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天下围棋》》 · 刀疤六 · 2026-07-25
这些话虽说是老生常谈,但出自一个漂亮女孩的口中,还是让人觉得悦耳。苏祖万本来就不想过分难为唐莉,“这次你虽然输了,但输在算路上倒也没什么可多指责的,自己加紧训练吧。”
所有铺垫都已做完,现在终于轮到沈锐了,苏祖万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有了杀气。
其实,倒不是说老苏对这次沈锐输给芮乃伟有多大意见,那不是。相反的,他刚得知沈锐仅以半目之差告负时还有点惊喜。毕竟,纹枰魔女的称号不是白来的,能在围棋世界里搏杀这么多年而声名不堕,芮乃伟的功力那是人尽皆知。
苏祖万当时还想,沈锐面对芮乃伟都能发挥出这么高的水平,看来冲甲的重担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不过,这一切当他拿到当天比赛的棋谱后都改变了。看着黑棋在后半盘里任由白棋肆虐,连手都不敢还,苏祖万将自己办公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稀烂。要是确实是因为芮乃伟棋力比沈锐棋力高出很多,凭实力翻盘,那苏祖万倒也无话可说。可是棋谱的内容很明显的说明,这盘棋沈锐根本不是输在棋上,而是输在脑子里,输在心理上!
现下,看着沈锐,苏祖万只差没有骂娘,“沈锐,你说你在比赛中下的是什么棋,有你怎么下的吗?”
“我,我知道这次我下得不好。”沈锐虽然有点桀骜不驯,但不是傻子,他同样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既然自己还想在围乙联赛中混下去,那么这一顿训是躲不过去的了。
“你那不叫下得不好,你那叫下得臭。”苏祖万看来这次确实是气坏了,这么多天过去火气都还没有消散。“人家唐莉一个女孩子,大龙对杀,都敢于出招。虽然最后输了,但那只是技术问题。而你,芮乃伟下午可以说都在你家门口来闹了,你还躲着不敢出门。你说,你这算什么?”
苏祖万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女孩都自觉的越躲越远。沈锐虽然一直低着头听着,但心里也开始有点不耐烦起来,自己是来下棋的,虽说是犯了错误,但也不能让人一直这么骂下去啊。大不了不干了!
沈锐的牛脾气一上来,正想抬起头来顶撞几句,训练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老苏啊,干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门开处,走进来两个中年人。领头的一个,正是平湖集团的大老板周青。
“周总,你怎么来了?”见是老大,苏祖万忙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我正在和队员们总结这次比赛的一些得失,想不到惊动你了。”
“总结就总结,你也不要声音太大,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周青一边说,一边将唐莉、沈锐他们都叫了过来,“来,大家都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平湖围棋队新请的总教练,世界冠军马老师。”
“马老师?”沈锐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中年人。这时,旁边的唐莉等人早已惊呼出声,“你不就是马晓春九段吗?”
马晓春,男。中国围棋界至今为止唯一两获世界冠军殊荣的超一流高手。想不到,竟然屈尊到平湖这个围乙棋队来了。
其实,为了请到马晓春来当总教练,周青可没少费工夫。围乙联赛开始前一月,他知道马晓春没有参加围甲联赛而是闲赋在家后,每逢周末总要带上不少礼物前去探望。开始,马晓春碍于自己世界冠军的身份,还放不下架子来一支围乙棋队做教练。可是三番五次之下,终于被周青的诚意所打动,将平湖围棋队总教练这一职位答应了下来。
“马老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苏祖万也算是在围棋打拼多年的老人,岂有不知道马晓春厉害的道理?而且,马晓春来了之后,冲甲的压力怎么也不能全部压到自己身上了不是?有了总教练,成绩不好哪里有让领队一个人担当的道理。
马晓春现在当然还不知道苏祖万这些花花肠子,他握住苏祖万的手:“老苏,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有什么事情你可要多多关照才是。”
“那当然,那当然。”苏祖万见马晓春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传说的中的架子,心里也很是高兴。忙向他介绍起自己手下的队员来:“这是唐莉、毛毛、韩玉贞。”每个被介绍的女孩都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马老师。
“这是我们队新来的棋手沈锐。”苏祖万最后才介绍到沈锐。
这时的沈锐的气还没有完全消,只是碍于周青的到来没有发作。他对着马晓春只是微微一点头。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脾气大的马晓春对沈锐这种失利的行为并没有生气,反而亲切的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在东洋寿司杯中以业余棋手身份撞进八强的沈锐?”
其实,马晓春的脾气一向是很大的,今天所以对沈锐如此客气,有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原因。
自从1998年两夺世界冠军后,马晓春知道自己的棋艺已经有开始走下坡路的兆头。去年在大赛中三次败在韩国李昌镐手下,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明白,自己所以能在同期长大的棋手中脱颖而出,固然和自己的围棋天赋分不开,还因为当时自己前面有聂卫平作为目标。
马晓春入段不久,正是中国围棋最火爆的时候。当时,棋圣聂卫平正如日中天,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连败日方高手,风光一时无两。在他的影响下,全国各地都掀起了围棋热潮,聂卫平所过之处,人人都称他为“抗日英雄”。
这一切,都被青年马晓春看在了心头,他当时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聂卫平,成为中国围棋新的领头人。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当时的青年现在已快到不惑之年。马晓春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江铸久、钱宇平、刘小光、曹大元等一干高手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但多次在国内头衔战中击败了聂卫平,更是为中国捧回了从未有得到过的世界冠军。可惜好景不长,只一年之间,中日韩三国的少年高手层出不穷,更有那李昌镐简直成了马晓春的超级苦手,三次与之交锋竟无一胜绩。
想到这里,马晓春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原来追赶聂卫平的时候,自己虽然觉得艰难,但因为年纪的关系还能鼓起勇气的话,那么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那种冲劲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边上众人见马晓春问话之后就幽幽叹了口气,都很是不解。周青忙问道:“马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事。”马晓春忙从对往事的追忆中清醒过来,他这才想起这次叫周青陪同自己到训练室来的真正原因,“周总,沈锐的棋谱我见过,我对他以后的前途很有信心。你能不能让我先专门指导他两个星期,然后在接手全队的日常训练?”
“当然可以。”周青现在对马晓春可是待如上宾,言听计从,这一点小要求那还有什么不答应的?“沈锐也是我们队里的一员,马老师既然愿意单独先训练他一段时间,那我是求之不得啊。”
见取得了周青的同意,马晓春拍了一下沈锐的肩头,“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吧。”
还早在刚进重大围棋协会的时候,沈锐就听说过马晓春的大名了。和古力结识以后,沈锐更从他那里听到了不少有关马晓春的逸事。这人在中国棋界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行棋风格飘逸,不拘一格;行事也如同下棋一般,常有非常事发生在他身上。
半年前马晓春在杭州就经历过一起撞车事件,车祸发生时据说一个三陪小姐就和他一起坐在后座上。这件事被一个小报捅破后,国内各大媒体一涌而上,全国各地顿时传得沸沸扬扬。
按常理,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马晓春也应该出来辟辟谣。可他就偏偏按兵不动,听之任之。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马晓春越是这样,传播此事的人就越是觉得没趣。于是不到半个月,所有媒体偃旗息鼓,这件事就此风平浪静了。
此事之后,所有人觉得马晓春为人处事就如同他的棋风,让人不可揣摩,但往往能收到奇效。
这样的一个人奇人,如今提出来要单独训练我半个月,到底是福是祸呢?沈锐想。
此时,走在他前面的马晓春内心充满了喜悦,并不知道后面的沈锐有那么多心事。自从三个月前,他被聂卫平的弟子常昊在名人战中击败后,就有了再收一个徒弟的打算。
马晓春知道,如果面对面下棋,老聂不会再是自己的对手了,可他偏偏在弟子方面又重新压过了一头。前两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连胜十三局的常昊不提,就是他的另一个徒弟古力最近在青年一代中也罕有敌手。最让人不爽的是,两年前,棋院的院长陈祖德在山西发现了一个叫苏羽的围棋天才,自己得到消息后匆忙赶去,谁知道又被老聂抢了个先手,等自己赶到时他早已经成了老聂的关门弟子了。
反观自己门下,大都碌碌无为。好不容易有个罗洗河较有天赋,偏偏又留恋美酒游戏,说什么在三十岁后才开始努力。“你三十岁,我都成老头了。”马晓春没有办法,近一年来到处寻访有围棋天赋的小孩,可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看看跟来的沈锐,嘴角流露出笑意。这个叫沈锐的少年,虽然一年前才开始学棋,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闯入世界大赛的八强,真的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从最近他的棋谱上看,基本是每时每刻都在不断进步,这场围乙比赛输给芮乃伟也仅仅是因为经验不足所制。
老天爷将如此一个良才美玉放了过来,不好好打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想到这里,马晓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让身后的沈锐也停住了脚步。发现马晓春正看着自己,一股寒意顿时从他的脚下冒了上来。
PS:这一章的名字主要是说沈锐和马晓春的相遇如同干柴碰到烈火一样。一个还没有遇到名师,一个迫切的想找到一个好徒弟。希望章名没有引起各位大大的误会,呵呵。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一章干柴烈火(二)
这是为了将马晓春笼络过来,平湖集团的老总周青可以说是花了大价钱。除了前面提过的几次三番亲自上门外,还将房子和车子都作为了附加条件。在聘请马晓春担任总教练的合同中清楚的注明:如果这次作为主教练,马晓春能将平湖围棋队带上甲级,并继续执教两年,那么公司配给他的房子和车子都归他个人所有。车子就是停在楼下的一辆宝马,而房子则是现在沈锐跟着马晓春走进的这一套三室两厅。
“哇,真够阔气的。”刚进屋,沈锐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家庭在重庆虽然也算得上是小康,但这样奢华的环境可是做梦都没有想过。中央空调,超大阳台,等离子50寸彩电,一切的一切都好象画册里才有的东西。要知道,这可是在2000年。
“马老师,这地方是你的?”沈锐本来不想多嘴,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这个年龄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
“不是,不过我估计三个月后就算是我的了。”对于沈锐唐突的问题,马晓春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
“为什么现在不是,三个月后就是了呢?”沈锐一边跟着马晓春走上了阳台,一边继续问道。
“如果我带你们冲上了围棋甲级联赛,这房子就算是我的了。”阳台上有一个整木雕成的棋枰,左右是两个木凳,马晓春招呼沈锐和他面对面坐下。
“哇塞。”听了马晓春的回答,沈锐吐了吐舌头。三个月就赚回来这么一套房子,对于自己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锐,你先不要羡慕。我看你的天赋比我好,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在我之下。”马晓春是何等人物,早就看出了沈锐的禀性,知道对他说为国争光之类,完全等同与废话。还不如说点实惠的东西来调动他的积极性。
“马老师,你说的是真的?”沈锐一听这话,对马晓春的言语中又加多了几分尊敬。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堂堂马晓春会提出单独来教一个废物两个星期?”见沈锐已经入套,马晓春对他就不再客气了。
受房子的诱惑,沈锐根本没有在意马晓春语气的变化,他诚恳的说道:“马老师,既然你看得起我,我都听你的。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马晓春从棋枰下取出了黑白两色棋子放到了沈锐身前,“你这么诚心,那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来,先把你几天前和芮乃伟的对局给我摆一摆,顺便说说当时你的想法。”
老师有吩咐,当徒弟的又怎敢怠慢。好在沈锐昨天刚将这盘棋重温了几遍,也还记得,当下就一五一十的摆了起来。
前半盘引诱芮乃伟攻击自己的大龙是沈锐的近来的力作,所以他讲起来格外的得意也格外的仔细。
“马老师,刚开始知道要和芮乃伟对局后,我就找出了她以往的棋谱研究了一下。发现她有个习惯,对于棋力比自己低的对手,总是想要在前半盘就一举打垮对方。”沈锐将棋摆到了当时大龙的对杀的地方,“所以,在这里我就设了圈套,引诱她来攻击我。不出所料,她果然上当了。”
“这个策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这盘棋马晓春早就研究过,但一直不相信学习围棋不到一年的沈锐能独自设下这个局,所以问了一句。
“当然。”沈锐洋洋得意的回答。虽然这盘棋自己最终还是输了,可不管这样前半盘无疑是成功的。
听了沈锐的回答,马晓春心里一阵狂喜。眼前的少年果然称得上是一个奇才。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居然可以想到利用一个九段的弱点来制胜。他越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光论天赋来说,沈锐绝对要比老聂收的苏羽高出许多。不过,马晓春马上又想到了沈锐的对局经验和基本功,笑容有点变淡,他将手一挥,“你继续摆。”
接下来的过程可以说得上是沈锐的恶梦,所以他只是默默的摆棋一句话也没有。马晓春觉得有点不对劲,指着沈锐刚刚放下的黑子说:“你先别忙摆,给我说说下这步棋时,你是怎么想的?”
“这步棋?”沈锐看着棋盘,仿佛又回到了比赛现场。当时,芮乃伟一步过分的跳,自己本想反击,可是想到战斗的复杂,万般无奈的住了手。“我,我当时想避免战斗……”沈锐支支吾吾小声的说。
“避免战斗?”马晓春刚才的笑脸已经不见了,他严肃的看着沈锐,“你知道吗?黑棋的这步退,损失了起码有5目!”
“我,我知道。可是,我想……”沈锐欲待分辨,又被马晓春打断了。
“沈锐,也许你觉得前面的优势过大,5目不算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不要说是5目,就算是一目也值得你去战斗。因为,起码你应该告诉对方,你是不惧怕战斗的。”
“不惧怕战斗?”沈锐看着马晓春,一时有点不解,“马老师,难道优势下还非要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马晓春一边回答一边将刚才那颗棋子捡起来,重新放到了棋盘上另一个地方。“我说的不惧怕战斗并不是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先要你将姿态做出来。”他指了指那颗黑子,“你看,这样下是不是要比刚才着法好得多?”
“这样下?”沈锐仔细观察了起来。这步棋虽然没有完全守住黑空,但是白棋如果不连回而是固执的往里冲的话,恐怕只能有死无生了。
沈锐看着马晓春,眼神逐渐由尊敬变为佩服。如果说最开始他只是被马晓春的名气所吸引,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沈锐是真正的从棋艺上被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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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二章扬名广州(一)
既然已经让沈锐折服,照常理说,接下来马晓春应该趁热打铁好好让他练练基本功。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马晓春连棋子都不让沈锐碰,而是拿出了厚厚两本《中国围棋史话》让他读。不但要读,而且还要他读熟。
读吧,谁叫他是老师呢?平时不怎么看书的沈锐,在马晓春的威逼下,只好在他的书房里面做了两天乖孩子。好在周末就是围乙联赛的第二场比赛,沈锐的苦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马老师,你看明天的比赛我们该怎样排阵?”平湖围棋队第二轮比赛又是客场,对手是新中国成立最早的地方围棋队之一广州迈特队。到宾馆后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但苏祖万还是将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来。
“老苏,别光问我。先说说你的想法。”马晓春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点燃了香烟。他确实还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广东队放在二十年前也许还能算一支强队,现在嘛,恐怕也只能靠以往的名气吓唬一下小孩子了。
一向谨慎的苏祖万可没有马晓春那样自在。在他心里,广州队虽然不是很强,但多少还有一个老八段方天丰坐阵,轻忽不得。派谁出马能保证战胜他呢?苏祖万看着马晓春犹豫了一下:用征询的口吻说道:“马老师,我看韩玉贞上一场状态不错,要不让她上第一台?”
韩玉贞听到苏祖万点了自己的将,兴奋得小脸通红。对上芮乃伟自己当然有点怕,但听说这个方天丰已经是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了,虽然挂着八段的名,估计也厉害不到哪里去。这场比赛正是自己在中国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马晓春看看苏祖万,又看看韩玉贞,笑了起来。这场比赛谁来对付方天丰,他心里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老苏,上次沈锐半目输给了芮乃伟,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想,这次对付方天丰应该是个让他恢复信心的好机会。”
“他?”苏祖万心里本来还想提议由上一轮中盘大胜对手的毛毛坐第一台的。可是想到毛毛只是个初段所以才推举的韩玉贞。谁知马晓春居然要派沈锐来当此重任。苏祖万正想出言反对,不过想到离开浙江时周青告诉自己,一切都由马晓春做主。他又活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
苏祖万的想法马晓春又怎会不知道?他也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次表交到了每个人手上。刚来到队里,树立自己权威那是必须的。
散会后,马晓春将沈锐加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沈锐,知道为什么我前两天不给你讲棋只让你看书,而今天又让你坐第一台吗?”
说实话,现在沈锐的心里还多少有点害怕。上次坐第一台输得太丢人,要是这次再失手,看来就真的只有跳珠江的份了。
也许是看出了沈锐的不安,马晓春笑着说:“我之所以前两天不怎么给你讲棋,是我觉得以你的实力,对付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八段已经绰绰有余,用不着再训练了。现在你唯一需要的只是一种赛场上的平静。这两天我让你看《中国围棋史话》,就是希望你从中国围棋历史名人的事迹中吸取到那种淡然自若的下棋态度。”
“淡然自若的下棋态度?”沈锐脑海里灵光一现,想起了昨天刚看过的“顾师言三十三手镇神头”,那次顾师言如果输棋,可是要被砍头的。和古人相比,自己的这点压力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沈锐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马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不敢保证能赢,但至少会下出自己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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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丰八段悠闲的看着自己的对手,那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叫沈锐的年轻人。虽然在比赛开始前两天,领队就提醒过自己,这个沈锐听说很不好对付,上场比赛只以半目小负给了芮乃伟,不过方天丰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下了这么多年围棋,方天丰知道,年轻人的棋有冲劲,擅长对杀,但往往基础不牢,没有后劲。
芮乃伟的棋风喜欢对杀,不要说半目胜,就是输了也不奇怪。而自己只要放松心态,在布局时就步步为营,只要进了官子阶段,方天丰不相信,凭自己多年练就的基本功,会将棋输了出去。
而眼前棋局的进行正如他所期待的进行着。自己的黑棋固然行棋小心,而对方的白棋看起来也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冲劲,走得不温不火。
“这样当然最好。”方天丰看看中午封盘的时间快到,拿起工作人员专门为他准备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自己本来还准备如果白棋前半盘来势汹汹就放点甜头给他,谁知道上午都快过去了沈锐居然没有动静。难道他今天也想和自己泡官子不成。想到这里,方天丰笑了笑,官子,那可是他年轻时候克敌制胜的法宝。
“马老师,你看沈锐这盘形势怎样?”广东的条件就是好,四盘对局在研究室里都有转播。老苏于是一刻不歇的在四个电视之间走来走去,当然,最让他不放心的还是沈锐这盘。
和苏祖万不同,马晓春从开局后就没有动过,一直牢牢的把持着观看沈锐和方天丰对局的最佳位置。“老苏,不要慌。我看沈锐这盘形势不错,很有希望拿下。”
苏祖万将棋盘上的目数好好点了一遍,“他们两人现在形势差不多。我觉得方天丰的黑棋看起来说不定还要稍好一些,马老师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马晓春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苏你就放宽心,等着好消息吧。”
苏祖万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过身朝其他地方的电视走去。不过,他嘴里还是小声嘀咕了两句:“好消息?谁不知道方天丰是七八十年代和西南王宋雪林齐名的高手。最厉害的就是官子。这盘棋如果一直这样平稳的下去,我看沈锐拿什么和别人斗?”
中午吃饭的时候,平湖队的所有队员的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苏祖万见沈锐脸色平静,和其他人有说有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沈锐,上午的对局你觉得自己的局势如何?”
“很不错,赢是没问题的。”沈锐从碗里夹了一块回锅肉,有滋有味的嚼了起来,“苏队,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象上盘那样失误了。”
正在吃饭的马晓春听到沈锐的回答,很是赞赏的对他笑了笑。这个动作比苏祖万看到,心里也是一宽:“难道马老师和沈锐早就定下了计策对付方天丰,自己真是平白担心了?”
