体力还是稍微要好上那么一点。经过将近半小时的追逐,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一把抓住了萝德丝的衣神:“萝德丝,你听我说……”

“放开我!”萝德丝可是练过武术的人,沈锐这种菜鸟如何是对手?马上被甩出了一丈开外。摆脱了沈锐的挣扎,萝德丝快步走向了马路对面,伤心中的她,一点都没注意到,人行横道上的指示灯,刚刚变成了红色。

“萝德丝,快回来!”摔倒在地的沈锐一抬头,就发现了萝德丝现在处境的危险。不远处一辆高速行进中的小轿车正向路口驶来,眼见刹车是来不及了。而此时的萝德丝依然埋着头朝马路对面走去。

根据一项科学研究,正常人能在危急的时刻,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和力量。科学家们称其为潜能。而这时的沈锐,也在这一瞬间感应到了这种力量。只见他胜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招饿虎扑食,就朝萝德丝扑了过去。

好一个沈锐!这一下连环动作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气呵成,叹为观止。恐怕就算是古时候的大侠们见了也只有鼓掌称绝的份。可惜,虽然沈锐的动作是够快了,但还是没有快过飞驰的汽车。这一扑,让萝德丝的身体倒在安全地带,可是沈锐自己却和那吃汽油的家伙来了个亲密接触。

事后,有一个在现场的观众是这样向他自己的同事描述当时的情景的:那时候,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那位看上去不怎么帅的小伙子好象飞一样冲到了外国美女的跟前就是一推。那个速度快得啊,真象飞一样。紧接着他人就真的飞起来了。我数了数,在天上飞了整整三圈才落到地上。唉,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不过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继续追那个外国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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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7章因祸得福

没有意外,和各位大大预料的一样。继沈锐撞墙、被棒击后,他生平第三次陷入了昏迷之中,而老鬼黄龙士也一如既往的如期而至了。

“师傅,你来了啊!”经历过两次同样的事情,如今的沈锐已经见怪不怪,在梦中见到突然出现的黄龙士他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你昏迷的机会不多,我现在不来还等到什么时候来?”黄龙士在很久以前变出来的那个石登上坐下,“说真的,要不是这次你出了车祸,我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到你了。”

“车祸?”听黄龙士这么一说,沈锐才回忆起自己昏迷的原因,在梦里苦笑了一下:“师傅,我出了车祸,怎么你看上去还那么高兴?也太没有师徒感情了吧?”

“什么叫没师徒感情?”大概觉得这样夸张的咧着嘴笑确实有点不厚道,黄龙士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他的嘴上可一点都不服软:“你的脑电波有多强烈你自己不知道?不昏迷我怎么能见到你?你以为我容易吗,将近千年的时光,我的能量已经越来越不足了,如果要强行进入你的脑海,只怕支持不到一天,就只有去转世投胎了。到时候看还有谁能来教你黄龙十九变。”

见沈锐有点汗颜的低下头,黄龙士的口气也开始和缓起来:“金兑,我知道你有时候也是想昏迷的。和近藤光比赛之前,你自己用脑袋撞墙壁的事情我也是看到了的。虽然最后因为你怕疼,没有成功昏迷,但你好学的态度我还是很赞赏。这次我看着吴清源那小子教外国妞对付你。也是很想帮你忙,无奈有力使不上劲啊!”

原来是这样。听黄龙士这么一说。沈锐才明白过来。难怪自己在LG杯地决赛中从一开始就下得蹩手蹩脚,原来是吴清源在暗地给萝德丝使劲。他老人家是公认的绝顶高手,下不过看来也是正常地。想到这里,沈锐输掉LG以后的郁郁心情彻底的一扫而空了。

“师父,那你干脆这次就把黄龙十九变一口气全交给我吧!”沈锐恳切的说,“只要我能将黄龙十九变全学会了,就算吴老本人。我也有信心战面胜之。”虽然知道是吴清源教授的飞刀击败了自己,但沈锐心里对他还是没有什么怨恨的。毕竟自己也曾经屡次使用过小马飞刀,师父临阵教徒弟,这已经是围棋界里大家默认的潜规则了。

“全学会了估计你一两年内也还不是那吴小子地对手。”黄龙士笑着拍了拍沈锐的肩膀,“那小子对围棋地理解已经超过了当代中日韩三国的所有棋手,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打败的。”话说到这里,黄龙士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要是我在沈锐清醒的时候,强行进入他的脑海。和姓吴那小子来上一局。胜负会如何呢?

但是自己地能量能不能支撑住一盘棋所需要地时间都难说。黄龙士脸上掠过一阵不易察觉的苦笑。

“金兑。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这次昏迷的程度比前两次都要深,估计将黄龙十九变全学会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我们就开始吧。”好不容易将刚才的怪念头赶出了脑外,黄龙士在石桌上摆上了棋子。

“太好了!”一听黄龙士说这次能将十九变学全,沈锐高兴得一下就跳了起来。至于现实中的肉体。会不会因为这次车祸变得缺胳膊少腿,已经不是现在地沈锐所关心的了。

※※※

“已经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沈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望着病床上宛如熟睡的沈锐,唐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流下了眼泪。自己等待了将近两年,好不容易终于和他走到了一起,想不到居然又遇到了这样的祸事。就算是琼瑶剧里的主角也没有这样惨吧,这《天下围棋》好歹还是一本YY小说呢,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唐莉哀怨的想。

这时候,病房门被悄悄地打开了,这场车祸的“发起人”萝德丝轻轻的走了进来。自从沈锐在车祸中成了“植物人”以后,除了周末参加比赛,其他时间萝德丝都和唐莉一起陪在了病床前。

“唐莉,你刚才又哭了啊?”萝德丝从拿出了一张面巾,小心的擦去唐莉脸上残留的泪痕。“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救我,沈锐现在也不会躺在病床上。”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你就不要再埋怨自己了。”唐莉给萝德丝让出了一个位子,“再说,你开始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唐莉确实也怪过萝德丝,不过三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二女之间感情深厚了起来。

“唐莉,刚才进来之前我问过主治医生了。他说沈锐最近的身体机能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萝德丝边说边把刚买的水果放到了房间里的小桌子上,“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要是到时候沈锐醒过来,你又病倒了,那才真是倒霉呢!”

“医生真的这么说?”唐莉激动的一把抓住了萝德丝的手,“他真的很快就会醒来了?”

“真的真的。”萝德丝紧紧咬住牙才没有疼得叫出来,唐莉,你的手劲未免太大了吧?

“吵什么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沈锐很不耐烦的睁开了眼,大声说道。不过,当他发现周围是熟悉的白色,开始吃惊了,“我不是在宿舍?唐莉、萝德丝,你们怎么都在?”

沈锐很吃惊,两个女孩更是呆呆的愣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们两人几乎同时欢呼了一声扑了上来,一个抱住了沈锐的左手。一个抱住了沈锐的右手,不停的摇晃起来:“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醒了就醒了。用得着高兴成这样吗?”沈锐这才想起了昏迷前发生地车祸,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恩,不错,重要的部位都还在,看来还没有成为残疾人。

过了将近十分钟,两个女孩看来都有点累了。这才放开了沈锐的手。“沈锐,你知道吗?这次你可是昏迷了三个月。我们大家都被吓坏了!”

“三个月?”听唐莉这么一说,沈锐也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现在的医疗费用有多高,医院宰人有多狠,大家都是知道的。住三个月的院,只怕是大富之家也会被弄得个倾家荡产,更何况自己这个刚小康起来的人呢?

“住院用了多少钱?”沈锐一把抓住了唐莉地手,“你快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见沈锐刚开始紧张的样子。萝德丝还以为他是为错过了名人战地预选赛的日期而懊丧,现在一听才明白过来。“沈锐,你不用担心保险费用的问题。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这钱我怎么还能让你出呢?”

“真的?”听萝德丝一说,沈锐这才松了口气。她是瑞典公主,医院就是再黑,估计也很难将她宰疼。“那就谢谢你了。”多年的经历早就让沈锐养成了有便宜立马就要占的习惯,他毫不推辞地答应下来。

“老沈,你终于醒啦!”刚有萝德丝解决了保险费引发地问题,古力也撞了进来。他一把抱住沈锐:“你小子这次可真把我们担心惨了!”

“不就是昏迷了三个月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沈锐忙挣脱了古力的纠缠,说实话,二十几年了他还没有和一个男的这样亲热过。多少是有点不习惯。“老古,说真的,我有点饿了,请我吃顿好地怎么样?”他边说,肚子就边叫了起来。

不要怪沈锐贪吃,他之所以这样说,那也是人之常情。试问,三个多月来,只吃一些流质食品,(而且流质食品中还不包括啤酒)对于一个平时吃惯了大鱼大肉的青年来说难道还不是一件痛苦万分的事情吗?虽然这个青年由于昏迷,在那段时间内并不知道,但现在他的肚子已经直接将这一信息传达到了脑海的中枢。

“行啊,要吃什么,你开口就是。”平时比较小气的古力难得的大方,这三个月,重庆棋院里没有沈锐在的情况还真让他多少有点不习惯,现在沈锐醒了,出一顿血又算什么呢?

不顾两位女孩的制止,沈锐在古力的搀扶下,偷偷的走出了医院。见劝解不成,唐莉和萝德丝也跟了出来,退而求其次的提出了在外面吃粥的提议。当然,这一符合现代养生之道的提议,也被沈锐毫不留情的否决了。万般无奈之下,两个女孩只好跟着他们走进了“老四川”牛肉馆,她们的苦心相劝也多少取得了一点成绩,那就是,沈锐吃肉可以,不能喝酒。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沈锐看着古力大口的喝着啤酒,闷闷的吃了一口这里有名的卤牛肉。有肉有酒,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已经不多,更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对了,沈锐。你和唐莉的事情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啊?”古力喝光了第二瓶啤酒,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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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8章春兰花开(一)

吃肉,有时候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好事。

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三月不知肉味仅靠葡萄和生理盐水吊住小命的沈锐,因为在老四川吃得过快过多过猛,两个小时后急性肠炎发作,又被送回了刚走出的地方。不过好在萝德丝也还没来得及退掉病房,倒也不算麻烦。

“真倒霉。多吃点肉都不行,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第二天清晨,沈锐一个人孤单的躺在床上,愤愤不平。不过,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说了也是白说。

“沈锐,你一个人在床上鬼叫什么啊?”说话间,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正是美丽的公主萝德丝。

“怎么叫鬼叫?我在床上练嗓子呢。”吃肉拉稀的事情让沈锐觉得很丢脸,这个话题当然不能继续开展下去,“你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多睡一会?”

“反正也睡不着,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了。不欢迎?”萝德丝一边尽一边将热气腾腾的稀饭放到了床头。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的主角闻到了米粥的香气,再也忍不住了。他昨天吃的东西都贡献给了我国的农业生产,正是饿得慌的时候。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的。”萝德丝静静的看着。自从昨天沈锐醒了之后,她这几个月来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不过也正是因为沈锐的醒来,这几个月来被萝德丝蓄意淡忘的事情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

“沈锐,今天我想问你一件事。”萝德丝知道唐莉因为最近拉下的课时太多,早上肯定不会在医院,所以才一早过来,就是想有机会和沈锐单独说说话。

“什么事情你就问吧?”一口气将米粥喝完,沈锐稍微有了点精神,“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我就是想问你……”虽然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有些问题确实不好出口,不过出于对自己终身幸福的打算,我们的公主也豁出去了,“你心里真的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问地人害羞。被问的人也不好过。沈锐望着眼前脸蛋红得象大苹果的萝德丝,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说有点好感吧,自己已经决定和唐莉在一起了,难免会引起误会;说一点好感都没有吧,确实哑巴口不对心,萝德丝人靓棋好,两人相处的感觉也不错,再说,别人这几个月来对自己是百般照顾,这样说也未免太不尽人情了。

“萝德丝,说实话,和你相处还是很愉快的。”沈锐皱着眉头,开始慢慢考虑每一句话,“不过我和唐莉之间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所以……”

“我知道,你很喜欢唐莉。唐莉也很喜欢你。”萝德丝打断了沈锐地话,“但是你们还没有结婚是不是,我一样还有机会的。”西方人的大胆和直率此时在萝德丝身上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她一口气说出了这一句憋了三个月的话。

“这个……”沈锐对于萝德丝的大胆没有很好的提防,一时有点中招的感觉,“我地意思是说,我对你只有那种哥哥对妹妹的感觉。”他一急之下,连港台电视剧里最烂的台词也说出来了。

“哥哥对妹妹?”两个人的情绪此消彼涨,见沈锐开始紧张。萝德丝的脸反而没有那么红了,“沈锐,你怎么也不可能有我这样一个外国妹妹吧?少骗人了,我知道你还是多少有点喜欢我的。”

“这……”听了这句话,沈锐突然有了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正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他的救星终于到了。

“苏遥,是你?”几乎异口同声,沈锐和萝德丝两人一起说道。不过语气稍显不同,萝德丝嘴里多少有点气恼,而沈锐心中有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见苏遥进来,萝德丝知道刚才的话题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只是临走时,还是没有忘记狠狠的瞪了沈锐一眼,意思很清楚,我会再来的。

这时候,这间病房里,只剩下了苏遥和沈锐两人。

“我听古力说你醒过来了,现在好些了吗?”苏遥一边说一边轻轻的将带来地水果放到了床头,又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让初秋的阳光照了进来。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沈锐一边说,一边示意苏遥坐下慢慢聊。说来也怪,这是他决定和唐莉交往后第一次和苏遥见面,但心里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一见她就会产生地紧张感。也许,人总归是会变化的。

“沈锐,你昏迷了三个月,围棋水平不会退步吧。”两人之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奇怪,沈锐现在已经可以用一种平常心来面对苏遥,反倒是一向在两人关系中处于绝对支配地位的苏遥,竟然有了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本来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好好聊聊,可是在这样地环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苏遥一下就把话题引向了围棋。

“退步,那怎么可能呢?”沈锐笑着说:“这三个月来我可是天天都在练习,水平不知道进步了多少呢!”

“天天都在练习,你在梦中下棋吧。”沈锐的回答,让苏遥放松了不少,“沈锐啊,怎么这么久了你油腔滑调一点都还是没有变呢?”

沈锐平素是比较喜欢和女孩开玩笑,这是事实,我们大家都不得不承认。可是今天,苏遥确实冤枉了他。试想,在昏迷的三个月中,沈锐的梦里没有肉,没有酒,也没有美女。除了那一个老头黄龙士以外,就是一副石子围棋。他除了学棋还能干什么呢?

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没人相信,沈锐适时的闭了嘴。苏遥更是穷追猛打:“对了,今天来之前,杨院长对我说,浙江的春兰集团将要举办一项新的围棋世界大赛“春兰杯”,两天后就开始进行预赛,叫我问你参不参加。,现在既然你状态这样好,那我就去帮你报名了,好不好?”

苏遥的本意是将沈锐的军,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围棋选手,都不可能昏迷三个月之后马上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而春兰杯的预选赛后事就要开始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沈锐估计无论如何是参加不了的。

“春兰杯?那真是太好了。”完全出乎苏遥的意料,听到这个消息的沈锐不但没有表现出遗憾的样子,反而一个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苏遥的手,“你等会回去一定要帮我把名报上了!”

“帮你报就是了,也用不着这样激动啊。”苏遥很是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小手从沈锐的大手中抽了出来,脸上的红晕也出现了。只是看着沈锐兴奋的样子,她多少还是有点奇怪: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状态那么自信?

