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阎王的新娘》》 · 艾小贝 · 2026-07-25
阎王见我心不在焉,便唤来小彩,要她带我出去走走。小彩脆声答应,笑盈盈地带我出了森罗殿。这小妮子看上去今天心情很不错,一问她她却红了脸,不再说话,但喜不自禁的表情却遮掩不住,双颊的红晕衬着他白皙的皮肤,越发好看。
想来想去还是带小彩去看看黑白无常。一来呆在这里实在无聊,也找不到什么乐子;二来我也好久没有到人间去玩玩了,今天也去凑凑热闹;三来嘛!当然是让小彩多和黑无常呆在一起了啊!虽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是小彩说只想在黑无常旁边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我就如她所愿吧!
小彩像是猜到了我的意图,我提议去黑白无常那里,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头更加低下,红晕不减。原来,她的快乐是如此的简单。
等我们来到黑白无常身边,他们正在广场上悠闲的晒太阳。人间依旧一派喜气,过年的气氛仍然浓烈。再加上今天天气真好,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大伙儿都走上街头,三五成群,享受这冬日的暖阳。我抬头,望着耀辉哥哥,挥手和他打招呼,也不管他是否看得到。
白无常躺在草地上,咪着眼望着蓝天,慵懒的笑着。“四王子看得到的,织云。”
我转身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笑着。他不说话我还想不起来,这下我可想到了一件事情。白无常不解地望着我,随后紧张地坐起来,说:“怎么了?你不会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吧?”
我凶巴巴地望着他和黑无常,“我听夜摩说过,因为我不喜欢读心术,所以你们都不得在我面前使用。你们两个在遇到我的时候就用了!”我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望着他们,如果真能让凡人看到,肯定会说我是一个泼妇。
白无常听我这么说,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别装了,没生气干什么还装作生气的样子。不好看!”再看黑无常,他的嘴角也有一丝小小的笑容。看来我这演技可要多多锤炼哪!他们这两人该不会是和孙悟空一样,在太上老君那儿修炼了“火眼金睛”吧!
白无常拉我坐下,笑着说:“再说,我们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你是凡人。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这些凡人的庸俗想法呢?”
哼!竟然说我们庸俗!我使劲地掐了他的胳膊。他龇牙咧嘴地瞪着我。本小姐也毫不示弱,回敬他鼓得圆圆的眼珠。
数秒之后,他微微一笑,用手遮住我的眼睛,手掌传来阵阵凉意,舒服地敷着我的双目。“再这样瞪着我,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我眼睛虽闭着,可嘴上却不饶人,“那你下次不准再诋毁可爱的凡人了。如果没有他们,我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好!好!好!”白无常连声答应,坐正有抬头看着耀辉哥哥。小彩那小丫头,安静地坐在离黑无常不远的地方,望着远方,可是不留意间似有似无的瞟着低着头的黑无常。
“今天又来检查我们的工作吗?”白无常问道。
“我在那儿实在是太无聊了,就跑出来透透气。”我把今天在森罗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无常,他听了哈哈大笑,摇着头叹道:“这下王有得受了。你还是不习惯在地府的生活。”
“别告诉他!”我忙拉着他说。
白无常看着我,宠溺而担心,“织云,你这双眼睛骗不了人的。王迟早会知道。”
我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这青青嫩嫩的小草。春分将至,他们就已经以蓬勃的朝气迎接着春天的到来,勇敢而坚持。我也会同着小草一样,努力去适应这样的生活,虽然枯燥无味,但是只要自己有心,也可以将乏味的生活过得滋润,活得欢喜。我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我抬头微笑的看着他,看着他瞳孔中自信的自己。
“还有一个。”白无常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医院。“还要等半个时辰。”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兴奋极了。这下可有事情做了。“等下忙完了,你们就带我去玩玩!”
白无常点点头,再望望黑无常,他却皱着眉,不赞成。白无常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说:“等下我们带你去玩可以,但是你和我们一起去收鬼魂,这可不成!”
“为什么?”我拉着他的胳膊,央求道:“我会听话的,带我去吧!”
白无常脸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嬉笑着,说道:“我的好王后,你如果去了,会让我们挨骂的。”
“我们都不告诉夜摩。”我望着小彩,“小彩也不准说。说了就让你回天上去。”
小彩听了,忙猛地点头。这小丫头还挺好吓唬的。
“还是不成!”白无常依旧没有松口,“上次你和我们一起去,你非不让我们收魂,让我们没有按时交差。为此,我们还受到了玉帝的责罚,回来还被催命判官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好王后,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你要我们带你到哪儿去玩都可以。”
“为何我要阻止呢?”
“我们怎么知道啊!八成是你当时看到他的亲人哭得死去活来,就不让我们收走。”白无常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当时的情景。我看着黑无常,他也点头认可。
“那不去也行!但是你自己刚才说的,随便带我到哪儿去玩都可以。此话当真?”
白无常听我这样说,忙点头同意。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道:“那等会儿带我去天山看雪依。”
黑无常惊讶地望着我,不解。白无常闻言,当场向后一仰,倒在草地上,“老黑,我们还是不要去收那最后一个魂魄算了。我情愿受催命判官的惩罚,也不愿意受到王的责罚。”
晕!阎王就那么可怕吗?我倒觉得那催命判官比我亲爱的夜摩不解风情多了。他的惩罚肯定要残酷得多。再说,我为什么就不能见雪依,我就那么可怕?还是她比我更可怕。
事情还是我做出了让步。我和小彩就在原处等着他们工作完了回来。我说要小彩陪着去,他俩竟然说不放心我到处乱跑。小彩这眼线也认同地呆在了我的身边。我这下明白了我为什么原来不喜欢有婢女了。这么不自由,走到哪儿都会有个人跟着,我喜欢的话就不正常了。
我和小彩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余晖洒落在我们的身上,洒落在大地的身上,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橙红,暖暖的,满满的,是快要溢出来的微笑和欢喜。夕阳西下,美景尽收眼底,填满我整个视线,也填满了我整个心窝。
正当我沉浸在这良辰美景之中,小彩轻呼:“耀辉王子!”
我转身一看,耀辉哥哥坐到了我身边,笑容满面。他帮我把额前的碎发捋到一旁,望着前方,说:“父王很想你,想要你早日上天庭。”
上天庭?我还要上天庭吗?我疑惑的看着耀辉,不理解这样做的用意。
“织云,父王原来有旨意,每到夏天你要上天完成你的工作。如今多年没看到你,很想念你,想要你现在上去陪陪他。”
我摇摇头,“不行!夜摩没有说要我去的。如果我去了,他又要担心了。”
耀辉望着我,说道:“此事夜摩也知道。只是时间未到,我想他也不会放去你的。”他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织云,父王很疼爱你。虽然他的旨意不尽人意,但是他对你的爱却没半分减少。你也要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想。”
我低头,抚着嫩嫩的小草,“我先去问问夜摩再给你答复。”
半晌,耀辉叹了口气,说:“织云,你要知道,你首先是父王的孩子,其后才是阎王的妻子。很多事情要自己拿主意。”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认同他后面的观点。我绝不是依附在阎王身边的无知女子,不是凡事都要听从于他。只是,我不想因为我而看到他难过。如果我不和他商量独自行动,后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会很伤心,对所爱之人的不信任,会导致两人之间有着裂痕和隔阂。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在月宫中他对我说的话——“因为你不喜欢读心术,所以我尊重你从不在你面前使用。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在我面前毫不保留,你的想法、决定我都想知道。”他如此看重我,尊重我,难道我不应该回以同样的尊重?
夜幕已至,初亮的华灯流泻出柔和的光彩。路上的行人渐离渐远,我们四人都沉默不语。望着站在我左右的黑白无常,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耀辉下午和我说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白无常破天荒的没发表任何言论,低头不语,也看不见他的表情。黑无常就更加不用说了,只是,他望着我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惜。
回到地府,他们带着那么亡魂走过黄泉,渡过忘川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向阎王禀告今天在凡间的公务,径直走到自己的寝宫去了。离去之前,白无常望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叹了口气离开。
我就纳闷,他俩为何这样不正常。照理说应该是我烦恼的事情,他们倒是比我还要着急,正所谓“皇帝不急急太监”。哈哈,如果他们知道被我比喻成了太监,会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啊!不过,他们也没有长胡子,吹也吹不起来。
“啪!”我的头顶被一根棍子敲到了一下,力气虽不重,但也惹得我龇牙咧嘴的望着打我的人。这人倒好,一脸笑意,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望着我说:“人间好玩吗?”摩列太子送的夜明珠在地府真实派上了用场,清幽的光辉柔柔地泻下来,把我的房间照得通明透亮。
看着他的笑脸,我在阴霾的心情也随之好转,重重地点点头,“好玩呢!很热闹,很有朝气。而且,今天天气超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听我这样说,阎王的笑意虽还在,但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看来你还是喜欢人间的生活。”
“不是这样的,夜摩!我固然喜欢人间,但是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再美丽的风景都只是风景,融不进我的心里。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所以风景才美丽。”
“真的?”他走近我,揽我入怀,头埋在我的发髻里,不确定地问。
“真的!”我回抱着他,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到人间去,我就坐在织云殿里看着就行了。”
人间对于以前的我,是美好的世界。但自从喜欢上一个人后,再美丽的景色如果没有和他一起分享,也不完美。我心里叹道:夜摩,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做一对平凡的夫妇,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耕的生活,我想我们会比现在幸福多了。不必整天担心这分离,也不会让身边的人为我们担心。
阎王摇摇头,吻着我的眼角眉梢,“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只要你开心。”
看着他这样,我硬生生的将我下午碰到耀辉哥哥的事情吞到了肚里,不想因为这一件事情而让他的眉头紧皱。
我勾着他的脖子,笑盈盈地望着他,秋水潋滟。他低头吻上我的唇,薄薄的嘴唇带着薄荷的清香,舌尖在唇齿之间游弋。今夜,肯定又是浪漫的一个夜晚。我仿佛看见外面星星眨着眼,萤火虫纷飞,轻风拂过,花儿摇曳。微笑,在嘴角扩散开……
一夜无梦,我踏踏实实地谁到了天亮。早上醒来,我发现了昨天阎王敲我头的那个棍子。他洁白的颜色非常醒目。没办法,在这地府中,鲜艳的颜色都是那么引人注意,特别是我中意的白色。我拿起这根小圆棍,在手中挥动着,他像是指挥家在音乐演奏会中用的指挥棒。赶明儿我在这地府组织一个演奏团,也来好好使用它。
阎王已经起来,看着我拿着这根棍子怔怔发呆。我拿着这根棍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阎王回过神来,紧张地问:“这根‘织云棒’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我狐疑地望着他,又敲了他一下,“你还没睡醒啊?这明明是你昨天拿过来的。”
“我?”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把它拿给你呢?”
“这个东西是我的吧!”我挥动着他说的这根“织云棒”,兴高采烈地望着他,“你刚才说它叫‘织云棒’,那应该是我东西了。”
半晌,阎王都没回我话。我又敲了他一下,这下的力度稍比前面大一些,以来对他的心不在焉表示抗议。他颓然地坐下,点点头。
他的举动让我的心不安起来,担忧地望着他。我握着他的手,想要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你工作时用的仙器。”
听他这样说,我猛然想起昨天碰到耀辉时他对我说的话。“我上天庭工作时用的?”