下午一点半,比赛继续进行。
方天丰吃饭的时候还在想,平湖围棋队的教练午饭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好好教训一下对面这个叫沈锐的年轻人,让他下午强攻黑棋,不要将胜负拖入官子。因为只有年纪稍微老一点的棋手,基本上都知道老方的官子厉害,不会让手下的队员这么冒险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午一开始,白棋就奋不顾身的投入到了黑空中。
“早就知道你会来了。”白棋突然的疯狂,并没有让方天丰吃惊。从上午一开局,他就一直在提防对方的突然发力,所以黑棋本身的联络可以说得上是固若金汤。黑棋老实的将自己的地盘护住,而白棋见没有什么机会,草草走了几步又脱先将战火燃向了相隔小半个棋盘的另一个地方。
“现在的年轻人啊,下棋怎么打一枪换个地方?”沈锐这一脱先,将包袱丢给了对方。方天丰看着白棋刚才打入的几个子伤起了脑筋。杀棋吧,这几颗棋好象一下又杀不死;不杀吧,看着总觉得怪可惜的。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白棋应,因为这几颗白棋看上去有点象是个陷阱,要是自己强行杀棋,说不定就上当了。
黑棋跟着白棋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方天丰想,反正我全盘皆厚,那几颗白棋你总要处理,等你处理的时候我再决定怎么走不迟。
黑棋果然是厚实。沈锐在新的地方又连下了几手,依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唯一的“收获”就是让白棋在黑棋隐隐的包围中,又多了一块孤棋。如果说,下午刚开始的时候,黑方只是略微有点优势,胜负还不明朗的话。那么现在白棋只要稍有疏忽,两块孤棋任意死掉一块的话,这盘棋也就over了。
“马老师,这棋怎么下成这样了呢?”苏祖万的脸色苍白,现在四盘棋中有三盘形势都不大妙,特别是沈锐这一盘,他一直以为马晓春早有奇谋,拿下不成问题。谁知道,午饭之后沈锐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简直可以说是乱走一气,不到两个小时,形势就面目全非了。
“老苏,你不要急,我想沈锐有自己的想法。”马晓春拉着苏祖万坐下,“我们先看看再说。”
其实,马晓春的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虽说自己对沈锐有信心,但刚才白棋的十几步棋,连他也没有弄明白沈锐的想法。这次是马晓春第一次带队出战,如果输了,不要说对周青不好交代,传出去连圈里人都要看笑话。幸好,因为他刚来,教练的名单还没送到棋协,应该还不会有记者知道。
看着沈锐开始进入长考,方天丰轻松了下来。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盘棋拿下来是没有问题了。白棋的两块孤棋虽说看上去还有点活气,但真要黑棋的包围圈中做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在方天丰心中根本没有想过非要杀死这两块棋中的一块,他只要借机追杀一阵,将自己左上角的空围起来就是。方天丰算了算,只要自己的左上的空能围起来,就算这两块白棋都能活,黑棋也已经是简明胜势了。
正在方天丰打着得意算盘的时候,沈锐出手了。白棋点角!
“这样下?”方天丰有点意外。白方再有两块孤棋的时候,居然一块也不处理,直接点进了自己的角空。黑棋到处都很厚,难道他不怕另外两块棋无疾而终吗?
方天丰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白棋扳住,无论如何也不能先让白棋就这样在自己的角地里活出一块来。
显然,刚才长考的时候沈锐早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走法。白棋落子如飞,二落小尖,继续贯彻做活角地的想法。
“马老师,沈锐是不是发傻了?刚才有两块孤棋还不够,现在居然又扯出第三块?”观看电视的苏祖万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重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时候,黑棋在边上二路跳了一手,这步棋正好落在两块白棋的中间,既威胁了白棋的角地,又威胁了刚才沈锐的第一块孤棋,确实是一步妙手。
“看来,沈锐的三块白棋是必死其一了。”马晓春叹了一口气,可是嘴角却流露出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步黑棋刚下落下,方天丰就觉得有点不妥。果然,白棋并没有单纯的选择补棋,而是向下立了一手,转而威胁白棋的另一块本来固若金汤的地盘。
见沈锐又将皮球踢了回来,方天丰陷入了长考。刚才的那步本来是妙着,但却因为沈锐的意外反抗落了后手。现在黑棋需要马上补棋,这一补虽说地盘多了七、八目,但也给黑棋一个喘息的机会。
果然,见黑棋补棋,白棋立刻又在角里活动开来。黑棋被迫应了两步,白棋在左上角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活出一块的迹象。
这样的情况让方天丰很不愉快,一向平稳的他,此时终于第一次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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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三章扬名广州(二)
见情况意外的出现了转机,平湖围棋队的领队苏祖万显得有点激动。他从旁边的拿过来棋盘和棋子,在马晓春面前摆了起来。
“马老师,沈锐的这块棋是劫活。”苏祖万经过反复研究,竟发现刚才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打进黑角的几颗棋只要应对无误,居然还有一线生机,忍不住小声的说了出来。
“是吗?”随着比赛的进程,马晓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可是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看法,白棋上面的两块棋中必死一块。”
将角上的变化演变了几次,方天丰终于出手了。白棋能劫活,这他早已算清。不过,现在除了角上的这一块棋外,白棋还有两块孤棋在自己包围圈中没有活净,黑棋攻击中的劫材绝对只多不少。
战况如此激烈,研究室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被这盘棋吸引了过来。随着方天丰的出手,沈锐也亮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奇招。白棋没有理会角上黑棋劫杀的企图,而是在最开始的两块孤棋中间落下了意图联络的一子。他居然又脱先了!
这步棋一落下,研究室里一片惊呼。而方天丰的脑袋里更是嗡的一声响。这下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了沈锐的圈套,白棋在角里连走两步,根本不是为了活棋,而是为了让他对角落里的白棋动杀心!
怎么办?方天丰犹豫了。现在再要阻止白棋的两块孤棋联络,不是不可以,但势必要将下面的白棋拖入对杀的旋涡。最麻烦的是,白角就象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放在那里,随时威胁着将要拉爆。方天丰权衡再三,最后被逼无奈,只好收下沈锐送来的大礼,将白角吃了个干净。
“老苏,我说的没错吧?沈锐的白棋是不是死了一块?”马晓春见大局已定,回过头来调侃道。
这下,就算水平不是很高的苏祖万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一张脸笑得稀烂,“那是那是。”不过,笑完之后苏祖万就马上窜到了其他地方,还有三盘棋不知胜负呢。
沈锐看着棋盘,现在整个左上角完全成了黑空,粗略一数,竟有四十目之多。不过,他一点也不惊慌。两块在黑棋包围中的孤棋一经联络,整个中央立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黑棋的诸多厚势立刻单薄起来,而白棋反而成了铁打的一片。
收刮,不停的收刮。整个收官阶段,变成了沈锐一个人的表演。白棋仗着厚势在黑空中肆意掠夺,横行无忌。而以收官著称的方天丰因为黑棋薄味太多,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地盘内,眼睁睁的看着白棋猖狂。
不知道是沈锐下得太爽,还是方天丰不想多受煎熬,在收官阶段,两人都下得飞快,这盘开始看起来要磨官子的慢棋,反而首先结束了。
最后的结果,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开始就占据优势,最后又杀掉一块白棋的方天丰,居然输了七目半之多。这个结果看上去很意外,不过在场观战的人大多数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黑棋虽然看上去吃掉左上角的白棋收获很大,但是那块空原本就是黑棋的,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所得。反而是沈锐利用这块被杀的白棋,将刚才打入的两块可能遭受攻击的孤棋连接起来,不但生死无忧,而且从黑棋手里又抢走了不少好处。这一进一出,已足以让黑棋从优势走向失败了。
方天丰摇了摇头,拒绝了沈锐复盘的请求。倒不是因为输棋心情不好,而是他对自己如何失败的已经清清楚楚,没什么可以再讨论的了。离开座位的时候,方天丰反而豁达的笑了起来,是啊,又可以看见一个新的少年棋手成长起来,输一盘棋算得了什么呢?
眼看着方天丰离去,沈锐还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棋桌前发愣。这一场胜利,让他的内心一阵狂喜,又不知道怎样表达出来。第一场,这是我在正规赛事中的第一场胜利!沈锐的不停的在心里说,苏遥你看到了吗?只要再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将世界大赛的冠军夺过来!
早在裁判还在点目的时候,马晓春已经走到了沈锐身旁。他静静的看着沈锐发愣,并没有马上叫他。沈锐这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张棋桌边,定段赛最后一轮结束后,自己也傻傻的坐了半个小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祖万轻轻的走了进来,他拉了拉正在沉思中的马晓春:“马老师,我们队毛毛输,韩玉贞赢,现在就看唐莉的胜负了。”
“哦,”被苏祖万一拉,马晓春才从回忆里醒来,他随手拍了拍沈锐的肩膀:“别发愣了,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刚走进研究室没多久,正要判断一下电视里唐莉的形势,就见对局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唐莉风一样从里面跑了出来。谁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到了身边。
唐莉笑着对沈锐说:“沈锐,我赢了。你呢?”
“我也是。”沈锐下意识的转过头,望向唐莉笑着回答道。
这一刻,两人就这样默默的注视着,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咳、咳,”马晓春见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注视着,忙咳嗽了两声。他倒是不反对沈锐和唐莉两人之间发生感情,不过现在时间地点都不适合。
听见咳嗽,沈锐和唐莉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唐莉的脸马上又习惯性的羞红了。
“大家别愣着啊,今天我们队大获全胜,走,找个地方庆祝庆祝!”苏祖万大声说道。刚才的一幕他不是没有看到,不过在他看来,沈锐本来就是唐莉介绍来队的,两人之间有点感情这也很正常。而平湖围棋队终于3:1取得了在联赛中的首胜,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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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饭店包间内。
马晓春叫来了一瓶五粮液,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平湖围棋队前两轮一胜一和,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绩,至少也是为冲甲开了个不错的头。大家都有权利稍微放纵一下。
在大家又吃又喝,很是开心的时候,沈锐时不时的想着心事,有点走神。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苏遥。
可是,唐莉呢?自己上个星期忍不住吻了她,今天又沉醉在和她的对视里。她在自己心中又占据了怎么样的一个位置呢?
沈锐摇了摇脑袋,喝下了一口酒。这事情想起来头痛,又不知怎么解决。还是先将精力放在围棋上,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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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四章西南王(一)
浙江平湖集团的老总周青这两天真是高兴。平湖队战胜广州队自不必说,自己慧眼识才引进沈锐的事情也取得了回报。沈锐在广州战胜老牌强手方天丰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围棋界传了开去,全国影响力最大的体育报刊《体坛周报》更用“黑马跃广州”的标题,对这一对局做了整整半版的详细报道。周青算了算细帐,仅是这一周的广告宣传所需要的费用,已足够维持平湖围棋队三个月的开支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为他迎来这么多广告的沈锐,如今正在遭受着马晓春怎样的摧残。
“马老师,题做完了,你老要不要先检查一下?”沈锐苦着脸向正在阳台上悠闲喝着茶的马晓春问道。
这次胜利归来,沈锐以为无论如何棋队都会放两天假让大家轻松轻松。他倒也猜得没错,其他的人确实都放假了。可马晓春独独把自己留了下来做什么强化训练。正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沈锐身上揣着平湖集团刚刚发下来的5000元赢棋奖金和3000元特别奖励,拒绝的话想说也说不出来。只好乖乖的每天早上8点到马晓春的住地报道。
他本来以为,老马的强化训练,无非是和上周一样,就是看看书而已。谁知道,这次马晓春又换了个花样,每天要做三百道官子题,错一题罚十题,以此类推,做完休息。
可怜的沈锐,最弱的就是开局和官子,偏偏老马又不知道从那里搞来那么多难题怪题,做得沈锐是头昏眼花。第一天,沈锐错了罚,罚了又错,整整做了九百多道才算完事。深夜一点才回到了寝室。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以后的情况越来越好,今天是第四天,刚下午1点,沈锐就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做完了吗?今天速度不错。”马晓春从石桌上将习题拿起,检查起来。
“恩,”过了半饷,马晓春从椅子上将身体端坐起来说道:“不错,不错。今天的三百题,一题都没有错。我看一般的官子你应该已经能应付得下来了。”
“真的?”沈锐喜出望外,这几天来做题做得自己心力交粹,今天终于可以早点回寝室休息一下了。“那,马老师,我可以现在回去了吗?”
“沈锐,你先别忙走,我还有点话对你说。”马晓春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一点。
有点话说?沈锐心里一惊,难道因为今天时间太早,老马还要给我加点料?
象是看出了沈锐的想法,马晓春笑了笑:“放心,今天我不会再让你做题了。明天你也可以自己安排。”
听了这话,沈锐心里大叫万岁,不过脸上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他装出很不情愿的样子,“马老师,我明天真的不用来了吗?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做题的。”
这话让马晓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也懒得点穿,而是问道:“沈锐,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最强的是什么?最弱的呢?”
“我最强的是中盘,最弱的是开局和官子。”这点沈锐倒是有自知之明,和一流高手相比,他确实也只有中盘可以拿出手。
“不错。你自己倒是看得透彻。”马晓春喝了口茶,“所谓围棋,就是一门扬长避短的艺术。上一轮你能战胜老牌八段方天丰,靠的就是中盘,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以后比赛中将这一长处继续发扬下去。不过,”马晓春顿了顿,“如果遇到中盘力量和你差不多的对手,那么开局和官子就是取胜的关键了。官子方面,通过这几天的强化训练,我相信你也进步不少。但是,开局我就不能帮你速成了。”
“马老师,为什么官子可以强化而开局不能速成呢?”沈锐不解的问道。其实,他的问话里还包括一层意思,凭自己的天赋,又有什么是短时期学不会的呢?
“开局都能速成,那围棋也就不叫围棋了。”马晓春明白沈锐的心思,对他笑了笑,“你知道在七十年代我国的聂卫平靠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横扫日本超一流吗?凭的就是开局。”
“其实当时聂卫平的中盘和官子都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顶多和日本一流棋手五五分。可是就是因为他的布局独步天下,才能屡战屡胜。当时不知道有多少高手研究老聂的对局,可就是没有一人能领悟其中的真意。所以,布局这个东西,只能靠自己领悟,学别人是成不了气候的。”
这一席话让沈锐听得出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谢谢老师的教导,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成,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后天我们队主场迎战黑龙江来的客人,你可不要给我丢脸。”
“知道了。”沈锐忙答应一声匆匆离去,他现在急着回寝室看书,想好好琢磨一下布局。马晓春刚才的一席话让他对布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他心里暗暗产生了一种想法,现在好好研究,说不定有一天能象聂卫平一样找到只属于自己而别人无法学会的布局来。
望着沈锐远去的背影,马晓春微笑起来。这块美玉终于要在自己手里慢慢发出光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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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自新浪网体坛快讯:
2000年中国围棋乙级联赛第三轮,浙江平湖主场迎战黑龙江体工队。在上期大放光芒的神秘选手沈锐继续强势,坐镇第一台中盘轻取谭军三段,取得二连胜。这盘胜利也使浙江围棋队顺利以3:1取得了这场联赛的胜利。
赛后,我国著名围棋国手,世界冠军马晓春九段出席了新闻发布会,他称自己已经正式出任浙江平湖队主教练一职,并肯定将执教到赛季结束。
2000年中国围棋乙级联赛第四轮,浙江平湖队主场4:0狂胜山东青岛啤酒队。沈锐继续告捷,执黑三目半战胜朱松力五段,将他自己的连胜记录提高到了三场。中午休息的时候。本栏目特约记者王莲采访了沈锐,沈锐称自己一年前才开始接触围棋,尚未定段。不过他表示,会参加今年6月在昆明举行的定段赛,争取早日进入职业行列。
另据中国棋院消息:本场比赛后,中国围棋甲级联赛和中国围棋乙级联赛都将休赛一个月,第五轮于下个月3日重燃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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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接下来我们队放三个星期的假,你有什么打算?”第四轮比赛一结束,马晓春就将沈锐叫到了身边,笑着问。
“马老师,我准备利用这三个星期回家看看父母。”这三轮比赛,沈锐从领队苏祖万手里领到了不少钱,除了每场5000元的胜局费外,还得到了10000元的连胜奖金。他想用这笔钱给父母买一点东西。毕竟自己被重庆大学劝退后,二老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另外,在沈锐心中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看见苏遥了,再不约她出来见见面,只怕怎么被别人抢走的不知道。
“好好,有孝心是好的。”马晓春笑殷殷的看着沈锐,“不过,这三个星期恐怕不能随便你安排了。我已经请示过周总,明天就和你一起到成都去。”
“成都?”沈锐疑惑的看着马晓春,“我们去成都干什么?”
“争夺西南王。”马晓春回答。
“西南王?”周青疑惑的看着马晓春,“那是什么比赛?”
“周总刚接触围棋,不知道西南王这项比赛,那也是情有可愿的。”马晓春边说边在周青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西南王围棋赛是我国解放后历史最久的一项地方性围棋赛,加上今年已经是第十五届了。”
马晓春边说边接过了周青递过来的水,“这项比赛,在全国虽然没有是什么名气,可是在西南地区却可以说得上是围棋界第一大赛。每年比赛的时候,只要你是籍贯在重庆、四川、贵州、云南的围棋爱好者,不论专业业余,棋力高低,都可以参加。所以在群众间的知名度很高。”
“知名度很高?”周青一听见这几个字眼睛一亮。“马老师,你的意思是不是叫我赞助这项比赛,为我们平湖集团做广告。”周青边说边走到了办公桌前,拿出了支票本,“你说,需要多少钱,我马上就开支票。”
“周总,你误会了。”马晓春忙站起来阻止了周青的卤莽行为,“这项比赛已经有人赞助,你就是想花钱也只能明年请早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想带沈锐去参加这项比赛,磨练磨练他。”
“叫沈锐去参加西南王围棋赛?”周青看着马晓春,“马老师,你觉得对他的棋力会有帮助吗?”
“当然有。”马晓春侃侃而谈,“现在我国允许职业棋手以外的人参加的比赛很少,而西南王围棋赛就是其中影响较大的一个。虽然沈锐这三盘发挥很好,势如破竹,可这也和对手实力较弱有关。而休战一个月后,我们迎来的两个队,正是我们的冲甲对手贵州咳速停和香港新世界。这两队的主将一个是实力强劲的丁伟八段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曹熏铉九段。如果让沈锐回去休息三个星期,对上这两位估计胜机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看见周青的眉头已经皱紧,马晓春接着道:“而这次西南王围棋赛在赛季休战期里举行,恰好就为沈锐练棋保持状态提供了一个好机会。沈锐的籍贯在重庆,报名参赛没问题,我呢就带着他一起去,顺便对他下的棋指点一二。我敢保证,等休战期结束,沈锐不但能保持住现在的这种状态,而且他的棋力更会再上一步台阶。”
“既然马老师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周青走上前来握住马晓春的手:“马老师,围棋队的事情就要你多操心了。这次到成都的一切费用都由集团负责,等会我会叫财务把钱先给你送过去的。”
周青如此客气,马晓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周总,既然我来到了平湖,一定会把平湖的事情做好。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马老师,你来过成都吗?”飞机快要降落时,沈锐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来过,还是好多年前了。”马晓春从机舱往外看,隐隐约约看得见青城山的影子。“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在青城山上喝醉了呢,那米酒真是香甜。”
“青城山。”沈锐回忆起去年冬天的时候自己第一次来成都的情形,虽然时间只过去了半年,但恍如隔世一般。“那是座好山啊。”突然沈锐想起了一件事,他从颈子上取下了一颗小石头,递给了马晓春,“马老师,我上次去青城山时,遇见了吴清源大师,这是他送给我的一块小石头,可是我戴了很久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你帮我看看好吗?”
“吴清源大师?”就算是马晓春心高气傲,可是对吴清源那还是尊敬的。他从沈锐接过了小石头,仔细看了一会,反问道:“这块石头真是吴老先生送给你的?”
“那还有假?”沈锐不满的说:“这件事唐莉也知道,上次我就是和她在一起下棋时遇见吴老先生的。不信下次见面你问她。”
“真是吴老先生送的,那就奇怪了。”马晓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块石头。看上去普普通通,除了有点光泽以外,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是,马晓春和吴清源见过多次,知道这位老人有个习惯:从不轻易送人东西,但一旦将东西送出,肯定对收东西的人有重要的用处。
马晓春现在家里面都还留着吴老先生在自己二十六岁赠送的一本《围棋发阳论》,就是那本书让自己受益匪浅,棋力突然有了很大提高的。
“沈锐,这块石头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马晓春边说边将小石头递了回去。“不过吴老先生从来不会送没用的东西给别人,所以你还是继续戴着吧,总有一天会知道它的用处的。”
两人说话间,飞机已经顺利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沈锐再一次来到了美丽的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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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五章西南王(二)
“沈锐,快给我滚起来!”才刚刚八点,沈锐就被马晓春用“少林狮子吼”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正要埋怨几句。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马晓春愤怒的表情。这下,沈锐再也不敢怠慢了,连忙进入洗手间一阵打理。
其实,马晓春这个人看上去古古怪怪,脾气倒也不大。可是今天睡到凌晨6点多钟,他就被沈锐如雷鼾声闹醒。本来想叫醒沈锐,可是老马偏偏又自持风度,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只好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微微亮了,哪里还容得了沈锐再继续睡下去?
“马老师,这么早我们去哪儿啊?”沈锐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走到街上看太阳都还没出来,心里忍不住暗骂马晓春不通情理。
看见沈锐哈欠连天的样子,马晓春的气早就消了一大半。“沈锐,我问你,我们这次到成都来做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参加哪个什么“西南王围棋赛”才来的吗?”