我美丽,所以我自信!望着苏遥不解的表情,沈锐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广告词。

2001年度的三星杯、LG杯、富士通杯都已经全部结束了,本来沈锐以为,因为失身于萝德丝,(对不起,打错字了,应该是“失手”)自己注定要将千年老二这个名头一直保持到2002年,哪知道真是老天有眼,在原有的世界大赛之外,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中国人自己举办的“春兰杯”,而且还是出现在自己刚把“黄龙十九变”学全了的情况下。

这冠军,不是我拿,还该谁拿呢?想到这里,沈锐脸上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阵阴笑。

他到底怎么了?苏遥傻傻的看着沈锐的脸色在短短一分钟之内数次转变,突然觉得对自己而言早已熟悉的沈锐,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无法看清高深莫测的感觉。

两人又随便说了两句,沈锐就催着苏遥回棋院去给自己报名。这次“春兰杯”对他而言真是太重要了,以不能至于和苏遥单独多聊几句的诱惑都无法与之相比。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对唐莉的爱意的增长,苏遥的诱惑对沈锐而言,也没有当初那么大了。

※※※

“什么,他真的要报名?”杨一看着苏遥,多少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我开始也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不过后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认真的。”苏遥回答道。

“如果他对自己真那么有信心,那对我们队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虽然重庆建设摩托队兵多将广,但沈锐三个月的缺阵还是让队伍的成绩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现在风自己最为器重的大将状态有望迅速回归,杨一马上就高兴起来,“苏遥,一会麻烦你给春兰杯的组委会再发一次传真吧,将沈锐的名字也添上去。”

“这下好了,如果沈锐能马上恢复,老邱啊老邱,我看你的上海队想追上差我们的1分,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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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89章春兰花开(二)

“什么,重庆队的沈锐也要参加这届春兰杯,那真是太好了!”春兰集团的董事长肖弈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得露了出来。他从八十年代中期旋风时代就迷恋上围棋。令人烦恼的是,中国围棋眼看在九十年代不好学容易超过了日本,可是又被韩国压到了脚下差不多整整十年。

不过,中国围棋的春天应该就快来了。随着苏羽、沈锐、古力这一批小虎辈的崛起,现在世界大赛上,中国棋手的成绩越来越好。“这次春兰杯,沈锐如果参加,留在中国的希望就更大了。”肖弈喃喃自语道,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董事会拿出500万来办这个比赛,可不是为了给日本人和韩国人发奖金的。

肖弈当然不想给外国人发奖金,但这并不意味着外国人就不想拿。中国人即将举行世界大赛春兰杯的风声一放出去,韩国和日本的顶尖高手们就凑到了一起,商量起来。

※※※

“春兰杯这次一共有32个本赛名额,中国人给了我们8个。棋院昨天在询问我的意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赛前搞个集训,来准备这次的比赛。”曹熏铉边说边试意夫人给坐着的晚辈们每人倒一杯水来。

“是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今年我们在世界大赛中的成绩可不能算好,富士通和LG杯连续两次连决赛都没有进入。”李昌镐点了点钟头,“中国和日本的实力都上升得很快,特别是中国的苏羽、沈锐,日本的近藤光,都将是我们夺冠地最大障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有萝德丝,如果这资助她也参加的话,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是啊,”曹熏铉赞同的点了点头号,心里真是感慨万千。想当年韩国四大天王在世界棋坛纵横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会有赛前集训之类的事情发生。可是如今,自己和老徐已经过了棋艺的颠峰期,而“世界第一攻击手”刘昌赫头上的光环也已渐渐退去。韩国围棋只剩下李昌镐在独撑着门楣了。

“曹老,昌镐。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李世石再也沿海憋不住了,“这两次世界大赛我们没有夺冠,只是因为运气不好。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中国和日本的围棋现在距离我们还是有差距。”他看到曹熏铉瞪了自己一眼,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赛前集训我赞成。只是觉得没必要把这次春兰杯夺冠看得这么困难。”

“哪里有那么困难!”依田纪基一拍桌子。“山下,你平日的豪气哪里去了?”

“依田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拥有日本国内地棋圣头衔,但山下敬吾对这位有老虎之称的前辈还是不敢有所不敬,“我的意思是说,中国和韩国这几年确实比我们强大得多,我们还是有必要专门研究一下这次春兰杯才是。”

“研究对策?”依田的气看上去还是没有完全消。“我们日本围棋为了一个小小的刚开始举办地春兰杯需要专门研究对策?”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坐着的棋手,“各位,难道你们都认为日本围棋已经没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这个,山下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日本围棋不行了。依田君你也不要太过在意。”大竹英雄虽说已经不怎么在一线下棋,但开创了“竹林时代”的他说话在日本围棋界里还是相当有分量的。眼下也只有他,才能压得住盛怒之下的依田纪基。“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我们地情况确实也不太好。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杀入世界大赛的决赛,更别说夺冠了。”

“那还不是因为大家都把心思放到了国内奖金更高的棋战上。”虽然知道大竹说的实话。但经历过日本围棋鼎盛时期的依田纪基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要是大家都将全力放到世界大赛上去。我们日本围棋又何至于到今天这种局面。”

不过说归这样说,听了大竹的话,他也没有再那么坚决的反对山下敬吾刚才的提议了。

见脾气最暴躁的依田已经不再反对,大竹英雄缓缓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上午九点,所有6段以上的职业棋手都到棋院地会议室集合。我们大家讨论一下中国人给我们的5个参赛名额怎么分配,以及分配后的备战的工作该怎样进行。”他顿了顿,又道:“山下,你明天把近藤光也叫上。他虽然只是三段,但我想,也许春兰杯上他能为我们日本围棋争点面子也说不定。”

当日韩国两国的围棋界还在考虑春兰杯的名额如何分配的问题地时候,在中国棋院里,春兰杯的预选赛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作为主办方,中国棋院按照国际惯例,给自己留下的名额也最多。除了给韩国日本,32个本赛名额剩下的19个位置中,给台湾棋院两个,欧洲一个,美洲一个,其他的十五个就全部包圆了。

而这次,为了杯赛的宣传需要,在春兰集团的要求下,棋院也将国内预选赛的规模搞得很大。所有在棋院注册的200多名棋手被分成了10个小组,每一组成绩最好的第一名直接出线,然后所有小组第二名再捉对厮杀,快出另外5个参赛资格。

沈锐的运气果然算不上很好,在分组抽签中,他同组的对手中,不但有三个围甲联赛的中坚棋手,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在重庆的大哥---周鹤洋。

大家都知道,周鹤洋是中国围棋小龙辈中的领军人物之一。虽说名气以及在世界大赛中的成绩都不能和常昊相比,但他的棋力却绝不在其他小龙之下。最近在围甲赛场上,更是有“宁挨一刀,莫碰大力;宁挨一抢,莫遇老周”的说法。指的就是重庆队包打天下的两位主力选手,古力和周鹤洋。他们两人这三个月内几乎称得上同时爆发,都获得了8连胜的佳绩,风头之劲,在国内棋手中一时无三。

沈锐刚一苏醒,第一场正式比赛就遇到这样的对手,也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是幸运了。望着对面的周鹤注,沈锐用舌尖舔了舔在北京干燥气候中稍微有点开裂的嘴角。唐莉因为毕业在即,临时放弃了这次春兰杯的参赛资格,不过在送沈锐上飞机的时候,知道了分组形势的她一再叮咛沈锐在比赛中要学会取舍。第一场就遇到周鹤洋这样的强手,如果状态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放弃专心准备以后的比赛就是了。反正就算不是小组第一,依然还是有出线的机会。而如果在第一场比赛中耗去太多的精力,连累接下来比赛输棋的话,就太过与得不偿失了。

“沈锐,你可千万记住啊,同组的选手中,虽然还有几个也很强,但都不是一流选手。和周大哥的比赛要是形势不好,就不要太过于坚持。这次预选赛是一天一场的连着下,你要是因为休息不好输给那些本来棋力不如你的选手,到时候只有自己哭去了。”唐莉关心的话言犹在耳。

唐莉啊唐莉,这次春兰杯奖杯我可是想当作礼物送给你的,预选赛还会有什么问题吗?看到周鹤洋手里拿起了猜先的棋子,沈锐马上在棋盘上放下一颗黑棋。你放心吧,周大哥虽然厉害,但绝对不是已经被黄龙士这个老头精心敲打了三个月的我现在的对手。

※※※

“杨院,你看他们两人谁能赢?”苏遥看了看杨一,小声的问道。因为只是预选赛,杨一没有陪队员一起飞到北京去。

“这我可不知道。”杨一笑了笑回答说,“我只知道有他们在,这个小组中的出线名额其他人就别想和我们重庆队争了。”

“杨院,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苏遥不满的看了杨一一眼,“那我换个说法,他们两人中你希望谁能赢?”

“小苏,你这可是在将我的军啊。”杨一皱着眉头,“这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都是我的队员,我怎么能说希望谁赢希望谁输呢?”

“杨院,现在只有我们俩,也没有其他人,你就放心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就是。”

“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那我就说了,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也希望沈锐能赢下这盘棋。”杨一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想法。

“沈锐刚刚从昏迷中醒来,需要一场胜利来找回信心。这是其一。”

“其二,和鹤洋相比,他棋的稳定性还不够。如果第一盘输了,对他这次预选赛以后的棋局影响一定很大。而鹤洋就算输给了沈锐,小组第二名一定也是跑不掉的。凭他的实力,从其他人手里抢一个出线名额不是多在的问题。”

看着苏遥的脸上开始露出喜色,杨一接着又说了一名大实话:“不过,鹤洋是不会让棋的。沈锐如果不能发挥出自己百分之一百以上的实力,想从他手上将胜利抢走,也绝不会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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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0章春兰花开(三)

作为聂卫平早年的弟子之一,周鹤洋的棋风却和古力、常昊两人迥然不同。

古力的棋,杀伐之气太重,和他一旦交手,一种铁马金戈的气势就会逼人而来;常昊则是靠踏实的基本功和超出一般人的官子在超一流中徘徊。而周鹤洋在职业棋坛中纵横了十数年,却没人能说清楚他的风格。时而锋锐,时而厚重,兼有古力常昊的长处,但又都没有发挥到极致。

用种并不恰当的比喻,如果说这三人都是三国人物的话,古力应该是曹操,常昊无疑为刘备,而周鹤洋自然就该是孙权了。

面对着这个中国棋坛的孙权,大病初愈的沈锐究竟该如何取胜呢?

应该说,这一局一开始沈锐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猜中了黑棋。一盘决胜负的遭遇战中,先手的重要不言而喻。

表面上对这盘棋胸有成竹的沈锐,其实内心中对周鹤洋还是相当重视的。一开局,他就布下了现在大赛中并不多见的三连星。

沈锐这盘棋之所以下三连星开局,有着自己的考虑。同为重庆队的一员,周鹤洋的棋风沈锐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棋不管是对杀还是比拼官子,讲究的都是一种堂堂正正。就算你有再多的妙手、鬼手,都很难在他这样的棋风下占到多大便宜。而反过来,只要你稍微有点过分的招法,他的反击就将铺天盖地而来。

和他下棋,用堂堂之师击堂堂之阵,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三连星,就是堂堂之师的最好布局。

“三连星?”周鹤洋稍微发了一下愣。掌控这样的开局,对棋手地要求可是私设很高的。已经三个多月没参加正式比赛的沈锐。对自己的状态真的就那么有信心吗?

白棋挂职角,黑棋小跳,白棋大飞。二十手过去,棋盘上波澜不惊,双方都下得中规中矩。

“沈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见古力、罗洗河的棋都已占据上风,杨一又把视线转移到这盘重庆队的内部之争上来。“都二十手,两人的每一步棋连我都还是猜得到,看来他们都是想磨官子了。”

“我看不一定,也许是沈锐故意想把开局下得平稳点。”这时候,重庆棋院会议室里观战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在杨一和苏遥的电脑旁,站了将近十人之多,其中有不少小孩都是苏遥现在地学生。

“我也觉得苏老师的话说的对。”果然,苏遥的话刚落。一个小男孩就站了出来,“我最喜欢地棋手就是沈锐了。他所有的棋谱我都打过,开局平稳的棋很多,可是到中盘就都开始混战了。”

“就是就是。”周围一片应和声,看来在重庆,喜欢沈锐的人还真不少。

“苏遥,你把你的学生教得够可以的啊,我这个院长说话都不管用。”杨一笑着说,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不快的表情。围棋这项运动,千变万化。虽然有定式一说,但最怕的就是照本宣科。眼下杨一见这些小孩敢于挑战自己的“权威”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其他想法呢?

而接下来战局地发展,也充分说明了他这个“权威”的预测确实不怎么样。

随着左上角的定型。白棋第22手开始挂职上了黑棋的右下角。因为中间已经有了一个黑子地缘故,沈锐这次没有选择小跳。而是毫不客气的尖顶了一下,不让白棋从容地落地生根。

白棋立,黑棋再补牢边空,中间双方就形成了两块孤棋。

终于要开战了。观棋的小孩都高兴起来。对他们而言,只有这样对攻的棋。才是最过瘾的。

杀就杀,难道还会怕你不成?今天的棋沈锐前二十步都走得堂堂正正,除了这一块以外,周围并没有其他特别弱地棋,避免了被缠绕攻击的可能。以堂堂之师击堂堂之阵。现在就是到了该击的时候了。

不过,沈锐很明显忽视了一点。黑棋周围没有明显的弱棋,白棋也没有。因为黑棋刚才在边上补牢的一手,白棋中间的孤棋要比他多走一手。虽然只是一手棋,但在这进修时候,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黑棋扳,典型的沈锐式走法,头绪变得更多。周鹤洋想也不想就断了上去,他不好杀,但并不是不杀。象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面对再厉害的对手,他也不会退缩的。

接下来的四十几步棋,双方落子如飞,棋盘上的孤棋也开始越来越多,形势犬牙交错,复杂异常。

“看上去双方势均力敌,其实沈锐的形势已经开始大大不妙。”杨一指使一个小孩去帮他倒了一杯水来,喝了一口。“白70手的时候如果能先拐一下,黑棋连头绪都没有,可惜鹤洋怆没有看到。现在沈锐的这一挖,倒是可以制造点头绪出来,不过就算能活,被收刮是没办法避免的。”

“是啊,沈锐的状态看上去真的不是太好。”在棋院里一年多来的教棋生涯,让苏遥的棋艺进步了许多,看起棋来也是分外的清楚。沈锐在刚才的中盘对杀中并没有将自己的水平完全发挥出来,如今黑棋只能苦苦做活,而外围则被白棋封了个水泄不通。

看来,等这盘棋结束我要给沈锐去个电话安慰安慰他了。”杨一边说边站起身来,他拿着水杯开始朝棋院的食堂走去,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封盘,反正都是自己手下的队员在厮杀,比起来吃饭更重要,是不是?

随着杨一的离开,周围的孩子们也渐渐散去,他们也都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去食堂晚了,好菜被别人抢光可就太失败了。十分钟后,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苏遥一个。

※※※

“唐莉,你找我?”走出对局室刚一开机,唐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锐好歹也是两个世界亚军了,连手机都没一个岂不是太说不过去?)

“沈锐,这盘棋下午你干脆早点认输,休息一下吧。”电话里,唐莉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认输,为什么?现在棋才下到一半呢?”沈锐故意装作不明白。

“锐,”唐莉的声音开始变得温柔起来,“你听我的吧。”

“今天早上的棋我都看了,你的状态太差了。想想也是,病刚刚好就飞这么远到北京下春兰杯,那精神能好得了吗?”