他点点头,右手掐指算着,“你昨天碰到耀辉了?”虽是询问的口气,但是却很肯定。
我看也瞒不过他,点点头,把昨天耀辉和我说的话都告诉了他。他听着,眼中阴郁逐渐加重,黑亮的眼睛已看不到一点快乐的笑意。
“你的决定呢?”他急切地问,眼中是捉摸不定的不安和焦急。
我摇摇头,轻触着他的眉梢,说:“我在等待着你的决定。”
他随即释然,拉我入怀。靠着他熟悉的胸膛,闻着他熟悉的体味,我环着他,就想这样静静地和他依偎着。他卷弄着我掉在胸前的长发,轻声说道:“织云,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你不要太在意我而疏忽了你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做最真实的自己,织云。”
“做最真实的自己……”我呢喃着,这话似曾相识,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对我说过,“你就是你,做最真实的自己。”
阎王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想了很久。耀辉哥哥的话字字敲在了我的心,“你首先是父王的孩子,其后才是阎王的妻子。”不管他以前如何对我,毕竟他是生我养我的父亲。自古以来,亲情是最难割舍的感情,我不能就这样拒绝他。可是,我这一去,会什么时候回来呢?好不容易在地府呆熟了,这下上天,又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都是不认识的人,我都没有把握会习惯。而且,留着阎王一个人在这里,他会很孤单的。
我独自一人在地府走着,不觉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对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地藏菩萨的行宫——翠云宫。上次大年初一时拜见他,他对我说的话我还历历在耳。这次我若碰到他,还不知道他会对我说什么大道理。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刚准备转身离开,行宫的大门忽然打开,一头怪兽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晕乎乎!真是庞然大物啊!它像一头狮子,却有着狗的耳朵,龙的身子,还是一直独角兽。我在脑海里不断搜索这是何物,四不像?不能确定。好像四不像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正想着,他蹭地跑到我跟前,亲昵地用它的大舌头舔着我的脸,湿湿的口水粘乎乎的。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无比厌恶,恨不得马上跑得远远的。但此时,这个怪兽却让我有种亲切感,很熟悉,很喜欢。我伸出手抚摸着它的纯金色的毛,咯咯地笑着。
“小织云来了吗?”空旷的头顶上响起地藏菩萨慈悲而又威严的声音。大怪物用嘴扯着我的衣角示意我进去。
既然如此,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受教了。
一切如旧,地藏菩萨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正在念念有词。大怪兽安静的走过去,蹲在他脚下。我见如此,也寻着坐垫盘腿坐下,闭目养神。闻着特有的檀香,再加上这里流动着的安静的气息,我浮躁的心也平静了很多,神清气爽。
好一会儿,地藏菩萨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小织云心中可有了答案?”他的声音轻柔,如干净的和风吹拂着碧海蓝天,波光粼粼,白云舒展。
我点点头,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也望着我,眼神中不仅有菩萨惯有的慈悲,更有长者的慈爱。“按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去做,这样自己才不会后悔。”
我再次点头,闭目默念着经文:“故我世尊,初成正觉,升忉利天,为母说法。欲令一切众生,悉皆图报父母之恩,……”我自己也弄不明白,很多经文,从我脑海里蹦出来之后,我总能流利的背诵出来。也许是我的前世对这些非常熟悉吧。
就这样念着,直到那个大怪兽走过来舔着我,我才睁开眼。它一身金色的毛柔软极了,摸上去像是摸着丝绸缎面。
“谛听,回来!”地藏菩萨在上方威严地说,这个大怪兽呜咽两声,又坐了回去。
我好奇地望着它——谛听——地藏菩萨的坐骑?怎么长成这样子的呢?电视里不是说它像一头大象吗?
“织云,你该回去了。”地藏菩萨又闭上眼睛,说道:“孝是学佛的基石,更是做人的根本。”
我反复品味着他这句话,离开了他的行宫。谛听送我到了门外,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我摸着它,它温顺的低哼几声,用大舌头舔着我的手心。
“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笑着对它说,它像是听懂了,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回到织云殿,阎王还没有回来。我拿起织云棒,挥动着,想着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这根细长的小圆棒白得像一根羽毛一样,随着我的手在空中飞舞,留下淡淡的一丝白烟,组成一幅美妙的图画。
我玩得更加起劲了,在殿内奔跑着,挥动着,不一会儿,房间的上空漂浮着许多若隐若现的白烟,而后又淡淡的消失开来。
一不留神,我撞到了一个熟悉高大的胸膛。抬眼一看,阎王正微笑地看着我,我慌忙把织云棒放到身后,像个做错了事情心虚的孩子,都不敢看他。
他叹了一口气,摩挲着我的脸庞,细长的手指碰触着我的五官,细细品味着,“我的织云心里有答案了吧!”
我抱着他,点点头,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夜摩……”我抬眼看着他,泪眼蒙蒙,他的眼中波光流动,有不舍,有挣扎。
“我今天去了地藏菩萨那儿……”后面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阎王点点头,说道:“地藏菩萨是以‘孝’著称的菩提,他肯定也会认同你的想法。”
我闻言,原来如此。“孝是学佛的基石,更是做人的根本。”难怪他会如此说。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阎王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顺便问问玉帝要你呆多久?如果超过了我预想的时间……”话没说完,他搂我更紧了。
不管怎样,我决不会让你伤心的,夜摩!我就站在你身旁,在伸手就能握住我手的地方,陪着你,爱着你。
一大早,阎王便向地藏菩萨告了假,和我一起飞往了天庭。
天空澄静如洗,白云舒卷变幻,凉风温柔习习。我和阎王飞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人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来我南天门有何事?”声音威严,还伴随着狗“汪汪”的叫声。瞬间,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真叫一个帅啊!黑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还垂落着几缕,飘逸自然。再望下看,这大帅哥的一张脸也真是一绝。我自认为阎王已经是超级大帅哥了,没想到他与阎王相比,可以平分秋色。宽宽饱满的额头,英武浓黑的剑眉,狭长微眯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而性感的嘴唇。这样神采英拔的一个男子,我看得不觉呆了。而且,他还对着我微笑,我原本以为他是二郎神,但是想着他并不是“三只眼”,也许不是吧!
阎王轻咳数声,一声比一声的声音大,我才回过神来。他原本握着我的手也加大了力度,痛得我一下子站正,刚想龇牙咧嘴地望着他,但是想想这么一个大帅哥在我身旁,我还是保持着淑女的迷人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干什么?”
阎王也不看我,对着帅哥作揖,说道:“二郎神君,阎王夜摩求见玉帝!”
什么?我一下又再一次呆呆地望着他,他就是传说中的二郎神——三只眼的二郎神?有这么帅的二郎神吗?
二郎神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微笑,仍旧望着我,“小织云又来了啊!”
我撇撇嘴,尴尬地嘿嘿笑着,“我哪有又来啊!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你真的是二郎神吗?”
他点点头。阎王此时有点生气了,拉着我就想往里走。我拗不过他的大力,回望着二郎神,问道:“你怎么没有第三只眼?哮天犬呢?”
二郎神望着我,不住地摇着头。阎王拉着我速度加快,我都有点跟不上了。我纳闷地望着他,问:“走这么快干什么?就想早点把我交给玉帝吗?”
“哼!”他甩着头,也不搭理我的话,只一个劲地走着。一路上,仙气缭绕,如幻如影。却也没看到一个所谓的神仙。两边的白玉栏杆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他拉得很远了。
“怎么了?”
“见到男人就这样吗?也不管我这丈夫在场?”他没好气地说。
哦!原来他吃醋了。我紧跟在他后面,扯着他的衣角,“我哪有!在我眼中,你可是最帅的。亲爱的夜摩。”
他忽的停下来,害我依照惯性撞到了他的身上。我揉揉微疼的鼻子,不解地望着他。他今天是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最帅的。”这句话可是事实。一则“情人眼里出西施”,二则阎王本来就是一个大帅哥。见他不说话,我接着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在人间就喜欢看帅哥啊。养眼嘛!但是,最看不厌的,还只有你呢!”
这句话看样子说得很和他心意,他笑着搂着我的腰,放慢了脚步,“你刚才后面还说了一句。”
“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刚才喊我做……”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眼中尽是微笑。
我想起来了,“亲爱的夜摩!”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以后都这样叫我。”
我呵呵地笑着。这个男人还真像个小孩子,要人哄着。
正当我俩说笑着,前面碎步走来一名老者,一身竹青色衣袍,手拿一拂尘。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长长的白须胡子,脸眉毛头发都是白的,纯白的。虽然我对白色及其偏爱,但是他这白色,我却不喜欢。感觉人已老矣,没有朝气。不过,俗话说得好,“手拿拂尘不是凡人”,这神仙比凡人寿命要长的多,他的时日还是很多。
他微微低头,对我们说:“织云小姐,阎王大人,玉帝有请!”
我停步,看见前方有一宫殿,歌舞升平,不觉入耳。
“这么快!”我低喃着,脚步更加缓慢沉重。
阎王拍拍我的手,牵着我走向殿内。
殿内和我想的一样,仙雾霭霭,轻淡腾生。一群仙女在殿中舞着,舞姿曼妙妖娆,手中的绸带优雅地飘飘洒洒,起起落落。我和阎王也站在一旁欣赏着。环视着这正殿,在场的神仙很少,除了高高在上的一男一女,底下寥寥数人。我走马观花般一个一个看着,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但看见一个女子紧紧地盯着我,对我身边的亲爱的夜摩也没有放过。她的眼神中,有着期盼,有着爱慕,还有着嫉妒。
一曲已完,现场已经安静。我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舞蹈动作,如此轻柔,如此妩媚。这样的舞姿真是只有天上有,人间定难得见到啊!
“织云,见到父王了还不行礼吗?”坐在高堂之上的男子开口说话了。他一身华衣,仪容清俊,相貌堂堂,双眼炯炯有神,正捋着下颚的胡子,微笑地看着我。猜想他应该就是玉帝了吧!耀辉哥哥眉目和他有几分相似。
他旁边的女子也轻呼一声:“织云!”我循声望去,她雍容华贵,一脸慈爱。我望着她,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王母娘娘了。
阎王轻轻推了我一下,我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阎王一切跪拜在地。阎王朗声说道:“参见玉帝王母。”我没出声,虽然昨天阎王一再和我强调了见他们的礼仪。虽然他们看着我都面带微笑,和蔼可亲,但是我只要一想起他们竟这样安排我的命运,我就浑身觉得寒冷。为人子女,要尽到孝道;为人父母,应该关爱子女,为子女的幸福着想。我不知道我为人子女做的好还是不好,但是,我觉得他们为人父母,相比人间的父母还差得多。
“玉帝,这织云不出声,心里可在骂您呢!”是我左边传来的声音。我偏头一看,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紧盯着我俩看的女子。刚才只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这下我是真正看清楚了她的长相。她的美丽让我惊艳,她的身份让我惊讶。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明眸皓齿,貌若嫦娥,颜若皓月。如此闭月羞花的佳人,就是嫦娥思念了多年的女儿吗?
只是……只是她那双盯着我看的眼睛中流露出的眼神我不喜欢。她不屑地挑着眉,挑衅地望着我。
哼!当我是谁?怕你那神色?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小样,总不能让别人欺负我,等下阎王怎么放心让我在这里。
雪依定是没料到如此,心虚地收回眼神,端着几案上的茶,喝了几口。
阎王拉我起身,我习惯性地拍了拍膝盖,怕有灰沾在我的裙摆上。玉帝轻笑几声,手指着我,有点无可奈何。王母娘娘也是拿着手绢掩嘴偷笑。
“织云,到父王这里来,让父王好好看看。”玉帝和善地对我招手。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刚才雪依说的话他也置之不理。我望着阎王,他点点头,我鼓足勇气走向这个高高在上的君主。心里也不敢乱想,怕等下再有人用读心术就惨了。
见我如此忸怩,玉帝哈哈大笑,笑声响亮,穿入云霄。一旁的王母娘娘也乐呵呵地说:“也只有小织云能够让玉帝这么开心了。”她说着,拉我坐在她身下的踏椅上。我顺手就靠在了她的腿边。
“众卿家今日就早回吧!”玉帝朗声说道,坐在下面的仙家起身齐声作揖,准备离开。
“等等!”沉默许久的阎王开口问道:“不知玉帝要织云在天庭呆多久?”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一双眼睛却柔情地看着我。我脸一下子就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直直地看着我,多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一双眼睛仇恨的看着我,我不看也知道是谁,索性不去看她。可是,还有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盯着我,我顺着方向看去,却找不到了。
玉帝轻咳着,阎王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时,站在一旁的一个很老的神仙转身站正面对玉帝,说:“玉帝,不如要织云小姐回答这个问题。她是当事人,回答这个问题最恰当。”
我的佛祖!要我回答!这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我。我张口,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可怜兮兮的望着阎王。
阎王看着我这副表情,目光移向玉帝,“玉帝曾说过每年夏天要织云到天宫工作一个月。现在她人在天宫,就算是来工作的。她想呆多久由她,但时间会从工作的时间中扣除。”
我听了,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地,笑嘻嘻的看着他。他也这样肆无忌惮的对着我笑。
“好!”玉帝点头答应,我心里大喜。心里想着,这玉帝也不是我想的那样不近人情啊!