“所以,在参加比赛之前,我就先带你见见我的老师,真正的西南王。”
这种小的四合院,成都市区现在已不多见了。推开红漆的大木门,绕过照壁,跨过四合院就进了堂屋。解放前,一般大户人家待客都在这里。
“马老师,这西南王还挺有钱的啊。现在要在市区住这么一套院子,没有几百万还真买不下来。”沈锐从一进院子就不停的聒噪。
“沈锐,你给我闭嘴!”马晓春低声呵斥。他心里可真够郁闷的,为什么围棋天赋这么好的一个人,满脑子都是钱呀房子呀之类市侩的东西呢?
“晓春,你小子又在吵谁啊?”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头发苍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这老者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是精神依然健旺得很。
“老师。”平时在陌生人前比较高傲的马晓春,见了这个老者马上必恭必敬的行了个礼。那老者也不在意,拍了拍马晓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晓春啊,你已经有好几年没到成都,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老师,我新收了个叫沈锐的徒弟,过来让你老看看。”马晓春一边说一边将沈锐拉了过来。
徒弟,我什么时候是你徒弟了?沈锐心里很是不满,我又没对你行过拜师大礼,干嘛见人就说我是你徒弟?不过,马晓春整人的手段他知道,当下规规矩矩的走过去行了个礼,“晚辈沈锐,见过西南王。”
“呵呵呵呵,”也许是很久没听过人这么称呼自己了,那老者很是高兴。他笑着说,“什么西南王不西南王的,那都是些前尘往事。晓春,这小子我看根骨不错,人也聪明,看来你这个弟子收对了。”
“老师,以后他就是你的徒孙了,你老还要多管教管教才是。”马晓春忙笑着说。
原来,马晓春初学围棋的时候,一次来成都参加少年围棋比赛被当时的西南王宋雪林看见。宋雪林见他资质甚好,就留他在家里住了三个多月,不但管吃管住,而且悉心教授了一些围棋技艺。一直到马晓春的家人念子心切,宋雪林才买好车票,很不情愿的送马晓春出川。所以,这两人虽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这老头看上去其貌不扬,想不到居然教过马老师围棋?马晓春的厉害沈锐是知道的,连带对这老头也佩服了起来。
“晓春,几十年前的一些事情还说他干什么。”宋雪林喝了一口茶,“这次你千里迢迢从浙江来,不会只是想告诉老头子我你收了个徒弟这么简单吧?”
“老师,我这次一来是想见见你,二来是带这个徒弟来参加“西南王”围棋赛,让他见见世面。”马晓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参加西南王比赛?那好啊。我现在下棋是不成了,要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年,还真想也上去和你们一起比划比划呢。”一听到西南王三个字,宋雪林的笑容就浮现了出来,他马上就想起了自己当年驰骋赛场,称霸西南的日子。
“哦,晓春,这次你带沈锐来报了名没有?”过了一会,老人才从回忆里走到现实中来。
“还没有,昨天晚上刚下飞机。”宋雪林陷入沉思的时候,马晓春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一直到老人发问,才开口说话。
“晓春啊,你怎么搞的,这比赛后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还没有给沈锐报名?”宋雪林一边埋怨,一边拿起了身边的电话。
“小张吗?是我,宋雪林。我有个徒孙,这次来参赛,还没有报名,现在还来得及吗?时间过了,也要给我老宋一个面子吧。好,就这样。”
放下电话,宋雪林对着马晓春说:“晓春,别在我这里耽搁了,快带沈锐去报名吧。记住,报名时间已经过了,你就说是沈锐是我的徒孙就行。”
见老师发话,马晓春只好站了起来,“老师,那我就先走了。等沈锐比赛完了我再来看你。”
“记着一定要来啊。”宋雪林将两人送到了门口,“晓春,我们爷俩好久都没在一起喝酒了,比赛完后你一定要过来陪我喝两杯。”
一出老西南王家的小院子,沈锐整个人就轻松了起来,刚才一直坐着实在把他闷得发慌。“马老师,今天你不会是为了我报名的事情才来的吧。”
“你小子想些什么?”马晓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沈锐的脑袋,“我来看自己的老师,哪有想那么多?再说,”马晓春又恢复了自己平常高傲的样子,“凭我马晓春三个字,只要是在中国围棋界,又有谁不给几分面子?”
你牛,你牛。沈锐暗道。现在你是我老大,随便怎么吹都行。
马晓春当然不知道沈锐心中正在胡思乱想,他边走边一本正经的说:“这次我带你来见我老师,就是想让他看看你到底合不合适做我的弟子。既然你已经过了他这一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次比赛完后,我就和你一起会重庆见过你父母。正式收你为徒。”
正式收我为徒?一听这话,沈锐差点马上昏到在大街上。对一般学棋者来说,如果听到要被马晓春收为弟子,那当然是喜讯。可是对沈锐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噩耗。马晓春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一会历史书,一会死活题。而那时,他还不算是马晓春的正式弟子,如果真成了正式弟子,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
不过现在沈锐可不敢明说不干,他只好暂时敷衍道:“马老师,这事情还是等比赛完了再说吧。”
“废话,这是件大事,当然不能草率了。”马晓春拖着沈锐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说了宋雪林的名字,顺利的报完名。马晓春和沈锐两人回到了宾馆房间,拿出了对阵表好好研究了起来。
这次西南王围棋大赛共分为八个组,每个组16人左右,淘汰赛方式,第一名出线,规模也算是不小了。沈锐被插到了H组里,自然拿到的是H组的对阵表。
“马老师,你到是让我也看看啊。”沈锐见马晓春拿着笔,在对阵表上勾勾划划不放手,心里有点着急,很想马上抢过来。
“过来一起看吧,你的运气看起来还真是不够好,这C组也可以算得上是死亡之组了。”马晓春边说边将对阵表放到了茶几上。
“这两人是谁啊?”沈锐看着名单上马晓春用红笔勾出的两个名字问道。
“我就知道你不认识,所以才用红笔勾出来。”马晓春指着对阵表说,“这个李亮,围甲四川娇子队的绝对主力,职业五段。从对阵形势来看,很可能是你第二轮比赛的对手。就算你能过得了他这关,在最后确定出线名额的一战中,还有段嵘七段在等着你。他是云南香格里拉队的元老,在职业选手中也属于高手一级。”
见沈锐听完有点发呆,马晓春又接着道:“在预选赛里就碰到了两个围甲主力级的职业选手,你也真算衰到家了。”
依他对沈锐的了解,要是平时,这激将的话一说,沈锐保证已经跳起来八丈高,信誓旦旦的开始表决心了。可是今天有点奇怪,话都说了三分钟了,沈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眼睛呆呆的看着对阵表几乎没动过位置。
难道,还有我没有划出来的高手吗?马晓春又凑了过去仔细瞧了一遍,上面除了这两人以外,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业余选手,他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看漏。
“沈锐,你到底是怎么了?”马晓春不耐烦起来,又一次狠狠的拍了拍沈锐的脑袋。
平时特别管用的这一拍,居然没有能让沈锐立刻清醒过来。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对阵表。因为在那上面居中的地方,赫然印着这样一个名字:苏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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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箭簇满天金戈寒,
一将功成骨如山,
美人浅笑阴霾散,
修罗血战意阑珊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六章西南王(三)
沈锐在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终于挨到了去比赛现场的日子。他特意选了一套刚买的西装穿上。虽然平时沈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今天可能会遇见苏遥,穿着方面可马虎不得。
一早起来,马晓春就觉得自己这个还没拜师的弟子有点古怪,过去穿衣洗脸加刷牙,不到五分钟就搞定,可今天足足用了半个小时。这还不算,两人刚一到西南王围棋赛的比赛现场,他找了一个上厕所的借口,一眨眼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今天搞什么鬼?”联想到昨天沈锐神不守舍的样子,马晓春决定在会场到处走走,说不定能看出个究竟。
“苏遥!”沈锐在会场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人。那一袭白衣的背影,不知道曾多少次在梦里出现。
“沈锐,是你啊!”苏遥转过身来,发现叫自己的人是沈锐,一时也显得十分欢喜。她小跑两步走了过来,“沈锐,你也是来参加西南王围棋赛的吧?”
“恩,”思念了这么久的人一下子出现在身边,沈锐一时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有点木衲的看着她。
“这不是沈锐兄吗?想不到你也来凑这个热闹。”一听这个声音,沈锐就知道出现的人是谁了,定睛一看,不是那个最近死缠着苏遥不放的袁锋是谁?
苏遥和袁锋并排站在一起,女的貌美如花,白衣胜雪;男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从外表上来看,真可称得上是一对璧人。可这只是一般世俗眼光的看法,在沈锐的眼中,苏遥固然是美不胜收,但袁锋却长得丑不堪言。
“哦,袁兄也来了啊。”虽然心里十分厌恶,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沈锐礼貌的一颔首,“袁兄的棋力不俗,这次来参加比赛一定能夺冠而去。”
“沈兄过奖了。”袁锋嘴里谦虚,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得色。他一直对重庆建设摩托队选了古力而没有邀请自己这一件事耿耿于怀,这次参赛就是为了展现自己实力而来。等自己击败了众多好手,拿到了西南王的称号,那时候到要看看还要没有人称赞重庆队的主教练杨一慧眼识才。
沈锐当然不知道袁锋心里的想法,他见袁锋一听自己言不由衷的马屁就喜上眉梢,也就不再理他,转过头来对苏遥说:“苏遥,你快毕业了吧?开始找工作了吗?”
“这事我还正在考虑呢。”苏遥看了一眼旁边的袁锋,“袁锋他想介绍我到他爸爸的房地产公司去上班。可是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放不下心爱的围棋。”
说到这里,苏遥突然笑了起来,“你还记得上次和你在一起的古力吗?我知道他是重庆建设摩托队的队员,就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他将我的事给围棋队的杨一领队一说,杨领队就叫我先来参加西南王围棋赛先试试,到时候看成绩再决定安排什么样的工作给我。”
“那真是太好了。”刚听到袁锋要给苏遥介绍工作的时候,沈锐心里就是一沉,他知道袁大头没安什么好心,苏遥真要进了他们袁家的企业,那可就麻烦了。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古力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解决了这一难题。沈锐想:好兄弟,讲义气。等回到重庆我一定要好好请他喝一次。
“沈锐,谈什么这么高兴呢?”正当沈锐和苏遥两人聊得正热闹的时候,马晓春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老马已经在会场里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将沈锐抓住了。
“马老师,”见自己和苏遥谈话被马晓春抓到了现行,沈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上完厕所,碰见了两个自己的朋友,就聊了聊。”
“我明白,我明白。”马晓春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锐。刚才他已经将苏遥看清楚了。这个女孩长得清雅淡丽,和唐莉的火热动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两个女孩都很出众,可以说是梅兰菊竹,各逞胜场。
马晓春暗想,沈锐平时长得虽然其貌不扬,想不到这些方面倒也有些高招,居然能同时找到两个这么美丽的女孩。连带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苏遥见来的这个中年人看上去有点眼熟,正想问问沈锐,站在后面的袁锋已经走了上来,“您是马晓春马老师吧,我是重庆的袁锋。四年前我在杭州参加定段赛,你还指导过我几招呢。”
“哦,你好,你好。”马晓春惦记着比赛,也不想再和这些晚辈多说下去了。他拉住沈锐的手,“大赛快要开幕了,我们大家还是先进去吧。”
这届西南王大赛由四川春兰集团赞助,开始前少不了集团负责人讲一点官面堂皇的话。沈锐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马老师,上面那老头讲些什么呀,怎么没完没了的。今天这棋到底还下不下了?”
“不知道你这些天在想些什么?连比赛时间都没有看清楚。”马晓春看了看沈锐,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对阵表,“看看吧,你和李亮的比赛早上10点才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你如果实在不想听,就好好睡一会养养神。”他想,沈锐昨天没精打采,八成是为了刚才见到了那个女孩,只希望他不要上去就下崩了才是。
不管马晓春怎么担心,他也不能代替沈锐去参赛。上午10点,沈锐和对手四川队的李亮五段,准时的坐到了棋桌前。
刚坐下,李亮就开始打量对面的少年。关于沈锐的新闻,他也看过一些。虽然报纸上说他是一年前才开始学棋,李亮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学一年棋就能打败职业高手,骗谁呢?李亮猜测,沈锐应该某个超一流高手的弟子,起码已经学棋十年。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定段。这次出山,为了吸引媒体的注意,才故意把自己捏造成一个天才。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李亮对这一盘棋是加倍的小心。一般的业余选手容易对付,超一流高手的弟子那就不同了。说不定专门在老师的指导下,他准备了什么独门绝技专门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李亮好好的观察了一下沈锐,希望下棋的时候能从他脸上开出什么破绽来。
相对于李亮的谨慎,沈锐就轻松多了。这倒不是他没有将李亮这个职业五段看在眼里,而是刚才小睡了一会,被马晓春叫醒后头还有点昏,现在根本没有精神来考虑要怎么来对付李亮。他可不知道,这时站在对局室里的马晓春也是后悔不已,自己当时的本意只是想叫沈锐稍稍休息一下,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随着一阵铃声,比赛正式开始。
这盘棋,沈锐幸运的猜到了黑棋。不过,开局后他一反常态的迟迟没有落子。不是沈锐故弄玄虚,想通过拖延落子时间扰乱对手的心神,而是他这才发现,因为昨天心里一直记挂着今天可能要和苏遥见面,马晓春告诉他对付李亮办法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心听,现在一下子全都忘记了!
沈锐迟迟没有落子,不但对手李亮不耐烦,连裁判也看不下去。担任这种比赛预赛阶段的裁判一般都是一些兼职的业余裁判,他们最怕遇见的就是这种落子拖拉的选手。因为这就意味着执法一盘棋往往要付出担任两盘棋裁判的时间。等了半天,那裁判终于忍不住朝沈锐努努了嘴。意思是说,你该下了,第一步棋就别再拖了。
沈锐左想右想回忆不起来马晓春的话,干脆把心一横。既然自己上一轮围乙联赛中可以战胜山东队的朱松力五段,想来靠自己的棋力对付这个李亮也没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沈锐的黑棋就落到了左上的星位上,他想用自己最熟悉的三连星开局开局来称称对手的斤量。
在研究室里的马晓春一见沈锐落子,心里就暗叫了一声糟糕。昨天,他专门给沈锐讲过,李亮的棋风酷爱实地,最擅长的就是先捞后洗。马晓春告诉沈锐,如果今天猜到黑棋的话,就用错小目开局,先取实地,逼迫对手围大模样。谁知就一天工夫,沈锐把什么都全忘了。
就在马晓春担心的一会工夫,黑白双方落子如飞。黑棋三连星已然成型,而白棋也分别占据了下边两个小目。
面对这一开局,李亮也是有点猜不透。他想沈锐既然是超一流高手的弟子,自己在国内棋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老师一定对自己的酷爱实地的棋风很熟悉,应该专门对沈锐讲了对付自己的方法。想不到沈锐一上来居然就如自己所愿,摆出了要围大模样,而让自己先取实地。亏得昨天还费了半天时间研究和以往不同的下法,看来今天是全都用不上了。
李亮略一思考,先自己牢牢占据了一个无忧角。反正下自己擅长的总没错。这一招看似保守,实际李亮有自己的小算盘。
棋盘还大得很,先将地盘捞在手里,看看黑棋想怎样围空,再谋定而后动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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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七章西南王(四)
开盘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沈锐主意拿定后,很快就落子如飞起来。而李亮做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职业棋手,也不愿意在气势上被一个业余的对手压住。双方交替落子,很快就形成了黑取外势,白取实地的局面。
现在这一手轮到白棋走。李亮看黑棋在棋盘上方已经快要成型,决定先一步打入,多捞一点便宜再说。
自从在围乙联赛连胜了三场之后,沈锐的自信心那是空前膨胀,哪里容得下这种赤裸裸的挑衅?黑棋马上夹攻,意图见来犯之敌全歼在太行山下。
沈锐想得太简单了。虽然都是职业高段,但长期活跃在围甲赛场上的李亮无疑实战水平要比沈锐前面的对手高出不止一筹。白棋这步打入,看上去平淡无奇,其实暗藏玄机。面对黑方来势汹汹的正面夹攻,李亮并没有恋战,而是朝角上跳了一步,威胁着进角夺取黑方右上角的根据地。
这步棋很明显沈锐没有料到,他思索了一下,选择了最强硬的下法。黑棋断下了白棋刚才打入了的一子,而白棋则顺势进入了右上角。接下来,双方都是必然而然的下法,几经周折,白棋通过打劫将右上角掏空,活了下来。而黑棋则在空中连吃了白棋两子,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厚势。
这个结果,看上去谁都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不过职业棋手敏锐的判断已经使李亮知道,刚才这一战役,白棋已经得分了。
他的对手沈锐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的接触,固然吃掉了两个白子,使黑棋无比厚实,但因为本来就是在黑棋的地盘作战,无非是厚上加厚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收获。而白棋虽然只在黑角上活出了一小块,但却是变沧海为桑田,变黑空为白地。这一进一出之间,相差何止三十目?无疑是黑方吃亏了。
刚一交手就让对手占了便宜,这让自认为擅长的厮杀的沈锐觉得很不舒服。他盯着棋盘思考了半天,毅然打入了白棋的阵地,从哪里失去的就要从哪里找回来,这是沈锐下棋的一贯作风。
在外面看棋的马晓春见沈锐走出了这步棋,很是郁闷的叹了口气。沈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冲动了点。布局才刚刚走完,被对手占点便宜完全可以通过以后的战斗再捞回来,犯得着现在就急匆匆的去打入吗?马上打入不但让白棋可以从容的将两边的棋走强,而且也和黑棋三连星开局准备运用大模样作战的方案背道而驰。他,还是太年轻了。
见沈锐下出了打入的这一步,李亮高兴得快要笑出来。他刚才打入黑阵,一方面是想捞点实地,另一方面也是想将黑棋引诱出来。虽说破大模样是自己的专长,但如果沈锐真要一心一意的围空,胜负还是五五之数。不过,现在就不同了,只要自己在攻击这颗黑棋的同时借机走厚两边朝中间出头,那白棋的优势完全有可能确定下来。
面对着白棋若即若离的攻击,沈锐轻松的在棋盘下方原来白棋的地盘中活出一块来。他正暗自得意,突然发现白棋的前锋已经悄悄的跳出了下边,直指中腹了!
这下,沈锐可是彻底傻眼。黑棋在下面数来数去,活出来的棋最多也只有五目。而中腹可是自己赖以争胜的本钱所在。白棋抢在自己封锁前将头伸了出去,再想完全把他封死,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果说,刚才观战的马晓春只是叹气的话,那现在他的眉头可就完全皱了起来。
布局的时候,左边和上面全部都是黑棋想要成空的地方。右上先被掏走一块,已让人不舒服,现在又被白棋抢先从左边出了头,情况就更糟糕。封中间的话,白棋会朝左边继续跳,这样不但黑中空会被压缩,下边的实地也将被白棋占据。不封中间更让白棋求之不得,李亮只要随便走走,一但黑棋无法在中间围出20目的大空,这盘棋也就可以结束了。
看着棋盘,马晓春恨得牙痒痒,他真想自己上去将沈锐替下来接着下。这小子,昨天还点头哈腰的对自己说,什么都准备好了。想不到一上棋桌居然下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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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今天我下得不好。都是我的错,昨天没有认真听你的指导。”沈锐可怜巴巴的看着马晓春,刚才看着白棋朝中间一跳,在左面率先动手,沈锐没有找到应对的妙策,一直等到中午封盘,都没有贸然落子。他知道吃饭的时候会被马晓春批评,所以自己抢先开展了自我批评,寻求同情。
看着沈锐可怜的样子,马晓春真的是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他没好气的说:“棋都下成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下午准备怎么办?是中盘认输呢,还是继续顽抗?”
“弟子不能丢你的脸,决定将这盘棋下下去。”沈锐见躲过了一劫,胆气立刻壮了起来。他刚才迟迟没有落子,除了没有考虑好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不好公开的原因。自己的老师还坐在研究室里,他就算说不上是世界第一,起码也是中国第一。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沈锐不是职业棋手,在他看来当然也不必讲什么职业道德。当下用更加可怜的口气对马晓春说:“马老师,刚才白棋那一跳,我左思右想都没有把握应付,要不,你教我两招好不好?”