“你下春兰杯我不怪你,毕竟是世界大赛,我也希望你能参加。可是就是因为要参加,所以你也要懂得取舍啊。”

“取舍?怎么个取舍法?”沈锐听懂了意思,还是故意问道。他心里反正打定主意,就是不认输,非要死战到底不可。

“现在,白棋的盘面看上去已经和你差不多了,而且外势又极厚。周鹤洋又是国内最稳定的选手之一。这盘棋你继续下,就算状态最好的时候,获胜的希望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更别担现在了。”

“就算你苦战几个小时赢下来又怎么样?非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不可。锐,你听我的,这盘棋下午随便下下认输,回宾馆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比赛。你放心,十五个本赛名额绝对有一个是为你准备的,跑也跑不掉。”唐莉还在劝导着。

“知道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对于女孩的要求先答应下来,这是沈锐这二十几年来一贯的作风,至于会不会遵照执行,那就说不一定了。中国不是有一句老话吗?叫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既然君命都可以阳奉阴违,女朋友的要求就更算不上什么事了。

下午一点,重新坐回到棋盘前的沈锐依然显得气势十足。虽然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还是很有信心。刚刚学到的黄龙十九变还没有用出来呢,就不定真能一举扭转败局敢就不定。

黄龙十九变有用吗?有用。沈锐前面每每反败为胜,摧城拔寨,很大一部分都是依赖黄龙十九变之功。

黄龙十九变无用吗?无用。如果不能因势利导,往往被对手识破,致使徒劳无功。袁锋学会的抛砖引玉和笑里藏刀,都是黄龙十九变中的厉害招数,可是因为没有强大的杀力作为后盾,用过几次之后,渐渐的也就没有了效果。

黄龙十九变的厉害之处,就是因为它是建立在黄龙士不世出的计算力之上。而今天,沈锐状态全无,就好象一个学会了绝世刀法而手中偏偏没有一把刀的刀客一样,有心杀棋,无力回天。

这盘棋,一直下到了下午5点多钟,沈锐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可是面对周鹤洋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守,他也是束手无策。弈到第224手,沈锐见盘上无可争之处,而10目左右的差距始终无法缩小,终于还是黯然认输。

黄龙十九变最后四变在现代围棋对局中露面的日期,又不可避免的被推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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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1章春兰花开(四)

输了棋,没有谁的心情会好。特别是下午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更是让沈锐觉得难受。他草草和古力一起吃了晚饭,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这时候,有了女朋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唐莉的电话如约而至。虽然沈锐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但电话里有的都是关心和鼓励,没有埋怨。等到再和杨一院长在电话里交谈了之后,沈锐因为输棋而消沉下的心情开始慢慢复苏,毕竟预先赛还有那么多场,奋起直追也不迟啊。有了这个想法的沈锐,这个夜里睡得很香。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沈锐马不停蹄的下了7场比赛。他的状态多少恢复了一些,而对手相比之下也确定不强。八轮之后,沈锐以6胜2负的成绩排在了解小组第二,终于争取到了附加赛的名额。

“什么,沈锐在春兰杯预选赛里居然没能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听到这个消息,电话里传来了萝德丝不太相信的声音。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吴清源笑道,“他刚住了三个月的院,能恢复到这样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不是还有附加赛的机会么。”

“到是你,这次在欧洲参加预选赛顺利吗?你要知道,欧洲的名额只有一个,失手一次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老师,你放心吧。这个名额就是春兰集团专门为我准备的,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地份?”虽然相隔万里。但萝德丝的笑声听上去依然那么清脆明朗,“现在我已经进入前八强了。老师,你就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好。”吴清源准备放下电话。

“老师,你先别挂,我还想问你一件事。”萝德丝说道:“这次春兰杯附加赛,沈锐的对手厉害吗?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个丫头,自己的名额都还没有拿到,就先关心起别人来。”吴清源虽然多少觉得有点不满,但还是如实相告:“国内的顶尖选手基本上都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了。以沈锐渐渐恢复的状态来看,小组第二中。只有第三小组的孔杰能够对他构成威胁。不过,这次附加赛是用抽签的形式决定对手地,他们两人抽到一起的概率只有九分之一,应该不会那么凑巧。”

听了吴清源的话,萝德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关心沈锐的她终于可以安心去争夺欧洲那唯一一个春兰杯的本赛名额了。毕竟,九分之一的机会着实不大。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地。

不过。世界上地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巧,怕什么来什么。过了三天,在附加赛对阵名单的抽签仪式上,沈锐和孔杰两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

“抽到孔杰?”杨一怀疑的看着古力,“你搞清楚没有?别什么事情都瞎嚷嚷。”

“千真万确。我刚从中国棋院的官方网站上看到的。”古力很是委屈的说道,他和周鹤洋等人因为都是以小组第一出线,所以比赛一结束就回到重庆来了。

“棋院这些官僚们在搞什么搞,有这样抽签的吗?”得知消息属实,杨一多少有点气急败坏。“沈锐和孔杰都是国内有数的高手,这场附加赛不管谁输了都是我们参加春兰杯的损失。他们难道不知道?”

“是啊。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他们两人抽到一起。”古力附和道。作为参加了两届围甲的“老将”,他对孔杰也算是比较了解了。孔杰地等级分最近两年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也算是中国围棋的超一流选手之一。

“这下沈锐恐怕会有点麻烦。”知道棋院的抽签决定不能改变,杨一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以他现在尚未完全恢复的状态。要想赢下孔杰,不是那么容易地事情啊。”

古力是杨一一手带大的,现在见恩师烦心,当然不能旁观,”杨院,你放心。我年孔杰最近的状态也是差得要命,要不然也不会只得了个小组第二。再者,沈锐怎么说也是两次世界亚军,从最近两盘棋看,状态也开始慢慢好起来。他们北京棋院的压力应该更大才是。”

“你说得也有道理。”杨一拍了拍古力的肩膀。孔杰是北京棋院的顶梁柱,这次北京参加预选赛的四名棋手当中,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连小组第二都没能捞到。相比较而言,重庆这边罗洗河、古力、周鹤洋都顺利过关,光从心态比较,沈锐已然占了上风。

“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再为他瞎操心了。”想到这里,杨一大声说道:“你去把鹤洋他们都叫上,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出去吃小天鹅火锅,为你们这次的北京之行庆功。沈锐嘛,这顿他是吃不上了,至于下一顿能不能吃上,就只有看他自己发挥了。”

吃火锅?不提这三个字还好,一提,沈锐心里就不舒服。他挂了古力打来的电话,一个人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刚吃的那顿火锅可也太不划算了。

中午的时候,因为最近几天在宾馆吃得也太不舒服,沈锐决定出去找点好吃的东东。他走呀走,不知不觉就散步到了一条小巷里。

北京九月间,正是夏热未退,秋风刚起的时候。走到小巷口的沈锐,突然闻到了一阵微风送来的气味。那气味可真是好闻啊,离开重庆已经快两个星期的沈锐,好久都没闻到这样熟悉的味道了。正是重庆火锅所特有的牛油香气。

顺着香气寻去,只见一个普通的小店前挂着块古色古香的招牌:小洞天火锅。

重庆有很多知名的火锅老字号,比如桥头火锅,小天鹅火锅等等,而小洞天火锅正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沈锐在重庆的朝天门曾经也品尝过,那口齿香的感觉,现在仿佛还在嘴边。当下,他再不迟疑,走入店中,寻了一个空位坐下。

“小兄弟,你是一个人来吃火锅?”刚一坐下,一个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听他说话的口音,正是四川来京的人。沈锐很是高兴,答道:“是啊。给我来一锅麻辣味重点的。”

“至于菜嘛,”他见老板拿出了菜谱,就流利的说道:“毛肚、鸭肠、牛肉、肥肠、土豆、莲藕、豆皮、粉丝、青菜……一样给我来一份。”

独在异乡为异客,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沈锐想,都两个星期了,今天终于可以好好打一下牙祭了。

有名话说得好,当葡萄还没有吃到嘴里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它是酸是甜。同理可证,当火锅还没有吃到嘴里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它究竟合不合胃口。这一次,毫无疑问,沈锐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于是,我们大家都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场景:当沈锐喜孜孜的将一块毛肚放到了嘴里,然后一秒钟之后,又忙不迭的吐了出来。天啦,这充满了药味的东西难道还能叫重庆火锅吗?

叫不叫重庆火锅不重要,好不好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沈锐好不容易,憋得难受的吃了个半饱,准备走人的时候,老板拿出的菜单上分明写着这样一个数字:人民币1088元。

“我要去消费者协会告你们!”沈锐义正言辞,声色俱厉。

“随便你,我们的菜价是经过工商局批准的。”老板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经过批准的?”沈锐冷冷一笑,“你不要以为我是胖娃没吃过肥肉、黑娃没晒过太阳。就这几盘毛肚青菜,你要收我们1000多块,还说是工商批准的?”

“毛肚青菜?老板神色不变,”“你知道这毛肚是什么牛身上的毛肚吗?是神户牛身上的毛肚。神户牛肉5000多一斤,我这毛肚500块一份难道贵了吗?”

“这青菜,你以为是一般的青菜?这是美国进口空运来的。转基因你听说过没有?我这青菜可是转过三次基因了。转一次100块,300块不多吧?”

“看你也算是我半个老乡,我还给你打了个八折。要不然该拿1300了。你小子还叽叽歪歪的干什么,还不赶快掏钱?“老板越说越气愤,手一招,后厨立马出来了两个满身肥肉乱颤的厨师。

这情形好象在那里遇到过。沈锐一回忆,想起来了。一所前在韩国的一个海滩饭店里,萝德丝好象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时的自己见义勇为,挺身而出,就此迎得了佳人的好感。今天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呢?

十分钟后,沈锐掏空了钱包灰溜溜的从火锅里出来了。

后来,在和古力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古力多少有点不解,“老沈,你平时不是看上去很厉害吗?而且,上次在韩国还是帮别人你都敢出手,这次怎么萎哥了?”

沈锐笑笑道:“古力,你不懂。上次在韩国我之所以出手,是因为有美女在一旁。这次承北京的火锅店里,我举目一望,店内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儿。动手无疑是明珠暗投啊。”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沈锐没有告诉古力,他原来被人打昏还可以跟黄龙士学习黄龙十九变。可是现在,十九变已经学完了,再昏不就白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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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2章春兰花开(五)

相比较吃火锅被敲而言,明天关系到春兰杯本赛名额的附加赛无疑要重要许多,所以虽然沈锐心里固然万般不愉快,也只有打起精神开始研究起孔杰的棋谱来。

这一研究就是一个下午,一直到沈锐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八点钟了,而争夺春兰杯最后五个出线名额的附加赛,就被安排在了一个小时之后。

“你好。”孔杰大方的向沈锐伸出了手。虽然同为中国围棋年轻一代的希望之星,但他们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对局这也还是第一次。

“今天能和你对局很高兴。”对方这样礼貌,沈锐当然也是笑脸相迎。面前的男孩如此阳光,沈锐觉得他不去当演员,而是选择了下围棋,未免有点可惜了。

打过招呼之后,马上进入正题。猜先结果,沈锐执黑。

这盘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这五盘附加赛中最重量级的对决,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到场观战。他们当中既有中国棋院的领导,也有围甲北京大宝队的教练,更有十几个国少队的孩子们。

“孔杰大哥这次一定能赢。”在白棋落下了第56手后,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孩子肯定的说,“现在四个角当中白棋占了三个,而且黑棋中腹的势力也受到了限制,现在白棋领先得已经很多了。”

“对!”这小孩的看法引来了一阵赞同地声音。第一是因为他分析得不错,局面确实如此;第二嘛,因为孔杰是北京队的成员,有空的时候经常到国少队来指导他们,所有的孩子和他感情都很好,都是他的忠实FANS。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这时候有个声音不和时宜的冒了出来:“我看倒不一定。”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黑黑瘦瘦的孩子,外貌在一群孩子中显得很是普通,只有仔细观察的人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稍微和其他人不同地地方。他的眼睛十分有神。少了一点少年应有的天真,多了一些不合年龄的成熟。

“周睿羊,怎么又是你?”那胖小孩看来应该是国少队里一帮小孩的头,现在见居然有人出来提反对意见,显得有点生气,“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和我唱反调?”

“不是我想要和你唱反调。”面对胖小孩的责问,周睿羊依然显得不急不躁。“我只是就棋说棋。黑棋前五下步一直都是顺着白棋的步调再走。所以我们看上去才觉得白棋地情况不错。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执黑地沈锐是什么人?他可是两次世界亚军,有名的力量型选手啊,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所以我觉得,白棋光是现在这点优势还不足以影响这盘棋的胜负。真的要分出高下,还早呢。”

周睿羊的眼光是不错,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他刚才的分析全错了。沈锐跟着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远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就是三个字:没状态。

沈锐自己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有状态地时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可是一旦没状态,有可能一个普通的低段选手都能让自己脱成皮,就更别提已趋一流地孔杰了。这样的情况下,跟着对手走棋应该是一个绝佳的选择。第一,这样可以保证局面不被拉开太多。第二嘛,虽然对手这样可能取得一点优势,但只要他一出错,自己就有机可乘了。虽然超一流选手出错的几率很小,但沈锐知道,孔杰最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谁说这样地想法不可以期待呢?

沈锐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孔杰也不是省油的灯。最开始,他还比较畏棋黑棋的杀力走得稍微有点小心,可是30手一过,见沈锐今天完全是一副没有战斗力的样子,渐渐的就放开了。白棋东一手,西一手,下出的都是一些稍显过分的手段。而沈锐今天也真是忍得住,任凭白棋猖狂,他就是紧跟着不出手。抱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想法。

十月间,火炉山城的暑气还是没有完全退去,气温维持在30度以上,热得吓人。因为最近没有比赛的缘故,古力在家睡了个懒觉,过了午,才悠哉游哉的朝重庆棋院走去。说真的,不要怪古力偷懒,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真是太累了,天气又太热。今天要不是因为有沈锐的比赛,他窝在装上了空调的家里连门都不想出呢。

在路上流了一身汗的古力,逃一样的跑进了棋院的会议室。一进门发现,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会议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除了杨一和苏遥以外,就是两三个学棋的小孩。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苏遥看见古力,打趣的说道:“后来一想,不对啊,古力不是这种人啊,关系到自己好兄弟出线的比赛,他怎么能不来观战呢?不过,你也真够懒的,棋局都快下完了才到。”

“都快下完了,沈锐是不是形势很好?”古力擦了擦汗,一头就栽到了电脑旁。不过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不对啊,这不象是沈锐下出的棋啊?”

棋盘上现在的局势很乱,但一眼望上去,沈锐的黑棋形状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死棋,不利是明显的。

“沈锐的状态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站在一旁的杨一说道:“这盘棋一开始,他的战术到也还对,就是紧跟着孔杰的白棋走,不惹事端。形势虽然不好,但也不坏。”

“可是三十手之后,孔杰开始有所察觉,黑棋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白棋几招手筋一出,黑棋就再也不能跟着下了。”

“中午封盘时的形势,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接下来就只能指望沈锐中午吃饭的时候能恢复状态,想出点妙计来。不然,输棋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是啊。”古力赞同的点点头,黑棋现在一块大龙和一块小龙都处在白棋的包围之中。大龙因为还有一个缓一气劫的存在,生死暂时无忧。当然,仅仅是暂时。而小龙如果不管,马上就会一命归天了。“杨院,你看沈锐下一步是不是会把这条龙救出来?”

“不太好救吧?”杨一边说边在棋盘上摆了起来。黑1靠,是唯一的办法。白2冲、4长,让黑棋连回后再断。不过这样一来,白棋极厚,黑棋所得仅仅是救出了几个子,被白棋一挡后,整个中间的外势都成了白家天下,形势就越发雪上加霜了。

“不行不行。”古力连连摇头,“这样下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投子呢。”

“那你说该怎么下?”杨一将鼠标交给了古力,他虽然是重庆棋院的领导,不过单从棋力上讲,古力无疑是在场的人中最厉害的。

从来都是笑着一张脸的古力并没有马上接过鼠标,而是皱着眉头在那里发楞,显然他也还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正在他们为沈锐发愁间,棋盘上突然有了变化,中午封盘的时间已经到了,沈锐走出了苦思后的第一招。

“尖?”黑棋一落下,扬一和古力几乎同时叫了出来。一旁的苏遥更是看得花容失色,“沈锐今天到底怎么了?就是没状态,也不至于下出这样离谱的棋来啊?”