阎王和众多仙者作揖告退。我看着阎王就要转身离开,忙站起身准备跟过去。王母娘娘拉着我的衣,笑嗔道:“要去也要和你父王行礼再去啊!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我连忙向玉帝和王母行礼,心里一个劲地着急,快点,不然他等下走了怎么办!
跪了好一会儿,仍不见玉帝发话,我忍不住,自己起身,小跑出了正殿。心里恼怒着玉帝和王母,却听见他们的“窃笑声”。
我一口气跑到了南天门,刚想上前,却看见雪依站在阎王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是爱慕,是渴求,还有依恋。
我退步站到了南天门的石柱旁,不想就这样过去打扰他们。阎王的心中有我,我知道。雪依的心中有阎王,我也知道。也许雪依一年当中也只有几天能够见得着阎王,今天就让她心安吧!不要回去了还牵肠挂肚的。
“这样偷听可不行啊!”我一惊,声音隐没在他的大手中。我回头一看,是二郎神。他示意我不出声,我点点头,他微笑着看着我,狭长深邃的眼中满是笑意。他指了指阎王和雪依,用手在我耳边扇了一下,阎王和雪依的对话灌入我耳中:
“你到现在决定仍然一样吗?”
“是的!我心中只有织云,并已和她在断肠谷许下盟誓,如若毁约,粉身碎骨!”
“就算每年受着锥心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折磨,你也愿意如此?”
“是!”
阎王坚定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的泪水已潸潸落下。
二郎神用他长满厚茧粗糙的手擦去我的泪水,又指了指他们。我一看,雪依已经不知去向,阎王一个人站在南天门,仰着头,望着苍穹。微风拂过,他的衣袂随风起舞。
我跑过去,从他背后抱着他,靠着他的背膀,幸福的微笑着。
看着阎王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真恨不得也和他一起回去。想想在这天庭之中,我完全陌生,没几张我熟悉的面孔。叹了口气,我转身准备回到大殿之中。等下还不知道要不要受到玉帝和王母的惩罚。
一直站在擎天柱后面的二郎神陪着我走了一段路,也不说话。等我走出南天门,他停下脚步,说道:“小织云,明天我休息,我带你到处逛逛,如何?”
我斜着头,望着他微眯的眼睛,笑意都融在了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我点点头,与他挥手道别。还没走多远,只见前面有一老一少望着我走过去。那眼神……我记得当时在殿上除了雪依的眼神,还有一个我不熟悉的目光。这下我知道了,是那年长的神仙的。
走近一看,我就知道他们两人是谁了。老的手拿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一脸威严,不苟言笑;少的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手使一柄金枪,脖子上戴着乾坤圈。不用说,他们两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托塔李天王李靖和他的儿子哪吒了。
我双手合十,向他们请安。李靖回礼,哪吒却没有那么懂礼貌,望都不望我一眼。我也懒得计较,准备回殿内接受惩罚。
刚想离开,李靖说道:“织云小姐,你有空可要去看看白辉。”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字字都像是在我耳边敲鼓一样,锤到了我的心。
“白辉?”我诧异地望着他,“他不是耀辉哥哥的坐骑吗?他怎么了?”
“想来织云小姐已经不记得白辉了。也对!织云小姐喜欢叫他‘白马’。”一旁的哪吒轻哼几声,狠狠地盯着我,“难为他在西海的寒冰潭中忍受着折磨还心心念念地记着你,要我把这东西带给你。”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这块玉佩是羊脂白玉,呈圆型,色泽柔和光亮,做工精细,上面雕刻的马匹栩栩如生,吊坠也是白色,用手摸着,像是动物的毛整齐的修剪成的。
我不解地望着他,问:“他为何要给我这个东西?”
哪吒刚想开口,一旁的李靖连忙制止他,“织云小姐何不亲自去问问他呢?他现在在西海的寒冰潭。”
“西海,寒冰潭。”我默念着这两个地方,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疑惑重重。
来到正殿,我还在想着李靖和哪吒的话。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又冒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说与我关系非浅。看样子,我这前世是个祸事的主儿,没让阎王头疼死就算好的了。
“织云,父王母后在此等你多时,见到他们,你还不行礼?”轻声的呵斥声中,充满了宠溺。这声音好熟悉啊。我抬头一看——“耀辉哥哥。”
我飞奔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他还是老样子,一身华衣,笔直的站着,气宇轩昂,神采奕奕的面容中显示着王者的霸气。
他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手,努努嘴望着玉帝和王母。“快给父王和母后请安。”
我照着昨天小彩教我的姿势,右腿向后,身子稍弯,中规中矩的给他们请安。“给玉帝和王母请安。”
他们听到我这样称呼,显然很惊讶,许久没有出声。耀辉轻喝道:“织云,怎么这样称呼?”
玉帝呵呵几声,笑声中透着尴尬。“算了。习惯了就好。织云起身吧!”
我站直,微笑地看着他们。他们对我的宽容,我感到很高兴。玉帝面带微笑,王母则颦眉凝眸,似乎对我刚才的称呼很不满意。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十分内疚。对不起了!以我现在的心态,我还不能够接受你们。
“织云,知道不学读心术的坏处了吧!”玉帝捋着胡子,取笑的瞅着我。“在心里骂着父王都让别人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赧然低头,心里却愤愤不平。让别人轻易窥探我的心里确实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但是那雪依也太不懂礼貌了,就这样直勾勾的掠夺别人心理的真实想法,大不敬也!
见我低头不语,许久没有出声的王母说话了:“陛下,织云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就让耀辉带着她四处去逛逛吧!我看他们兄妹俩感情甚好,也顺便要耀辉教教她明天的工作。”
玉帝点点头,说道:“也好!织云也不必拘束,要耀辉带你好好去玩玩。至于工作,大可不必。我叫你上来可不是要你来工作的。”
耀辉领命,我遂跟着他四处溜达。
在耀辉的带领下,我才知道这玉帝居住的宫殿叫做金阙云宫灵霄宝殿,由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组成。这吓人的数字着实将我惊呆了。那玉帝不就有许多妃子了。自古帝王修建宫廷,一显气势磅礴,二来为了养着众多的美女。不然,怎么会有“美女如云”这个词呢!
我吞吞吐吐地把想法告诉耀辉,耀辉朗声大笑,揉着我的头,说:“小织云这心里一天到晚不知道都装着些什么。玉帝可只有一个妻子。在仙界,除了佛祖是独身,其他的神仙都是一夫一妻。”
“那这么多宫殿都空在这里啊?”这简直是在糟踏人力、物力、财力嘛!
“凡在这天庭之中工作的人都住在这金阙云宫之中,父王住在灵霄宝殿,是金阙云宫的正殿;母后住在瑶池,在金阙云宫的西边,宫殿叫做‘瑶池殿’。你也随母后住在西边的‘织云殿’。”
我点点头,这天庭还真是复杂。说不定等下走错了路,都回不去了。
“今天殿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织云不愿意学读心术吗?”耀辉揽着我的肩,和我并排走着,问道。
我摇摇头,“这读心术我不喜欢。别人要来读我心我没办法,但是我不喜欢去偷窥别人的内心想法。”
“谁说没办法。”耀辉笑了笑,将手放于我胸前数寸之远。数秒之后,从他手掌之中蹦出几个字符,直窜我心。“我已经在你心口布了一层结界,这下,谁也不能窥视你内心的活动了。”
我连声谢过。他摆摆手,将我拉上一匹白马。
我靠着耀辉,坐在马上,我想起了李靖和我说的话,忙问:“哥哥,你的这马儿是叫白辉吗?”
耀辉的身体一僵,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驾着马跑了好远,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开口:“这匹马不叫白辉。太阳十子只留下我,马匹也是重新挑过的,它叫做白耀。”
我摸着白耀光洁柔顺的鬃毛,料想我刚才的问题让耀辉想到了天山的九个哥哥,又揭了他的伤疤,实属不该啊!
虽然如此,但是李靖的话让我困惑,“那白辉哪里去了?我听李天王说他在西海的寒水潭……”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已经被耀辉抓住。他将我转身扳正,紧张又严肃地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哥哥?”
耀辉甩甩手,又策马疾驰,直到织云殿才停下来,“你不要多想了。白辉在那儿是在修炼。你的寝宫到了,进去休息吧。我今天不陪你了。”
我挥手向他告别,他嘴里嘟囔着:“这李靖怎么这么好多管闲事。”
我叹然,不管在天庭还是地府,我永远是知道最少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许多秘密,唯一不知道的只有我这经常喝着孟婆汤转入轮回的仙不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站在织云殿门口,我发觉它和我在地府的寝宫没什么两样。白色的墙壁,牌匾上也是俏皮的写着“织云殿”三个大字。我想,这应该是我的杰作。进去一看,也是大同小异,只是房间里没有各色的小花。
躺在床上,想着阎王。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会干什么,会不会想我呢?有多想呢?今天,在南天门告别时,他告诉我他如果没有玉帝的旨意不能随便出入天庭。这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想着这么久不能够和他见面,我心里就发慌。这在天庭的一个月,要怎样度过啊!
原以为换了床睡觉会失眠,没想到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一夜无梦。早晨,鸟儿的叫声把我吵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只见天庭一片光明,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绝入耳。我洗漱完毕,兴冲冲的跑出门。虽然对这里不熟悉,但是这样春暖花开的季节,不出去溜达真是浪费了大好光阴。
打开门,只见二郎神靠在殿前的石柱上,微微闭眼,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他今天穿着很随意,不像昨天那样束身铠甲,一件宽松的长袍穿在他身上,也是那样悠闲飘逸。蹲在旁边的一条大狗应该是哮天犬。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我出来,汪汪直叫。
我想起他昨天说今天会带我随处逛逛,欢喜地迎上他。
二郎神睁开眼睛,慵懒的一笑,说:“小织云,可以出发了吗?”
我点点头,他向哮天犬挥手,指向前方。哮天犬咆哮两声,跑到了前面。我们跟在它身后,闲庭散步。道路两旁大树上的花瓣飘落下来,旋转地飞到了我的身上,手上。我伸手接住,真是美极了。花瓣是一片片心型,淡红,有种白里透红的美。
二郎神望着这些花,说:“这是你以前在天庭种的花。这花认主人,你一回来它就开花了。”
我看着洒落了一地的花瓣,昨天在路上还没看见,今天在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这花叫什么名字?”
“云花。”二郎神微笑的看着我,“这是开在天庭中云朵之上的花。这棵树,叫做云树。”他用手指了指身旁的苍天大树。我抬头一看,这树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二郎神接着说:“这树是在你出生的时候玉帝亲自种的。”
晕乎乎!这树看起来年纪这么大,那我岂不是很老了。我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心里拼命对自己说:“织云,你还只有25岁。”这阿Q精神倒是人人受用,说了几遍,我也默认我只有25岁这个非事实。
一路走着,我们来到了一条河水边。清澈的河水映着太阳的光辉,片片金光闪闪,处处春意盎然。
我们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欣赏着这美丽奇妙的风景,心旷神怡。轻轻的微风拂过,吹弄着我额前的碎发,挠在我眼睛上痒痒的。
“小织云在这里呆多久?”二郎神靠着藤椅,望着远方,深邃的眸子看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
“一个月。”
见我回答得如此干脆,他点点头,“你以后就要哮天犬陪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告诉它就是了。”
听他这样说,我忙摆手,“哮天犬可是你的……”称呼什么呢?如果是坐骑,哮天犬身材还不够。
“我和夜摩是多年老友,他离去前曾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你不必推辞。你在这天庭之中遇到什么困难,告诉它,它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原来是阎王不放心我。
二郎神接着说:“因为你曾经贪玩,仙术学得很少。而且在这天庭之中,不见得所有人都喜欢你,宠着你,所以你要好好学会保护自己。”说着,他的左手握着我的右手,一股热流传到我的身体之中。“现在,我以将简单的仙术传给你。如果你遇到困难,它会自行帮你解决,解决不了的会及时通知我。”
看着这天庭之中也像地府之中这么多人关心我,我感觉很温暖。太阳光和煦地照在我身上,我的心里洋溢着春天的喜悦。“二郎神君,让你为我操心了!谢谢!”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化作简单的一句谢谢。
“玉帝是我舅舅,小织云也是我最小最亲的妹妹,加上夜摩是我结拜的好兄弟,这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多谢。”二郎神迷着眼睛望着泛着金光河水,恍恍出神。“我记得我们小时候都曾在这天河里玩耍,玩得很晚才尽兴而归。如今,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还会重来?”