“教你两招?”一听沈锐这话,马晓春马上明白了他之所以上午最后一个多小时没有落子的原因。这小子,好的不学,居然想靠通过自己临场指导来取胜。马晓春当即勃然大怒,低声骂道:“沈锐,我告诉你,想要我支招,那是白日做梦,今天下午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是马晓春不尽人情,他确实不想沈锐在还没有进入职业棋手的行列之前,就染上这样的习惯。虽说这些小动作有可能让他一时得逞,但长久看来,绝对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哦,我知道了。”沈锐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也只得开始埋头吃饭。
下午续战,已经在这一步棋上花掉了一个多小时的沈锐没有再长考下去。黑棋轻飘飘的挡在了黑棋前方两路偏右的位置上。
“好!”这步棋一落下,坐在电视前的马晓春差点叫出声来。其实,中午沈锐问招时,自己就很想把这步棋告诉他,但最后终于还是忍住了。想不到他居然能自己想出来,也不枉自己如此看好他的天赋。
马晓春叫好的同时,李亮的心里却为难了起来。看上去,这颗黑子轻飘飘的不着边际,可是正好掐在整个棋盘的要点上,白棋想上想下都不容易。向下,黑棋就跟着挡下去,虽说让出了一些地盘,但也巩固了自己的根据地,以后白棋休想在左上角再耍出什么花样来;向上,黑棋也可以顺势在中间围起一块地盘,虽说没有最开始想象中那么多,但也着实不能算小。
李亮看了沈锐一眼,这家伙整整一个上午冥思苦想都没能想出这招,只一顿饭的时间,居然就下出了如此妙的一手,难道他背后有人支招不成?想到被人算计,李亮的情绪立刻低落起来。
李亮确实低估了沈锐,这步棋其实早在上午他就想出来了。之所以迟迟没有下,是因为沈锐对战局以后的走向没有把握,想在中午的时候向马晓春求教一下。不过,被马晓春拒绝以后,沈锐反而放开了,既然没有后援,不如照自己的想法放手一搏。
其实,就算黑棋走出这一手,形势依然是白好。虽说不能取得先前意料中那么大的优势,但至少还领先两、三目。可是,现在李亮的心里已经被有人支招这一想法所左右,下起棋来一反常态,患得患失,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入沈锐背后的高人所设下的圈套。反观沈锐,知道这盘棋只能靠自己以后,反而下得挥洒自如,不但在接下来的中盘战中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连官子也是滴水不漏。下到最后,白棋不但将自己开始的领先消耗殆尽,反而落后了几目。
“我输了。”落下最后一个单关,李亮没等裁判点目,就自己认输了。他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知道中午支招现在早已是围棋界常有的现象。没有确凿的证据,谁又能把谁怎么样?他拒绝了沈锐要求复盘的要求,转身就走了。
“马老师,我赢了。”沈锐高兴的走进了研究室,遇到的却是马晓春冷冰冰的表情,“赢了就好,我们回去吧。”
其实,马晓春心里对沈锐能靠自己的力量逆转职业选手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开局不听自己指挥的事情还是令他很不满。两相抵消,不批评已经很不错了。
见马晓春脸色不好,沈锐也不敢继续邀功。当下灰溜溜的跟着他,回宾馆研究明天的对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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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百零八章西南王(五)
这场比赛如此一波三折,让马晓春对思想教育的重要性有了重新认识。为了防止沈锐这两天再和今天碰到的那个女孩联系,影响备战。一回到宾馆,老马就通知服务员截断了房间的电话,并亲自没收了沈锐的传呼机。一天24小时把他关在宾馆里面。
马晓春通过观察对阵表知道,沈锐下两轮的对手里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李亮的强敌,所以一直到小组最后一轮碰上云南的段嵘之前,都没有必要再对他进行针对性训练了。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让他的心平静下来,以便可以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和外界完全隔绝后的沈锐果然没有让马晓春失望。在西南王围棋赛小组第二轮中,他以暴制暴,中盘就将上届晚报杯十强,重庆的彭鸿礼挑落马下,取得了二连胜。这一战,也更加让马晓春对沈锐的实力有了信心。第三天,他看着沈锐进入对局室后就离开了大会现场,找了个地方好好的喝起茶来。
“沈锐今天的对手看上去简直弱得不象话。”等马晓春悠闲的喝完茶,来到研究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半,快到中午封盘的时间了。电视屏幕上,黑棋和白棋还在搏杀着,只不过白棋看上去已经占有了绝对优势,取胜应该是早晚的问题。
“哎,这种棋都下得出来,真不知道执黑的一方是怎么通过前两轮的。”看着屏幕上白棋侵入,黑棋连稍作反抗都不敢,马上乖乖的缩回了自己的地盘,马晓春感慨了一句。这种棋连业余初段都不会这样下。想来执黑的这位一定是运气太好,前两轮的对手都弃权了,才能进入小组赛第三轮的吧。
可是越看下去,马晓春就越觉得不对劲起来。黑棋固然是下得畏手畏脚,但白棋也不见得水平有多高,有很多可以一举制胜的地方都错过了。如果沈锐执白的话,固然不一定能将所有制胜的棋都看到,但也不至于全部放过。马晓春越想越奇怪,他走到对局室门口,悄悄的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外里看,眼前背对着他的正是沈锐,而对面坐着的却是他前天才通过沈锐认识的那位女孩!
沈锐万万没有想到,在小组赛的第三轮,自己会和苏遥狭路相逢。从一落座开始,他就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不是没有和苏遥下过棋,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关键问题是,那时,自己还将对苏遥的爱恋埋在心里,没有人知道。所以下起棋来还可以泰然处之。可是现在,这件事情两人早已心知,只是没有挑明而已。
“沈锐,想不到今天会遇见你。”苏遥倒是落落大方,一见面就主动和沈锐打招呼,“听说你最近棋力大增,等会下棋的时候可一定不要留手,也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我一定会好好下的。”说是这样说,可是一直到猜先结束,对局开始,沈锐的心都没有平静下来。对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就坐着自己思念已久的梦中情人,试问世上又有哪个男孩可以静下心来好好下棋呢?
这盘棋刚始,局面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苏遥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白棋下得中规中距,体现出了自己的水平。而沈锐就不同了,他的黑棋东走一步,西走一步,看上去一会想取势,一会想取地。结果二十几步一走,和白棋相比较,即无外势,也无实地,简直称得上是一塌糊涂。
“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看着布局结束后的这一局面,沈锐很是懊恼。要不是对面坐着苏遥,他真想好好扇自己一巴掌。
虽然喜欢苏遥,但沈锐并没有想过要在比赛中放水来体现这一喜欢,可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苏遥的白棋,他就是起不了杀心。
沈锐的基本功本来就不如苏遥,中盘战斗能力是他在围棋世界里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没有了杀棋的欲望,可想而知,沈锐会将棋下成什么样。黑棋在白棋的攻击下,一损再损,看上去棋盘上波澜不惊,其实起码已经落后十目以上了。
“真是气死我也。”马晓春这时已经知道了棋局的真相,在研究室里气得直跺脚。自己千算万算,居然没有算到这个女孩会和沈锐分到一组,而更意外的是,她能在众多业余高手的包围下,连过两关,撞到了沈锐的面前。
“小子,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要是这盘输了的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外表看上去一向很有风度的马晓春已经有点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围棋在他心目中是一项神圣的事业,可不是某些人用来泡妞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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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师,我今天又没有发挥好,都是我的错。”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锐又想将故计重施,碰到的却是马晓春的笑脸:“沈锐,围棋比赛里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不要太在意了。”他边说边破天荒的给沈锐夹了一块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沈锐一边吃着肉,一边回味马晓春这句话。冷汗从他额头上一颗一颗流了下来。他已经可以肯定,马晓春知道了自己上午失常的原因。现在之所以还笑着和他说话,心里一定早就想好了输棋后回去如何打整自己的手段。想到这里,沈锐觉得连肉都吃不下去。
“沈锐,你吃完了吗?我有点话想单独对你说。”正在这时,苏遥走到了沈锐身边。沈锐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马晓春的脸色,马晓春挥挥手对他做了个去的手势。他这才跟着苏遥走到了赛场外面的广场上。
“沈锐,你今天上午怎么了?棋还不如你在重大那会。”两人刚到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苏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我今天上午有点不舒服,所以,所以……有点不发挥。”沈锐根本不敢正视苏遥的眼睛,是啊,叫他怎么说呢?难道说实话,我是因为见到你心猿意马,所以才下不好的?
“不舒服?”听了沈锐的回答,苏遥反而笑了。不过,她马上就严肃下来,“沈锐,最近的报纸我也是经常看的。你在围乙联赛中连胜三个职业高手,这次比赛又战胜了四川娇子的李亮,水平已经很高了。就算身体稍微有点不适,也断不会下成今天上午这样。”
顿了顿,苏遥接着道:“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这盘棋你一定要赢下来。要是输了的话,以后就不要来见我了。”说完,苏遥转身就走,剩下沈锐一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广场上。
刚才,沈锐一直微低着头,不好意思看苏遥的脸。如果当时他的眼光稍微往上扫一扫,就会发现,一向开朗大方的苏遥,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曾不明显的出现过一朵红云。虽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午续战。
在马晓春皮笑肉不笑和苏遥以后不见面的威逼下,沈锐果然焕发出了战斗的欲望。黑棋一反上午的颓势,主动出击,四处挑起战火。面对黑棋的出击,白棋当然也不肯退让,双方在棋盘上四处开战,战斗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
“对了,这才象围棋嘛。”研究室里的马晓春,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中午那女孩对沈锐到底说了些什么呢?难道是比棋招亲,赢下这盘棋就以身相许,沈锐才得以超水平发挥?”想到这里,马晓春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还在想着开年轻人的玩笑,被人知道恐怕会被人笑死。
在马晓春有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锐和苏遥的对局已经进入了刺刀见红的阶段。黑白两条大龙互相攻杀,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步,两步。双方都默不着声的互相数着对方的气,突然之间苏遥脸色一暗,黑棋在尾巴处一直隐藏着一个自己没有发现的妙手,这一招可以让黑龙足足多出三口气来,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杀不过了。
“沈锐,你赢了。”苏遥大方的放下棋子,将手伸给沈锐。虽然对于失败,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但可以看着沈锐一步一步的成长起来,在围棋的世界里施展自己的天赋,不是自己一直都希望的吗?想到这里,苏遥心里刚才的微小的苦涩,马上又被一阵甜蜜包围了。
对局没结束之前,沈锐还有点局促不安。自己在屠龙中没有留手,虽说是苏遥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多少有点对不起她。不过,此时苏遥主动伸出的手,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
沈锐马上也将自己的右手伸出,同时嘴里也冒出了一句和此时此刻完全脱节的话:“苏遥,这下回重庆以后我可以约你出来见面了吧?”
听到这话,苏遥的脸在今天第二次变红了。
一旁的裁判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对旁边计时的一个女孩小声说:“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谈恋爱都谈到比赛中来了。小敏,以后你可不要学他们的样。”
那小女孩嘴上称是,心里却在想:老顽固,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封建。要是有人这么浪漫的追求我,我早就以身相许了,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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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零九章西南王(六)
这两天,沈锐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自从上一轮比赛结束,去车站送走苏遥以后,他就被马晓春关在屋里整整准备了半个晚上的飞刀,想在决定小组出线的关键战役中,用在同样也是三战三胜的段嵘七段身上。
谁知,比赛当天早上,沈锐一个人在赛场里傻傻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看到段嵘的身影,被判不战而胜。事后才知道,段嵘因为家里有点事情,不得已放弃了小组出线的机会,连夜飞回昆明去了。
没有下小组最后一轮就进入了本届西南王的八强,沈锐本来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紧接着,组委会关于比赛日程变动的一纸通知,又让他郁闷起来。通知上讲,因为本届西南王比赛小组赛冷门迭报,产生了很多棋坛新星,已经引起了国内各大媒体的高度关注。现在有很多记者队伍正从四面八方朝成都赶来。为了更好的宣传围棋,扩大围棋在广大群众中的影响。组委会临时决定,将原定为一天一轮的小组出线后的淘汰赛,改为两天一场。而且在八进四开赛之前,将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记者招待会。到时候所有进入八强的选手都要在主席台入坐,回答记者的提问。
看到这个通知,沈锐叹了口气。这次围乙联赛的休战期只有两周,如果自己能侥幸打入决赛,恐怕就没有什么时间再回重庆了。
“沈锐,你叹什么气啊?”一旁的马晓春正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听见沈锐叹气,转过头来问道。
“马老师,这次组委会随意改变赛程,我怕时间和联赛有冲突。”
“时间有冲突?不会的。”马晓春放下手中的报纸,伸出手指给沈锐算了起来。“今天是星期四,后天淘汰赛就开始了。就算你能闯进决赛,也能在下周五结束所有比赛。周六一天时间难道还不够我们赶回浙江去?”
“你这样算时间当然够了。”沈锐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和苏遥的约会,又不知道要被拖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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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招展,锣鼓齐鸣。
长虹集团的负责人开始并没有想到,这届西南王大赛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所以开幕式并不隆重。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所以,这次正赛八强的抽签仪式,除了自发而来的媒体外,长虹集团还邀请了成都电视台来进行现场直播,比开幕式看上去规模可要大多了。
自从半个小时前坐在主席台上开始,沈锐就有点浑身不自在。
刚才落坐的时候,沈锐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古力也是八强中的一位,位置和自己只隔了一个人。他本来想在大会上找机会和古力好好聊聊,无奈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随便如沈锐也只好老实的坐着。
好不容易熬过了长虹集团领导的例行讲话,抽出了八强的对阵形势。让沈锐感到高兴的是,自己和古力没有分到相同的半区,这就意味着除非是两人双双杀了决赛,不然这次就没有碰面的机会了。不是沈锐怕古力,去浙江前他们两人的胜负已经是五五开了。沈锐只是不想过早的和好朋友厮杀。虽说两人都是围棋上面讨生活,对战在将来是绝对不避免,但如果真的马上就要在正式比赛中决出胜负,沈锐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大会的最后一个程序是记者提问。这下,刚才还是暗想运气不错的沈锐,才算领教到了这些无冕之王的厉害。
因为沈锐是唯一一个闯入八强的业余棋手,再加上又是挟围乙三连胜而来,所以大多数记者都将矛头指向了他。而记者们问的问题更是五花八门,从沈锐的成长历程到学棋经过,从业余爱好到有没有心仪的女孩,总之是想到什么问什么。虽然来之前马晓春专门传授了沈锐几招回答记者提问的技巧,但沈锐还是回答得汗流浃背。
“沈锐,我是《体坛周报》的毛盾。请问你这次来参加西南王比赛的八强,有没有信心夺冠而去。”自从毛盾从一些内部人士的嘴里知道了沈锐就是半年前在网上活跃的天下无敌后,对他的一举一动是倍加关注。这次有机会当面提问,当然不能放过了。
“毛盾?”沈锐看着提问的这个记者,自己并不认识,怎么他的名字听上去很熟悉?沈锐草草的用场面话将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心里就开始回忆起来。
去年在成都参加全国大学生围棋联赛,因为在银行取钱被抓的事情,对沈锐来说印象很深刻。所以现在一回忆,马上就想起了。当时,在《成都晚报》上报道自己被抓,并点评说自己有可能精神有问题的人正是一个叫毛盾的记者。不知道此毛盾是否是彼毛盾?沈锐看着台下那个记者的脸,心中打定主意,等仪式一结束,非要去找他问问清楚不可。
“毛盾,你等一等。”毛盾走出了会场,正准备打车回家,将今天仪式上的采访录音整理成稿,突然被尾随而来的沈锐叫住了。
“沈锐?”见叫住自己的人,就是最近围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毛盾真是又惊又喜。自己和他素不相识,他叫住我干什么?难道有什么独家消息要透露?
“毛记者,你好。”沈锐堆起笑脸走到了毛盾身边。“你还走得真快,我差点就把你跟丢了。”
“呵呵,不知道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沈锐现在还没有段位,毛盾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用了兄字,虽然看上去,自己起码要比沈锐大了5岁。
“哦,是这样的。”沈锐为了探听出事情的真相,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词。“我在浙江有个朋友,认识一个叫毛盾的记者,听说是在《成都晚报》做事。这次我到成都来,这位朋友叫我带了点东西要送给他。不知道毛记者认不认识这个和你和同名同姓的同行。”
“《成都晚报》的毛盾就是我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毛盾恍然大悟。“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叫你带了什么东西呀?”
“我那朋友也叫沈锐,”沈锐一听大喜,没找错人,就是他。早就捏紧的拳头挥了出去,“他叫我带给你一拳头!”
其实,不是沈锐记仇,只是毛盾那篇报道给他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
如果不是这篇报道,那天早上沈锐的脾气就不会那么大;如果脾气不那么大,他就不会和袁锋打架;如果不和袁锋打架,他就不会被重庆大学劝退;如果不被学校劝退,和苏遥朝夕相处,说不定早就是一对了。
沈锐越想越气,拳头雨点般的朝毛盾身上落,边打边大声说:“我叫你丫乱写!”
毛盾没想到沈锐说变脸就变脸,对他的突然出手一点防备都没有,很快身上就吃了两拳。不过他到底是记者出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个懒驴打滚,脱离了沈锐的攻击范围。
毛盾一边将衣服上的灰拍掉,一边指着沈锐说:“你小子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毕竟是在赛场外不远,沈锐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他见毛盾躲开,也没有追赶,而是站在原地说:“你记得去年你还在《成都晚报》上班的时候,写过的一篇大学生闹市抢银行的报道吗?”
“大学生闹市抢银行?”毛盾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我是写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乱打人?”
“丫的乱报道还敢嘴硬。”一听到毛盾承认,沈锐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我就是那篇报道里那个神经病学生。我今天又犯病了,非好好修理你一顿不可。”沈锐一边说,一边又追了过去。
原来是苦主找上门了,毛盾想。眼看着沈锐又捏起了拳头,毛盾撒腿就跑,此人正在暴怒中,没法和他解释,还是走为上策。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就在会场外的广场上,玩起了猫捉耗子。
“哎呀,实在是跑不动了。”沈锐盯着前面离他不到十米的毛盾。这厮不愧是干记者这一行的,背一个大包都比空手的自己要跑得快。
“沈锐,你别追了。听我给你解释。”虽说没有让沈锐追上,但毛盾也累得够戗。他停下来警惕的看着沈锐,边喘气边说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沈锐同样也紧盯着毛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溜了。
“沈锐,我承认那篇写你抢银行的文章,确实没有经过什么深入的调查。”毛盾说,“不过我当时在《成都晚报》混也不容易。主编规定每个人每天至少要交三篇报道。你说,那有那么多新闻等着我采访?所以有时候难免道听途说,滥竽充数了。”
“你没有新闻就可以拿我开涮?”沈锐觉得自己的体力又恢复了一些,他站起了身子,准备只要一言不合就重复刚才的游戏。
“沈锐,事情已经出了,你就算揍我一顿也于事无补。不如我们好好谈谈,看可不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补偿你。”天下所有的争执,无非都是为个利字。毛盾充分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说服沈锐。
“补偿,怎么补偿?”听毛盾这么一说,沈锐也有点动心了。
“这样吧,如果这次你能拿到西南王比赛的冠军,我就说服《体坛周报》的主编给你来个整整一版的个人专访。你就成了全国闻名的人物了。”毛盾边说边将一直拿着的采访包放在地上。他就不相信,这样优厚的条件还打动不了沈锐。
“你说的是真的?”一听是这个条件,沈锐两眼开始放光。他虽然不怎么读报,但《体坛周报》在全国的影响力那还是知道的。要是能在上面有个整版的专访,在来上一张自己英俊帅气的照片,那还不知道有多少美女的来信会雪花般飞来呢。
听见沈锐的语气,毛盾知道今天是不会再挨打了。他一边小心的走近沈锐,一边说:“当然是真的了。只要这次比赛你能赢,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好,毛盾,那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沈锐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了毛盾的肩膀,“看上去你应该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毛哥了。”他看了看表,“毛哥,今天我们一见如故,现在也快到中午了。你说,当大哥的是不是应该请兄弟吃顿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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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春现在是急得头都大了。
沈锐这小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一散会人就不见了。偏偏他的传呼机又被自己没收,想联系也联系不上。马晓春看看周围的人群,知道现在出去找多半也是白费工夫,万般无奈之下,在会场上随便找了个座位,守株待兔起来。
“马小,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马晓春坐了一会,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太熟了,熟得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马晓春笑着转过头去,“老聂,想不到你也到成都来凑这个热闹了。”
站在马晓春面前的正是中国围棋界鼎鼎有名的棋圣聂卫平。他这次是专门为自己的弟子古力加油助威而来。
“人老了,不出来走动走动怎么行。”聂卫平边说边在马晓春身边坐了下来,他和马晓春虽然在棋枰上是多年的冤家对头,但私交其实一直都不错,就是两人性子都很犟,每次见面都要互相顶顶牛而已。
“马小,我听人说,你最近新收了个弟子特别厉害?”聂卫平一坐下来就把话题扯到了沈锐身上。
“你也知道了?”一听此话,马晓春有点得意,资质这么好的徒弟这次被我抢到了,你就干瞪着眼红吧。不过,做人还是谦虚点好,所以他回答道:“其实这个沈锐也就是一般。”
“原来也就是一般啊。”一听马晓春的话,聂卫平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为你高兴呢,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聂卫平的话让马晓春胡子都快要气吹了。刚才客气的话,想不到居然被老聂用来讽刺自己。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下回击道:“老聂,这个沈锐虽然一般,但我看比你的那些弟子恐怕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
“比我的弟子强?”聂卫平看着马晓春哈哈大笑,“马小,你在开玩笑。我别的弟子都不说,就这个年纪最小的古力,恐怕都要比你的沈锐高出那么一点点吧。”
“老聂,你说可没有用。他们两人谁高谁低,恐怕要这次比赛结束后才知道。”马晓春岂肯在嘴巴上落了下风,当下针锋相对。
“你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就赌,我们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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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零章西南王(七)
看见马晓春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设下的圈套,聂卫平心里真乐开了花。自从沈锐上次在围乙联赛上战胜了方天丰之后,他就开始有点注意起这小子来。前不久,将可以找到的沈锐下过的棋谱看过一遍之后,聂卫平已经断定,这个沈锐绝对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马小,这次我们以各自弟子的水平打赌,无非就想想赌谁的执教水平更高。要是你的弟子沈锐赢了,或者他的名次比古力高,我就叫古力改投你门下,这样对他的围棋水平的提高也有帮助;同样,要是古力赢了,那沈锐以后就跟着我学围棋。你看怎么样?”