让我们来看看棋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棋这一尖,说白了就是一步送死的棋,不但将刚才还有希望连回的黑小龙全部送进了白棋的怀中,而且还买一送一,连带棋盘下方的七八颗残子也一并送了。

“杨院,沈锐这步棋到底是怎么想的?”对着电脑看了半天,古力还是没有看明白,转过头向杨一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杨一的脸上也是一副不解的神色,“这步棋象勺子,又象是弃子。说它是勺子吧,沈锐想了一中午,难道还会出这样简单的错误?说它是弃子吧,那就更不靠谱了,那里有一口气弃这么许多的道理?”

“我开始也朝弃子作战这方面想过的。”古力在旁边补充道:“按理说,一次性弃这么多子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总应该找回相应的收获才对啊。可是现在黑棋我真看不出捞到了什么好处。”

“还是有点好处吧。”见两人讨论得这样激烈,一直没有说话的苏遥开了口,“黑棋总归是将外势拿到了。”

“外势?”古力哑然失笑,“就那外势能成的空,恐怕连损失的一半都捞不回来,可以忽略不计了。”

黑棋的这步尖,虽然被古力杨一一致认为是坏棋,但是谨慎的孔杰还是思考了将近5分钟才落子。他的选择和绝大多数人想的一样,对于黑棋送来的大礼,当然是照单全收了。起码,这步棋现在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来。在孔杰眼里,白棋吃掉了这几颗子后,优势又扩大了许多,黑棋再下几步就应该可以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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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3章春兰花开(六)

连对手在内,都认为是坏棋是勺子的这一步尖,沈锐为什么会下出?

在他心里,现在究竟又是怎样想的呢?

让我们把视线重新拉回到沈锐昏迷的那三个月中的梦境里去吧:

“哈哈,笑死我了。师父,你也太奇怪了吧,好好的黄龙第十六变你居然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沈锐笑了半天,见黄龙士的脸色还是如常。稍微有点醒悟了:“师父,你该不是因为我在LG杯决赛中输给了萝德丝,故意用“美人计”这三个字作为黄龙第十六变的名字来讽刺我吧?”

“讽刺你?我有那个闲工夫吗?”见沈锐笑完,黄龙士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名字是我两百多年前就取好的,我那时候怎么会知道你居然会在世界大赛的决赛上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黄龙士的这句话一说出口,沈锐不得不服,是啊,萝德丝确实一个黄毛丫头啊,自己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当下,他只好陪着笑脸问道:“师父,既然不是为了讽刺我,你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呢?我又不是美人,怎么用美人计啊,这第十六变是不是你该去找一个美女来学?”

“瞧你这点悟性!”黄龙士狠狠的敲了一下沈锐的头:“谁说我这美人计必须要美人才能用,之所以取名美人计,用的是这个词隐藏地含义。”

“每个下棋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状态永远都那么好。中盘的时候形势落后,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免的。我问你。当和对方硬拼明显不利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形势不利?”沈锐想了想道:“将对方拖入乱战啊。师父,就凭你原来教我的那几招,只要进入乱战,谁我都敢拼一拼。”

“你说乱战就乱战?能让你形势不利的肯定是高手,他会这么容易就上你的当?”黄龙士的手第二次落到了沈锐头上,“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了,硬拼不利,你再想想。”

“我不知道,”想了半天。沈锐将手一摊,老实的回答道:“师傅,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答案吧。”

“既然硬拼不行,该退让的地方就一定要退让,麻痹对方,这叫形势逼人强。”黄龙士缓缓道:“而在众多利益中。只有让其吃子的利益是最大的。”

“说了半天原来就是弃子作战啊。这个我懂。”听了黄龙士的话,沈锐有点不以为然。

“愚蠢!”黄龙士呵斥道:“弃子作战只是战术,美人计是战略,战略你懂不懂?”

“你主动送吃了子后,对方吃得越舒畅,就会越快乐。自然会在以后的作战中沉浸在吃子地快乐和优势意识中不能自拔,从而影响正常地判断。这才是美人计的关键所在。”

※※※

黑棋这步尖,就美人计。而吃下了大批黑子的孔杰,毫无疑问。已经中计了。

接下来的棋,沈锐更是将美人计运用的淋漓尽致。

黑棋被吃了这么多子后。又远远的在上边下了一手,看上去是一步软着,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给白棋留下了许多选择。当正是因为选择过多,白棋反而一进不知道怎么下了。

孔杰考虑了半天。碰,属于腾挪手法,黑棋也非常老实的应。这下白棋已经完全陷入了优势意识中。黑棋反过来一刺的时候,白棋再也不愿意冒任何风险,转身就地边上委屈地成活。

这是这盘棋孔杰的第一步缓手,在他看来,白棋现在地优势已经过大,只要能在左边小活出一块,已经完全可以接受。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给黑棋任何可乘之机,静静的将对局拖入终盘,等待沈锐投子就是。

可是缓手这种棋,并不是随便就能下的。孔杰的这种心态,开始慢慢地将有利的局面送了出去。

“杨院,怎么孔杰自从吃掉了沈锐的大块后,开始变得越来越不会下棋了?”对于白棋断吃黑棋边上三子的这步棋,古力左看右看就是不能理解,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我也不明白。”杨一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很明显,左边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下棋啊,白的怎么能为了眼前这十目左右的利益,让黑棋就此成空呢?”

这时,反倒是三人中棋力最低的苏遥给出了正确答案:“我看啊,自从吃掉沈锐的大块黑棋后,白棋就开始有点畏手畏脚了。这步棋孔杰明显是不想在左边去冒险。他也许认为再捞点就已经足够赢棋了吧。”

“左边是冒险?”古力听了苏遥的话,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棋盘上的左边的空间还大得很,白棋随便走一颗棋进去,起码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能活,这样谨慎确实没有道理。不过,他将棋盘上的空稍微点了一下,确实如苏遥所说,就算不打入,白棋刚才取得的战果过大,实空依然还是领先的。只不过,古力心里好象已经隐隐感觉到什么,这盘棋在他心里沈锐已经开始有了逆转的希望。

接下来的下几步棋,双方所下的次序都是必然的,白棋如愿的将棋盘上最后一个角捞到了手中,而整个左边也几乎都成了黑棋的地盘,刚才黑白双方巨大的差距已经开始渐渐的缩小。

“他怎么还不认输啊?”吃掉了大块黑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是沈锐依然还没有投子的举动,这让孔杰稍微有点烦躁起来。这样的棋如果都输了出去自己恐怕都没脸再在职业棋坛上混了。这时候,黑棋又是一步手筋下出,朝边上立了一步,刚才已经被白棋吃住的右上那大块黑棋开始做眼,谋求就地做活。

其实,就算下了许多缓手,这盘棋的决定权现在依然掌握在孔杰的手上。面对黑棋的这步立,他还是有两个选择。第一选择,当然是想也不想的破眼,这样黑棋断,双方打劫。不过黑棋是缓一气劫,全盘劫才也是白棋多,白棋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一个选择,白棋也可以接回,让黑棋就地做活。这样下,安全是安全,不过损失就比较惨重了。

现在的情况下,领先了几乎全盘的孔杰将会做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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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4章春兰花开(七)

很多时候,人的思维都会被一种惯性的力量所左右。

这种惯性的力量之大,就是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无法避免。

沈锐曾经在和纹枰魔女芮乃伟的对局中,因为过于保守输掉了一盘怎么也输不出去的棋,而今天幸运之神仙终于眷顾了他,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了他的对手,孔杰的身上。

这个判断,不能说是错误的,甚至可以说,一般情况下,这个判断是完全正确。可是这一退让,使本来气势就开始恢复的沈锐看到了晋级的希望,黑棋越发下得凶狠,白棋则一步步的后退,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沈锐执黑半目胜。

“完全不可思仪的大逆转。”古力傻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隔了半响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杨院,你掐我一下。这不是真的吧?”

“不是真的是煮的。”眼见手下重庆建设摩托队的四名主力队员全数冲进了春兰杯的本赛,杨一的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一向严肃的他也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不过,这盘棋沈锐也未免下得太过于冒险了。”

“杨院,你说的是沈锐下午刚开始时下出的那一步大弃子吧。”

“是啊,我忠言逆耳地就是那一步棋。”杨一道,“虽然从局扔下来看。说那步棋是整盘形势的转折点也不为过。但是从棋理上来分析,怎么也不能象是一个职业棋手应该下出来的棋。损得也太多了,当时完全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也这样看。反以最后才对沈锐最后居然能赢下这盘棋感到有点意外。”古力赞同的说,“那步棋依我看至少亏了十目以上,本来就差了很多,又这么大亏,居然还能赢棋,沈锐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今天的这盘棋也真是奇怪。一向寸土必争的沈锐选择了这样诡异的大弃子不说,国内公认稳健地孔杰居然能把这棋输出去也够邪门的了。依我看,这棋要输出去的难度,至少是赢棋的五倍以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盘棋光看棋谱,我真不会相信是这两个人下出来的。”古力最后总结性的陈词。一旁地杨一也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古力,杨院,你们都认为今天下半盘是孔杰发挥失常而沈锐运气太好吗?”苏遥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见那两人说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当然。这棋明摆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苏遥在脑海里组织着词汇,缓缓的说:“也许。走出那步弃子之前,沈锐已经看出了那步棋将会导致黑棋的重大损失。他是故意这样走的。”

“故意这样走的?”古力地眉头皱着,“苏遥。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你是说,沈锐当时明明知道有更好的招法,不用弃那么大地子。他是故意让白棋的优势越来越大的?这不是瞎说吗?除了下假棋,有哪个棋手会干这样的事。”

“我也只是随便想想。”苏遥笑了笑,她的棋力是三人之间最低地。而且只怕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确实没有什么发言权。“本来,我也没往那上面想,只是那步棋之后,孔杰确实就象换了个人一样,本来气势汹汹的白棋突然变得软弱可欺了。”

“那是他优势太大,过于想赢怕输,”不等苏遥说完,古力就接道。不过,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就停住了。难道……真的是沈锐有预谋的这样下,损失十目棋,让对手产生想赢怕输的念头,最后才逆转成功?

不会的,那有职业棋手这样下棋的。古力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外,沈锐要真是这样考虑的,那他的思维方式也太可怕了。

※※※

改革春风遍地吹,不知不觉一月过。第一届由中国人民自己主办的围棋世界大赛春兰杯,终于迎来了本赛开幕的时候。

中国棋手的阵容,在本次春兰杯开幕式上显得格外强大,常、周、罗、古、苏、沈、胡、邱,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的顶尖棋手。(当然,被沈锐淘汰的孔杰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这样的盛会都没机会参加,而且又不象超级女生一样有复活机制可以通过短信投票再来一次。)

作为中国围棋界的主要对手,韩国棋院的阵容依然是老一套,曹大、徐二、刘三、李麻。再加上国内成绩近来最好,但还没有怎么在世界大赛上表现的李石头,带着三个新人。

而越来越不行的日本围棋,这次也出动了所有的精锐力量。今年流连于国内比赛还没怎么跑出日本表现的本因坊张栩,刚刚获得名人战冠军的山下敬吾,老当益壮的大竹英雄和依田老虎,以及两年来国际成绩最好的小字辈,近藤光。这也确实日本棋院能拿得出手的最强阵容了。

最后,不要忘了还有LG杯的新科女状元萝德丝,有了上一次夺冠的经历,只怕现在的围棋世界里,再也没有谁敢于轻视她。

毛盾站在摄影镜头前,喋喋不休的向电视机前的围棋爱好者们介绍着这次春兰杯参赛选手的情况,最后,他很有把握的预测了一句:“依我看,现在除了中日韩三国以及瑞典选手萝德丝以外,其他国家的棋手还没有实力举起春兰杯。所以,恕我胆大的预测一句,这次的冠军一定会产生在中日韩三国的选手或萝德丝之间。”

毛盾这一年来,在围棋这一行中混得越来越不错。三个月前又从《体坛周报》跳槽去了待遇更好的《天元围棋》当记者,不过这小子也是变得越来越油,刚才的预测也太靠谱了。春兰杯又不是在拍电影《赌神》,难道还指望代表美洲参赛的车泽洙上演夺冠的好戏吗?

第一轮抽签仪式顺利结束,状态稍微恢复了一点的沈锐很荣幸的抽到了大家都避之不及的天下第一人李昌镐。

“李昌镐?”杨一坐在台下有点傻眼,沈锐,你的运气不会这样衰吧?

李昌镐自从17岁的时候夺得第一个世界冠军起,在围棋世界肆虐已经整整十年了。在这十年里,他从中日两国的棋手手中,抢走了十七个世界冠军,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噩梦。最近两年间,因为中国天才选手苏羽和瑞典公主萝德丝的崛起,李昌镐的夺冠势头稍微有所减弱。不过不管从哪个方面说,他现在,依然是胜负世界里最可怕的人。

其实,在抽签前,杨一对是沈锐的晋级之路多少还是有点想法的。他虽然不认为沈锐和孔杰的那盘棋是故意下成那样的,但对沈锐的运气还是颇为佩服。这一个月来,杨一在重庆棋院参加本赛的四个棋手间举行了多次的对抗赛,就是为了提升他们的状态。

在杨一看来,这次春兰杯,重庆棋院最少要有人闯进四强才行。而有过两次世界大赛决赛经验的沈锐,无疑是实现他这计划的首要人选。可是,现在居然遇到了李昌镐,这让平时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的杨一也惆怅起来。

杨一倒不是觉得沈锐的棋力就一定不如李昌镐。说句实话,不管你运气多么好,下到最后,总会遇到强手的。关键的问题是,杨一觉得现在沈锐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确实不太适合和这样的世界第一过招。照他的想法,沈锐最好是先遇到一两个韩日的小字辈练练手,八进四的时候再淘汰了个把高手,这就完美了。现在这样的情形,可真让人伤脑筋啊。

不过,俗话说得好,东边不亮西边亮,重庆棋院其他三人抽到的对手就没有李昌镐这么强了。(废话,世界上又没有两个李昌镐。)特别是小猪罗洗河,抽到了日本的近藤光,那可真是好签啊。虽然这个近藤在前两次世界大赛中接连闯入了四强和八强,可是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他,还是要比那些在世界大赛里拼搏了多年的老将来得更好对付一点。

“杨院,想什么呢?怎么一会象哭一会象笑啊?”杨一正在沉思,沈锐他们已经抽完签发完言从主席台下下来了。沈锐的位置就在杨一身边,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位院长的表情变化。

“还不是为你担心杨一见沈锐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有点来气:“这次你的对手可是李昌镐啊,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沈锐嘻嘻一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院长,你不知道,自从我去年三星杯被李麻淘汰以后,想找他报仇已经等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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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5章春兰花开(八)

“老师,你也来了?”萝德丝刚一走出会场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微笑的吴清源。当然,这位昭和棋圣的身边,一如既往站着的是正陪他说话的中国棋院和日本棋院的领导。

“我自己的小徒弟来参赛,我能不来吗?”吴清源笑着和身边的华以刚与带领日本队前来参赛的加藤正夫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走到了萝德丝身边:“我可是专程为了你参加春兰杯到北京来的。作为徒弟的,怎么也请老师我吃一顿烤鸭吧?”

“老师,你到北京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请你吃饭。偏偏就只打我的秋风。”萝德丝一脸苦笑。刚跟着吴清源学棋的时候,这位老师还没有这么爱开玩笑,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的,反而返老还童起来,也真是奇怪啊。不过说归说,老师既然开了口,那有不请吃饭的。当下两人就打了个出租车朝全聚德而去。

“萝德丝,这次抽签还满意吧?”吴清源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鸭子,哪里有半分棋圣的样子?