想着在天山的哥哥们,我也十分伤感。父亲虽贵为玉帝,掌管着三界,母亲虽贵为王母,母仪天下,可是,就算有再大的权力也换回不了让儿女们承欢膝下,这也是一种悲哀。
我们两个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河水,怔怔发呆。不知不觉,已到正午。
“织云下午准备干什么了?”二郎神恢复了迷人的笑容,望着我问道。
“下午能去西海龙王那儿吗?我听说耀辉哥哥的白马在寒水潭,我想去看看。”
“你记起他了吗?”二郎神问道,定定地望着我,似乎怕我说谎。
我摇摇头,“我曾经应该在梦里看见过他,和耀辉哥哥一起。因为耀辉哥哥这次骑的白马不是我梦中的那匹。”
二郎神又望着河水,水光潋滟,却进不了他的眼眸。“既然没有想起,就不要去看他。”
“我终究要去的,他给了我一样东西,我要当面还给他。”
二郎神起身站直,又蹲下,摸着哮天犬的毛,说:“既然这样,你就明天去吧!要哮天犬陪你一起去。”
从决定要去见白马开始,我的心情就没有理由的沉重。哮天犬不知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受我影响,一路上也是一言不发。但它确实是神物,我坐在它背上,只一个恍惚,人就已经在西海龙宫了。
没有传说中的虾兵蟹将出来吆喝,倒是让摩昂太子亲自出府相迎,这倒让我受宠若惊。
进了龙宫,摩昂太子礼貌待客,吩咐美丽的虾姑娘沏茶,上座。我原本想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就要他马上带我到寒水潭去见白马。可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也不太礼貌,也就作罢。摩昂太子悠闲地喝着茶,也不急,也不问。我和已经变成人形的哮天犬坐立不安,也不敢贸贸然开口。
“织云,这茶可是天界有名的四大名茶之一——碧海心。比你喜欢的那天山雪要好喝得多。而且……”摩昂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那天山雪是你的情敌种的,我这碧海心可是……”他意犹未尽地望着我,却不把话说完。
听他这样说,我倒是听听罢了,没有接过他的话说,也没有作出任何表示。可哮天犬沉不住气,将本已端起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在这仙界,他的地位远没有摩昂太子高,故不能直接反驳他。他以这种方式来表示对摩昂太子的抗议。
摩昂哈哈大笑,忽的脸色一正,严肃地对着哮天犬说:“哮天,我看在你是二郎真君神犬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是,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他的眼中闪过愤怒,还有一丝阴险,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这与我第一次见面的感觉不太一样。照理说,他应该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龙王太子,今日一见,才觉那只是一人的一面而已。他到底有多少张脸我弄不清楚。
摩昂太子把目光移向了我,一脸和善,看着我的手腕,表情却很复杂,“我送你的红珊瑚你不喜欢吗?”
我低头一看,今天我穿了一件袖子较短的衣裙,手腕都暴露在外,除了光洁的皮肤,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忙将手放下藏好,结结巴巴地说:“呵呵……我将红珊瑚放在家里了。你送我的礼物……呃……很贵重,我怕弄丢了,就收好放在家里了。”
摩昂太子听我这样说,也没多问,盯着我的脸和脖子好一会儿,说:“你以后要常带着。那宝物是不会弄丢的。”
我忙点头,心虚地端着茶喝起来。幸好他没有多问,早知道我就带着那串红珊瑚了,或者不带黑无常送的七彩项链和白无常送的玉簪了。老实说,那红珊瑚太红艳,我觉得颜色过于打眼,就收起来交给小彩放好了。
刚喝一口这碧海心,确实与天山雪一样好喝。淡淡的茶香和着海水的味道,喝一口像是飘在大海中央,逍遥快活。
还没等我来得及喝第二口,摩昂太子快速起身,抓住我的左手,愤怒的看着我。他的力度很大,抓得我的无名指疼得要命。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死命地拽开,许久才挣脱。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苦笑几声,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终究还是戴上了,还是戴上了……”我不解地望着我的左手,阎王送我的戒指黑中透着光亮。我抚摸着这我与他的信物,不由得又想起他来。
哮天犬走到我身旁,在我耳边叮嘱:“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快看了白马就回去。”
我颔首,望着摩昂太子说:“谢谢太子款待,茶我已经喝过了。今日我来是想去寒水潭看一下白马。”
听我说完,刚刚失神的摩昂太子惊讶地望着我,“看白马?”
我点点头,“他托哪吒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今日想当面把东西还给他。”
“为何要还呢?他送你的东西你留着就好了。也是他的一份心意。”摩昂太子望着前方,眯着眼睛,伤痛清楚地写在他的脸上。
“无功不受禄。我和他不熟,不能随便要他的东西。”
“好个‘无功不受禄’,好个‘不熟’。也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会记得他呢!当你和阎王重逢高高兴兴、卿卿我我的时候,你可知他是怎样受着寒水潭刺骨冰冷的潭水的折磨。你当然不知道。当然不知道!呵!”摩昂自嘲的苦笑一声,愤怒的看着我,激动地嚷道,“那潭水终年冰冷,是这西海龙宫乃至天上人间最阴冷的地方。就算是普通的神仙都难以呆上几年,更何况他一个平时生活在太阳底下习惯阳光习惯温暖的马神。他这一呆就是几百年,你也这么忍心这样残忍地对待他!”
“为何会这样?是谁这么残忍地对他?”我惊讶地问他,心里不免有些心疼。这神仙也有不好当的啊!
“为何?哼!”摩昂望着我,从嘴角吐出几声冷笑,“那就要问你那好父王,还有你那好哥哥了。”
我震惊于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顿时没了言语。这事情,玉帝和耀辉哥哥都有关系吗?耀辉哥哥不是说白马在此修行,和其他在天山的马匹坐骑一样啊!
半晌,我开口说:“带我去见见他吧!”
摩昂半天没作声,又喝了一杯茶。他起身站直,望着我,“走吧!我带你去。但是……”他指着哮天犬,接着说:“他不能去!”
哮天犬听他这样说,多半是急了,立刻提高声调,说:“我奉二郎神君的命令来守护织云小姐,确保织云小姐的安危!”说起二郎神,他的底气足了很多,分贝也高了几分。
摩昂仰天大笑,肃容望着哮天犬,厉声说道:“你别仗着有二郎真君给你撑腰。你要知道,这是西海龙宫,不是你那南天门。”
我微笑的对哮天犬摆摆手,要他放心,请摩昂太子带路。这白马我一定是要见的。
寒水潭比我想象的要冷得多。刚进去时,不只是我身体的自我保护还是二郎神昨天输给我的仙术保护着我,我也不觉得特别寒冷。但是,再往里走,温度越低,而且,多站一秒钟我就多感觉到一份彻骨的冷意。
这寒水潭,真不是一般神仙能够来的。据摩昂太子说,白马再次都呆上了数百年。这数百年他是怎样过的啊!
里间的一座牢笼中关押着一匹白马。它皮包瘦骨,眼睛闭着,似乎奄奄一息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在这里修行吗?”我急切地询问摩昂太子,寻求一个答案。
摩昂不屑地冷哼着,“谁告诉你是在修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关押。”
“为什么会这样?”梦中,白马还是那么健康,欢快地飞奔到我身边,陪我玩,逗我笑。
“就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仙女,玉帝得知,便将他贬到此地。”
“仙女?”我摸着白马不再光洁柔顺的鬃毛,轻声对它说:“你爱上了谁呢?白马。以至于弄到这般田地。”
“织云当真不知道吗?”摩昂太子站在我身边,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难受。
我摇头,“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白无常说我当时喝了孟婆汤,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也对!”沉思片刻,摩昂太子说:“现在是春天,据摩诃曼珠沙华花开还有几个月。”
摩诃曼珠沙华——又是这种花。看样子,这花真的能够唤起我沉睡的记忆。
“它会死吗?”我指着白马,悲哀地问。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关心它的死活。”摩昂太子走近我,抬起我的下巴,粗暴地将我头扭过去望着他,“织云,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仙女?面对白马那样绝情,现在又这样怜惜;对于阎王也是如此,狠心地喝下孟婆汤,宁愿将所有的记忆都忘记。织云,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魔?你对我们下了什么蛊?”
他的眼神迷离,看不到任何表情。我慌忙扭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子?白马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的吗?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白马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的,而我为了你和我弟弟反目成仇……”
摩昂太子一字一句传入我耳中,我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织云,这就是事实。”摩昂太子钳着我的手臂,扶正我,盯着我,狰狞地说道,“我不会放手的。决不会!”
我挣脱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摩昂太子,“请你帮我把这玉佩交给他。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关爱,但是,我和夜摩是真心相爱的。你的红珊瑚我改日请人送还。”
说完,我慌不择路都奔跑出了寒水潭。身后听到摩昂太子叹息:“白马,他又说了这句原话……为什么……”
我已不愿再听,只想早点回家。回到阎王身边也好,天庭也好,只要离开这里,我才觉得安心。
见我一脸慌张地跑出来了,哮天犬紧张地走过来,问:“小姐,怎么了?”
“我们走吧!”我拉着他,提脚就准备出龙宫。这西海龙宫,我以后都不来了。
没料到守在龙宫之外的蟹哥哥一把挡住我们,“君客请回。等会儿太子会亲自送你们。”
哮天犬咆哮一声,大喝:“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是谁!”
蟹哥哥虽然被他的咆哮镇住,但是手中的兵器却没有收回,压根儿没有放我们走的意思。哮天犬气急了,就准备和他们恶战一番。我拉住他,又坐回了椅子上。
虾姐姐知心地又冲了一壶茶来。我品着茶,阵阵暖意拂过我的五脏六腑,刚刚受到的惊吓也得到了适度的缓解。我回想着刚才所了解到的真相,还是让我难以接受。原本以为就算斗不过玉帝,也能和阎王过两年平平安安的日子,现在想来,还真是奢望。这感情的线,只能让两个人牵着,多一个人都会觉得不稳定,随时有崩断的危险。更何况,我们两人之间,似乎一下子扯到了五个人。
过了许久,摩昂太子才从寒水潭中出来。他一脸阴沉,紧盯着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被他盯得有些恼怒了,我愤然望着他,说:“不知摩昂太子准备留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还等着回天庭复命。”
“复命?织云是奉了谁的命来这儿?”摩昂太子阴笑着,“织云,学会撒谎可不好!以前的织云可从不撒谎的。看来这玉帝让你轮回真是一个大错误。”
我内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在气势上绝不能输给他。我深呼吸一口,微笑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摩昂太子,我奉我自己的命来此。现在,我要回去了。就此告辞!”
他听我这样说,怔得站在那儿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走到我面前,我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压着我,让我不能正常呼吸。
他抓起我的手,将那块玉佩再次塞到我的手中,“把这个拿着。你留着作为念想也好,丢了也好,那是你的事情。既已送出,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将我的手折上,顿了顿,望着我,又说:“那串红珊瑚也是一样,不必送回。如若不喜欢,自己丢了吧!”