马晓春是何等人物,一听这话就知道聂卫平打起了沈锐的主意。老东西,上次抢了苏羽还不够,现在居然连沈锐也不放过。不过,他嘴上也不好明说,“老聂,我们两个打赌,把古力和沈锐两个年轻人扯进来,恐怕不太好吧?”
刚刚咬钩的鱼儿聂卫平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用嘲讽的口气说道:“马小,你不会是人老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吧?一个赌都不敢和我打了?”
“谁说我不敢了?”马晓春生性高傲,最受不了被人轻视。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多年的性格决定他的行为,现在就算是悬崖也要跳!不过既然要玩刚才就玩大点,马晓春把心一横,“我的意思是说,要赌就赌大点。我们谁输了还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好!”聂卫平很有把握住了马晓春的手,“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沈锐虽然在围棋上是天才,但现在的水平是不足以击败古力的,这一点,聂卫平很清楚。
看见聂卫平笑了起来,马晓春心里早就骂开了:你不就是盯上了沈锐吗?不过,想从我这里把人拐走,恐怕要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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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好好的大吃了毛盾一顿,心满意足。不过当他在会场里找到马晓春,看见他的脸色后,聪明的沈锐敏锐的意识到,今夜有暴风雨。
“沈锐,今天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一见面,没有多说话,马晓春拉着沈锐就上出租车回了宾馆。
“马老师,你说,我听着呢。”今天破天荒没有被骂,沈锐心里反而有点不踏实。
“这次,我带你来参加西南王大赛,本意是带你来练习的。所以你在小组赛里心猿意马也好,心不在焉也罢,我都没有怎么怪你。”马晓春的神色一反常态的严肃。“可是,现在的情况有了一点变化。”
“变化?”沈锐有点摸不着头脑,“马老师,什么变化了。”
“这次我看了一下进入八强的名单,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超一流选手,所以我给你重新制定了一下目标,那就是冲击冠军!”一口气说完,连马晓春都佩服这个自己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和聂卫平打赌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出来,这个理由看上去也还算不错。
“冠军?”一听马晓春这话,沈锐有点吃惊。这次在主席台上,他和进入本赛的其他几位棋手都打个照面,除了古力以外,有哪个不是在纹枰世界打拼了多年的职业棋手?虽说沈锐现在已经有了和他们一拼的实力,但要在八人当中脱颖而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锐,你先不要慌,让我来跟你分析分析。”马晓春开始做起了思想工作。“看上去要在八个人当中把冠军拿到是不容易,可是仔细一想也不是很难。这次淘汰赛是单盘决胜制,你只要再象小组赛一样连赢三盘,就可以将西南王的称号带回家了。”
“连赢三盘?”沈锐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要不是因为运气好,第一盘棋早就倒在四川的李亮手上了。而淘汰赛中的对手和他比起来只强不弱,难道自己的运气会这样一如既往的好下去?
马晓春见沈锐的士气还没有完全高涨,又接着开始了鼓动:“你想想,你现在连业余段位都没有,而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了。和你相比,他们的心理压力只有更大。再加上他们的棋风基本上已经定型,而你才出道没有几天。一方在明处,一方在暗处,这棋还没下,你就赢了一半。”
最后马晓春使出了杀手锏,“好好想想,如果你这次能连过三关,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西南王,那还不轰动全国,票子车子什么的不就全都有了。”
听了马晓春话,再联想到毛盾承诺的如果能夺冠军就给自己搞个人专访的事,沈锐只觉得满腔热血“噗噗”的就朝脑门冲,他当即站起来说道:“马老师,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吧?”
该做什么?当然是研究对手了。虽然上午才抽签结束确定和什么人对局,但这也难不到马晓春。他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了平湖围棋队专门为他配的笔记本电脑,连上自己的手机,在网络上搜寻起沈锐明天的对手----曾令威五段的对局起来。
2000年时候的互联网才刚刚起步。网上能找到的棋谱很少。马晓春找了半个多小时,也只找到和曾令威有关的三盘对局。
不过,这对于马晓春来说也足够了。他可是中国围棋界的百晓生,又有哪位职业棋手的风格他不了解?找棋谱只是为了能更直观的给沈锐讲解而已。
“怎么搞的?”曾令威抹了抹脸上的汗。对于沈锐,他不是不够重视,只是苦于手里没有他的资料,无从研究。
可是一交上手,他才发现,自己虽然不了解对手。可对手就象和自己交过多年的手一样,对自己的棋路一清二楚。
这棋下午续战才下了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已经接连中了两把飞刀,少说也损了五、六目,眼见棋盘越来越小,这差距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沈锐今天还算争气。”见这盘棋大局已定,马晓春走到了另一个电视屏幕前,那里正坐着他的老对头聂卫平。
“老聂,你的得意门生古力现在怎么样了?”沈锐在已经胜券在握,连带马晓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
“哟,马小,不看自己徒弟的棋跑到我这边来了?”虽然是春天,聂卫平还是掏出了自己心爱的折扇,象征性的摇了摇,“古力进入四强是没有问题。看你的样子沈锐也过关了吧?我们也只有继续赌下去了。”
“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古力这一轮就被淘汰,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虽然听到古力赢棋有点失望,但马晓春还是表现出了大将风度,“希望到决赛的时候我还能在研究室里看到你。”
“好的好的。”聂卫平还是一副笑殷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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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你今天下得不错。”虽然是在称赞沈锐,但马晓春脸上还是看不出多少喜色。“不过,你明天的对手比今天的更强,依旧马虎不得。”
“马老师,你放心,我不会放松的。”今天比赛轻取对手,让沈锐对自己的棋力和马晓春准备的飞刀都充满了信心。
“这是你刚才吃饭是我从网上拷下来的几盘棋,你好好看看。等会我再给你详细讲解。”马晓春边说边拿起了刚才泡的方便面。这次为了沈锐能赢棋,他也称得上废寝忘食了。
本赛第二轮,沈锐的对手是围甲贵州卫视对的第二号人物白昊,从开局到中午封盘时为止,白昊执黑一直牢牢的把握住了局面,始终领先沈锐5目左右。不过,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马晓春太过于有信心,沈锐一反常态的没有慌张,依然将棋下得有板有眼,紧紧咬住对手不放。
果然和马晓春预言的一样,白昊在优势在握的情况下自信心开始膨胀,在白棋故意卖了个破绽后,想一棒子将对手打死,不顾自己黑棋本身的薄味强行破空,一头栽进了沈锐设下的陷阱。
几番搏杀,黑棋将自己先前的丝许优势损失殆尽,只好眼睁睁的目送沈锐进入了本届西南王的决赛。
“沈锐,干得不错!”沈锐一走进研究室,马晓春就迎了上来。现在,距离他为沈锐制定的目标只剩下最后一盘棋了。
“马小,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偏偏这时,聂卫平不知趣的过来凑热闹。
“哦,老聂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沈锐今天表现得不错,我表扬他几句。”见聂卫平身边站着的就是古力,马晓春觉得自己又高兴不起来了。
“是吗?恭喜恭喜。”聂卫平一边说一边将古力拉了过来,“这是我徒弟古力,他这次也侥幸闯进了决赛。马小,看来我们老了,徒弟都可以接班了。”
“是啊。”马晓春长叹一声,聂卫平的话让他暂时忘记了打赌,想起了当年两人在国内头衔战中全面对抗的往事。“岁月不饶人,一晃都快十年了。”
“沈锐,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的棋圣聂卫平,这是他的弟子古力。”
其实,聂卫平刚一出现,沈锐就把他认出来了。毕竟,下围棋的中国人中间,又有谁不知道他这个传奇呢?他当下恭敬的说:“聂老师,我是沈锐,认识你很高兴。以后还要你老多多指导。”
“哈哈哈哈,不用客气,你的师傅可比我强多了。”聂卫平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看着马晓春,意思很明显,“现在你还是他师傅,不过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两人打赌的事情哟。”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一章西南王(八)
“沈锐,你原来认识老聂那个徒弟古力吗?”回到房间,马晓春马上问道。刚才他看见沈锐和古力在一旁聊得很高兴,不象是刚认识的人。
“是啊,我和古力认识快半年了。当初我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就是他经常在网上教我下棋。”
听了沈锐的话,马晓春心里一寒,自己刚才在路上的担心,果然灵验了。
其实,和聂卫平打这个赌,马晓春并不是一时冲动。他知道,古力成名已经有两三年,虽然还没有国际大赛的经验,但是国内战绩非常出色,光以棋力而言,沈锐的胜机只有三成。
不过,当时马晓春是这样想的,古力的棋自己多少研究过几盘,对他的风格还可以说是比较了解。而沈锐一个月前才刚刚在国内赛场露面,根本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棋风,聂卫平就算想给古力传授点飞刀,估计也不好着手。
可是现在,古力和沈锐认识,而且还互相交手过很多次的这个事实,无情的将他原先那个美好的设想击碎了。
“沈锐,你和古力在网上交手过几次,胜负如何?”马晓春还是有点不死心,想知道得详细点。
“大概有个100盘左右吧,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开始的时候我老输,不过到后来10盘里面也能赢个三、四盘了。”沈锐如实回答道。
“十盘里面能赢三、四盘?”马晓春的心情稍微有了好转,事情虽然糟,但还没有糟到一塌糊涂的地步。沈锐来浙江之前就只比古力稍逊一筹,再加上自己上个月的特训,怎么也有个五五之数了。
不过,事情也有不好的地方。既然他们两人之间如此熟悉,聂卫平定然也会从古力口中知道沈锐不善于布局和收官的弱点,如果他针对这两点下工夫,不让古力和沈锐中盘进行战斗,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见马晓春的脸色忽明忽暗,沈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马老师,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马晓春可不想让自己的心理影响到沈锐,于是转移了个话题:“明天你就要和古力进行这次西南王的决赛了,心里是不是有点紧张?”
“紧张,倒是有一点。”沈锐喝了口水,“不过,想起是和古力下棋,又觉得很期待。”
“很期待?”沈锐的这句话倒是很出乎马晓春的意料,“为什么期待呢?”
“因为每次我和古力对局,都会有种很爽的感觉。我喜欢战斗,他更喜欢。所以我们的对局大都是中盘就结束,不用去磨那些烦人的官子了。”沈锐一边说一边笑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马晓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沈锐的优势固然是在中盘,但古力难道就擅长布局和官子吗?他还是因为对杀厉害才得名“古大力”的啊?聂卫平如果真的要他避免和沈锐对杀,恐怕反倒是对自己这一方有弊无利了。
想通了这点,马晓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既然两人都喜欢搏杀,那就让两个少年自己去好好斗斗吧。他们这样熟悉,估计再怎么准备飞刀也是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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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力看着沈锐,沈锐也看着古力。两人互相看着,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一旁的裁判很是不解的看着这两个少年。自己虽然做围棋裁判已经很多年了,但从没看见过如此古怪的两个人。
虽然不能说话,但两人现在心里想的事情都差不多。现在离他们认识已经差不多快半年了。当初两个在网络上下棋的少年,哪里会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会将战场转移到象征着西南地区围棋最高水平的西南王围棋赛决赛的棋桌上?
这时,提示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古力朝沈锐点了点头,根据刚才的猜先结果,拿起一颗黑棋走下了第一步。
不知道聂卫平昨天给古力灌输了什么,今天从棋的内容上看,黑棋显得斗志十足。开局,古力就祭出了老聂当年横扫日本棋坛的三连星。
其实,对于三连星,沈锐本来也是情有独衷的。不过既然运气不好,没有猜到黑棋,他也不愿意跟着对方的脚步走。白棋二连星,接着普普通通的从外挂上了黑棋的右上角。
见白棋挂角,黑棋一反常态的没有防守,而是外边上跳了一步,让出了右上角的大好河山。
“这步棋和古力一向的风格不太一样啊?”坐在观战室里的马晓春看了一眼旁边的聂卫平,“难道老聂昨天针对布局给古力做了功课?”
事关能不能得到资质优秀的弟子,我当然要做足功课了。聂卫平知道马晓春在看自己,不过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一动不动的看着棋盘。
昨天,通过询问古力,老聂已经知道沈锐和自己的徒弟古力一样,都是爱好中盘搏杀的人。所以,今天下棋前,他专门叮嘱古力,在布局的时候可以适当的让沈锐占据一点实地,从而把自己的棋走厚,为中盘搏杀做准备。
对于古力的这步看似退让的棋,沈锐也觉得很奇怪。这么轻松的就把一个角让出来,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看着这诱人的一步进角,沈锐很想马上就落子,但稍微犹豫之后,他还是将棋落到了上边的其他的地方。
见沈锐没有上当,聂卫平心里暗叫可惜。如果沈锐进角,当然也是一步好棋,但那样一来,他就会一直将取实地的思想贯彻下去。必然会将外势让给黑棋。因为两人都是中盘战斗的高手,大战绝对无法避免。所以,黑棋如果抢到了外势,就等于在战斗还没开始前先做好了准备。想不到这么大的诱惑,沈锐居然没有上钩,让聂卫平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白棋没有进角,反而朝外面大飞,也让马晓春有点意外。不过马上他就清醒过来。好个老聂,想用一块角来钓鱼,幸好沈锐聪明,没有咬钩。
其实聂马两人都想错了。沈锐远远没有他们两人想得那么高。面对着黑棋的退让,有那么一刻沈锐确实想过先将右上角抢到再说,不过当他拿起棋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初学围棋时,苏遥在送给自己的那本棋书上所做的笔记。“千万不要让对手猜到你的下一步棋。”
一回忆起这句话,沈锐立刻想到了古力的师傅,正是号称前五十手天下无敌的聂卫平。他伸出去的手马上就缩了回来。这么重要的比赛,聂卫平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再加上古力和自己又如此熟悉,针对自己开局弱的缺点,老聂一定早就有了主意。刚才黑棋的这一手棋一定出自他的授意。虽然看不出黑棋有什么厉害的后续手段,但沈锐还是决定放弃这一块蛋糕。
果然,沈锐这一退让,让古力考虑了好久。过了一会,黑子落到了棋盘上,居然换了地方,在右下去小飞守角。
见古力今天如此温和,沈锐抱定了一种思想,你想我来抢你的地盘,那我就偏偏不。白棋也自己回去将二连星连成了一个三连星,做出了一副看谁挨得过谁的样子。
开局前十手,双方都下得十分文雅,让人根本不会相信,这棋会是两个擅长战斗的年轻人下出来的。
这时的古力,心情已经有点急燥了。他先前的两步棋之所以一反常态的保守,是今天早上开局前,自己的老师聂卫平叮嘱过,要他先把沈锐引诱出来,将自己的棋形走厚之后,再进行战斗。可是,眼下沈锐一副老虎不出洞的样子,让古力觉得很烦心,难道双方就这样耗下去,一直把局面拖到官子不成?
思虑良久,古力拿定主意。师傅的话先就不听了,这么久没较量过,这次还是让自己先来试试沈锐的手段吧。黑棋在白棋刚才的大飞中间点了一步,拉响了战斗的序曲。
“古力这小子怎么就不听话呢?”见黑棋抢先出手,聂卫平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不是对古力的战斗能力没有信心,就算真的只凭实力来说,古力的胜算也应该在六成以上。不过,依照聂卫平先前的想法,如果古力能依靠厚势再出手,这盘棋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点风险也没有。“年轻人,就是少点耐心,”聂卫平想,“如果再这样走两三步,说不定忍不住的就是白棋了。”
和聂卫平想的不同。黑棋一出手,倒是让马晓春的心陡然紧张了一下。他虽然知道,这盘棋中盘战斗肯定将不可避免,可是真的见到古力动粗,还是为沈锐捏了一把汗。
古力的力量在中国围棋界也是有名的,沈锐虽然经过了一个月围乙联赛的洗礼,不过能不能在他的攻击下挺过来,还真的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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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二章西南王(九)
古力终于出手了!
相对于马晓春的忐忑,沈锐反倒是放下了心来。他和古力交手了这么多次,有那一次没被他攻击过?被攻击总比古力下些一反常态的棋好,沈锐想,那样自己才真的是摸不着头脑了。
面对黑棋的攻击,白棋并没有去守自己的边,而是也从边上跳起。在古力凌厉的攻击面前,被动的防守永远只能让自己处于下风。这可是沈锐最开始用血和泪换回来的教训。接下来黑棋自然而然的立了下去,将刚才挂角的那一手白棋隔断。
“现在年轻人的胆子确实不小。”聂卫平看着棋盘琢磨起来,面对黑棋的攻击,自己恐怕也会老老实实的边空守住吧,想不到沈锐居然果断的就将白棋刚才挂角的一子弃掉了。真是想不到。这时,他也暂时忘记了和马晓春打的赌,开始猜测双方接下来的走法。
果然,白棋没有再理会被隔断的那颗白子,而是紧靠着黑棋又下了一步,希望借助那颗白棋的余味将左上围成大空,而古力干脆在右上角补了一手棋,彻底了断了白棋在右上角的希望。
“古力今天有点太过于谨慎了。”黑棋的这一步补,是一步巩固自己势力的好棋,本身的目数也极大。可是聂卫平还是摇了摇头。在他心里,布局中的每一步棋,都应该为全局所服务,而一城一池的得失,远不是现在应该计较的。
果然,黑棋的这步补,让白棋抢个先手,在右边落下了一子,整个左边的白空宛然就要成型。
其实,这步白棋一落下,古力就开始有点后悔了。他本来希望自己补了一手后,白棋将继续在左上围空,那么自己就可以抢先在左下的白空中动手。想不到,沈锐将左上的棋下了一半,转过身就往下边去了。如此一来,黑棋不敢立刻跳在上边的白空中去捣乱,那样虽然能活出一块,也会让白棋的中腹更加厚实;而下边白棋有了两颗子之后,黑棋要马上去,也有点得不偿失。
思考了良久,古力下出了有点过分的一招,在天元下面落了一手。这手棋看上去平平无奇,可的确是侵削白棋大空和依靠三连星扩展自己势力的要点。
“好小子,和我来这一招。”沈锐看了古力一眼。这种棋古力可是最喜欢下,只要对手稍一退让,黑棋占便宜的目的就可以达到了。不过,沈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当即也在靠近黑棋的反方向位置落了一步。你想我围空,我偏不围,就是要在你的势力范围里也来这么一下,我不吃你,你难道就能将我吃掉了吗?
接下来双方象互相较劲一样落子飞快,中间两条大龙都各自成型。
棋长一尺,无眼自活。不过,话虽这样说,但在对方势力范围内玩大龙,多少还是有点风险。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总归要实实在在的做出两个眼来才行。
终于沈锐坚持不下去了,他没有再继续和古力将这个比谁的大龙更长的游戏玩下去,而是朝右边中间的星位上的那颗黑子上一靠,谋求做眼。
“呵呵,兄弟你的气势还是不够啊。”迫使沈锐放弃了这场意气之争,古力显得很得意。他笑嘻嘻的看了看沈锐。
“看什么看?”沈锐恶狠狠的回敬了古力一眼,“老子是忍不住想先做活又怎么样?你现在别得意,等我有了两个眼,再来好好收拾你。”
这时,中午休战的时间到。沈锐的大龙能不顺利的做活,只有下午才能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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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古力和沈锐都吃得不是很轻松。马晓春和聂卫平为了防止对方给各自的徒弟支招,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的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聂马是中国围棋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外界传言又一向不和,两人这次能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可以算得上是中国体坛的一大新闻了。再加上这次参加决赛的又是他们各自的徒弟,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好可以照一张全家福。
很多在赛场外休息等待比赛结束的摄影记者听到这个休息后,又都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在他们周围,或远或近的按动着快门。
马晓春和聂卫平久经沙场,吃饭时这小小的闪光灯当然奈何不了他们。可是古力和沈锐都还是刚出道的毛孩子,哪里经过这种阵仗,两人都匆匆拨了几口饭,就跑回了对局室。
“妈的,我眼睛都要晃花了。”古力埋怨道。
“你比我好,刚才有一个摄影记者对着我不停的照,我现在眼里都还是些星星。”沈锐揉了揉眼睛,“老古,今天上午你的棋还真是奇怪,是不是专门想出来对付我的?”