“没什么问题。”萝德丝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身边的几个保镖并没有跟进店里来,心情开始高兴起来。毕竟没有谁会喜欢连吃一顿便饭,身边都要坐几个彪形大汉的。

“我这次的对手是韩国的一个新人,叫什么永训的。具体名字我也记不清楚了,听说好象是今年韩国地新人王。”萝德丝也拿起一块面饼卷起鸭肉来。好歹她现在也是世界冠军了,连和一个新人王遭遇都要紧张。那也太丢面子了。

“呵呵,我们的萝德丝现在说话的口气都变大了啊。”吴清源似笑非笑地看着萝德丝,“不过。我可是听说这个朴永训最近在韩国胜率高得很啊,你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哟。”

“第一轮被淘汰?”萝德丝吃完嘴里的又开始伸手。这小妮子仗着自己身材好,一点都不考虑减肥,还真是让人羡慕。“老师,不是我吹牛,照今天的抽签情况来看,我进入十六强甚至八强,基本上都没有问题。毕竟,在这之前,苏羽、李昌镐,我都遇不上。”说到这里,萝德丝想起了什么,脸色开始不那么爽朗了:“我到是有点担心沈锐,他运气不好第一轮就遇上了李昌镐。可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是吗?”吴清源的动作很快,现在已经吃饱开始喝茶。“你和他们两人都在LG杯中交过手,你觉得谁的棋更难对付一点?”

“谁的棋更难对付一点?”萝德丝陷入了沉思,连手上的烤鸭都放在了一边。经过慎重的考虑,她回答道:“老师,这问题还真不好说。两人地棋都很强,不过从对局的感觉上来说。我觉得李昌镐的棋给我感受更深。和他下棋,基本上从开始到结尾都会处于一种压迫感中。而这种压迫感,和沈锐下棋虽然也会有。但只会存在于中盘。所以我想,应该是李昌镐更强一点吧。”

“你说的不错。”吴清源赞许的点了点头,“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只说对了一半?”萝德丝很是奇怪的看着吴清源,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这一半是什么意思呢?

“你刚才说李昌镐更厉害,在LG杯结束地时候,这个说法是对的。”吴清源解释道:“不管从对围棋的认识,还是对手心理的揣测以及影响方面,那时,李昌镐都要比沈锐高出不少。”

“可是,自从一个月前我看过沈锐入孔杰的一盘棋后,这个问题恐怕就不能这么绝对的回答了。”

“沈锐和孔杰哪盘棋?”萝德丝回忆民片刻,“老师,你说的是他们两人争夺春兰杯本赛名额那盘棋吧。依我看,那盘棋双方都不是很发挥,应该不能算是什么名局啊。沈锐最后能获胜也是侥幸。”

“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那盘棋他们两人地状态都不好,各下了半盘好棋,最后沈锐侥幸胜出了。”吴清源放下茶杯,缓缓道:“可是后来,我越琢磨越不对,就把棋谱找出来又打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我自己都不大相信的结论。”

“老师,你都不敢相信的结论?那是什么,快说给我听听。”萝德丝地好奇心一下就被这句话吊了起来,在围棋世界里居然还会有事情让自己的老师吴清源感到吃惊的吗?

“我得出的结论是,孔杰下半盘之所以状态不好,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而是沈锐诱使他状态不好地。”吴清源看着萝德丝,用绝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起码有九分象是在开玩笑的话。

※※※

“天元?”

沈锐思考了将近五分钟,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子。这一颗黑子一落下,周围的人,包括稍微懂点围棋的摄影记者,都象用看火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沈锐。

这丫不是疯了吧,这可是世界大赛不是练习赛啊,居然用这样不着边际的招数?更有人在心里想:都说李昌镐是外星人,依我看这个沈锐更象。甚至有些记者连报导第一轮比赛的文章标题都想好了:外星人对外星人---春兰杯第一轮中发生的星球大战!怎么样,够港吧。

除了沈镶以外,周围所有人中,唯一对黑棋这一步天元没有露出吃惊表情的,是他的对手。李昌镐倒也真对得起石佛这个外号,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不到10秒钟,就在棋盘右下角的星位上落下了一颗白子。

第一手棋思考了五分钟,可是黑棋的第二手沈锐反而不思考了。他迅速的拿起一颗黑棋就落到了白棋对角星上,“啪”的一声将计时器按了下去。

接下来,白棋二连星,黑棋跟着也二连星,连一秒钟都不多用。这下,大家都看懂了,原来是模仿棋啊。

模仿棋,最开始出现在执黑先行不贴目的日本幕府时代,发明人是谁,现在已不可考了。实在想弄明白的大大,可以去查资料。长久以来,这种下法都被大多数棋手反不齿,认为是歪门邪道,非正人君子所为。

真正将模仿棋发扬光大的,是五十年前一个叫做桥下二次郎的日本人,他可以算得上是喜欢下模仿棋的棋手中唯一的高手。不过,虽然桥本二次郎虽然对模仿棋研究很深,屡屡在大赛中使用,但胜率也不高。所以,近年来,这样的下法在正式的职业比赛中已经很少见了,更别提在春兰杯这样的世界大赛上使用出来。

沈锐今天这么一下,也算是多少出了一点风头。

“今天沈锐这棋有点意思。”只要是在现场观战,聂卫平和马晓春这一对冤家总是坐在一起。“马小,这模仿棋是你教他的吧?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有这一手,连这样的老招数都翻出来对付小韩了。”

“什么我教的,我那还有什么心思去研究模仿棋?”马晓春没好气的说。最近一段时间,可把他累坏了。春兰杯是他正式担任中国围棋队总教练后的第一世界大赛,棋院已经下达了必须夺冠的死命令。你说,他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可是因为围甲联赛的原因,各个地方棋院就是不愿意入人,一直到比赛前一个星期,他才有时间好好打磨了一下这些中国的参赛选手。

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吧,按理说高手集训也够了。可是其他人都还好说,就是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弟子沈锐不太争气,状态老是上不来。前天知道他第一轮要对上李昌镐后,还专门给他开了一天小灶,可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就把自己先抢实地的吩咐全部忘记了。一上来下什么天元,下什么模仿棋。沈锐啊沈锐,你真把李昌镐当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了吗?马晓春很是郁闷。

“马小,我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沈锐这样下,一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看马晓春的表情,聂卫平知道这不是出于他的布置,忙开始用话宽他的心。

“你想,我们这几年来,老是输给李昌镐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他的棋力高到无法战胜了吗?我看不是。”

“说到底,还是我们在下棋的时候怕他,该赢的赢不下,不该输的都输了出去。”

“沈锐今天敢用这样的开局,起码说明一点,他不怕李昌镐。只要不怕,就有希望,你就是不是?”

听了这一席话,马晓春的脸色开始起了一点变化,开始晴转多云。聂卫平虽说现在棋下得不怎么样了,昏招也越来越多了,但他在围棋上的见识,还真是一般人所比不上的。既然他都看好沈锐,看来这小子也并非没有一拼之力。想到这里,马晓春突然记起了国家围棋队其他队员给沈锐新起的一个外号,沈麻。

李麻对沈麻,这盘棋就要看他们两人究竟谁能把谁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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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6章春兰花开(九)

模仿棋这种东西,并不是一般人都可以下的。李昌镐看着似乎胸有成竹的沈锐,摇了摇头:如果坐在对面的是苏羽,或者常昊,甚至古力,他都要好好得考虑一下对手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但对于沈锐,他还没有完全的放在心上。

这小子,只会进攻而已。相对于苏羽流那种能够在一瞬间把对手打崩溃的压力来讲,沈锐现在还不能让李昌镐有什么压力:只是攻击,如此而已。

“李昌镐,似乎有些轻敌?”当马晓春看到李昌镐借靠天元开始杀气,让沈锐的模仿终于难以继续的时候,突然低声的似乎在喃喃自语一般的说。

“轻敌?”老聂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几个弟子身上,听到这句话之后转了转头,“李石佛也有轻敌的时候么?”

看起来,李昌镐的确轻敌了。吴清源静静地坐在讲解大厅的台下,双手柱在拐杖上眉头轻轻的锁了起来:拐头征杀是破解模仿棋的不二法门,但这个进修李昌镐用出来,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心啊哪……

李昌镐确实有些轻敌了。萝德丝对于石佛如此看不起她的心上人不免有些愤愤不平站在李昌镐的身后双手攥起粉拳恨不行成岳云踏营式直接插手捶破这小子的后背。只不过冷静焉下来想一想,李昌镐也的确没有理由要对沈锐这么下苦功:首先来讲,沈锐是他的手下几次败将。虽然上次在沈氏招牌攻击下他也吃了不少苦头,可攻击流地着法在崔哲翰的手上已经基本上算是到了顶峰,沈锐即便再能变化也不过那来来回回的几下。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其次,便是李昌镐地目光一直盯在另一个半区的苏羽身上。

“苏羽这个人。引开了大多数地火力。”虽然马晓春并不想承认,但眼前明摆着的事实他却也不得不认头,“现在不管是李昌镐还是张栩,抑或是山下敬吾和崔哲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这对于中国围棋来讲,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他斜着眼睛看着一脸清高的老聂,暗暗地咬牙下业了决心:终我一生。总要让聂门臣服!

而实际上,从不远处那个正在咳嗽的人影身上收回目光的李昌镐,同样心中猛的一突兀:我怎么,会下在这里?

“李昌镐轻敌了。”华以刚突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这个时候沈锐能够好好的把握一下的话,我觉得在中盘之前。他就可以拿到两个甚至两个半的先手。”

“可问题在于,沈锐这小子未必能有这么深远的算路。”马晓春看着沈锐开始长考,微微的叹息一声:面对这种优势。沈锐能看到后面地巨大机会么?

“严格来讲,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在赛后,沈锐和毛盾在谈这盘棋的时候,却有这么一个说法,“李昌镐提掉中腹三子之后。便可以四面攻击而没有后顾之忧,同时整个中腹也都被白棋笼罩。所以当时……”

“所以当时,你就下了那个让谁都看不懂的棋?”毛盾地话让沈锐笑了起来:“如果真的谁都看不懂的话,那我早就天下第一了,何必还要和李昌镐他们苦苦纠缠。至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四个人能看得懂的。”

沈锐拜马晓春为师,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什坏事呢?陈祖德现在还看不出端倪:不过这个目中无人的臭脾气,倒是学得很像啊。

那么当时,他下了什么出人意料地棋,让整个围棋世界里只有四个人才看得懂呢?实际上说白了就是在外面引征,逼着李昌镐提掉天元三子而已。但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枚引征黑子的位置。

“五线?他不觉得这个位置,高了一些么?”老聂号称五十步天下第一,可现在沈锐这手棋却真的让他不明白了,“如果放在四线上引征同时高挂角,难道不好么?”他瞪着眼睛看了看一脸沉思的马晓春,“说说吧,你徒弟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马晓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看不出来。这里位置太飘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么,这四个人里面,请你说一下,都有谁呢?”赛后,毛盾听了沈锐的话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试探性地问了出来,“你觉得你的师傅马晓春,能看出来么?”

“应该能看出来吧。”说到这里,沈锐愣了一下,有情明显有些犹豫,“其实这手棋很简单,如果研究一下,应该就可以看出来。”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说的那四个人,是在看两眼之后就能马上推断出来我这手的含义所在的人。而且,我说的是我未来的对手们。”沈锐不敢再卖关子,不然一旦让毛盾把一些不该写的东西写出去,他就麻烦了。

萝德丝的眉毛皱得很紧。而为了省力,她把两只手抱在胸前放在两团东西上架着看着李昌镐和沈锐的对局:这小子,似乎在追求什么东西。

“萝德丝小姐,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进行比赛可以么?”在比赛里面,围观是可以的,同时比赛的棋手想要看着其他对局也都无所谓。但萝德丝身为瑞典王室成员,现在全欧洲有好几个电视台都在转播她和朴永训的那场比赛,如果她离座太久给观众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可不是中国棋院以及春兰集团希望看到的。

“好的,我马上回去。”萝德丝心头充满了疑问,转身走回自己的比赛桌边静静坐下,看了一眼棋盘上一手挖断地白棋。算了算方向之后贴在了右边。

嗯?萝德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出来。不过这个声音让已经落了下风开始挣扎反击的朴永训听上去,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很疑惑地看了他的对手一眼。

嗯?萝德丝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发出了一种什么声音,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红。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地棋盘。

“这四个人,首先来讲古力算是一个。”沈锐搬着手指慢慢的给毛盾讲,“他的水平也许不是最高的,但对于我的风格他绝对是最熟悉的。我们俩对于对方的风格都理解得很透彻,有时候会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你明白么?”

“那就是说,古力如果当时坐在你的对面。马上就能反应过来么?”

这不是废话么?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难道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么?真不知道你这个记者怎么从学校毕业混到现在的。沈锐暗暗的骂了一声,但他不是马晓春,也不是聂卫平,没那能耐敢不搭理咱们的无冕之王,只好继续解释“实际上这手棋虽然看起来很飘,可目的在于维护整个右边地均势。说得太深了你也不懂,这么说吧。这手棋有三个目的:第一就是要引征。”

只不过是高飘出来打算处理右边面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苏羽端着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之后,便把目光从李昌镐地那盘棋上收回来。转身向着自己的对局那边走去:提了中腹三子之后,接下来不管沈锐怎么折腾都不要管,只要在右边进行一下转换送出去一个先手至少能保50手内黑棋再也掀不起大的风浪来。

只要在右边转换一下就可以了。

沈锐紧张的看着要昌镐,双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那么,还有一个人是谁?”毛盾毕竟也不是傻子。虽然有的时候为了职业关系要问一些为人不齿地问题,但他毕竟采访了这么多年的围棋,很多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李昌镐。”沈锐并不知道实际上还有一个人同样看出了他当时的意图,但却因为一些事情并没有表现出来。

“李昌镐?你是说,李昌镐?和你比赛的那个李昌镐?”毛盾万料不到会是他,一下子愣住了,“可是……”

“我骗的就是他,即便他是天下第一人,是石佛,但也总归是一个人。”沈锐笑了起来,嘿嘿的似乎还在得意。

所谓当局者迷,这四个字在李昌镐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很快的看穿沈锐的手段,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偏偏跳了下去。

“李昌镐出缓手了!”当研究室里马晓春很肯定地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假新闻。

“真的么?李昌镐会犯这种错误么?”还是那句话,只不过发问的变成了吴清源。老一代的大师微眯着双眼看着面前棋盘上的形势,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他的确是有些大意,如果能够谨慎一点能够先看看右边的形势,也许就不会这么轻率的提掉中腹这几个子。”

“难道,提掉中腹之后,不好么?”大竹英雄并没有参加比赛,而是侍奉在大师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即便让沈锐在右边有机仁搞风搞雨,但是现在中央白棋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我看不出……”

“大竹,你难道没看到,上边引征方向和右边的联系么?”吴清源轻轻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含着笑看着似有所悟在思考着什么的大竹。

“您的意思是……”大竹突然愣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微微的向后仰去,手指重重的点在了右边的星侧,“是这里么?”