他招了招手,过来了一个蟹兵。“送客吧!”不多言语,他又折身转向了寒水潭。
我握着这玉佩,心里苦不堪言。
刚到南天门,还没等我从哮天犬背上下来,就听见了争吵声。声音嘈杂,你一言我一语,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但是声音真真切切的是耀辉哥哥和二郎神。我和哮天犬交换了眼神,立刻冲到了他们身边。
哮天犬在天上不能变成人形,只能扯着二郎神的衣摆汪汪的叫。我跑到耀辉哥哥那里,也一把拉住他。可是这招不见效,他们仍然继续在舌战。
漫天的话语冲到我的脑门,加上在西海龙宫知道的真相,我蕴藏已久的愤怒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我冲到他们中间,大喝一声:“停战!”这次我的声音真是震耳欲聋,看来小宇宙的威力挺大的。
他们被我的这声声响镇住,好长时间都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我。耀辉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我,左瞧瞧右看看,生怕我少了一块皮掉了一根头发似的,急切地问:“在那里没什么事情吧?他没有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心里却苦涩极了。我不知道我以后会要承受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实的真相,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承受得了。
“我就说了小织云会没事的。”二郎神双手交叉,瞅着我们,慵懒一笑。
这句话似乎把耀辉给惹毛了,厉声说道:“二郎,这件事有多大的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是幸亏没事,下次不见得有这样的好运了。”
哮天犬此时也是不断地嚎着,好像是在和二郎神说着什么,二郎神脸色一变,刚刚和煦如风,这下已经是乌云满天。哮天犬叫完,他若有所思,低头沉默不语。
“织云,下次不要随便去见白马了。很危险!”耀辉抓着我的手,手心微微渗出汗水。
“殿下,织云,这件事情事有蹊跷,我们天河一叙。”二郎抱拳作揖,招来一朵祥云,和哮天犬站上去,腾云驾雾,瞬间没了踪影。
耀辉听他这样说,也不多说,将我拉上马,向天河疾驰。一路上,他一言不发,我料想这件事情也许真的很麻烦。
来到天河,我们围坐在石桌旁,桌上仙气缭绕,雾气弥漫。耀辉和二郎神面色凝重,严肃地端坐着,想开口却又难以开口。
二郎神望着我和耀辉一会儿,对耀辉说:“殿下,你应该把事情告诉织云。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任听别人乱说,会让她胡思乱想。结果会很糟糕。”
我望着他们,料想应该是白马的事情。
耀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织云,哥哥今天也不瞒你了。夜摩不想要你知道原来的事情,怕引出许多不必要的是非,伤害自己。但是,事到如今,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今天,我就告诉你原来的事情,你听好了。”
我点点头,“哥哥请讲,织云自己会判断,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耀辉望着天河,清澈的河水被他鲜亮的衣服映照出五彩缤纷的颜色。他的声音飘荡在这天和之中。
“父王和母后一共有10个男孩3个女孩。现在,男孩中只剩我陪在父母身边,女孩即是织银、织虹和你。织银就是人间常说的织女,在银河上管理河水,用银河之水织出布匹;织虹在天山修炼;而你,则转入轮回千年。”
“不是还有七仙女吗?”这个故事在民间可是深入人心啊。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狠心地将董永和仙女分开。
耀辉好笑地看着我,“织云,七仙女是织虹手下的七彩仙子,不是母后的孩子。况且,你见过母后,你觉得母后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吗?”
他说的也有道理,王母的确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人。只是,这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是真是假呢?
耀辉见我没再多问,接着说:“父王和母后的孩子都是由佛祖命名,指派职务。你是父母最小的孩子,我记得那时候母后恳请佛祖将你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佛祖当时掐指算着,说:‘此女命中定有劫数’,似乎当时还有难言之隐,于是就将你留在天庭中负责掌管祥云。我们太阳十子因为听父母说过你的命理,对你特别疼爱,时刻保护着你的安危。”
“劫数……”我喃喃自语,这劫数是否就与我转入轮回有关呢?
耀辉转向望着我,不想再说。坐在一旁的二郎神此刻开口说道:“殿下,我来说吧!”耀辉点点头,悲伤地望着我。
“后来,太阳十子被后羿射杀,灵魂经过佛祖的庇佑,得以周全,留在天山修炼。但玉帝和王母承受不了丧子之痛,双双病倒。而此时,魔王趁机作乱,从地狱十九层逃脱出来,仙魔大战。这时,你在天庭就碰到了阎王。阎王当时身受重伤,你细心照顾,两人之间也产生了爱情。因为你原本是与龙王三太子定亲,此事惹怒了西海龙王敖闰。玉帝因感念敖闰对你哥哥的照顾,加上本已定亲的事实,也只能不同意你和阎王的婚事。”
我听着,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沉,我与阎王之间的爱情,真的有着重重阻碍。
“只是,我们谁也没料到白马对你早已倾心,将你虏走。”二郎神望着惊讶的我,点点头,“事情变得很混乱,当时也没有谁能够顾得上你。摩昂太子一个人追随着,将你解救下来。白马就此关押在寒水潭思过。”
“但是也不应该受那样的折磨啊!”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再有错,惩罚一下也就算了,何必要那样去折磨他呢?
二郎神摆摆手,不赞同,“织云,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当时,是他勾结魔王,后羿射日他也知道实情。”
我惊诧地望着耀辉,那匹现在瘦骨嶙峋的白马,原来是那样罪恶满盈吗?竟伙同后羿,杀害我的哥哥们。耀辉的眼中含着泪水,点点头。天河的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折射着当年我们再次嬉戏的幸福生活。现在看来,这真是一种讽刺。
“摩昂太子回来之后,奏请敖闰,说喜欢你,想立你为西海龙宫的太子妃。玉帝得知,也知道他曾经解救过你,同意了此事,并赠送一颗夜明珠作为彩礼。摩列三太子为此于摩昂太子反目,气愤地火烧宫殿,犯下大错。得于观自在菩萨说情,和转世的金蝉子一同西去取经。”
二郎神说到这儿,便不再言语,也望着天河。此时,已有风儿轻轻吹过,河水荡漾着圈圈波纹,水光粼粼,泛着金光。
“织云,后来的事情你也可以猜到一两分了。”耀辉望着我,说:“你并不同意你和摩昂太子的婚事,并当着百官和摩昂的面,说明了你与阎王的事情。玉帝震怒,将你关押起来。阎王年轻气盛,在天宫与摩昂太子大打出手,导致玉帝更加不同意。但你心意已决,母后又帮着你求情,玉帝便将你转入轮回百次,历经千年。阎王也承受着每年锥心刺骨疼痛一天以示惩罚。”
原来如此。我记起了南天门上,雪依问夜摩的话——“就算每年受着锥心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折磨,你也愿意如此?”他每年必有一天受着这么大的伤害和折磨,我却不知道。
我的心不由得也微微泛疼,夜摩,为何你不告诉我呢?
我们三个沉默了许久,哮天犬也是安静的呆在一旁。我坐在椅子上,望着河水,心里全都是夜摩。好想回去,回到他的身边。
二郎神轻咳两声,将我们拉回现实。“织云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我们现在就来说说今天的事情。”
耀辉点点头,我则茫然地望着他。
“哮天犬今天陪着织云一同去往西海龙宫,他闻着摩昂太子的味道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有他的气味,也同时存在着不同于他的气味。而且,摩昂太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听他这样说,我也忙点头。确实如此,上次他来地府祝贺我生日的时候,温润如玉,神采飞扬;今天却感觉飞扬跋扈,让人难以接近。
“而且,你进寒水潭的时候,哮天犬曾用法术附身在你身上。照理说,这种法术是我交给他的,摩昂太子本领再大,也不可能感知到。可是,他在你进入寒水潭之时,已经将哮天犬挡在之外。”
我把我进入寒水潭的事情和我的看法简单地告诉他们,耀辉皱着眉头,二郎神也是一脸担忧。可是,谁也找不出原因,不知道摩昂太子为何性情大变。耀辉嘱咐我,不能随便离开天庭,二郎神更是派着哮天犬时刻跟着我,确保我的安全。
自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一直郁郁寡欢,天天呆在织云殿,有时间就念经。《心经》《金刚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等等一些都被我翻来覆去的念着,可心里的疙瘩却怎么也解不开。有时候玉帝和王母叫我去陪伴他们,我也是无精打采。王母以为我是太想念阎王,对于她这个一直疼爱我的母亲没展现过笑脸,有点生气。玉帝像是知道些什么,也没过多责怪我,只是要耀辉派人将小彩接来陪我。
小彩来了之后,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原本就想要他与黑无常多呆呆,这下为了我,让她受着相思之苦。
小彩听了我这番意思,淡然地说:“织云小姐,上次去天山我已下定决心,用功修行,将我此生功德和修行转予织虹小姐,愿她早日出山,与黑无常大人团聚。至于我,已经下定决心到时候去观自在菩萨那儿皈依我佛。”
她的决定让我震惊。如此深沉的爱,放手,站在一旁看着所爱的人幸福,无私忘我,不是谁都能如此豁达,如此伟大。我打从心底里佩服她。
小彩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跟外出的阎王告别。只是告诉我阎王非常想念我,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织云殿,怔怔发呆。我听了,嘴里大骂他是一个傻瓜,心里却泛着甜蜜,夹着苦涩。
这一呆又是数天,我扳着指头算着天数,恨不得能够马上到一个月,与阎王长相厮守着。一颗恨归的心,让我脾气急躁了许多,人也寡言少语。
我坐在织云殿外,看着云花从树上落下,飘飘洒洒地点缀着我的整个世界。我懒洋洋地喝着百花露,吃着王母从蟠桃园摘给我的新鲜的蟠桃,想着亲爱的夜摩。
“小织云在这里思春啊!”一丝戏谑传入我耳中,这声音很熟悉,可我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我环视着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小织云找不到我吧!哈哈,小织云找到我再说啊!”这老顽童——再听声音,我已经想到是谁了。为了肯定我的想法,我一边吃着蟠桃,一边说:“我这蟠桃真是好吃呢!王母娘娘今天特意命人从蟠桃园摘来的,新鲜得很……”没反应,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我的食量很大的。等我把蟠桃吃完了,我再去找你啊——”
“别!”孙悟空一下子蹦到我面前,“小织云肯定是知道老孙我喜欢吃这蟠桃,会为老孙留下几个的。”话刚说完,他急急地拿起一个吃起来,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抓上两个揣在怀中。
看着他吃蟠桃的模样,我是明白了“猴急”这个词语的来历。我好心地拿着丝巾递给他,笑着瞅着他,“慢点,这些都是你的。”
“小织云当真?”孙悟空一脸不相信,看着我认真的表情,马上把盘子放到自己身边,“老孙好久没有吃到这王母的蟠桃了。”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如果能像他一样生活,也是快乐的。身边没有谁能够影响着他的快乐,他自己主宰着自己的快乐。
他的手在我面前晃荡着,“小织云不要思春啊!”
被他这样说,我脸一红,忙否定,说道:“我哪有?”
他用手挠了挠脸,说:“还说不是。你瞧那脸,红得比那火焰山还要艳啊!”见我用手捂着脸,他又接着说道:“别怕羞,有人和你一样,茶不思饭不想的,几天前还特意去了花果山一趟。真弄不懂你们谈情说爱啊……”
“夜摩吗?”我打断他的话,兴奋地问。
“小织云没礼貌啊!要等大人把话说完。”他咬着蟠桃,批评我,过一会儿,他又笑嘻嘻地看着我,“不过,看在小织云请我吃蟠桃的份上,也不枉费我来这天庭一趟。”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丝巾,递给我,又自顾自地吃着蟠桃。
我接过丝巾,眼泪立刻涌了出来,这是夜摩写给我的。白色的丝巾配着他用墨汁写上的正楷毛笔。我的泪水滴在墨汁上,晕成一圈圈涟漪。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我默念着这两句诗,心里黯然神伤。为何不归呢?就为了早日完成那一个月的工作,而将相思置于两地,独自品味着孤独的滋味?我反复问着我自己,心中怅然。
“还有一张。”孙悟空又从怀中变戏法般拿出一另一条丝巾,上面也用正楷字写着: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愿偕汝兮归故乡,与偕白头兮地老天荒。”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夜摩,我何尝不也一样啊!