“嘿嘿,那是我师傅教的。想不到你小子还真够聪明,居然没有上当。”古力贼笑道。“不过,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等会我就把你的大龙杀了拿来下酒。”
“杀我的大龙?”沈锐夸张的大声说,“那我该怎么办呢?”他一边说一边趴在棋桌上做痛哭流涕状,“古大侠,你饶了我吧,我好怕怕。”
两人好久没有在一起单独说话了,互相取笑着,不觉很快又到了互相厮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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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棋的这步断,委实太狠了。沈锐的白龙一下就成了两段,将尾巴留在了黑棋的边空中。当然,白棋也不是全无所得,抱吃住两颗黑棋,也安然成活了。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果然长进了不少。”古力皱紧了眉头。虽然中午还在嘻嘻哈哈,但只要在棋盘上,他就立刻变成了六亲不认的冷面人。不过,刚才在攻击白龙的过程中,他虽然竭尽全力并没有留手,但还是只吃住了白棋的一条尾巴,抵消自己也被吃住的两颗棋,一进一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收获。
因为刚才的攻击没收到意想中成效,现在的形势对黑棋来说,稍微难下了点。白棋的大龙已经完全安定,而黑棋的大龙还在半空中吊着。虽说活棋不难,但总归是给白棋留下了一个攻击的机会。
古力看着了看形势,白龙的尾巴还留有点余味,好象需要补一手棋。不过现在的情况,他也顾不了这许多了,脱先在左下角挂了一手。这步棋一举两得,既打破了左边白棋三连星的模样,又遥遥接应着中间的黑龙,实在是一招妙手。
“糟糕!”黑棋的这手棋一落下,外面的聂卫平急得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手棋固然是全盘的要点,可现在还没到可以脱先的时候啊!
一旁的马晓春则喜上眉梢,沈锐,你可千万要将黑棋看漏的这步棋抓住啊!
“漏洞?”沈锐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棋盘。按理说,这里面有棋古力应该看到才是,怎么他居然敢去脱先了呢?难道,这是个圈套?沈锐看着右边迟迟没有落子。
当发现沈锐的眼光没有跟着自己落到棋盘的左下角,而是依然注视着白龙被截断的尾巴时,古力的心跳节奏就加快了。不过,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沈锐没有发现黑棋边空中的破绽。可是,随着那只拿着白棋的手,坚定而缓慢的落下,古力知道,自己终于要为刚才的脱先付出代价了。
以下都是必然的下法。白棋挡,黑棋立下,白棋再立,黑棋挡住角空,白棋吃掉黑两子,双方形成打劫。
这个劫初看对黑棋有利,因为是黑棋的缓两气劫,白棋应该无法打赢。可是,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这个劫对黑棋来说太过重要,如果打输了,整个根据地都会被连根拔起,这盘棋也就结束了;而输了这个劫对白棋来说却没什么要紧,本来就是一条死龙尾巴,送出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古力看来要陷入苦战了。”虽然双方暂时都没有开始打劫,可是聂卫平知道,因为黑棋的这一重大失误,沈锐的白棋已经是胜势。因为背着这么沉重的一个包袱,在以后的战斗中,黑棋注定放不开手脚,处处都会遭到白棋的欺负。
不过,接下来的棋却和老聂的想法不太一样。古力不愧是古力,虽然在右边埋着一个一旦引爆将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地雷,可他依然将棋走得非常强硬。
人可以被打死,但不能被吓死。古力默念着这一句话。
沈锐刚才之所以没有开劫,就是想让黑棋一直背着这一负担。现在见古力的招法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心中也不仅暗暗佩服起来。“幸好,刚才他走了一个漏招,不然我想赢恐怕还真的不容易。”
现在的沈锐是再也不会犯前不久对芮乃伟的那个错误了。面对古力的强硬,他同样没有因为占有优势而手软。白棋和黑棋依然针锋相对的缠斗着。
眼看这棋盘上的空地越来越少,坐在观战室里的马晓春自言自语了一句:“该是到拉响地雷的时候了。”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三章西南王(十)
第228手,沈锐终于将右边埋藏已久的地雷引爆了。
饶是古力力大无穷,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面对着这颗威力巨大的地雷,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寻劫、打劫、再寻劫、再打劫。初春天气,古力头上的汗水还是不住的冒了出来。
“马小,这个赌你赢了。”比赛虽然还没有结束,但聂卫平知道大势已去,“等会我就叫古力拜你为师。”这位久经沙场的胜负大师,现在的心里充满了懊恼,这真是偷鸡不成舍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老聂,一个玩笑而已,你当什么真。”马晓春也将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转了过来,不过,他的脸上可是写满了笑意。
“愿赌服输,我不会赖的。”聂卫平口气强硬,但心里却在滴血。古力是他除了苏羽以外最看好的一个弟子,三年多的心血一朝就要拱手让人,换了谁也不会觉得好过的。
看着聂卫平严肃的样子,马晓春暗暗高兴,“老聂呀老聂,谁叫你打沈锐的主意来着?知道心疼了吧。”不过,他和聂卫平毕竟相交以久,也不忍心看他如此懊丧,忙道:“老聂,古力跟了你这么久,他的情况你最清楚。换师傅这件事情还是就不要再提了。”不过,他也不想这么样就便宜了聂卫平,“但是,你答应我的附加条件还是要生效的。”
“真的?”聂卫平现在已经不怎么参加围棋比赛了,徒弟基本上就是他延续围棋生命的命根子。一听马晓春居然让古力留下,立刻高兴得站起来,“马小,你可不要反悔哟?”
“我说话算话。”见聂卫平激动的样子,马晓春觉得好笑,古力是不错,但我现在教沈锐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教他?这个宝贝,还是你老聂自己留着吧。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见对局室的门打开,早已守侯在门外的记者一窝蜂的冲了进去。原来,古力已经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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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生平第一座奖杯,沈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他还不敢相信是真的。想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大学生围棋联赛里面为了小组出线厮杀,现在头上居然顶着一个大多数职业选手都梦寐以求的西南王的头衔了。
想起今天颁奖时候的情景,一丝微笑又浮现在了沈锐脸上,那么多眼光、那么多相机、那么多话筒,都对准自己,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妙啊!
要是苏遥和唐莉都在就好了。怀着这个想法,整整兴奋了一个晚上的沈锐,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起床了,快点。”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沈锐条件反射的从床上窜了起来,不过他马上就清醒了,“马老师,比赛都结束了,今天就用不着起这么早了吧。”
“今天下午的飞机,上午你还要陪我去看宋老师,不起早点怎么行?”也许是沈锐给自己挣了脸,马晓春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不过沈锐的衣服还是不由分说的给他丢到床上来了。
“你的老师又不是我的老师。”沈锐小声嘀咕着,但手上的动作可一点不敢慢。他知道虽然马晓春现在心情不错,不过要是翻起脸来,那也是很快的。
因为不久前才去过,两人这次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宋雪林的小院子外。等宋雪林的家人将他们领进去后,沈锐才发现这次堂屋里除了宋雪林外,多了另外两个人。
“吴老先生?”沈锐一眼就认出那两人中的老者正是上次在青城山上送自己石头的吴清源,他当下有点激动的叫了出来。
在自己恩师家中见到了世界围棋公认的泰山北斗,马晓春也有点吃惊。他走上前去,施了个礼:“吴老先生,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十年前赠书之德,晓春永不敢忘。”
“你们原来都认识吴老先生?”见此情景,宋雪林也很诧异。他和吴清源相交多年,这次是专门邀请他到成都来小住,想不到沈锐和马晓春居然都和他相熟。
“是啊,雪林,他们两个说起来都还和我有点缘分。”吴清源笑着说,“晓春,最近我看你棋艺没有什么进步,可不要一夺了世界冠军就松懈了啊。”
“是,吴老先生。”别看马晓春平时高傲,遇到了吴清源那可是恭恭敬敬的。吴清源又把目光转到了沈锐身上:“你是晓春的徒弟沈锐吧,现在离我们上次相见连半年都不到,想不到你都成西南王了。哈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哼,西南王有什么了不起。”吴清源话声未落,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沈锐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刚才进来时看见的和吴清源站得很近的那个少女。虽然背对着大家,但沈锐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头发居然是金黄色的!
“外国人,而且中国话说得这样好?”沈锐疑惑的靠近了一步,那少女已经将头转了过来。她冲着大家明媚的一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道:“我是瑞典的萝德丝.珐珞维尔,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当这个少女刚把头转过来的时候,沈锐整个人都蒙了。他仿佛看见了《罗马假日》的奥黛丽.赫本从银幕上走了下来,正朝自己微笑。
“老师,你还没把我介绍给大家呢?”萝德丝走过去拉住了吴清源的手臂,做撒娇状。
“呵呵,对了。怎么把我们的萝德丝忘记了。”吴清源笑着对大家说:“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瑞典收的关门弟子,萝德丝.珐珞维尔,大家叫他萝德丝就好了。”
“关门弟子?”如果说刚才那少女的样子只让沈锐一个人发蒙的话,那现在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呆住了。
围棋泰斗吴清源一生纵横棋坛,头衔无数。按理说,他这样的人应该桃李满天下才是。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为止,吴清源为人所熟悉的弟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开创了日本围棋界“竹林时代”的林海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到他的真传。想不到,在他快要80岁的时候,居然又收了一个瑞典女孩作为关门弟子,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是轰动围棋界的一个重大新闻。
“是有点意外。”这种情况早在吴清源意料当中,他一边招呼大家都坐下,一边说:“萝德丝,是8年前我到欧洲访问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一见之下,我就觉得她和围棋有缘,所以每年都会抽出三个月的时间专门去瑞典一趟。因为怕这孩子学棋的过程中受到打扰,所以这件事我从来没给外界公布过。不过今天既然大家都碰上了,就互相先熟悉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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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师,干嘛这么早就走呢?”沈锐跟在马晓春身后,很不情愿的问道。他和萝德丝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又没有语言障碍,所以很快就熟悉起来。不过,当他正聊得开心的时候,马晓春突然就向吴清源和宋雪林告辞了。
“上次我和你来,你嫌我在这儿呆得太久。今天来了个瑞典姑娘,我看你连飞机都不想坐了。”马晓春一边招车一边数落沈锐,“我看你呀,真是见了美女就什么都忘了。”
“哪里象你说的这样。”沈锐连忙分辨道:“我也是想对人家外国友人留下个好印象,让她知道我们中国人民最是热情好客的。说不定她回瑞典这么一宣传,又有很多外汇涌进来呢。”
“瞎扯蛋。”马晓春见沈锐居然把这么一件贪花好色的事情上升到了创汇的高度,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多年没用过的口头禅,“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苏遥和唐莉吧。”
“苏遥和唐莉?”沈锐这几天光顾着下棋,将爱情的事几乎都忘光了,现在一想确实觉得有点棘手,苏遥自己是肯定舍不得的,可是这一想起唐莉来,心里也觉得甜甜的。这两个女孩对自己都很好,到底该选谁呢?
“发什么愣?”马晓春一把将沈锐拉到了刚停下的出租车上,“回宾馆快点整理东西,没有多少时间了。”
“马老师,你说要是一个男的同时爱上了两个女孩该怎么办?”这几天和马晓春朝夕相处下来,沈锐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当做了自己的长辈,所以这本来很难启齿的话,一下就说了出来。
“同时爱上两个女孩?”马晓春看了看沈锐,“那就两个都追呗。”
“两个都追?”沈锐很是吃惊的看着他,“别人不是要说我脚踏两只船吗?”不知不觉,沈锐已经将“一个男孩”的事情安在了自己身上。
“你想得到美。”马晓春看了沈锐一眼,“苏遥和唐莉你能追到一个都不错了,还想脚踏两只船?追到谁算谁好了。”
“这到也是。”沈锐想了想,这两个女孩都长得如花似玉,追求的人一定不少,自己真要能两个都追到那才奇怪呢。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担心的追问了一句:“马老师,那要是我一个都追不上呢?”
“一个都追不上?”马晓春习惯性的敲了一下沈锐的头,“一个都追不到你还有什么用?不如出家当和尚算了。”
“哦。”沈锐被敲后郁闷的低下头,再也不敢开口了。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四章第二个情敌(一)
“上帝保佑,终于平安回来了。”等飞机降落到杭州机场时,沈锐才总算松了一口气。马晓春不知道搞什么搞,订的机票居然是一架小飞机,在从成都回来的途中又遇到了气流,颠簸得厉害。
“想不到你小子这样胆小,”马晓春轻蔑的看了沈锐一眼,“做一个好的棋手首先最重要的是镇定,镇定知道吗?”
“是,马老师我知道了。”沈锐必恭必敬的回答道,心里却对马晓春一阵腹诽,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脸都吓白了,还镇静呢。
等两人拖着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挤下了飞机,突然发现前面有三十几号人举着横幅朝他们冲了过来。两人定睛一看,只见横幅上面写着十几个大字:“热烈欢迎平湖围棋队马晓春、沈锐载誉归来!”
这次为了迎接马晓春和沈锐,周青可是真下了本钱。通关系直接把车开到了机场不说,而且还在杭州最大的酒楼---西湖月,订了五桌顶级的宴席,为他们接风。当沈锐看到桌子上硕大的龙虾和精装的茅台后,顿时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马老师、小沈,来我敬你们一杯,这次你们辛苦了。”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周青,端起了半玻璃杯茅台,“特别是沈锐,这次给我们平湖集团大大的露了一把脸,我们董事会决定还要另外给你和马老师来点特别奖励。”
一听说还有奖励,沈锐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他忙把杯中酒倒满,迎了上去,“这都和领导们的栽培和老师的培养分不开。”说罢一饮而尽。
沈锐如此会说话,周青和马晓春也都很是高兴的将酒喝了。
领导敬过酒后,围棋队的各番人等就开始对沈锐和马晓春展开了轮番轰炸,特别是唐莉、毛毛和韩玉贞,这三个女孩利用假期去韩国血拼了几天后就一直在围棋队里养精蓄锐,现下趁沈锐旅途劳顿频频出手,搞得他是叫苦连天。
“还、还要喝呀?”沈锐又醉又累,只差趴到桌子上睡着了,可三个女孩都还好象意犹未尽的样子。环顾四周,其他桌子上的人都差不多走光。连马晓春和苏祖万也被周青以让年轻人自己高兴高兴为由拉去斗地主了。
“当然了,现在才9点钟,大家还没有玩高兴呢。”唐莉说的倒是真话,刚才灌沈锐酒的主力是韩玉贞,她可没有怎么喝,现在正是想玩的时候。
“就是就是。”毛毛这个年龄最是贪玩,她大声说:“我听说市区新开了个“热浪”酒吧,里面很热闹,不如我们今天就去那儿吧。”
“热浪”酒吧?沈锐心里暗骂了毛毛一句。他来杭州也有点时候了,怎么会不知道那里的价钱是有名的高,一瓶普通的红酒都要300多?不过,沈锐也不是小气的人,特别是在喝得有点麻的时候。他摸了摸兜里的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这次西南王大赛的八万元奖金。顿时觉得胆气一壮,挥挥手潇洒的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这世界上有钱的人还真多,沈锐给了服务员一百块的小费,好不容易才在“热浪”酒吧里靠近舞池的旁边找到了一个小桌子。唐莉等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和他客气,一落桌不等他开口,就叫推销酒水的小姐拿来了一瓶1980年的马爹利。沈锐悄悄的拿过酒水单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足足要三千多。他把牙齿咬得紧紧的才没有骂出声来,“几个小丫头片子,今天真想让我大出血所?”
听着音乐,喝着洋酒,四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正好开始放起迪高的音乐,大家就一起冲上了舞池开始乱舞起来。
三个大美女一上场,顿时有很多早在一旁注意的男人们围了上来。跳了一会,沈锐就发现毛毛和韩玉贞已经不见,自己周围认识的人只剩下唐莉一个。
“她们人呢?”迪高的声音很大,沈锐差不多是用吼出来的。
“在那边呢。”唐莉边说边用眼睛示意,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两位美女正被十几个男士包围着,跳得不亦乐乎。
“这些男人真是见不得美女。”沈锐感叹了一句。
“你还不是一样!”沈锐的话一出口,唐莉就莫名其妙的朝他大吼道。
还没等沈锐反应过来,她就一把将他拉出了舞池,拉回了桌子边。
“唐莉,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跳得好好的吗?”沈锐奇道。
“这次你到成都去,和苏遥见了面心里很高兴吧?她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唐莉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苏遥身上。
“恩,是啊。”沈锐没有提防,顺口说道。话一出口,他马上知道自己失言了,怎么能在一个女孩面前说另一个女孩漂亮呢?
果然,他回答后,唐莉的脸色马上暗了下来。这时沈锐想起马晓春的话,马上补救道:“其实,这次比赛的时间很紧,我们两个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时间碰面,就在赛场外面说了几分钟的话而已。”
“虽然只说了几分钟的话,不过恐怕有一天的时间来眉目传情吧?”唐莉幽幽的道,她见沈锐还想分辨,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报纸,递给了他。
借着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沈锐总算将报纸看清楚了,“同窗好友互有情意,沈锐苏遥各让半场。”下面详细介绍的正是这次西南王预赛中,自己和苏遥的那一盘棋,还附有当天比赛的棋谱。
铁证如山,沈锐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其实,本来他和唐莉之间没什么关系,也用不着怕她拿苏遥来说事。不过因为上次他在宾馆里对唐莉做了亏心事,所以现在每次单独和她在一起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锐再仔细看了看这篇报道的落款,果然又是他,毛盾!自己只不过敲了他一顿饭,犯得着每一次都拿我赚稿费吗?沈锐恨得牙齿都痒了。
“唐莉、沈锐,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正在沈锐一筹莫展的时候,毛毛的声音响起,为他解了围。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沈锐抬起头,发现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不是毛盾是谁?
自从那天被沈锐敲了一顿之后,毛盾就做好了来杭州做专访的准备。倒不是他对沈锐的棋力有信心,知道他一定能夺得西南王。而是他的妹妹毛毛平生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这么久,围乙休战又没有回家,和唐莉、韩玉贞跑到了韩国去玩,家里人都有点放心不下,所以这次叫他去杭州看看。谁知道沈锐果然争气,让他可以公费来办私事。西南王比赛前脚一结束,毛盾后脚就到了杭州。今天刚到,他被新闻界的一些朋友拉到了“热浪”来玩,想不到居然碰到了沈锐他们。
“哈哈,原来是毛兄啊,我们是老相识了。”不等毛毛反应过来,沈锐就站起来热情的伸出了手,他看着毛盾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正想找毛兄呢,想不到你来得还真快。”
沈锐的眼神看得毛盾很不舒服,他忙将眼睛转到了唐莉那边,“毛毛,还没有给我介绍你的这位队友呢。”
可话还没说完,毛盾一下子就呆住了。她,不正是自己上次在成都网吧碰见了的那位女孩吗?
回忆就象潮水一样朝毛盾涌了过来:三个月前,自己初见她时就惊为天人。那天两人一起在网吧里看天下无敌大战韩国快刀李,言笑谙谙,交谈甚欢。当时,毛盾就存了追求这个女孩的念头,不但请她吃了饭,还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原以为,以后还能有约会的机会,可是从那天起,自己再没有接到过这个女孩的电话,而好几次去那个相遇的网吧,也没有见到伊人的身影。毛盾原以为,那次相遇只是自己这一生一个美好的梦而已,想不到这个梦今天居然有了接下去做的可能。
“哥,你怎么了?”毛毛着急的推了毛盾一下。在她的印象中,哥哥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疯疯颠颠的,可从来没有在外面失过态。今天怎么一看见唐莉就象老鼠看见大白兔奶糖一样眼睛再也不移开了?