“不仅仅是这里,”吴清源点了点头,伸出干枯的手指从左上一直划到右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沈锐在下模仿棋的时候,就已经猜算出了李昌镐的心思而已经算好了后面的方向。我觉得如果他能够正确找茬前行地话,那么50手之后。中央这朵价值百目的大花就要凋谢了。”只是他接下来却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说,“我老了。已经算不出这些变化了,只能猜一猜这两个小家伙地心意了。”

小家伙?李昌镐是小家伙么?整个中日韩三国都在仰望的天王巨星和世界第一人。只是一个小家伙么?世界上,也许只有上一代地第一人敢这么称呼他吧。

大竹不知道,但是他却很明确的了解到,那个叫做沈锐的孩子,正在谋划一个惊天的阴谋。或许按照某种说法,这叫做阴谋。

“这小子的胃口不小啊。”马晓春微微皱了一下眉毛,看了一眼身前的双眼发木脸色恒定怕李昌镐。默默地想着,“虽然这小子没听指挥,可现在玩地这手确实也算漂亮,至少这份气势就足够比不远处那个病秧子强。”

从左上到右边,然后利用大模样压迫中腹的白棋大花,然后分投下边强行攻击两侧黑棋,最后断掉一块与中央的联系杀掉……这个计划看上不错。只是成功的希望大么?除非李昌镐继续保持轻敌状态或者被人怀掌打晕,不然实在看不出有啥可行性。

“你徒弟有些胆大包天了。”老聂看到马晓春回来,闷头闷脑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跟李昌镐玩心眼,还玩儿这么大的心眼,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马晓春皱眉毛没有说话,反倒是曹薰铉冷不丁说了一句话:“只要苏羽和萝德丝还坐在那个赛场里面,沈锐就会有机会。”;

而沈锐。从开局的时候便一直在谋算着整个计划,同时也把李昌镐会轻敌地反应考虑在内,因此才会下出模仿棋,引得李昌镐围征中央,然后轻轻巧巧一步引征把隐患埋伏在右上。而李昌镐在思考了之后,也终于如他反愿的吃掉了中腹三黑子,而且同样对于他反手进入右边的攻击并没有表现出足够地警惕——这个时候,李昌镐也许还在“认为”他拥有巨大的优势。

只是,难道堂堂世界亚军,都走不进你们的眼里么?只是,在这种局面,你依旧不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么?

沈锐在想通了棋盘上的东西之后,不可避免地便抬起头去看李昌镐。就算他知道李昌镐永远是石佛,永远是古井不波,但他总希望能够看到哪怕是一点点地惊讶。

但是他所看到的,却是不远处李昌镐锁紧眉头看着萝德丝的比赛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一丝欣赏,有一丝惊异,还有一丝让谁也看不出的味道。

而两分钟后,当李昌镐站在苏羽的棋盘边的时候,脸上却迭然阴沉了下来,眼睛中的那种光芒如此冷冰,却又像是充满了只待一战的渴望与热切。

但当他回来坐在沈锐对面之后,一切便都归于了平淡,只剩下一张人皮坐在那里。

难道,我在你的眼里,竟然是接近于不存在么?

一股淡淡的怒火,在沈锐的血液中慢慢的扩散着:难道,我现在还不能称作你的对手么?

每一手棋都是中规中矩,李昌镐似乎也看到了沈锐想要干些什么,而开始尽力的破坏那个计划。

这是一种尊重。从李昌镐的身上,沈锐能够感觉到他对天下棋士的尊重。

这是一种态度。从李昌镐的身上,沈锐能够明白什么叫做围棋的风范。

可是在那双不很大也并不有神的眼睛里面,沈锐却看不到那种尊敬,那种对不求有功对手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你是个让我很尊重的人。但是,”他仿佛在说,“你还没到了能让我尊重的地步。”

“实际上,他们已经不是九段这个词可以称呼的了。”赛后,马晓春拿着一瓶白酒走进沈锐的房间,看着他的弟子笑了起来。

“九段?苏羽只是一个六段,萝德丝甚至也仅仅是一个四段。凭什么李昌镐会那样子……”在这个时候,苏羽仅仅是中国的名人,刚刚从初段直升六段;而萝德丝因为瑞典围棋协会刚刚组建起来,连六段以上的授予资格都没有。因此在吴清源地压制下只能委委屈屈的做了一个四段出来招摇。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有些远了。不过段位这个东西并不是这么准的,以前也有很多老九段连新五段都下不过。”马晓春对这些看得很明白,同样也知道老聂是为了什么才毅然地舍弃了带队出征春兰杯的荣濯而专心教徒弟。

“那么。等级分呢?微分呢?”沈锐更加地不解,“苏羽手上一个世界冠军都没有。在国内仅仅是一个名人,虽然棋很厉害但我认为我还是能跟他平分棋盘。而萝德丝一个外国小姑娘又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欣赏的?莫不会是看着她漂亮才……好歹我是两个世界亚军,常昊也不过如此!”

“注扯淡,李昌镐心上另有别人,别乱泼脏水,说出去造谣生事给我马氏一门丢人。”马晓春顿了一下,“实际上。常昊现在所有的,也仅仅是他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了。所以李昌镐只有五分的尊敬他。”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境界。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已经不是九段这个词能描绘的了。”马晓春不知哪里来地兴致,实然猛灌一口酒然后击节而叹,“你和李昌镐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境界!

“就是境界!实际上苏羽的战绩和李昌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萝德丝更是一个刚出道连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丫头,一身奶味还没洗干净。但是他们的境界,却在你这个两届世界冠军之上!”

沈锐有些茫然了。一个上学并不算很认真而且也只有20岁的年轻人。并不能完全理解马晓春的这番话。

“同样是攻击,你觉得你自己和古力比,谁厉害?和小崔毒比,谁厉害?和当年地‘侠客行’刘昌赫比,谁厉害?和当年的刽子手天煞星老加藤比。谁更厉害?”

“我比古力强,如果遇到崔毒也有把握战而胜之。”黄龙十九变并不是白吹得厉害,现在沈锐还没有完全的研究透地情况下便能够拿到两个世界亚军便能证明,所以他并不害怕这些攻击流的同仁们,相信只要到时候耍几个手腕这帮人肯定会睁着眼睛往下跳,“六昌赫和加藤的枯我只在棋变更上见过,很厉害,但我相信自己会他们更厉害。”

很好,至少信心还很足。马晓春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前仰后合,剧烈的大笑甚至让他开始咳嗽,但就算是呛得说不出话发不出声,却还在笑。

我怎么了?沈锐愣了,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地马晓春,愣了许久才不定过去忙不迭的捶胸抚背。

“好!是我马晓春的徒弟,不像老聂那边那帮人一个比一个懈怠一个比一个不提气!”马晓春终于止住了咳嗽,拍着大腿叫了起来,“那边那帮常昊老实巴交周鹤洋心慈手软,王煜辉天赋不高古力玩闹太生,唯一一个能扛大旗的还是个药罐子一天到蟓病病歪歪,都不是能成大业的人。”他笑着一把搂过沈锐的肩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在头上一通划拉,“我马晓春一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但现在老天爷开了眼,把复兴中国围棋的任务交到了我手上,我就不能看着这机会溜过去!”(?沈锐有些头晕:我要扛大旗?)

“对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终于冷静下来的马晓春突然发现自己跑题了,拍拍脑门说,“实际上李昌镐之所以把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而全心全意同样也把注意力就集中到了李昌镐的棋里,就是因为境界。也许你不懂,可当你长大了一些就会明白。现在你输的多惨都没有关系,要记住你还有未来,要好好看看他们的棋谱。”

那么,到底什么是境界?

“嗯……”马晓春苦思冥想了一个蟓上,终亚太地区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找到了沈锐,“外交界,就好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东邪西毒,那就是宗师的境界。天下所有的招数都在他们的心中,可以超脱了胜负来驾双围棋。不管是苏羽流还是萝德丝那个中的精神,实际上都已经超越了胜负。这么说吧,他们是站在春花秋月之外来下这盘棋的。”

“但他们还是有招数的……”沈锐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马晓春左右开弓拦了回去:“招数都是人造的,你干吗总抱着招数不放?你近些年苏羽流的全面攻击有招数么?萝德丝下棋的时候还每一手都喊一声‘天马流星拳’或者‘佛山无影脚’之类的东西么?李昌镐倒是一招一式,但前提是人家已经看穿了一切。能够用最普通的方法打败你,还有必要跟你玩花活么?”

马晓春叹了口气:“兵者,诡道也。围棋也是一样的道理。招数定式什么的只是让你能更好的去理解围棋,并不是固定的套路。什么时候你能让你的攻击变得让人看不透了,李昌镐他们,就会真正的把你当作对手了。”

但是这个时候的沈锐,却并不能理解刚才的事情。作为一个有尊严的棋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对手的轻视:失败并不算什么,君子报仇这种话在中华大地上流传了上千年,谁都知道“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这些东西的含义。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失败,所有人都会从对手的眼中看到那种初次交锋的热切慢慢退去而变得逐渐漫不经心。

这种被对手轻视的感觉,才是最痛苦,同时也最容易让人消沉慢慢失去信心再也没有一争雌雄之力的。

“我绝不会让你轻视我。”没有经历过屡败屡战的痛苦,沈锐的一腔热血反而逐渐的沸腾起来,“我就要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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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7章春兰花开(十)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犯下一些很明显的错误。尤其是在竞技比赛中,所比赛的无非就是谁犯的错误更少。

而不幸的是,李昌镐在这场比赛中犯下了两个错误:第一个,他不应该轻敌;第二,他不应该在沈锐很明显已经举起屠刀的时候,依旧轻敌。

这两个错误,就足够决定一场比赛了。

“李昌镐不应该放任沈锐在右边的活动。也许他依旧相信自己的能力,依旧相信上次所见到的那个沈锐只会攻击。”马晓春说到这里,掩饰不住地笑了起来,“这次,他要吃苦头了!”

“不过,我总觉得心里面有些不安。”已经结束了比赛走回研究室的古力却蹙起了眉头,手指捻着棋子低声说,“就算再怎么样,李昌镐好像也不应该跟着沈锐的路子走吧?”

这倒是个问题,但现在满游子都是打败李昌镐的马晓春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只要再过10手让沈锐的攻击能够完全民挥出来,就是神仙老子也不怕!”

“可我总觉得有些问题。”古力看着棋盘看着缠绕在一起的黑白大龙,心中那种莫名的感觉慢慢清晰了起来,“李昌镐为什么要跟着沈锐的路子走?这可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石佛……”

沈锐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把一直悬在喉咙里的心放了下来:只要最后完成包围圈把那条铁篱笆扎起来,再把下边那片根据地稳定下来。那么胜利就将唾手可及。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沈锐甩甩头把战胜李昌镐这人诱人地念头甩开,重新回到比赛中。

“上边铁了,右边铁了,下边有手段,左边很快就要扎钉,中央完全就是沈锐地势力……”马晓春面前的棋盘上摆满了黑与白,笑容下的两颗门牙被灯光一照闪闪发光,“李昌镐现在整个中腹只飘着十来个孤零零的子连形状都成不了,我倒要看他后面怎么翻盘。”

“我觉得。总有些问题。”败坏他美好心情的还是聂门古力,一个人坐在电脑旁边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手指微弯敲在桌子上,“很奇怪,李昌镐并不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血性,而且总显得有些万幸三心二意。当然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轻敌才会如此,但现在局面民展到了现在落后了很多的情况下却还是不紧不慢,我很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是这阴谋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古力想不出来,而年纪更小地萝德丝自然对这些男人的阴谋诡计更加的不解:“李昌镐在干什么?难道他还没看到自己的局面已经快不行了么?为什么还要顺着沈锐的方向走?还亏着我这么担心。原来是个银杆蜡枪头。”

蜡枪头?这话好像有不少含义呢。吴清源愣了一下,转转眼睛低声问她:“如果你是李昌镐,现在要面对这种四面合围的局面,你会怎么做?”

“首先。我要在上边争取撕开一个口子。”萝德丝知道这是老师在考她,深思了一下慢慢的回答说,“实际上沈锐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上边,在上午的时候他为了拿住中间的先手给白留下了不少味道。动一动应该会有好结果。”

“接下来呢?”吴清源地大脑已经有些跟不上他弟子的算路,于是低下头看着萝德丝不断摆着的棋盘慢慢思考。

“接下来,如果是为了追求最好的平衡,应该在下边反串出来,争取把中腹地这几枚子拉回去。这个最稳妥。但很难拿到足够的目数。”贵宾室里的萝德丝抬起3眼看看超豪华大屏幕上李昌镐抬头看天喃喃自语一幅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面突然有一种愤怒地感觉,“老师,你看这李昌镐怎么这么瞧不起人……”

“你别管他,继续说。”平常最重次序礼仪的吴清源却一反常态的对这种行为置之不理,开始催促萝德丝。

萝德丝没有办法,只好继续一边摆棋一边低声说:“最后的一个方法,就是在下边掏断白三子根基,然后冲入中腹联络那十几枚子做出一个眼之后准备对杀。不过因为缺少足够的借用,杀起来未必会有好下场,纯粹看运气和算计了。”

“嗯,不错,堂堂正正王者之师,能够在这种局面下这么快找出来这么好地翻盘的法子,看来最近你的水平进步不少。”吴清源捧了她一句,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瓢冷水,“只不过,你距离现在的这两个人,还有差距,而且是很大的差距!”

什么?萝德丝愣了一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老师在说什么:“啥子?”

“就是这两个人,你跟他们还有很大的差距,而且不好弥补。”说到弥补,吴清源便下意识的抓了抓头,似乎这的确是一个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另一方面,吴清源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说‘什么?’,就是这个。”萝德丝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也有些莫名其妙。

“算了,没关系。”吴清源不打算多纠缠这种小问题,继续敲着桌子说,“你作为一个瑞典人,天生就比中国人少了一些东西,你知道么?”

“少了些什么?”萝德丝一时间被弄糊涂了,“难道我就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么?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我还少些什么?”

“少了4000年的文化沉淀。”吴清源轻轻叹了口气,“围棋这个东西。光是靠学习理论是不够地。如果没有文化地支持,你一辈子也成不了宗师。在棋盘上,”他拍了拍面前的棋盘说,“阴谋诡计,心狠手辣,狡猾奸诈,这些东西虽然作人不对,但在棋盘上全都是需要的。我看了你的对局,下得很稳。很平衡。但这些都是不足够的,你必须要学会像他们这样会在棋盘上用尽一切能力才行。对了,我给你的那本孙子兵法,你看得怎么样了?”

“看了啊,一直在看。”萝德丝虽然很听话,但对于中国人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不大喜欢:堂堂正正的决胜负不好么?干吗总要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什么美人计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是侵犯人权!……不过在另一个方面来讲,萝德丝也不能不承认,在耍诡计这方面,中国人地确是世界智慧的集大成者。而且作为围棋这种斗智的竞技来讲,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东西……

“好好看看这盘棋吧。”吴清源也知道自己的话未必还能给翅膀已经长硬的萝德丝造成什么影响,但作为一个师父,他总要尽他的义务。“沈锐在开局的时候耍了李昌镐一把,人设了一个圈套,用全局优势换来了让本来就掉以轻心的李昌镐更加放松,甚至把注意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放到了其它的对局上。”他没有说这个其它是哪个,“而沈锐就靠着天生地敏锐硬是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虽然他因为被轻视而很生气,可还算有职业棋手的精神,还能够保持集中力来下比赛。”他顿了顿。低声说,“李昌镐被下了套,而且开局60手都没有看出来。”

前60手?“我还以为他一直没看出来呢。”常昊也结束了比赛,回到对局室低眉顺目的坐在老聂身边看着比赛,“不过李昌镐也真的能忍,竟然能够直到现在才亮刀!”

胜负手。过去在对局中放过无数胜负手地沈锐,现在还是滋了一下牙,紧锁眉头低下头细细的思考。

“沈锐麻烦了。”长吁短叹的老聂对于自己的弟子们都不像对沈锐这么关心,但这一声叹息在马晓春耳朵里总觉得有一种怪怪地味道:“虽然这一手很酷烈,不过对于沈锐这种人来讲,应该更合适吧?您老人家叹什么气?”