“还有没有?”我都顾不上擦眼泪,泪眼蒙蒙地望着孙悟空,问道。
“有是有。不过估计是阎王想着你会流泪,给你擦鼻子的。”孙悟空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见我还紧盯着他的怀里,忙说:“这下可真的没有了。”
我拿着这块丝巾。丝巾上一个字都没有写,洁白的丝巾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快点擦擦眼泪啊!等下别人来了,还以为我老孙欺负你呢!”孙悟空催促道,张望着四周。
我摇摇头,这块丝巾不是给我擦眼泪的,他的意思我懂。我将白无常送的玉簪施以仙术,变成一只笔,提笔在上写道:
不写情词不写诗,
一方素帕寄心知。
心知拿了颠倒看,
横也丝来竖也丝,
这般心事有谁知。
我这次不是用的黑色,而是淡淡的红色,像云花点缀着织云殿般。我擦去眼泪,将丝巾递给孙悟空,“烦请大圣将这块丝帕交给夜摩。”
夜摩,等着我,我就回去!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匆匆地洗漱之后,要小彩先行回地府,并将阎王昨天送我的丝巾揣在怀中,急急地来到灵霄殿,准备奏请玉帝,让他恩准我回家。
今日的灵霄殿气氛感觉有点异常。很多仙家都来到了宝殿,像是古代皇帝般在进行早朝,大家都在讨论着什么,各抒己见,两边的人谁也不让谁。
我悄悄地躲在殿外,准备等他们早朝一结束,我就马上进去。此时,他们争论的声音更加清晰。我听着他们所说的争论,颓然地瘫坐在地上,任他们再大的声音也难以入我的耳朵。我不明白,我为何真的要承受着我所不愿意承受的痛苦,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情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静静的生活。这样,我就不会卷入到这样永无止境的纷扰之中。如果真的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和痛苦,我宁可从没有出生过。
我悄然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回织云殿。这条路漫漫长,我也弄不清楚我花了多少时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去想些什么,一想到阎王,我就会莫名的心痛,不断地责怪自己。一片又一片的云花飘落下来,翩翩起舞,曼妙轻盈。我的心却再也不会沉静了吧!当知道这样的秘密,我怎么还会安心地生活下去呢?我仰头望着这云树,苍天的大树屹然矗立在这里,傲然地俯视着众神仙,众凡人,他可知道不仅仅是凡人有痛苦,神仙也有着撕心裂肺的伤痛,就像现在的我。他是否也曾有过伤心的时候?片片飘洒的云花,淡红的花瓣让人赏心悦目,你们是带着快乐而来的吧!
我靠在云树上,悲恸至极。哀嚎的哭声引着云花快速地撒落,沾满我的衣服。我坐在树下,将这花瓣堆放起来,堆成一个小小的我。小织云,接下来的路,你要怎么走呢?我对着我亲手做成的小人,喃喃自语。
“汪汪!”几声熟悉的犬吠,哮天犬已经扑到我身边。我摸着他柔亮的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哮天犬,不是说了要你回到二郎神那儿吗,你怎么又回来了?”——汪汪,它只会这样回答我,我听不懂。
“哮天犬,回去吧!等下我奏请我父王,我就要回去了。”我拍拍它的身子,说道。它呜咽一声,并没有离开。
“我没事呢!想着要回去了,心里有些舍不得,所以难过……”我站起身,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花瓣,将手中的小人递给它,“送给你啊!我自己做的。”
哮天犬用嘴咬住我给它的小人,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围着我转了几圈,才真正离去。它频频回头,直到我看不见为止。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织云殿,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我洗了把脸,还是决定去灵霄殿奏请玉帝批准我回家。
再来到灵霄殿,已经没有那些大臣们在此,安静代替了尘嚣。玉帝正靠在玉椅上闭目养神,看样子很疲倦,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父王!”我轻声喊道。
他眉毛微动,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我,“织云,你刚才叫我什么?”
“父王!”我再次出声,你为了女儿操碎了心,叫您一声父王,也不足以报答您对我的恩情。
这样的称呼他或许等了很久,喜上眉梢,下巴的胡子也微微动着。“过来,小云儿,让为父好好看看。”他伸出手臂,呼唤着我。
我鼻尖一酸,忙低下头,抿嘴调整自己的心态,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到他跟前,偎依在他身旁。
“小云儿,你恼怒父王了吧!让你转入轮回,受那么多的苦!”玉帝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慈爱的问着。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传来刚刚在凌霄宝殿听到的吵闹之声,心里无限感慨,化作滴滴泪水,顺着脸颊地落在衣服上。玉帝的手迟疑了片刻,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眼泪擦干,“看来我的小云儿真的怪着父王,也的确……”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而沉重地说道:“的确是为父不好啊!不能保护小云儿……”
“不是的,父王!”我连忙坐正,望着他,觉得此时的他是那样的心力憔悴,心中不免又有些心疼,“父王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织云心里知道。”
我的父亲,他的心里埋着多大的痛苦,我们都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有那样机缘巧合的偷听,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只会一味地去责怪他残忍地将我和阎王分开。可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他——疼爱着我的父亲,宁愿自己承受也决不会让我知道。他像众多父亲一样,疼爱着自己的孩子,甚至比别的父亲的爱还要多,还要深沉。
玉帝叹了口气,拍着我的头,没有再言语。
许久,他起身,缓缓踱步。我跟在他身后,寻思着怎样开口。
“小云儿想要到阎王那儿去了吧!”玉帝转身,望着我,道。
我抬头,正好看见他微笑的眼眸,眼角的皱纹依稀可见。我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不知道应该是说还是不说。
“你在天庭也呆上了十几天了,肯定也想着阎王。为父看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让你再呆在这里,定难以再看到你的笑容。朕准你回去。如果那天想念为父,再来陪着我这老头子吧!”
我惊讶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眸的深处,有着阵阵不舍。“父王!”我扑到他的怀里,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抱着我好一会儿,扶正我,帮我擦去我的泪水,笑着说:“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再说了,如果阎王看见你红着眼睛回去,还会认为这里有人欺负你呢!你不知道,他那毛躁的脾气,几百年了都没改过来……”
听着他打趣地说着,我破涕为笑。这一哭一笑,把他逗得仰头哈哈大笑,只是,我看到了他仰头时挂在眼角的晶莹的泪珠。
“去给你母后请安道别吧!”玉帝搂着我一会儿,说:“父王还有事情,就不送了。等下我派人叫人送你回去。”
说着,他转身,面对着玉椅,望着出神。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有着千万句对不起,千万句感谢,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我两腿跪下,重重的给他磕头。声声声响,代表着我说不出的话。
我没有用筋斗云到瑶池,依然靠着步行。望着这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现在生活了十几天的地方,我想把这些美好的景色努力容到我的脑海中。
来到瑶池,王母正在命人摘蟠桃,装进篮子里。见我来了,高兴地迎上来。我小跑跑到王母身边,挽着她的手,走向宫殿。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走着。
进入宫殿,王母吩咐小仙将蟠桃装好,放在桌子上。她慈爱的打量了我好一阵,笑着拍着我的手,说:“把这蟠桃带到地府给地藏菩萨。”
“啊!?”我猛地抬头,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眸子。我的心被这温暖的亲情感动着,脱口而出:“母后!”
“看着你能够叫我母后,我已经很高兴了。”王母摩挲着我的脸庞,“到了地府要好好照顾自己,母后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胡闹任性啊!不过,母后还是很放心,阎王会好好待你的……”
我想要我自己微笑,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流下来。王母的语气也哽咽起来,揽我入怀。我靠在她肩上,抽泣着。
“好了,小云儿,回去吧!阎王肯定也特别想你。”王母扶起我,帮我擦干眼泪,自己也把眼泪擦干,笑着望着我。她止了另一篮蟠桃,说:“给地藏菩萨的你亲自提着,是九千年的蟠桃,说是母后的一点心意。这一篮蟠桃我要哮天犬帮你提过去,给白光他们。”
我点点头,站起身,像向玉帝行礼那样,我跪拜在地,给王母也磕了三个响头。王母忙扶起我,摸着我的额头,又流下了眼泪。
阳光明媚,莺歌燕舞,此时正是人间四月天,到处春意昂然,生机勃勃。
我站在南天门,看着人间一派喜气洋洋,其乐融融,心里不住地叹气。如果我们生活在人间,真的不会活得这样辛苦。
二郎神手拿三尖两刃枪,看着我走近。哮天犬的速度挺快的,一眨眼工夫,已经从瑶池殿那边帮我提来了蟠桃。
“小织云,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二郎神眯着眼睛,微笑地望着我,春风吹拂着他额前随意留下的几缕黑发,越发显得他洒脱帅气。
我点点头,也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帅哥哥,再见了!”最起码,在离别的时候,希望你们记住的是我的笑脸。
二郎神朗声笑着,声音穿透着九霄,“小不点儿,还是喜欢这样叫我。”说罢,给我招来一朵祥云,“去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的心里说着,希望真的后会有期,二郎神!
来到地府,一切正常,森罗殿附近井然有序。大家都礼貌地和我打着招呼,对哮天犬似乎也不陌生。看着哮天犬变成人形,我还是觉得比起天庭,其他地方也许更适合他。他是否也会盼望着天天像我们一样直立行走呢?
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他沉思了片刻,说:“织云小姐,我本是一只狗,因为得以二郎真君不弃,助我修道,得以成仙。成人成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知道自己的职责,不僭越,不奢求,已是最好!”
我点点头,认同他的观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阎王不在森罗殿中,殿内空无一人。我想他应该是外出公干了,就要哮天犬把蟠桃放在森罗殿回去复命。我提着王母特意为地藏菩萨准备的蟠桃前往他的行宫——翠云宫。
一切依旧,地藏菩萨还是坐在那儿诵经念佛,见我来了也不睁眼。谛听趴在一旁呼呼大睡。我也坐在坐垫上,闭目沉思。我发觉,每次我来到地藏菩萨身边,我就会有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很放松,不浮躁,能够静下心来想些事情。也许这就是佛的魅力所在吧!
“织云回来了啊!”地藏菩萨的话又从我头上飘过。我睁眼一看,他正慈祥地看着我。“不过,小织云今天有心事。”
地藏菩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不安。的确,当天大的本应该一直瞒着我的秘密让我知道了之后,我不可能在像以前那样自在、快乐了。
“菩萨,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我轻声回答。当我想到那天的争吵,我的心又沉落到了谷底。
“知道了就不算秘密了。”地藏菩萨闭着眼睛,“事情总会有知道的一天,关键是看你怎样去看待和面对这件事情,然后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点点头,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菩萨,这是我母后命我带给您的蟠桃。”我起身,双手合十行礼,“织云就先行告退了。”
地藏菩萨微微点头,并不睁眼。我摸着谛听的毛,将蟠桃放好,转身离开。
森罗殿还是没人。我纳闷那些平时在这里工作的狱卒到哪里去了,催命判官也不见踪影。我折道转回了织云殿。
这里还是让我那么熟悉。只是,我想我不会在这里呆上多久了。我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夜明珠在白天也泛着淡淡的绿光,整个房内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雅的轻纱。阎王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我轻手轻脚的走近,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我不由得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震惊情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帅哥,我都呆住了。可如今,这脸庞依旧帅气,只是憔悴了许多。嘴边的胡子七零八落地胡乱冒出来,看样子他有很长的时间不修边幅了。我用手轻轻碰触着这有些许打手的胡子,忍不住的伤感。
“织云……”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手,他抓住我的手呓语,放到嘴边亲吻着,眼睛还没有睁开。我微微叹气,坐在了他旁边。
似乎我这冰凉的手掌让他清醒不是梦境,他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真实地看到我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微笑着看着他,看着他黑黑的眸子中闪动着熠熠光彩。
“织云……”他又亲了我的手一下,大力地将我拉入他的怀中。没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落到了他熟悉而温暖的胸膛之中。
“回来了!”他沙哑着说,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脖颈,亲吻着我的锁骨,久久不动。忽的,他将我扶正,仔细地看着我,摸着我的脸,说:“想我了吗?”
我点点头,泪水又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下来。
“织云……”他吻着我眼睛,吻干我的泪水。顺着眼角一路轻轻地亲吻着我的脸颊、鼻子,最后落印到了我的双唇。他温热的舌头不断地在我口中遣卷缠绵,像要把我揉碎般,吻得我不能呼吸。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心里百感交集。
“我等你等了好久。小彩告诉我你要回来,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傻瓜!”我勾着他的脖子,摸着他嘴角的胡茬,“明知道会等很久还坐着等,就不怕累。”
他扣住我的手腕,放到嘴边亲吻着,“就想早点看到你。这么多天,我就感觉是漫长的几年。”
我轻笑着,“那是!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以前转世投胎的时候,你找了别的仙女,根本没有想我咯?”