“哦,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和唐小姐原来认识。”毛盾很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对唐莉笑笑。
不知道是想气气毛盾,还是唐莉对毛盾确实有好感,她大方的伸出手,“你就是毛毛的哥哥毛盾吧。经常听毛毛提起过你,想不到我们早就见过了。以后,你就叫我小莉吧,唐小姐唐小姐乱难听的。”
“好,好。”毛盾喜出望外,忙一把拉住唐莉的手,“小莉,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意外,又太高兴了。”
“小莉?哼。”沈锐在一旁不知道怎的,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他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过因为迪吧里音乐很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这一天,是公元2000年5月3日。沈锐的第二个情敌终于货真价实的登场了。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五章第二个情敌(二)
看着唐莉和毛盾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快半个小时,沈锐气的火都快要出嘴里吐出来了。
毛盾,你小子可真够阴的,先是在报纸上将我和苏遥的事情写出来,惹得唐莉向我质问,然后再趁虚而入,夺取芳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厉害啊厉害。
他在一旁看着在和毛盾的谈笑中,唐莉又喝下了一被马爹利,更是恨的眼睛都要冒出血,用我买的酒,泡我的马子,这还有天理吗?
其实,沈锐冤枉了毛盾,在今天见面之前,他并不知道唐莉就是毛毛的队友。再说,写那篇关于沈锐和苏遥的报道也纯属意外,那是他原来在成都认识的一个在《成都商报》的朋友非要向他约这次西南王大赛的稿子,而且声明最好要有点风花雪月的花边新闻。毛盾将所有对局找了一遍,发现只有沈苏这一盘有点亮点,所以就选用了。倒也不是存心找沈锐的麻烦。
不过现在沈锐可管不了这么多,他见唐莉毛盾两人越谈越欢,瓶子里的酒也越来越少,当下再也忍不住,移动了一下位置靠上前去。
“毛哥这次是专门为了答应我那篇专访来的吧?”沈锐脸上带着笑,声音可一点都不友善。
“对,对,我正想和你约个时间呢。”毛盾可能也觉得这样一直单独和唐莉交谈有点不好,忙把头转了过来,“不知道我们的新科西南王什么时候有空?”
毛盾提西南王的本意是想拍拍沈锐的马屁,毕竟不管于公于私,和沈锐搞好关系都是有好处的。可是这话在沈锐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以为毛盾是故意提起自己在成都和苏遥下棋的事情来刺激唐莉。
“呵呵,今天我们大家出来玩,采访的事情明天再说好了。”沈锐叉开了话题,他早已拿定了主意,好小子,你不是想给唐莉留下个好印象吗?老子今天先灌翻你,让你在她面前出个丑,看你以后还怎么追她?
沈锐端起了手中的杯子,“毛哥,我们今天有缘再聚,做兄弟的先敬你一杯。”
于是,毛盾和沈锐两人就高高兴兴的喝了起来。
什么叫不自量力?什么叫自讨没趣?眼下的沈锐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在他想灌毛盾酒之前,没有向毛毛打听毛盾的酒量,知敌不明,这是第一个错误;没有衡量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用已经被别人灌过了的身体出征,疲劳不堪,这是第二个错误;灌了几杯后无法收到应有的效果,没有立马撤退,困兽犹斗,这是第三个错误。以上的任何一个错误在酒桌上都足以致命,何况三个一起犯呢?果不其然,不到半个小时,沈锐无可争议的倒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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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今天,没有了马晓春催命般的叫床声,沈锐终于睡了个好觉。将近中午12点,他才从梦中醒来。
不过,刚一醒,沈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昨天好象自己又喝醉了。
揉着头,沈锐回忆起来:昨天刚开始和毛盾对喝的时候,自己也还支持得住,不过当第一瓶马爹利喝完以后,好象就没什么记忆了。最后又叫了一瓶还是两瓶?沈锐拼命回忆就是想不起来。
看着旁边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沈锐又想起,昨天自己喝醉后,好象出了“热浪”就吐了个厉害,还是一个女孩将自己送回寝室的。是谁呢?唐莉、毛毛还是韩玉贞?也记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沈锐很懊丧。本意是想让毛盾被灌翻,谁知道自己出了个这么大的丑。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沈锐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自己安慰自己,幸好自己喝醉了,最后叫的两瓶马爹利一定是毛盾买的单。6000多,也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了。
“昨天真划算。”看着毛毛和唐莉的背影,毛盾心里暗想到。昨天虽然自己出了6000多的酒钱,但大方的举动相信一定给各位妹妹,特别是唐莉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又摸了摸包里的发票,上面的数额是9000多。只要成功的给沈锐做个专访,等回报社后就可以用请沈锐喝酒的名目将这笔钱报销了。那样,充了大方不说,自己还能净赚3000,好事真的不要太多哟!毛盾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
“哥,你倒是快点啊!”毛毛在前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催道。
“来了来了。”虽然陪女孩逛街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但毛盾还是三步并作两步欢天喜地的赶了上去。
“你们两人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来?”马晓春铁青着一张脸,对着刚刚跑进会议室的唐莉和毛毛喝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他已经通知过,今天晚上8点召开围乙第五轮的赛前动员会,想不到现在已经8点半了,这两个女孩才赶到。
“马老师,对不起,我们两人今天出门忘记带表了。”唐莉怯生生的回答道。女人一逛起街来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概念,等想起今天还要开会拼命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马晓春这两天心情不错,再加上看着唐莉和毛毛两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训她们。
人都到齐,马晓春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给大家讲解起明天需要的注意事项。
“明天,是围乙联赛的第五轮,也是第二阶段的第一场比赛。贵州咳速停队在前四轮比赛中两胜两平,是我们队冲甲的重要对手。所以,这场比赛的重要性,我想也不用对大家多说了吧。下面我来给大家讲一讲他们队四名队员各自的特点……”
马晓春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舌灿莲花,可沈锐在底下就是提不起精神。刚才唐莉和毛毛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沈锐眼尖,一下就发现了毛盾就在她们两人的后面。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在乱猜:唐莉怎么跟他们兄妹一起出去了呢?难道她对毛盾已经有好感了?
马晓春并不知道自己的得意弟子,一点都没有将自己讲的话听进去。他还在对贵州咳速停的主将丁伟八段做特别分析:丁伟虽然现在只有26岁,但已经是一个入段十多年的老棋手了。他的基本功扎实,棋风多变,不拘一格。不要说在围乙,就算在围甲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手。
讲到这里,马晓春停了下来,朝下面看了看:“你们中间有谁对丁伟的棋比较熟悉,也可以站起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一听马晓春的话,三个女孩就议论起来。丁伟虽然在一般群众中名气不大,但其实力如何,唐莉她们三个职业棋手都是知道的。这人当年和聂卫平的大弟子常昊同时入段,水平也相差无几,就是运气不好。不管什么棋战一般下到四强时,总会犯点小错误,所以至今还和国内国际的冠军无缘。不过光就实力而论,也可以算是中国棋坛的一流高手了。
马晓春站在上面等了一会,开口问道:“唐莉,你先来说说对丁伟的看法?”
“我?”唐莉没想到马晓春第一个就点到了自己,她只好老实的站起来:“马老师,丁伟的棋我原来也看过一些,棋风有时候好杀,但有时候又喜欢和别人磨官子。总之,说不清楚。不过,他也有个很明显的弱点,就是心理素质好象不是太好。每到关键的对局,总是容易犯些或大或小的错误。”
“恩,唐莉分析得很有道理,”马晓春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对上他能有几分胜算?”
“我?”唐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想,可能只有三分吧,因为他的棋力比我还是要高出许多,我怕等不到他犯错误的时候。”
马晓春笑着示意让唐莉先坐下,再看了看其他两位女孩,都是面有难色。于是他将沈锐叫了起来:“沈锐,明天我的意思是让你去碰碰丁伟,你看怎么样?”
沈锐坐在下面一直都在胡思乱想,哎,苏遥那边袁锋要和自己争,现下,唐莉也冒出了一个追求者,难道真的要象马晓春说的那样,自己一个都追不到,只有出家当和尚的命吗?
偏偏这个时候马晓春又点到了他的名,他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回答道:“没问题。”
“好!”马晓春赞赏的看着沈锐,他最欣赏沈锐的就是这一点,不管对手有多强,永远都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
“沈锐,刚才我和唐莉对丁伟的分析你都听到了吧,讲讲你想怎么下明天的比赛。”
你和唐莉的分析?沈锐有点茫然的看了马晓春一眼,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过,好在沈锐从小上课走神的时候多,应付起这类突发事件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他当即回答道:“马老师和唐莉的话,我听了后很有触动。分析出来的那些问题,我觉得就是击败丁伟的关键所在。有了马老师的指导和唐莉的帮助,我对明天的比赛充满了信心。”
也许因为西南王大赛超水平发挥的原因,马晓春现在十分相信沈锐的实力。虽然上面的话有“假、大、空“的嫌疑,但他还是当即拍板:“明天,沈锐就坐镇第一台迎战丁伟。唐莉、毛毛、韩玉贞分坐二、三、四台。大家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争取明天为平湖围棋迎得第二阶段的开门红!”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百一十六章漏掉的一手
贵州咳速停队的丁伟感觉这几天烦心的事还真多。
先是前不久因为围棋队前四轮的战绩不佳,作为队员中公认的老大,他和领队被咳速停集团的老总叫过去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其实,贵州队的成绩还算是不错的了,虽然前四轮只胜了两场,但起码还是保持了不败。但集团董事会不这么想,那些外行们认为成绩是钱堆出来的,咳速停集团既然投资了将近500万的资金,那就应该四战四胜。
丁伟年轻时候的脾气可不好,不过那天还是老实的在老总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谁叫人家是发工资的主呢?当然,这口气他可是一直憋着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那次受批评回来后,领队就一直在暗示自己,以后的比赛可不能再失手了,要是再输或者平,董事会肯定会花钱去请更厉害的大牌来。到时候自己虽说不至于下岗,但主将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贵州咳速停实现的是主将双薪制,要是被别人将位置抢了去,丁伟的收入立马就会少掉一半。
想到这里,丁伟心情就紧张起来。无论如何,下面的三轮一定要保持连胜。不过同时他又在安慰自己,下面的对手除了浙江平湖队本赛季有点黑外,其他的看起来都不太强,只要过了这一关,其他的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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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个连业余段位都没有,就夺得了西南王称号的沈锐?”丁伟看着自己的对手,有点惊讶。这个人看起来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高手风范。
“你就是丁伟丁大哥?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很高兴。”沈锐夸张的将双手朝丁伟伸了过来。丁伟无奈之下,只好让他捉住摇了摇。
其实,沈锐现在的心情并不象现在表面上那么好。昨天晚上他开完会回到寝室以后,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不知道怎么的,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唐莉和毛盾手牵着手逛街的情景。好不容易,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囫囵觉,可是今天走进赛场之前又见到了唐莉在和赶来采访的毛盾在一旁说着悄悄话。为了不让唐莉和毛毛等人看出来自己在吃醋,沈锐对着每个人都笑,故意显得对这场比赛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他的心思完全都没有放在棋上。
铃声响起的时候,唐莉才匆匆忙忙的结束了和毛盾的谈话,从外面跑进来,看着她的身影,沈锐冷哼了一声,“至于吗?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对面的丁伟还是听到了,他现在正拿着一把棋子准备叫沈锐猜先,听了这话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丁伟的窘态很快被沈锐看到。有了上次“打劫”被抓的经验,沈锐马上知道是自己的话让丁伟误会了。他马上道歉道:“丁大哥,我刚才不是在说你。我们还是马上开始猜先吧。”
猜先结果,沈锐执黑。
“马老师,我怎么觉得沈锐今天的棋有点不对劲啊。”看了没一会,观战室里的苏祖万就按耐不住对马晓春说道,
“苏队,你多心了,我看沈锐还是比较正常的。”马晓春笑着回答道。其实,他的心里也满是疑问,今天丁伟下得并不好,开局出现了起码两处问题手,可是一向喜欢抓住对手失误不放的沈锐,居然破天荒的没有下手。马晓春也有点疑惑了,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美女倒还可以理解,毕竟有苏遥的前科在哪里。可是,丁伟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啊!
其实,现在棋桌上坐着的两位,情况都好不到哪儿去。丁伟从开局起就一直想着这盘棋如果输了会怎样怎样,总是静不下心来。而他又一是第一次和沈锐交手,摸不清他的底细,根本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棋下得是缩手缩脚,亦步亦趋。有很多眼见的好点都没有占到。
而沈锐呢,虽然没有丁伟那样严重的想赢怕输的心理问题,但由于总是忍不住要去想唐莉和毛盾之间的事情,连平时实力的七成也没发挥出来。
两相比较,反而是丁伟的白棋暂时占了上风。
两人整个上午就这样,你下一步缓手,我下一步损招,错进错出之间居然谁也没有占着多大的便宜。到中午封盘的时候,白棋虽然稍微有点优势,但依然是细棋的局面。
中午的时候,马晓春授意苏祖万专门将沈锐拉到一旁谈了话,无非是告诉他今天丁伟的状态不好,一定要抓住机会,等待他犯错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沈锐一边“恩恩”的答应着,一边不住的将眼色望窗外看。唐莉已经吃过饭了,正在外面和毛盾单独交谈着。
“苏队,你说的沈锐听进去没有?”和队员们谈心的事,一般都是苏祖万在领衔,所以当他和沈锐一谈完,马晓春就急切的问道。
“没问题了。刚才我说话的时候沈锐听得挺认真的,不住点头。我想他下午一定会有起色。”苏祖万面有得色,他想,指导技术方面,你马晓春当然是第一,不过思想工作嘛,还要看我老苏的。
果然,下午比赛进行没多久,沈锐的黑棋马上就有“起色”了。
上午的时候,双方争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右边。
下午一开始,沈锐就率先发难,将战火烧到了白棋占据的右下角。面对着沈锐咄咄逼人的攻势,很明显也经过中午心理调节的丁伟没有再退让,进行了凌厉的回击。双方在这里演出了很是精彩的攻防战。
“不错不错,”黑白双方这十几步,连马晓春都看得赞不绝口。不管是哪一方,都下出了局部的最强手,紧紧纠缠在一起。看着棋,马晓春想:看来老苏的谈话还真有点用,沈锐现在和上午就象变了一个似的。只是不知道贵州队里是哪一位高手在为丁伟做心理辅导,让他也恢复得这样快?
不过,马晓春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爱徒---沈锐的状态今天就好象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十几手下完,眼看这个局部即将简单定型,局面双分的时候,沈锐突然出现了错觉,走出了不着调的一手。
“怎么搞的?”马晓春心里暗骂了一句。黑棋自己的棋形都没有处理好,居然不管不顾的扳头去攻击白棋。他想,是不是今天中午苏祖万的思想工作做的太过头,搞得沈锐亢奋起来了?
丁伟虽然今天状态虽然不好,但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职业高手,沈锐这一手过分的棋让他心里很不愉快,甚至有点愤怒。这手棋,完全是专业棋手在和业余棋手下让子棋时使用的招法,想不到,现在居然被一个业余棋手用到自己这个专业棋手身上了。
这是不能饶恕的轻视!丁伟几乎没加思索就将黑棋断了下来,为了捍卫专业棋手的荣誉,丁伟向沈锐发出了战斗的宣言,不管你有什么手筋、手腕、手段,都使出来吧!
其实,刚才黑棋这一步一落下,沈锐就有点后悔。前面十几步下得太顺手,让他产生了白棋在避免战斗的错觉。他的本意是想白棋退让一步后,再来整理自己的棋形,这样多少便宜一些。谁料到,一出手将遭到了丁伟的迎头痛击。
“下面该怎么办?是战斗还是退让?”沈锐陷入了长考。如果战斗,自己的准备并不充分,成功的可能性不到四成。而一旦将整个左下角都拖入战斗,这盘棋将会很快分出胜负来。可是,如果忍让,就相当于白白送给白棋吃一颗子,也不太不划算了。考虑了良久,沈锐还是选择了退让,在自己的地盘里补了一手棋。这步棋落下后,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着棋盘就是鼓不起斗志来。
对于黑棋送上的大礼,丁伟当然不客气的吃住了。白棋本来微小的优势,再加上黑棋这一手的失误,胜利女神的微笑离他是越来越近了。
“要振作了。”沈锐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头,两眼紧盯着棋盘。刚才的失误让他意识到,如果不尽快将那些胡思乱想赶走,自己输掉这盘棋的结局将无可改变。
好不容易将唐莉和毛盾赶出了脑海,沈锐终于又再度出手。这一次,他的目标转移到了中间的一小块白棋上。
“马老师,沈锐的棋现在怎么样了?”苏祖万忠实的履行着自己作为领队的职责,在研究室的四台电视之间走来走去,一刻也不肯停歇,这时,他又来到了正在直播沈锐这盘棋的屏幕前。
“稍微有点苦。”虽然沈锐的形势不好,但马晓春还是脸色不变,淡淡的说。
“现在就有点苦,那不是希望不大了?”丁伟的厉害苏祖万也是知道的,沈锐如果要想在他身上将胜利偷回来,恐怕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希望不大,但也不是没有。”马晓春看着棋盘上,黑棋开始强攻中间的那块白棋,“胜负将取决于这场战役。”
刚刚遭到自己的迎头痛击,居然能不受影响的继续出手,连丁伟也有点对沈锐的战斗欲望刮目相看起来。他刚才观察了一下棋盘,白棋全盘就只有中间的那块孤棋需要处理,如果自己能抢到先手处理一下,白棋小胜的局面已成定局。从这一点上来看,黑棋攻击的这一手不管时机还是落点,都称得上是唯一的选择。
“他虽然还没有定段,但胜负的感觉已经是许多职业选手所比不上的了。”丁伟在心里默默的称赞道。
面对着黑棋的攻击,白棋并不慌张。丁伟并没有单纯的逃跑,而是尽可能的想多占一点便宜,他可不想让黑棋在攻击自己的过程捞到好处。
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具有两面性,便宜多一点,安全就少一点。白棋为了多捞三目,下了一步黑棋可应可不应的缓着,联络的要点居然被黑棋抢占了。
“苏队,你知道丁伟为什么实力强劲,但这十年来就是拿不动国内棋战的冠军吗?”看着黑棋抢到了要点,马晓春笑着问苏祖万。
“为什么?”苏祖万闹不太清楚马晓春的意思。
“就是因为他下棋有时候太贪了。”马晓春边说边指着屏幕,“白棋本来已经优势,只要简单连回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和黑棋纠缠。可是他偏偏想尽可能的多占点便宜,结果将局面拖入最复杂的道路。”
“马老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沈锐这盘棋能拿下来?”听马晓春这么一说,苏祖万面有喜色。
“不好说。”看着屏幕,马晓春摇了摇头,“现在的局面太复杂,我看不清楚。”他顿了一顿,还是说了一句让苏祖万宽心的话,“如果沈锐能抓住机会吃掉白棋一块,这盘棋翻盘的机会就大了。”
联络的要点被黑棋占到,丁伟有点紧张起来。这时他心里多少有点后悔,刚才还是应该老老实实的连回家。
不过,毕竟是职业高手,他还是很快定下心来。周围的黑棋并不是很厚,只要好好下,凭自己的对杀能力,跑出包围圈应该不是问题。
“我能这么容易让你跑吗?”看着白棋在自己的包围下左冲右突,沈锐的神经高度兴奋。刚才的局面本来已经是败势了,想不到白棋居然自己卖个破绽,这要是再抓不住,可就太丢人了。
沈锐和丁伟两人都将头埋得低低的,棋盘上犬牙交错,胜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比两位对局者还紧张,那一定是马晓春。他的眼睛都快贴到了电视屏幕上。
“黑棋扑,白棋退,黑棋挡,白棋打吃,黑棋反打。”马晓春嘴里念念有词,虽然还不敢确定,但这块白棋只能打劫活那是八九不离十的了。看着白棋还迟迟没有落子,马晓春又把目光投向了棋盘的其他地方,他准备算算,双方谁的劫材更多。
“苏队、马老师,我赢了!”正当马晓春还在研究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只见唐莉推开了对局室的门,从里面跑了出来,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太好了!”苏祖万看上去比唐莉还要高兴,要不是研究室里还有很多其他人,估计他一定会跳起来。众所周知,这场对冲之战如果能赢,相当于一进一出拉下了对手四分。
“唐莉,下得不错。”马晓春看上去远没有苏祖万那么激动,多年来的职业生涯早就让他养成了心静如水的习惯。
说完后,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屏幕上,毕竟一共有四盘棋,只赢一盘是不够的。
“不会吧?”这一看屏幕,马晓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双喜临门。和唐莉说话的时候,白棋已经落子。实力强劲的丁伟又犯下了他多年来的老毛病,在这紧张的局势下,居然出现了错觉,走出了一步败招。这样一来,白棋连打劫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马老师,怎么了?”一听到马晓春情不自禁的发出声音,苏祖万马上凑了过来,“沈锐的棋要坏了吗?”