也许,这一手真的很适合沈锐的脾胃,可面对现在这个局势,沈锐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划过棋盘仿佛流星一般闪耀的黑棋大模样,从左上出头向右蜿蜒宛如长城把上边和右边的白棋大块死死压在边角上不能出头,而下边沈锐在通过一个转换之后放李昌镐三子进入中腹,但随后地一卡一断就让白棋不得不连跳两下去和中间的那朵花联络,但接下来左下的交换里沈锐的攻击力表现的极为完美,让李昌镐则彻底损掉了那里将近15目的角空,而且还被迫拉着一串孤子向左边逃窜。

最后,当沈锐开始从外面进攻左边白空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当大模样彻底合龙而中腹大花也要被点死无疾而终的时候,李昌镐终于出手了。

这个胜负手,空空荡荡的飘在沈锐的中腹里,距离中央被点的只剩一个眼的大花很遥远,而且和下边逃出来那几个子也同样算得上千里迢迢,都是借用不到。而左边现在一攻一守一团混乱,沈锐自己掌握着主动都不敢说能看清,那么李昌镐在把自己从那一团里择出来之前也很难说能给中间帮上什么忙。

就是这么一个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落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的子,却打到了沈锐的七寸。

“如果让沈锐在上一路先飞,那么整个中腹就彻底是黑棋天下了。”突然焕发了活力的老曹开始喋喋不休,“只不过现在有这么子生生卡在咽喉要道上,沈锐的纸灯笼便糊不起来,我倒要看他怎么弥补盘面!”

“倒也没这么严重。”常昊双手捧着茶杯摇了摇头,喝一口水哈一口气,“李昌镐的全盘优势就是中央的那朵大花,可现在四面被围又少一个眼位,再加上几个边边角角上满打满算还有不到50目,所以形势实际上反而是在外面掌握了大模样的沈锐更好。而且现在一手虽然让沈锐盘面还是足够地。只不过……”他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地马晓春,没有再说下去。

马晓春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无奈的摆了摆手:“李昌镐这个子摆明了是要让沈锐进攻的,如果我这个徒弟不起杀心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呢。”实际上,马晓春还有一句话没有在大家面前说出来:我这个徒弟,现在恐怕快被李昌镐弄疯了吧?

现在,的确,沈锐快疯了。

只差最后一手。只要落子在上一路,那么整个中浑身是胆就能让他为所欲为:中央的大花不算什么,沈锐只要拆逼过去20手之内就能让李昌镐在那里只剩下一团两眼苦活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中腹上百目的大空就都在他的手里!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又要战斗了……

沈锐很喜欢战斗,但是并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战斗。这就相当于一拳打出马上就要落在对手身上时却突然完全打空,一股子力气发不出去最后险些把自己逼得吐血。

不过,现在也只能战斗了,如果不吃死那枚白子,那么整个中腹就真的成了镜花水月了。只是现在这个局面。沈锐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接下来地手段了。

“他开始长考了?”常昊似乎很吃惊,“难道他没发现自己只剩下25分钟了么?竟然还敢这么挥霍……”

“现在进入第一次读秒,30,29,28……”这个声音冷不丁的,突然在沈锐的耳边响起,却像是一道霹雳:我已经读秒了?

坏了!沈锐一直沉浸在对局中,一直没有注意自己的时间。现在猛地听到数秒,心中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赶紧回头看向棋盘。

“卡断?丫疯了?”周鹤洋在北京住了这么多年,除了这个“丫”之外别的北京话一句都没学到,“他难道还看不清形势么?只要稍作退让封死李昌镐进军的路线就是乐胜的局面,何必要把局面往复杂地一面上拖?”

“至少,复杂是他的长处,而不是李昌镐的长处。”马晓春像是在安慰他们,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至少,李昌镐很少在乱战中,一向没有表现出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来……”

李昌镐不擅长战斗?一个年轻地小伙子轻轻笑了笑,把棋子放在面前的棋盘上: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论起力量来,在这个世界上他也不比任何人差!

“沈锐看起来,真的麻烦了。”古力和沈锐在棋盘上相比,少了两分杀气却多了一丝儒雅,所以他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李昌镐摆明了要让他进攻……不过为什么李昌镐要比力量呢?就算他是天下第一,也不会故意放弃官子的巨大优势去撞击沈锐地战斗力吧?我觉得,他这样做真的很不明智……”

不明智。萝德丝看着李昌镐凶狠的挂断反而把黑棋一分为二,不由自主地连连摇头:“现在不管怎么样,他在实地上还是有很大优势的,既然沈锐决定不妥协,那么他就应该向着最有利的方向下棋,至少应该自用沈锐地进攻顺势把头探进中央,弃子破大空总比战斗好。”

“这个东西,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吴清源抓了抓头顶上稀疏的毛发,低声说,“如果说李昌镐是故意想要看一看沈锐的战斗力呢?”

呃?萝德丝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李昌镐是故意要挑起战斗的?”

“的确,李昌镐这么个下法,很明显是带着一些目的的。”吴清源出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下,“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轻敌,而且在提掉中腹大花之后他的确也比较松懈,但是在60手之后。尤其是沈锐突然袭击了右边之后。他很明显被局面弄得愣了一下。只不过接下来,小李干了一件很有意思地事情:他让沈锐为所欲为,就是要看看沈锐这小子到底有多大地本事!”

“难道他不怕会因此导致失败么?”一直在追求局面平衡的萝德丝愣住了,“如果沈锐下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棋,他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棋?”吴清源似乎有些惊讶,又笑了起来,“等你苏羽下过棋,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出乎意料。”他摆了摆手,“现在的沈锐。一切还都江堰市在李昌镐的掌握之中。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昌镐并不在意这盘棋的输赢,在他看来如果能够有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对手出现,才是最重要地。这盘棋,他想看到沈锐的能力,才会把比赛向着最混乱的方向上拖。”

李昌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抬起头看着正在读秒声中苦苦挣扎的沈锐,似笑非笑的动了动肌肉,然后拈起棋子静静等待着沈锐的落子。

而沈锐这个时候却像是陷在网里的鱼。不管怎么发展怎么攻击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似乎挥在了空处,完全不能发挥效力,而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昌镐逐渐地把中腹那些零零碎碎的白子或联络或丢弃。逐渐地洗掉他地大空。

“他是怎么做到的?”仿佛是变戏法一样,李昌镐在中腹原本还显得十分困顿的白棋突然散发出无尽的活力。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现在死活已经和李昌镐无关,毕竟这么大地一个中腹只要他能继续保持攻击的态势随时都可以借着攻杀做活。所以万般无奈的马晓春在这种情况下,极为无奈的说出了丧气地话:“如果再这么下去,胜负就真的只要看李昌镐打算什么时候做眼了……”

不过暂时看来。李昌镐还打算多捞一些:至少,要保证沈锐剩下的盘面,贴不出目才是最好……

接下来,应该先粘,贴死了右边黑棋两子的气,等沈锐长气之后再在下边冲头,这样便是先手12目的大棋。李昌镐在默默地计算着盘面上的大小官子,默默地收着每一块大棋。

“也只能等李昌镐犯错误了,如果他不犯错,那这盘棋沈锐真的没什么希望了。”马晓春沮丧的叹了口气,挥挥手把面前的棋盘推开,低声说,“看来这次春兰杯,就剩下你老聂的徒弟们表演了。”

“你也别灰心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盘棋输了不代表未来沈锐还会输,毕竟它的潜力和能力在那里摆着。”老聂又像是安慰马晓春,又像是在表达别的什么东西,反正听上去不是让人很舒服,“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薄西山!我相信沈锐能成大器!到时候战胜李昌镐战胜张栩战胜围棋天下所有人,也不是说不可能嘛。”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气人了。就算是老聂的亲传弟子们,包括常昊包括古力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马晓春就算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至于要把人家损成这样子才能解气吧。

“对了,谁看见苏羽了?”对于自己的师兄,古力有些时候还是很关心的,“他的比赛在20分钟之前就结束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嗯?”老聂早就看到了苏羽官子两目半胜的消息,所以才心情愉快的开始关心沈锐的比赛,但过了这么长时间苏羽还没回到研究室,就有些奇怪了,“他还在对局室么?”

苏羽确实还在对局室,这个时候正站在李昌镐的身后抱着膀子看着对局。只是沈锐和李昌镐两个人正在读秒声中苦苦拼杀,两个人谁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随着其他比赛的纷纷结束,很多棋手也都围到了这最后的对局边,想看看这盘棋到底是个什么局面,能够让石佛和新杀神能纠缠到现在。

“那个,苏前辈,你看现在谁的形势更好一些?”一个文文弱弱的韩国少年从外面挤进来,悄悄拉了一下苏羽的袖子。用极低地声音问道。

“也说不上谁好谁坏。不过李昌镐可能会苦一点。”苏羽似乎在措辞,过了良久才把目光从棋盘上收回来轻声回答,“沈锐地围剿很成功,白棋想在人家肚子里做出眼位来有些难度。不过李昌镐有一个解镇做活的妙手,就看他能不能看到了。”

“那么,就是说,李昌镐前辈会拿下这场比赛了?”少年的脸上并没有兴奋,反而隐隐约约有些失落,“我刚才来看的时候。李昌镐前辈的中腹大花已经被完全压制了,还以为沈锐能够赢,还以为下一场有机会能够和他比一比力量……”

“对了,听说韩国国内,反沈锐叫做新杀神是么?这个外号是谁想出来的?”局面还在混沌中,苏羽并不能肯定正在把下边那几个殘子拖进来一起折腾的李昌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多想无意,便开始谈论其他问题。

“是小崔他们想出来的,在富士通杯上的几场比赛他表现得很厉害,而且力量极大。所以他们在写棋评地进修便用了这个词。”少年身上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杀气,眼睛在看到沈锐的时候更是显露出一片狂傲。但转过头,当他面对苏羽的时候,却收起一切。是如此的毕恭毕敬,“所以,我和小崔和赵汉乘他们,都希望能够和他在棋盘上比一比力量。看看谁更能杀。”

“如果可能的话,你们俩碰面未必会是一件坏处……”若有所思的苏羽看着面前的飞禽岛少年,转了转眼睛。

“看来这个叫沈锐的,能力也就到这里了。”李昌镐轻轻舒了口气,拉开扣在脖子上一直让他很不舒服的领带。然后翻手把棋子拍在棋盘上,不知道下一个对手会是那个酷烈地小疯子么?”他扭头看着周围那些观众们,“说起来,这个沈锐的力量也不小,如果他们两个人碰撞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基本上,比赛结束了。”常昊看着白棋中央弃子转换的手段,叹了口气把面前的棋盘推开,“沈锐已经杀不掉被压在里面地白棋了,后面李昌镐只要求到联络便万事大吉。而我,看不到任何能阻断的方法。中央一个眼,这边旁边一个眼,李昌镐中腹大块活了……”

常昊没有看到,古力没有看到,老聂没有看到,心急如焚却无力回天的马晓春同样看不到。对局室里的黄奕中摇摇头开始退出观战圈,王磊则叹息着开始计算黑棋现在到底落后了多少目。

不过站在李昌镐身后地苏羽,却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

这一手下去之后,他就该认输了吧?李昌镐手中的棋子却并不急于落下,一直等到身旁的小棋手开始读最后10秒的时候,才抬手翻腕。

但在他的手将要划过棋盘地时候,却突然听到了背后轻轻的一声冷冷的笑声:哼。

是苏羽?李昌镐突然愣住了,整个身体仿佛僵住了一样,夹着棋子的右手就这么停在棋盘上一动不动: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手有问题么?

心如电转,李昌镐的渡海中刹那间便闪过无数变化,许多刚才并没有想到东西在这一霎那猛然冲进了他的大脑:难道真的有问题么?

“他怎么了?眼看着沈锐的生命只剩下短短10秒的时候,李昌镐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在电视画面上保持着一个将要落子的样子一动不动,不由得让古力大惑不解,“难道说,他看出沈锐还有什么手段了么?

沈锐同样的莫名其妙,已经在棋盒中抓出棋子准备认输的手也慢慢抽了出来,看着李昌镐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干什么?

“错招!”在小棋手读到最后的一秒的时候,李昌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把棋子拍在了棋盘上。但是当他的手从棋盘上拿开的时候,常昊突然叫了出来,“他误算了!”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误算,但当那个文弱少年突然抬起头看到苏羽嘴角上的那一抹冷笑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

带着一丝微笑转身离开,苏羽没有看最后的复盘便走出了对局室。只留下少年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

“这是一个阴谋!”并不是所有人都没听到那一声。至少站在苏羽不远处地刘昌赫便听到了。坐在酒店的酒吧里,他怒气冲天的指责着,“对局室内不许任何无关对局的声音,难道苏羽不知道这一点么?”

“他知道,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才要带着好几块手帕进去,免得咳嗽的时候干扰别人。”曹薰铉喝了口酒,低声说,“他明显就是故意要扰乱李昌镐心思的。”

“凭什么?!他敢这么胡闹,我就要把他赶出这届比赛去!”刘昌赫重重的把酒杯拍在桌子上。“他违反了规则!”

“但是没有证据,李昌镐听到了他的声音,你也听到了那一声,但其他人都没听到。站在李昌镐身后的人不少,你拿什么证明那一声是他地声音?”老曹很无奈,“而且,这还是中国人的地头……”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昌镐为什么在听到他哼一声之后,便推翻了自己的决断?这个最重要。”除了徐能旭之外,韩国的老一代四天王到了三个。而徐奉洙对于第一轮便淘汰李昌镐的结果同样不满。但他很冷静的按住了越说越气的刘昌赫,“只能说,苏羽看到了李昌镐的一个弱点,所以才针对这个弱点干了这么一件事情。抗议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苏羽那小子肯定会变本加厉。但我们也要想一下,为什么李昌镐会犯这种错误?”

“答案很简单,这是一个性地弱点。”吴清源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对极为不齿于这种行为的萝德丝讲。“这是一个计谋,一个针对人性弱点的计谋:李昌镐的眼里,只有苏羽和你才算是他地对手,所以当苏羽在他背后冷不丁表示出什么的时候,就算是李昌镐在心理上也难免会有波动。你可以很不齿。但你不能不承认,他这一手玩得很漂亮,直接把李昌镐赶出了这次春兰杯。”

“而且,占便宜的是你的男朋友……不是男朋友,是心上人……也不是?莫非你是单恋?”眼看着自己地小徒弟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有要欺师灭祖的倾向,吴清源连忙把话题扯回来,“既然沈锐占了便宜,那么就算了。不过我回来一定要去教训一下苏羽,出盘外招可不是一个大棋士应该做的事情!”

“反正恶人是我做,茅招是我出,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在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面,苏羽活脱脱水的就是一个滚刀肉,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架势,“要杀要剐你们随便。”

他的这个表态,让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怒气冲天的马晓春更加疯狂:“那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对沈锐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他知道是靠你的盘外招才赢的李昌镐,你想没想过这对他会有多大的心理影响么?”

马晓春的愤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坐在棋盘对面的沈锐不知道是耳朵太好还是什么,也听到了苏羽的那一声,而接下来看到李昌镐的错误的时候,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李昌镐会轻视我?为什么仅仅因为苏羽一个没有意义的声音,他就要想很久?”从比赛中下来的沈锐呆呆的坐在房间里,轻声地问着这两个问题。

首先发现他不正常举动的是古力。想要叫他去喝酒庆功的古力在看到沈锐目光空洞喃喃自语之后,心知不妙连忙去叫马晓春。而马晓春在开导了弟子两个小时勉强让他的情绪安定下来,然后扭头便冲到了苏羽的房间兴师问罪:“输赢都无所谓,沈锐今天输了明天还能再赢回来。可你这么一搞,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心理影响你知道么?”

看起来,还真麻烦了。苏羽挠了挠头,站起来向外走去:“这样的话,我去劝劝他吧。”

但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就转身又走了回来,满脸的笑意:“看起来,用不到我了。”

怎么?马晓春不明白,老聂也不明白,但当他们走到沈锐房间的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娇柔的声音:“沈锐,你别这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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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8章春兰花开(十一)

嗯?马晓春和老聂突然有些理解苏羽脸上的那种表情了,对看一眼之后立刻趴在虚掩的门边。

“你别这样好不好?”唐莉的声音很柔,却带有点微微的喘息,让门外的两个人都是浑身一抖:沈锐这孙子……

“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沈锐的声音很悲愤,不过总算是挨着围棋的边,“难道我的力量不大么?难道我的冲劲不够么?你看看,这一片很小么?……”马晓春想吐血,老聂险些笑出声来。

“我知道,这个很大,但是你现在这样让我很怕……”唐莉似乎在推拒,但沈锐步步紧逼:“你怕我?那我怕谁?为什么我就是比不上他们,为什么他们会瞧不起我?!”