“才不是!不准乱说。”他咬着我的嘴唇,胡茬刺刺地扎着我的下巴,“以前我一样的可以看见你,只是你不知道。”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以前我留有一具仙身在此,他天天就望着我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也真是难为他了。摸着他的脸庞,我心里的五味瓶翻滚着,心里的不舍化作我对他永远无止尽的爱。
也许你会伤心,也许你会绝望,但是,夜摩,原谅我没有和你商量,就私自做主作了决定。你说过,就算魂飞魄散,也会永远爱我。我也一样,就算哪天我不存活于这个世界,我也会永远深爱着你。我在你心底留下的眼泪,是我对你最深最深的爱恋。
对不起,不能信守陪在你身边,让你伸手就能牵住我手的承诺。
“天庭好玩吗?”缠绵之后,阎王搂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这里好,这里适合我。”
听我这样说,他搂我的手更紧了。“那你还一直呆在那里那么久!”他刮着我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我在这里想你都快想疯了。”
“不过父王母后对我好啊,我想多陪陪他们。”我又想到了玉帝在灵霄殿喝止众仙争吵时维护我的话语,还有他仰头却藏不住的泪光。“夜摩,其实……其实父王对我很好的。”
阎王叹了口气,低声说:“他对你是好。可是,他似乎不太喜欢我,或者更喜欢摩昂太子。”
“不是的。”我望着阎王的眼睛,里面失落的情绪溢于言表。“只要是我喜欢的,父王也喜欢。只是,他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怪他。”
“我怎么会怪他呢!”阎王拍着我的肩膀,“只是觉得让你受苦了。”
“比起你受的苦,我这苦算什么。我转入轮回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你却独自在这里想着我,念着我,每年还要……”雪依在南天门说的话敲在了我的心上,锥心的痛苦,你是如何挺过了这么多年的。
“织云,因为爱着你,所以很多苦都不算苦了。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你,我不敢想象我的一生会是多么的没有光彩。”阎王吻着我的发梢,动情地说。而我的心,却在淌血。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真的请愿你从来都不曾认识我,都不曾喜欢我。
“夜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啊?”我不想再去多问这样的问题,我心里说着千万句对不起,却怕在你面前流露丝毫。我知道,倒是聪明的你,会质疑我的想法,会猜到我的决定。现在,我想多了解一些我们之间的事情。到时,我离去的时候也能带着和你所有的一切离开。
“第一次……”阎王眯着眼,沉浸在回忆中,“我与魔王大战,在天庭身负重伤。当时你穿着一身洁白地衣裙出现在我的眼前,鲜血染红了你的衣摆。你喂我饮血,带我到织云殿养伤。”
“我也曾喂你饮血?”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不相信自己也有这样的壮举。
阎王点点头,捏着我的脸颊,笑着说:“是的!那时我第一次受伤,也是我第一次饮血。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仙人的血是甜的。”
“难道不是吗?你那次咬破手指喂我血的时候,你的血也是甜的。”
阎王将我挪动了一下位置,让我靠着他更亲密些,“我后来遇到月老,才知道,只有情人之间的血才是甜的。”
一个恍惚,我呆呆的靠着他。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的织云,你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阎王转身压我在身下,无数个细吻又落到我的脸上,身上。
看着阎王见我回来之后的欢欣雀跃,加上人更加的精神抖擞,我也不忍心就在这时候离开了。我每日都在内心里不断地祈求着佛祖,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想多看看他微笑的模样,我想多陪着他走上一段路程,我想多抱着他感受深刻的爱。
阎王当时托孙悟空送给我的丝巾,我不知洒了多少眼泪在上面了。“与偕白头兮地老天荒。”亲爱的夜摩,如果我能陪着你白头偕老,地老天荒,那该多好!
“怎么又哭了?”阎王从我身后轻轻拥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发,问道。
“再看你给我的情诗呢!”我慌忙擦干眼泪,扯着一丝微笑。
“如果知道它会让你这样流泪,我就该忍住不写给你。”阎王笑嗔道,“可是看着你写给我的那张,我也很感动。”
“不过……”阎王从我身后走到桌前,拉我坐到他身上,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自从你从天庭回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你,阳光、自在。那才是你呢!织云。”
他的眼中有着担心,我的心落了一拍,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
我忙将头扭向一边,靠在他身上,“没什么!”想着这样说不能轻易打发他,又会让他担心,努力将自己的心情调整好,打趣地说:“我在想,以前那么多次的轮回,你最喜欢哪一次的我呢?”
他拍着我的背脊,轻笑着,“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吃自己的醋。”
“哪是!”听他这样说,我噘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看。以前的我可不是现在的我。”
他眼角含笑,亲了我一下,说:“你每次到这里来都不一样。前一次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要保卫祖国,在这里都没呆上一天。”
“这个我知道。”我红着脸,低头不敢看他。
“以前的你小家碧玉,没有现在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阎王搂着我,盛满笑意的眸子里像有着千万颗星星点缀其中。见我不解,接着说道:“我猜想是和以前生活的环境有关吧。我没有消除你在人间的记忆,你在人间经历过几个朝代,封建传统制约着你,让你不能在这里随心所欲。”
“那你喜不喜欢他们?”
“那哪是他们,明明都是你。”阎王好笑地摇着头,“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时候的你和原来我在天庭遇到的你。我说过,这一世的转世,你最像原来的自己。”
“那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根本没有正眼瞧我,连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都没有,这也算喜欢啊!”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恨不得咬他一口。
“不是的,织云。”阎王抱着摇晃着我,“那时候的我很矛盾,不知道是该和你在一起还是远离你。看着你每次转入轮回时那么痛苦,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让你在这里平平静静的过完为数不多的几个月。可最终,我的理智还是被我的感情战胜了。”
我心满意足的微笑着,甜中带苦。
“不要再闷闷不乐地吃自己的醋了,我的王后。”阎王站起身,牵着我的手往外走,“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一路上,我们牵着手,安静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忘川河边。
王伯每天做着相同的工作,周而复始,不辞辛劳。见我们走近,朗声唱着:
牵手是个无价宝,牵手夫妻感情好。
早上出门牵牵手,神清气爽往前走。
晚上回家牵牵手,一天劳累无忧愁。
灯下夫妻常牵手,心心相印偕白头。
阎王听着,握着我的手更加紧了。我前后甩着他的手,微笑地看着他。
忘川河边郁郁葱葱,一片耀眼的翠绿。我惊喜地蹲下身,看着这蓬勃生长的彼岸花的叶子。想着花与叶的宿命,心里不由得又有一阵悲哀。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这是多么可悲可叹的事情啊!
“这是你特意从天界要来的花。”阎王不知何时也蹲下身,看着这些碧绿小巧的叶子,说道。
“啊!”我再次表示了我的震惊,“我特意要来的?”
“你第一次来地府,经过黄泉,觉得鬼魂走着这条路太过苍凉,便向花神所要花种,种在三途河边、忘川彼岸,作为鬼魂的接引之花。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花都能够开在地狱。你在花神的解说下,选择了天降吉兆四花之一的摩诃曼珠沙华。因为‘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那为何花与叶生生错过,不能相见?”
“这本是这种花的宿命,是对守护这花的花妖曼珠、叶妖沙华的惩罚。”
惩罚。我的出生是对谁的惩罚呢?我暗自神伤。
数着日子一天天过,我自己都不知道过到了什么时候。阎王白天工作,晚上总是来陪我。我们一起数星星,赏月亮,说情话,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对于我自己的决定,我总是优柔寡断,不想就这样离开。想着如果我哪天离去,阎王肯定会伤心,恼怒我的做法。我恨不得能学习一种最上乘的仙术,将我存在每个人脑海中的一切统统消失,就让这个世界不曾有过我。
晚上,我铺好床准备休息,阎王还坐在桌子旁。看他的神情,像在思考着什么,担心着什么。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这样魂不守舍。
“夜摩,你还不休息吗?”我摇着他的手臂,问道。
他摇摇头,站起身,“织云,我今天要很晚才休息,我和白光他们要商量点事情。”说罢,他拉我上床,帮我掖好被子,拍着我的头,笑着说,“乖啦!自己睡啊。”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五音不全的他哼着小曲哄着我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好美,我和他一起走在云端,欣赏着从天而降的片片云。我伸手接住,递给他,他微笑着用仙术将这云花变成了一个我一个他,我拿着“他”,他拿着“我”。我们手牵着手,小人儿也手牵着手……
一觉醒来,阎王已经不在身边了。看着他这么忙,我也心疼他的身体。想着在他身边时日不多,我起身准备做点爱心早点给他吃。
说到在这仙界吃饭,还真是没有人间那样的美味,幸好还不是佛祖、菩萨,还能沾点荤。但是也还是太清淡,什么百花露,仙子草,神仙果,偶尔一点小鱼小虾,天天翻过来点过去的,吃几餐就觉得没意思。他们这些当惯神仙的,吃起来还真是习惯了。看着这些充饥的粮食,我真恨不得天天到人间去吃就好。不过,吃人间一食要三天才能消耗。看来这当神仙也是有约束的。
想着给阎王做点特别的。我将蟠桃捣碎,掺点百花露,做成一个一个心型,再将它们拼成一个桃心,点缀几颗樱桃。
简单的工序完成,我的特别的早餐也大功告成了。做完之后还是挺兴奋的,但是一想如果这是在人间,肯定会被笑掉大牙。人间的食物,才真是美味。想着,我又留了口水。
来到森罗殿,不见阎王,只见催命判官坐在那里审理案件,处理鬼魂。见我来了,忙下来迎接。
“崔叔叔,夜摩没在吗?”看他走近,我忙问道。
“王后,今天立夏,是王一年中唯一休息的一天。”催命判官恭敬地行礼,向我说道。
今天休息,他昨天怎么没告诉我?照理说,他应该更会陪着我啊?我脑子里冒着问号。“那崔叔叔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回王后的话,王这一天总会一个人独处,命人不可打扰。而且,小人也不知道王去了哪儿。”
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回想起昨天他的不对劲和魂不守舍,我猜想不是好事。回到织云殿,我静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内心的不安也随之扩大。
今日立夏,我记得催命判官说过。立夏,立夏,我反复念叨着。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惊吓得将早餐打翻在地——如果我没有猜错,今天是他受苦的日子。他对待工作很负责,不会选择一天休息,除非有万不得已的苦衷。想着我更心乱如麻,立刻使用意念,寻找他在什么地方。
找不到。不管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身在何处。我焦急地围着桌子不断打转,思绪更加混乱。这锥心之痛会是怎么一个难以让人承受的痛苦啊,以至于他一个人要独自面对,躲起来不让我知道。他昨天肯定没有睡觉,肯定在我睡着了之后就一个人离去了。
我心里祈祷着快快找到他,祈祷着他的痛苦不是我想象的那般难受。我需要找人帮我一起寻找他。
白无常!黑无常!对!他们应该知道一些。昨天阎王还说要与白无常商量什么的。
我马上用意念寻找他们,来到他们身边。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震惊得心痛,说不出话来——
原来黑白无常和阎王在一起。此时的阎王在一个光圈之中,痛苦的挣扎着,头冒冷汗,不断地抽搐,时而翻身,时而撕咬,时而低嚎。他的痛苦,比我想象的还要痛苦十倍。我听见他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一声一声。
“我在这里,夜摩!”我忙靠近他,泪水纷飞。耀眼的光圈挡住了我的去路,将我重重地弹回了原地。黑白无常忙跑过来,扶起我。
“织云,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白无常关切地左瞧瞧右瞧瞧,责怪我。
我祈求地望着他们,抓着白无常的手,带着哭腔,问道:“哥哥,我怎么才能进去?快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
白无常没有说话,撇过头去,不看我。我转向黑无常,抓着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黑翼哥哥,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可是黑无常也沉默不语。
我转身,趴在光圈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夜摩,夜摩!”