“不是他坏,而是对手坏了。”马晓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指着屏幕说:“丁伟走了一招漏着,只要沈锐这么简单的一挖,白棋的大龙就只有无疾而终了。”
“对啊!”苏祖万的围棋底子也不弱,马上就看到了这个“挖”的手段,“那我们队这次至少可以和贵州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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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看着棋盘,正等着丁伟落子,突然发觉背后有人走动。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一看,只见唐莉正满脸喜色的离开座位,朝门口走去。
“看她的样子一定赢了吧。”输棋对唐莉的打击有多大,沈锐是知道的,这次他也为唐莉感到高兴。
就当沈锐准备转过头来继续下棋的时候,他发现对局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拿着相机正对着唐莉微笑,居然又是那个《体坛周报》的记者毛盾!
中午经过苏队辛苦的思想工作,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心,又开始郁闷的剧烈跳动起来。沈锐很不高兴的回过了头,发现丁伟已经落下了子。
“毛盾,你小子看来真是要和我作对到底了。”沈锐心里暗骂,鬼使神差中,手里拿着的黑棋不假思索的落到了棋盘上.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七章石名静心
“他还是没有出门?”吃饭的时候,马晓春向苏祖万问道。
“没有,这几天我注意了一下,他房间里的灯光一直都亮着。”苏祖万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真不知道沈锐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马晓春放下了自己的碗,“要是真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上周的失败对他这一生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愿吧。”
距离平湖围棋上周输给贵州咳速停队已经五天了,沈锐还是把自己关在寝室里。那么简单的制胜机会,估计连普通的围棋爱好者都能看出来,可自己偏偏就放过了,他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
这几天的独处,让他有时间将自己的思绪好好的整理了一遍。从最开始认识苏遥到现在,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把围棋作为一种工具?一种泡妞的工具,一种赚钱的工具?
沈锐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耻,和围棋接触的一年多以来,他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一古老的运动,围棋应该是追求,绝对不是工具。
也许不管是苏遥还是唐莉,自己都应该放一放了,沈锐想。
“唐莉,你过来一下。”马晓春将刚刚吃过饭的唐莉叫了过来。
“马老师,你叫我?”上一轮虽然自己赢了棋,但因为沈锐、毛毛和韩玉贞发挥得不好,还是导致棋队以3:1失利,唐莉这几天也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
“唐莉,我听老苏说这几天都是你在给沈锐送饭?”马晓春问道。
“是啊,他就是不肯出寝室,我也没办法。这几天的饭我都是给他放到走廊上的。”唐莉说道。“马老师是要我把他叫出来吗?”
“不用,不用。”马晓春连连摆手,“还有两天才有比赛,让他一个人呆着也好。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他边说边拿起了一本棋谱递给了唐莉,“晚上你再给沈锐送饭去的时候,将这本棋谱和饭菜放在一起就行了。”
已经快十二点,沈锐才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这几天以来,他又将黄龙十九变中的前十变温习了一次,又重新练习了布局和官子。
伸了一个懒腰,沈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消失已久的笑容。经过这五天的封闭,他感觉自己的棋力比参加西南王比赛时又上了一个台阶,只是不知道马晓春还会不会给自己上场的机会。
觉得有点困的他,正想将棋盘收拾好睡觉,突然发现了下午和饭菜一起送过来的那本棋谱。沈锐好奇的将棋谱拿了起来,刚才因为练习官子没有时间,现在正好可以翻翻看。
这本棋谱很明显是一本手抄本,沈锐打开一看,首页写了几个大字,“曹熏铉最近三年精彩对局一览。”
曹熏铉?见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沈锐心里咯哒了一下。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关于他的事迹,在围棋界可是人尽皆知。当年重创颠峰时期的聂卫平,夺得首届应氏杯。在80年代,几乎只凭一人之力,支起了整个韩国围棋。最令人佩服的是,他还为世界围棋教导出了一个举世公认的第一人---李昌镐。所以,不管从那一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站起围棋金字塔塔尖上的人。
“谁会给我一本曹熏铉的棋谱呢?”沈锐皱着眉头考虑起来。渐渐的,笑容从他脸上展开了。下一轮香港新世界队将来杭州做客,而该队的主将正是这位围棋界的大人物---曹熏铉。沈锐猛然意识到,给他棋谱的人一定是马晓春,也就是说,这本棋谱传递了一个信号,只要自己好好努力,两天后还是有机会上场的。
想到这里,沈锐觉得睡意一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他马上打开棋谱看了起来。
曹熏铉从小在日本学棋,但是他的风格和一般的日本棋手不同,时而春风化雨,行棋如同小河细流,在你不注意之间慢慢渗透;时而风戈铁马,似长江奔腾,在大砍大杀中取人首级。充满了一种说不出,但又让人沉醉的味道。
沈锐看着棋谱,突然有了一种正在和曹熏铉对局的感觉。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夜已经深了。
沈锐正将谱打到今年年初三星杯上,老曹执黑对阵小猪罗洗河的那盘对局。
开局,黑棋因为出现了误算,导致八颗棋筋被吃,看情况应该只剩认输的份了。不过,曹熏铉不同于普通人,除了高超的棋艺,他更为人称道的还是那不屈的斗志。
黑棋在中盘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选择了弃掉一个大角寻求转换。打谱到这里,沈锐简直要惊呆了。将近二十个棋子,为了更大的利益说弃就弃,那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多么精确的计算能力啊。
这时,沈锐猛然想到了自己一直都没能参悟透的黄龙第十一变,这一变跟前十变大不相同,并没有详细的棋局讲解,而是只写了四个字:可弃皆弃。
可弃皆弃,沈锐感叹了一句,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看似是在讲棋盘上的弃子战术,其实也是在说人生的一种态度。这个世界上足以诱惑人的事情太多,美色、金钱、权势……可是如果决心要在围棋的世界里成为真正的超一流高手,那就只有专心练棋,其他都可弃皆弃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沈锐闭上了眼睛。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棋盘上的黑白厮杀,其他的,在棋艺大成之前是不会再去想了。
就在沈锐如同入定一样坐在棋桌前思索的时候,他一直戴在颈上的那块小石头,突然开始发出了一道微微的淡黄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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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源送给沈锐这块小石头,恐怕现在的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清楚它的来历了。就让我们顺历史的长河而上,再去几百年前的清朝一次吧…...
峨眉山,舍身崖上。
“添风,你这棋看来又要输了。”黄龙士哈哈大笑,他和万年寺的添风和尚相交多年,互相之间很是随便。
“是啊,是啊。”添风和尚用左手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很是懊恼的回答。一点都没有在大雄宝殿上庄严的样子。
黄龙士和添风和尚相交已经快有二十年了,这次他就是专程到峨眉来看老友,顺便对弈几盘。
数了数棋盘,黄龙士发现自己赢了三路,很是满意的收起棋子来,他边收边说:“添风,如何?还要不要再来一盘?”
“不来了,不来了。”添风和尚连连摇头,“今天日出时分就被你叫到了这金顶上来下棋。这五个时辰滴水未进,我是不下了。”
“好好,不下就不下。”黄龙士将棋具拿上,“那我们就先下山吧。”
“龙士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讲?”下山的途中,添风和尚突然对正在欣赏峨眉美景的黄龙士说道。
“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沉浸在景色中的黄龙士并没有怎么在意。
“龙士,我们一起下棋已经快二十年了吧。”添风和尚说道,“以前每隔一段时间,你来找我下棋,我都能感觉到你在棋力方面的进步,可是最近两年,我发现你的棋不进反退了。”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听添风和尚谈到围棋方面的问题,黄龙士将心思马上从风景上收了回来,“最近两年我下棋的时候,有点心绪不宁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龙士,你的棋杀伐之气太重,心绪有点不宁也是正常的。”添风和尚叹道,他虽然围棋不如黄龙士,但精研佛法多年,是以马上看出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这样。”听添风怎么一说,黄龙士面有忧色。“添风,那我的棋艺要想再更上一层楼,岂不是很难了?”
“这我也说不清楚。”添风和尚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石头递给了黄龙士,“龙士,这块“静心石”或许能对你提高棋艺有所帮助,你就收下吧。”
“静心石?”黄龙士有点疑惑的接过了这小石头,“添风,这石头和围棋有什么关系。”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见黄龙士问起,添风和尚索性在路旁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它来自九天之上。”
“我听我师傅说,在他刚进万年寺的时候,有一天,天降大雨,雷声滚滚,突然有一个火球从天上而来,落于金顶之上。第二天清晨,当时万年寺的方丈含虚大师叫几个徒弟前去查看。他们就在金顶之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于是几人合力一起抱了回来。
“黑色的大石头?”黄龙士奇道,“那和这小石头又有什么关系?”
“龙士,你也太过心急了。”添风和尚笑道。“含虚大师见这黑色石头和平时所见大不一样,觉得其中定有古怪,就叫徒弟用铁锤将石头砸开,想看个究竟,谁知道一砸之下,发现这块石头居然是空心的。”
“空心的?”黄龙士忍不住发出声来,不过为了避免打乱添风和尚的思路,他马上又将嘴闭上了。
“是啊,我师傅刚给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添风继续说道,“那黑色石头不但是空心的,而且中间还有两根石柱支撑,而石柱的交汇处,就放着现在你拿着这块静心石。”
“想不到这小石头还如此大有来历。”黄龙士将它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了起来。
添风和尚没有理他的打叉,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含虚大师觉得这小石头来历非常,就将它留在了身边。谁知道,在当天夜里,他就突然领悟到了三十多年来一直苦苦思索的佛学难题。”
“有过了几年,在含虚大师圆寂前,他将我师傅叫到了身边,将这石头传了给他。告知说,这石头虽小,却有宁神静气,使心智归一的妙用,叫他妥为保管。后来,我师傅又将他交给了我。”
“那这么说来,这石头岂不是十分珍贵,我不能要。”听添风说完,黄龙士忙把静心石递了回来。
“龙士,你怎么还是看不透呢?石头虽好,但也要有缘才能有用啊。”添风将黄龙士的手推了回去,“这个石头在我身边已经十年了,可它的妙用还是一点都没有显现出来,想是于我无缘。如果它能让你的棋艺很上一步,扬我国粹,岂不好过在我身边空山寂寞,宝石蒙尘?”
于是几番推让之下,黄龙士就将这石头收下了。几年之后,他棋力突然大进,扬威中华,声名远播日本。中年后更是写出了黄龙十九变这鬼神莫测的棋谱。
至于以上这些成就中有没有这静心石所起的作用,那就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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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锐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在棋桌前坐了一夜。
会是谁呢?沈锐想,这几天来找他的人并不少,可是都被他以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为由拒之门外了。不过,经过几天来的静思,再加上参透了“可弃皆弃”的道理,现在的沈锐心中一片空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可以去面对的。
“唐莉,是你啊。”沈锐打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正是害自己输棋的“罪魁祸首”。
“想不到今天你居然开门了。”看着沈锐,唐莉发现,虽然只有短短五天没见,但眼前的他好象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自然。
“马老师叫我来告诉你,今天晚上在会议室开召开迎战香港队的战前准备会,你一定要参加。”唐莉说道。
“知道了。“沈锐回答。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在上一次比赛中胡思乱想的女孩,沈锐突然有了一种坦然面对的感觉:能和她一起在平湖围棋队下棋,就已经是老天不错的安排了。至于以后其他的事情,现在真的没有必要再花脑筋去想了。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八章直面超一流(一)
“他就是沈锐?”曹熏铉看着自己的对手有点惊讶。一般的业余选手他见得多了,可是不管是谁,在首次和自己对弈之前都会有点拘束。但是现在对面的这个男孩却很是自然的面对着自己,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感觉。
奇怪归奇怪,曹熏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来杭州之前,他已经稍微了解了沈锐的一些基本情况,知道他还是一个学棋不到一年的新人。一年的学棋时间,难道还能和在这上面侵淫了大半生的自己相比?曹熏铉并不是不相信有天才的存在,当今世界公认的最优秀的天才李昌镐就出自自己门下。不过,就是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在学棋一年之后就击败自己,这一点他非常有信心。毕竟强如李昌镐,也是跟随自己学了三年之后才定段成功的。
在这次比赛之前,沈锐一直很期待见到这个韩国围棋届的传奇人物。想到将和他对局就兴奋不已。不过现在望着对面这个已经有头发开始泛白的中年人,他的心情不知怎么的反而异常沉稳。既没有因为对方拥有六个世界冠军头衔而胆怯,也没有那种面对强手跃跃欲试的冲动。沈锐平静的想:不管是输是赢,我一定要努力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将这盘棋下完,这样才能对得起坚持让自己坐第一台的马老师,对得起围棋。
上午九时,比赛开始,沈锐又再次幸运的猜到了黑棋。
曹熏铉对这次对阵平湖队并没有怎么重视。平湖围棋前五轮坐镇第一台的都是沈锐,一个业余棋手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再说,就算是平湖队临时改阵,他们队中其他三位女棋手也未必能强到什么地方去。所以面对黑棋的错小目开局,他第二手就毫不犹豫的挂了上去。
“韩国棋手的风格真是好战。”沈锐看了看曹熏铉,虽然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但下出来的棋和一些刚二十的年轻人一样,依然那么咄咄逼人。
面对这手棋,沈锐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四间高夹。
“四间高夹?”曹熏铉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对手,这手棋既不象攻,又不想守,看上去根本没有明确的目的。这手棋连一般的业余高手都不会下,难道这个男孩最开始的从容是装出来的,一下棋就露馅了?对于这手毫无威胁的棋,白棋没有理会,又朝黑棋的另一个角挂了上去。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沈锐依然平常继续在右上角落子,尖顶守了一下角。
“沈锐这是这么回事,明明最开始选择了高夹,现在又回过头去守什么角?”苏祖万很是不满的说,虽然表面上没有显露,但他心里还是对马晓春独断专行,派上了上一轮状态如此不好的沈锐坐镇第一台,稍微有点不满。
马晓春怎么会不知道苏祖万现在的想法。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搭话。
面对着黑棋的尖顶,白棋不得已又将触角从右下角收了回来,先长了一步。这里如果再让黑棋走棋,自己最开始挂的一步就等于废了。
接下来的几步棋,沈锐走得极为老实,该接的接,该守的守,对着白棋很多步近似挑衅的棋,就是不出手。
这情形让曹熏铉很是郁闷,他故意下了几步看似无理的棋就是想让沈锐出手进攻,好早点对杀结束棋局。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想和一个业余棋手在棋盘上耗去整整一天的时间。看着沈锐老虎不出洞的策略,曹熏铉想,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和我磨官子了。
见黑棋采取了这样的战术,曹熏铉开始求变。他置一块看上去还没完全活透的棋不顾,又在右下角上加了一子,这样那个角上,就由最先的黑方势力,变成了白棋占优的局面。
眼见着白棋下出了这种明显有点欺负人的招数,沈锐再也按耐不住,出刀了。
“终于忍不住了?”曹熏铉笑笑,姜毕竟还是老的辣,黑棋这一出手正好落入了他的构想。当然,并不是说沈锐攻击的这招有什么错误,而是曹熏铉对自己对杀的实力极度自信,有信心在战斗中一举奠定胜利的基础。
不过,接下来的十几步棋一走完,曹熏铉立刻意识到,自己也许真是有点轻敌了。黑棋攻击的手段层出不穷,最妙的是,白棋有一步看似绝对先手的棋,沈锐居然没有理会,让白棋舒服的吃掉一颗棋筋,先手占据了一个绝佳的攻击位置。这样的弃子让曹熏铉都有点吃惊,不是说这颗棋不能弃,只是如此大胆的招式,连普通的专业棋手也不一定敢尝试,更要说是出自一个业余段位资格都没有的人手中了。
看来,妖刀马小每次都派他坐镇第一台还真的有点名堂,曹熏铉立了立腰。他重新对棋局有点重视起来。
沈锐接下了的几手基本上完全没有失误,这场战役白棋虽然最后因为曹熏铉的几步妙手顺利脱险,但还是被黑棋断下了一条四个子的尾巴,多多少少吃了一点小亏。
吃了亏的曹熏铉开始有点着急。开局没多久就走成这样的局面,是他最开始所没有想到的。和一个业余棋手下了快将近五十步,自己居然还没能占到上风,说出去估计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他开始有点后悔,没有打电话给芮乃伟了解一下沈锐的情况了。
不过,超一流高手毕竟是超一流高手,曹熏铉马上就镇静下来。沈锐的对杀能力虽然出乎自己的意料,但还是在可以对付的范围内,棋盘这么大,自己的损失早晚能够捞回来。白棋依然贯彻最开始的设想,略显无理的继续抢占着地盘。
让曹熏铉没有想到的是,刚刚才在攻击自己中尝到甜头的沈锐,突然之间又将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防守起来了。
他该有点着急了吧。看着白棋四处抢占地盘,沈锐的脸上一点都没有惊慌的神情。棋是一人一步轮着下的,不管白棋再怎样想多吃多占,他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下。自己只要守好自己的地盘就行了。
可弃皆弃,沈锐默念道。白棋抢到的,那就是白棋的,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都在可以放弃的范围内。
看着黑棋对自己无理的手段置之不理,无动于衷,曹熏铉今天第一次有了一种狐狸吃龟---无从下口的感觉。
PS:极度没状态。没状态啊没状态。不过没办法,勉强支撑着更新了点,但愿明天能找到感觉。
第三卷胜负的感觉第一一九章直面超一流(二)
曹熏铉开始有点焦躁起来。
其实,象他这种等级的棋手,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轻易是不会在棋盘流露出自己的情绪的。不过,三个多月前在东洋寿司杯的决赛上,被一个来自瑞典的女孩击败,让他遭受了生平第一次最沉重的打击。虽说,没过多久,曹熏铉就依靠自己过人的意志和不屈的斗志又重新站了起来。但那个阴影终归是太大了,现在围乙赛场又遇到了一个学棋不到一年的无名之辈的强力阻击,一时有点急躁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家都理解,可是沈锐一点都不理解。曹熏铉这步过分的夹,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黑棋毫不迟疑的靠了过去。刚才白棋几步过分的棋沈锐没有出手,就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白棋张得太开,自己的地盘里面就越空虚,曹熏铉如果见好就收本来沈锐也没办法,可是他偏偏想大胜这个业余选手,占了便宜的情况下还想多捞一把。这就给了黑棋机会。
黑棋的这步靠,让白棋觉得很不舒服。如果将黑棋挡住,保护自己左边的空,那么刚才夹的那手白棋就等于白送给黑棋了。这对于一个职业高手来说,不管是不是现在的最佳选择,起码从感情上来说就是无法接受的。
曹熏铉只考虑了一分钟不到,就落下了子。白棋置黑棋打入左边的举动而不顾,依然朝黑棋中央有可能成空的钻了进去。大有一往无前,不破楼兰誓不归的气势。
“曹熏铉不愧是曹熏铉,快枪的气势尤在。”马晓春笑了笑,“他还是不服老啊。”
“马老师,曹熏铉是不是下出了什么妙手?”苏祖万虽然对沈锐坐阵第一台有众多不满,但关键时刻他的心还是向着自己人的,“沈锐的棋有危险了吗?”
“当然有危险了,你当曹熏铉是普通人?”马晓春看了苏祖万一眼,“不过危险总是和机会在一起的。”
“是对破还是先将自己的空守住?”曹熏铉向黑空中冲的这一步棋,将选择权交给了沈锐。他又重新观察了一下棋盘。
从这盘棋一开始起,沈锐的心态就放得很正,胜固然欣喜,但失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对手是六次世界冠军,能从他身上学到一点东西对自己来说也是物有所值了。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心态,所以对棋局的进行沈锐看得很清楚。最开始,黑棋是因为白棋的一时疏忽,占了一点便宜。但是后来随着棋局的进行,自己因为回避了白棋几步看似无理,是则包含了祸心的棋,早已将刚才那微弱的优势让了出去。如果不是白棋随手走出的那步夹,现在的局面应该是两分,甚至白棋可能还要稍好一点。
自己现在要是将白棋挡住,棋局就会回到刚才白棋夹之前的局面。沈锐想了想,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黑棋同样将自己中间的空门露出,易无反顾的向左边冲了下去。
“沈锐要和曹熏铉拼气势?”马晓春看了看棋盘,还是没算出双方对破对黑白双方谁更有利。“这小子还真敢下呢。”
马晓春没有算清,当局的曹熏铉同样也没有算清。他思考了大约10分钟还是选择了将黑棋挡住。虽然曹熏铉可以肯定沈锐同样没有算清双方如果接下去都互相对破的结果,但他还是不太敢冒险,毕竟自己是世界冠军,对方只是一个业余选手,他可以赌,但自己不行。
“呵呵,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不到老曹也有退缩的时候。”看着白棋落下了挡的一颗子,马晓春咧开了嘴,在他印象里还真的很少见到曹熏铉这样下棋的,这手棋不管该不该挡住,起码从气势上讲,现在沈锐占上风了,马晓春想。
看到白棋妥协,沈锐当然见好就收,将向中间冒出了的白棋挡住。双方经过了这小小的转换,可以说是都没有什么收获。当然如果非要说和刚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黑棋刚才被白棋无理的手段打压了一段时期的气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