“没有人瞧不起你,难道你没看到李昌镐的谨慎么?”唐莉的声音很低,让外面的两人人不得不凑的更近才能听到,“实际上,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并不值得李昌镐用尽全力支对付,而且你还胜利了……”

“胜利?”看起来还没发生太要命的事情,外面的两个人都放松下来:至少,沈锐还在说话,还在倾诉……“难道你没看出来,实际上他一直在放着我行棋么?一切都在他的掌握里,真的都在他的掌握里……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感到无能为力,所有的手段都在他的算计中。不管怎么下都会被轻易地化解,我还有什么办法?”

“李昌镐真的已经出全力了。”唐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拿着比赛说话,“你可以说前面60手的时候他轻敌了。但在看到你的计划之后,他很明显也犹豫了很久。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只好随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而已。你别让他地那张扑克牌脸骗了,其实他在面对你的时候,真地是很害怕地……”

对于这句话,沈锐不信,外面的老聂不信,连唐莉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打算补充一下。

可是偏偏马晓春却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猛地一拍大腿,然后推门冲了进去:“沈锐,你听见没有?你女朋友……老聂你拉我干什么?……你女朋友都说了李昌镐也怕你。你还担心什么?”他被老聂又拉了一把,无奈的扭过头,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似乎犹豫着什么。

“这不是萝德丝公主么?哎呀哎呀,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请进请进。”马晓春对于沈锐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心里面不由自主格登了一下,连忙过去向眼睛里神情复杂的萝德丝打招呼。顺便看一眼外面有没有那几个瑞典卫队的保镖。

“那个,我听说沈锐赢了比赛,所以来祝贺他一下。”萝德丝地汉语比沈锐这个刚走出盆地的中国人说的都顺,只不过看看现在的场面,也吞吞吐吐起来,“那个,如果你们有事情地话,我可以回来再……”

“没事没事,”马晓春在比赛结束后就和沈锐谈过,但是也知道这个心结并不是这么好解开的,现在他希望能够人多一点热闹一点冲淡气氛,免得让沈锐太压抑往死胡同上想,“你能来给沈锐祝贺是他的荣幸。”扭头把正不知道想什么的沈锐一把拉过来,“说话,别跟木头似的装哑。”

被打断了谈话唐莉地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着老聂和马晓春一时没有说什么。不过现在眼看着自己男朋友被推到另一个美女,尤其还是据传说有暧昧关系的美女面前,两只眼睛直欲喷出火来,盯着马晓春的后背咬牙切齿。

那就去吧。坐在马晓春的身边,看着胜利的同胞们在谈笑风生的聊天喝酒,看着李昌镐若无其事的和常昊说着什么,沈锐的内心中那种挫折感便不由得汹涌而来。

看着自己弟子垂头丧气的样子,马晓春心里同样的不好受,不过毕竟他是过来人,也知道这种在面对最顶峰棋手时候很容易产生的挫败感。只不过当年他向上爬的时候,头顶上老的老小的小,因为文化大革命闹得八几年的时候除了棋院四老之外再无山峰,在没有人打压的情况下,发展起来要一帆风顺得多。马晓春的发展从八十年代末的中日擂台赛开始,一直到95年拿到两个世界冠军到达了顶峰。

不过一帆风顺也有一个坏处,就是很容易在遇到真正挫折的情况下崩溃。现在马晓春宁可沈锐先输后赢,也不想先赢后输。所谓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只要沈锐信心还在那么推翻李昌镐的围棋天下就是一个必然!

只不过,现在看上去这小子信心不足啊。马晓春到了现在肚子里面已经基本上没词了,只好斜着眼睛看着沈锐一边绞尽脑汁:真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兄弟,干嘛呢?”就在马晓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坐在沈锐的身边端着酒杯笑嘻嘻的说道,“有空没?来喝一杯?”

苏羽?这小子过来干什么?马晓春对于老聂的徒弟一向没有好脸色,更何况正是这小子今天出茅招闹得沈锐现在心神不宁,鼻子里面不由得哼了出来。

只不过苏羽这个人盐水不进,对马晓春地好眼色视若不见。扭过头端着杯继续问沈锐:“要不要来一杯?”

茅招王。沈锐虽然讨厌这种下流手段以及这种下流的人,但面对新旗手,他也不能不给三分面子,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低声说:“我不想喝。心里面乱。”

“乱?有啥可乱的?”这句话让沈锐怀疑他是不是天生反应迟钝,不过看看他笑嘻嘻地样子。也是在很难生气。

“来来来。一醉才能解千愁。”苏羽像是在安慰沈锐,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管沈锐杯里有没有没东西便自顾自的去碰了一下,“干。”

“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马晓春替沈锐开了口,“别拐弯抹角地……你们家里那位什么时候让你喝酒了?”

“她不在,我喝点没关系,你们别告诉她就是了。”苏羽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下午对李昌镐出茅招是一件很卑鄙地事情?”

……

“嗯……”

“应该说,的确很卑鄙。”马晓春不想说话,只在一边看着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样脸色发红的老聂。这个时候。沈锐只好低声说,“你这么做,实在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你怕什么?出茅招的是我,又不是你,反正只要接下来你能把比赛赢下来一直到决赛。我看还会有谁废话?”苏羽一脸的无所谓,慢慢转着面前的酒杯笑了起来,“而且,我并不是因为你才出茅招算计李昌镐。”

“那是为了谁?”马晓春本来就不相信苏羽能有什么好心眼,听着他这么说更是愤愤然,“你是故意害我徒弟?”

苏羽一脸的愕然:“哪有此事,我只不过是为了要替您报当年三星杯上的一箭之仇而以。难道你忘了韩国人故意修改决赛日期害得您把到手的冠军丢掉的事情么?”

马晓春觉得,这小子应该去演央视版的射雕英雄传,至少现在这个表情看上去比李老师更像傻子。只不过他知道,这小子不傻,反而还精得很——能把李昌镐算计的一楞一楞地人,绝对不傻。

“别跟我装傻充愣,说吧,你小子到底是什么目的?”马晓春对于苏羽并不像沈锐那样有顾虑。

苏羽嘿嘿的笑了起来:“实际上,我就是想给他一点压力,仅此而已。真的。”他双手一摊表示的确如此,“而且,沈锐你别总把眼睛盯在我身上,我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李昌镐怕心理。而且相对于找我秋后算账,你也应该注意一下你的下一个对手。不过”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向着另一桌走去,“总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没什么好处,毕竟下比赛的是你自己。”

很多东西,往往就是这样子。马晓春和唐莉劝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效果的事情,但偏偏就因为苏羽的一句话,却让沈锐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开始据案大嚼,开怀畅饮。

“你,怎么了?”唐莉虽然一直跟在华学明他们身后挨桌的敬酒,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不远处总是低着头的沈锐。可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再回来就看到了沈锐和马晓春在那里吃饭喝酒谈天说地开怀大笑,连忙凑过去打算看看面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

“呀,这不是莉莉么?”五分钟内就灌了一瓶白酒下去,再加上沈锐脑子本来就乱,所以在看到唐莉婷婷走来登时脱口而出,“来,陪哥哥喝两杯。”

“啊?”唐莉倒是知道沈锐好酒,但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样子,脸上立刻红的像是蒙了红布,站在沈锐面前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来来来,”沈锐这时候脑子已经乱了,也不管扭过头去招呼老聂的马晓春的脸色,一把拉住了唐莉的手,“你不知道,你可想死我了……”

“要死啊!”唐莉勉强压住险些从嗓子里吐出来的尖叫声,脸红过耳的连忙要推开沈锐,但一个小姑娘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一个喝多了的醉汉的对手,也只能任凭沈锐拉着她地手。也只能不断地用眼睛瞟着身前身后希望“暂时”不要有认识的人经过。她用力的拍了拍沈锐的手,但结束却是被沈锐用更大地力量把她向他拉过去,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举着,轻飘飘地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

“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面红耳赤地唐莉无可奈何的坐在沈锐的身边,再一次甩了甩手却发现还是甩不开。只好用很低的声音几乎在求沈锐。“你要死啊,这么多人看着,别这么胡闹好不好?”

“谁?谁看我呢?”沈锐看上去真的是醉了,听到她的话反而抬起头看看周围,“站出来给我看看!”

没人理他。李昌镐继续和老曹聊天,崔哲翰在和古力一杯一杯的拼酒,苏羽躲在桌子底下满脸惶急的在打电话,常昊和周鹤洋两个师兄弟则在交流感情……不对。至少那边,就有一个沈锐似乎不认识地脸在往这边看。

“他是谁啊?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喝醉酒的人就是这样子,往往会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而分开心思,看到这小子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瞪过去。“似乎,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说着,便不由自主松开了唐莉的手。只不过他也不可能把这只手举起来去干别地,比如吃菜之类,因为这个时候。唐莉的小手正在轻轻的扣着他的手。

“我看他真的很眼熟。”沈锐突然转过头贴着唐莉地耳朵说,“好像以前在韩国的时候,见过他。一定见过他。”

唐莉被沈锐在耳边的吹气闹得心慌意乱,连忙别过头去:“讨厌呢……”但在别过头去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面却流露出一种很无奈的神色,“你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似乎很熟悉,但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沈锐敲了敲头,拉了一把马晓春,“那边那个瞪眼的小混蛋是谁……”话音未落,马晓春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想造成国际纠纷就别胡说八道!那是李世石!”

李世石?那个飞禽岛上的少年?唐莉的追求者?沈锐猛地愣了一下,“杀气”立刻冲天而起:“龟儿子!格老子日你个先人板板!”

20分钟之后,一切都平息了。

“你,一定要答应啊!”躺在担架上的古力死死拉着沈锐的手,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的望着他,“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是变了厉鬼也不放过你!”

“兄弟,你就放心吧,你说的,我都答应!”沈锐痛苦的闭上双眼免得泪流满面,轻轻地推开了古力的手,“去吧,安心的去吧,你的愿望,我会记得……”

“你可千万要记得啊!一个礼拜的全聚德……”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天空,随着风的吹过,时间终于让一切都慢慢的归于平静。

“你小子,当时在想什么?”马晓春看着伫立在街边任凭鸯吹起裤脚的沈锐,脑后一掌当臀一腿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好好跟你的唐莉扯淡不成么?怎么好好的把酒瓶子都扔出来了?我就想问问你,你想砸谁啊到底?”

“我想砸李世石来着。”沈锐对于自己的手法很羞愧。不过就算是现在刚从地上爬起来被骂的狗血淋头,他还是死死的抓着唐莉的手。

“你砸他干什么……”说到这里,马晓春突然醒悟了过来:这俩人之间,似乎有些恩怨来着……

“不过那你也不能砸人啊!”马晓春说起来就想打这小子,不过看着死死抓着沈锐手满眼哀求的唐莉,也不好太让沈锐难过,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泄指着沈锐的鼻子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算了,既然也是无心之失,也没伤了其他人造成国际影响,就算了……”老聂的脸很黑,而且黑的活似猛张飞,赛过活李逵,语气也是硬梆梆的。

马晓春很无奈,真的很无奈。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向人低头,但更讨厌的是向老聂低头。可现在自己的徒弟把人家古力脑袋开了,不赔礼道歉怎么都说不过去的:“这个……那个……能不能等春兰杯之后再处理沈锐的这个事情?”

“明天再说。”撂下一句很硬柯的话之后,老聂一挥手便带着徒弟们转身走回酒店。

“没事,既然老爷子说回头再说,事情也就不大了。”苏羽却并没有跟着走,反而陪着马晓春慢慢的向回踱着,“不过沈锐的这个脾气要改一下,一个堂堂正正的大棋手怎么能在庆功宴上发生这种事呢,这和小林觉那小日本还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情,用不到你说,我自己就估惩治他。但是这句话马晓春没有说出口,毕竟理亏的是自己,只能忍气吞声的让小他将近20岁的苏羽数落。

“不过对于后天的比赛,我还是很期待的。”苏羽说话有点天马行空,即便是马晓春这样的人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李世石是个狠角色,可沈锐既然能被他们称作新杀神,我想那会是一场很好看的比赛。”他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沈锐,“你既然答应了古力要替他干掉李世石和崔哲翰,可千万别忘记。”

“不敢忘。”沈锐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1919年,顺口说了这个。

“那个,关于全聚德的事情,你也别忘记。”苏羽搂着沈锐的肩膀低声说,“到时候,你不如把兄弟们全叫上……反正一个礼拜顶多两万块钱,我觉得你还是掏得出的……”

当沈锐拖着脚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唐莉有些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你还好么?我看古力没什么事情,只是……”

“我知道他没有事情,脑袋上虽然看着鲜血淋漓,但明天我保证他就会扎着绷带跑回来欢蹦乱跳。”沈锐摇了摇头,胃口突然一阵不舒服,连忙打开门冲进卫生间吐了一次。

接过唐莉递过来的水杯,他漱漱口这后长长吐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我才知道,我到底和李昌镐差在了哪里。”

“差在哪?”在唐莉看来,用酒瓶子把古力开的头破血流的沈锐喝多了,所以现在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哄着她的男朋友让分好好睡觉。所以现在唐莉尽量用最柔和的口气说话,只不过从沈锐的语气里面,她却觉得并没有听出一个酒醉的人应该有的口吻。这让她在脑海中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是不是这小子装醉,故意拉我的手?

“你脸红什么?喝多了么?”沈锐并不知道唐莉的心思,看着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通红,反倒愣了一下:她想什么呢?

“没事没事,你说吧。”唐莉尽量放缓语调,扶着沈锐往床的方向走去。

床!沈锐抬起眼看到那张床的时候,立刻联想到刚才唐莉的莫名脸红,心脏立刻开始蹦蹦的乱跳:“你……”

“我,”把沈锐慢慢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来给他盖好,唐莉坐在床边一愣,“你和李昌镐的差距,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我是cn……(注:cn,意为处男……)沈锐把肚子里的酒劲尽量从脑子里面逼出来,用尽量不颤抖的声音咽了口唾沫说:“我发现,李昌镐下的是自己的围棋,所以才成为了一代宗师……”

“什么意思?”唐莉一边替沈锐削苹果压酒一边不屑地说,“难道我下的就不是自己的围棋么?”

“不是这个话。”沈锐直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勾勾的看着唐莉,“实际上,咱们绝大多数下围棋的人,在棋盘上都是在模仿。实地模仿俞斌,模样模仿武宫正树,攻击模仿徐奉洙和刘昌赫,布局模仿老聂,官子模仿李昌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就是说,很少有人下的是自己的围棋。所以把中庸发挥到极致的萝德丝在李昌镐眼里仅仅是欣赏,而创造了苏羽流的苏羽却让他在内心底出现了恐惧……”

他怔怔的看着唐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在一年之内,我估成为那两个站在顶峰上的人的梦魇,你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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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棋行天下第199章春兰花开(十二)

“你是李世石?”当烦闷的萝德丝走进酒吧打算好好喝一杯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貌似很熟悉的面孔,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世石不会说汉语,萝德丝不会说韩语,于是李世石在抬起头歪着脸看她一眼之后,就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视若无睹的举动让萝德丝想打人。不过李世石接下来伸手喊来翻译的举动让她暂时平息民怒火:“我是李世石,你是谁啊?”

“我你都不认识?”萝德丝突然发现这小子的确有些欠抽,立刻挺起胸膛傲然地说,“我就是上次富士通杯冠军,瑞典公主,瑞典围棋协会副会长,欧洲围棋协会协干,萝德丝职业九段。认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