“织云……”白无常回头扶着我,我不理他。他摇摇头,不住地叹气,“织云,这结界是王自己布下的,我们也进不去。”
夜摩自己?我趴在光圈上,看着他痛苦难受的样子,心痛不已,心急如焚。这样的痛苦,让我陪着你一起吧!我咬着嘴唇,哭着看着他。双唇被我咬破,腥甜的味道和着唾液充斥着我的味蕾。
忽然,结界散开,浑然不知的我扑的往前面一倒。等回过神来,我立刻冲到阎王身边,抱着他。他浑身颤抖,推开我,眼神迷茫,意识不清醒。
白无常拉住我,不让我再靠近了。“织云,王现在脑子里只有疼痛,你靠近他只会伤了你自己。”
我微微一笑,笑中带泪,把他的手甩开,“这样的苦本是我让他承受的,我必须陪着他一起。你们回去吧!”
白无常无力地放开我,与黑无常消失在我眼前。
我再一次抱住他,紧紧的,死命的,并不断地在他耳边轻呼着他的名字。一声,两声,三声……
阎王下巴磕在我的肩头,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狠狠地咬了下去。一阵疼痛顺着神经末梢钻到了我的心,我咬着牙闭着眼坚持着。疼痛蔓延着,也不及我的心里苦。看着他这般模样,我的心像有人用刀子捅着般痛苦,一刀又一刀,不断地流着血。
或许这鲜红的血让他的意识稍微恢复,他靠在我身上,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织云……织云……”
“我在这里,夜摩,我陪着你呢!”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眼中蓄满泪水。我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自从遇到了他我总是喜欢哭泣。如同艾青诗中所写——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你爱得深沉。
听着我说话,他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我的存在,一把推开我,独自躲在旮旯中,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他望着我,眼中流露出惊恐,急切地对我说:“织云,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我走过去抓住他,摇摇头,泪水飞溅,带着哭腔对他说:“夜摩,让我陪着你吧!让我陪着你吧!”我哭得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沙哑。
他想推开我,力气却根本使不出来。此时的他,力气都远不及我的一半。我心疼地抱着他,他却将两只手臂挡在胸前,仍旧和我保持着距离,而且在努力抗拒着我。
“夜摩……”我灼热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湿润,表情万分狰狞,锥心的疼痛不能自抑。
“夜摩,如果能够承受你全部的疼痛,那该多好!那该多好!佛祖,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解除他的痛苦,要怎样!我情愿不当神仙啊,我不想看到他为我承受这些,我不想……”我抬头问苍天,真的好希望佛祖就能够听到我的呼唤,出现在我的面前。
阎王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口中,狠狠地咬下去,闭着眼睛,陡起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忙将他的手从他口中抽出,把自己的一只手臂放到他口里,另一只手舒展着他的额头、眉毛。他没料到我会这样做,头像后微仰,拒绝我这样做。可是,容不得他吐出,我硬是又将手臂放入他的口中,抱着他。“夜摩,要咬就咬我吧!咬我!”我在他耳边低吟。我知道,有东西被他咬着,他的痛苦会少一点。我只愿他的痛苦能减少到最低。
一阵疼痛又迅速蔓延到我整个身体的每个细胞,我身体一僵,闭眼咬牙。嘴唇上已明显感觉到有排排牙印。
阎王显然不想让我承受这个痛苦,他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开,踉跄地后退几步,摆手示意不让我靠近。我进一步,他退一步,直到他无路可退。
“织云,不要过来。”他虚弱地对我说,痛苦的表情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不要过来,不要让我为你担心。我已经伤害你了……”
看着他比哭要难看许多的笑脸,我鼻尖再次泛酸,却只能这样看着他。我多想闭着眼睛不去看他,这样,就不会知道他的痛苦。可是,我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
眼见看到他又要将手放到口中,我快速地跑到他身边,抓着他已经有着多处牙印流着鲜血伤痕累累的手臂,亲吻着上面的伤口。他的手臂微微上抬,想要再次放入口中。我用力钳圈着他的手臂,环抱着他,吻上了他的双唇。
他冰凉的唇瓣开始有着温度,颤抖的身体也慢慢恢复平静,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搂着我的腰,深深地吻着我。看样子,这样子能够从很大程度上减少他的痛楚,我确定——因为,从我吻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体就像火烧一般,心脏似乎被一种莫名而无形的力量分开,变成一瓣一瓣,又像是有人在我的心房中开山凿石,一敲一敲,钉在我的心上,一个又一个的窟窿。这样的苦,比撕心裂肺还要痛苦。我这时才明白,他所受到的锥心之痛是何等的厉害。
他想是感受到了我的痛苦,停止了亲吻,望着我,锥心之痛又环绕在他身上。这时的我,出奇的冷静,一把勾着他的脖子,容不得他有半点抗拒,又再次亲吻着他。
“织云……”他努力别开我的头。
“夜摩,让我爱你……我没事……”我呢喃着,缓缓舒展容颜,给他一个最美的笑靥,幸福的微笑着,更加勇敢而努力地吻着他。
四片唇瓣在厮磨,缱绻缠绵,容不下一时一刻的停顿。冰凉的地板上,有着两具火热而带着疼痛的身体,在房内不断翻滚着。眼角是幸福的眼泪,他有,我也有,流淌在我们的脸颊,滚烫又带着甜味……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们身体的疼痛慢慢减轻,直至没有,我们的亲吻才停止下来。
他压在我身上,吻干我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留了下来,落在我的颈窝。他的头埋在我的肩胛,亲吻着,轻咬着,身体微微颤抖。我的肩头一片冰凉,大片湿湿的眼泪。
他再次抬头,深深地望着我,深邃的眼眸中溢满了痛苦和愧疚,温热的手指碰触着我的双唇,传来轻轻的疼痛。看着他的嘴唇,我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唇瓣已经像朵盛开的曼珠沙华,能找到一块没有受伤的地方就算不错了。这漫长的接吻,嘴唇已经受伤受到了“体无完肤”。我捏着他的后腰,眨着眼睛望着他,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深吸口气,再次吻上了这满目鲜红的属于我的“曼珠沙华”。他的动作轻柔,带着微微的叹息。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舌头已经不由自主地撬开了我牙齿,带着微微的腥甜。我的心像划过一阵电流,悸动着,酥酥麻麻。我环上他的脖颈,热情的回应着他的亲密。
“你不该来的,织云。”阎王将我搂在怀中,看着我白皙的肩头和手臂上的绯红的牙印,深深自责。“我竟然伤害了你。”
“那我现在就报仇吧!”我举起他的手掌,让到嘴边咬着。
“织云……”他侧身,让我靠他更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属于他的熟悉的味道,我安然的闭着眼睛。静谧的织云殿,把我的心安放在一处温热的大海中,和他的心一起荡漾着。
就离开吧!已经喜欢上这个世界的小织云。离开吧!放夜摩自由,还他正常的生活吧!用于舍弃也是一种爱。有舍才有得,只有舍弃这些,才能让阎王得到属于他原本的生活。
就离开吧!父母疼爱的小云儿。离开吧!远离这个世界,消失,让所有人都幸福吧!你是带着恶来到这个世界的,让恶早点消失吧!只有这样,仙界才会正常,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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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没有和你商量,原谅我不能再站在你转身就能牵到我手的地方陪着你……原谅我!
在天庭,我无意中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已经不能留在这三界之内了。我本是带着邪恶而来,就让我将这份邪恶终止于这个世界,灰飞烟灭。不要找我,不要悲伤。在你记忆深处留着我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潇洒地生活下去。
帮我也对父王、母后、耀辉哥哥说声对不起,还有我在天山的哥哥姐姐们。请原谅也认同我自私而任性的选择。
夜摩,原谅我吧!不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微笑了。要答应我,不管我在你在你身边,你也要幸福的微笑,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望着你。你心底的那颗泪滴,是我对你最深沉的爱恋。就算我魂飞魄散,我还有它配在你的身边,所以你不是寂寞的。
夜摩,原谅我吧!这样,我才会安心的离开这个世界。
我希望,若干年后,你能够忘记我,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你的日子还很悠长,你要好好过!我的爱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爱着你的 织云
带着满心的伤痛,我离开了地府。因为爱你,所以才选择离开;因为爱你,所以才想要你幸福;因为爱你,所以在此时才会感受到比锥心之痛还要痛苦万分的心痛。我的心就像掏空了一般,已经没有一点活力。
原本还想到我留恋万分的人间去看看我在人间的父母,转念一想,又作罢。他们现在应该有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吧。不知道,那个夏织云会不会忌恨我抢走了陪在他父母身边的25年呢?思忖许久,终究还是挡不住思念,去了那里。
恍惚之间,似乎这样的日子就在昨天,还萦绕在我的心怀。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夏织云也找到了一个帅得掉渣的男朋友,看着他望着夏织云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和温柔,他应该对夏织云很好。父母还是老样子,眼角眉梢挡不住笑意。
看到这些,我也安心了。飞身到了断肠谷。我记得夜摩曾经说过,在这里可以粉身碎骨。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我是第一次来到断肠谷。不明白这样美丽的地方,为何叫着这样一个伤感的名字。淡雅的清香随风阵阵飘来,若有若无,时淡时浓,让人沉醉其中。这里应该是天界唯一没有神仙把守的地方,来了片刻,我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徜徉在满目繁花的小路上,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也许,这就是这个地方的魅力吧,在美丽的地方舒服的死去,不带伤感上路,陪伴的是花香和惬意。
山谷的尽头是悬崖峭壁,山峰突兀。放眼望去,在那峭壁边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看样子他也是来跳崖的。只见他双手抬平,身体前倾,眼看就要飞下去了。
我的天!本能的反应驱使我快速的跑到他跟前,想一把拉住他。虽然自己也是来这里和他一样的目的,但是,却不忍心看着别人在我眼前想不开,寻短见。
快了,就快到了。我飞身一跃,匍匐在地,却只抓住了他的一只脚,他整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我一只手根本握不住,只能将另外一只手合力死命的抓住,来不得半点马虎。我生怕我的手稍微放松一下,他就会掉下去。
“织云……”好熟悉的声音。我内心一惊,抬头一看,却见阎王仰头痛苦的望着我,眼中受伤的神情让我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狠心的织云,把你的手放开!”阎王冰冷的声音在谷中回荡,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和我说话,我的心像是被箭刺穿了一般。他的身体比我要沉,我在地上拖着,半个身体也被拖到了谷中。
“放开我!”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要更加急切,脚也开始踹动。
我使劲地抓住他,泪眼汪汪,一个劲地摇头,“夜摩,不要死,不要死。”
“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我的生死就让我自己作主。”阎王就这样安静的倒立着,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看着他这样决绝,我被无形的恐惧压得心脏都快要破裂。“夜摩,你不明白的,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你先上来,有话咱们好好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会有多伤心啊!”
“织云,我不喜欢你这样自私,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你放手,让我掉下去吧!”阎王的话中透出无限悲哀,更让我良心不安。“你只会考虑你自己,根本不想想我会不会难过。”
“不要啊!夜摩!”我拽着他的脚,自己身体再次向前划去。我知道在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人都掉下去,看着他根本没有上来的意思,我的心都凉了。我口中念着二郎神当日教给我的仙术,却根本使不上。
我的泪滴在手上,滴在他的身上,哭已经让我不断抽咽着。许久,阎王叫着我的名字,问道:“织云,如果我答应上去,你是否答应不再离开我?”
“嗯!”我连忙答应下来。只要他没事,我到时候再寻个想法吧!
“织云,这话可不能骗人的啊。在断肠谷许下诺言,一方如果毁约,受惩罚的会是对方。”阎王的语气明显轻松许多,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啊!”我惊讶得看着他,“那……”
“此誓约已经生效,不能反悔了。”阎王这是真正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传遍了山谷,折回了许多回声。满山谷都是他的欢欣雀跃。笑过之后,他柔柔的看着我,说:“把手松开吧!”
“我答应你啊!真的答应!不离开了。夜摩,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急切地说道。说实话,手上的力气已经不多,我只能抱着自己“决不能让他掉下去”的意念支撑着。
“放心,织云。你松手我就可以上来了。”见我还不相信,接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这断肠谷通灵得很,誓约没有违背,决不会无辜地让人死去。你我相爱,现在也没有违背当年的誓言,它不会同意让我离开的。”
听他这样郑重地说,我才安心。心里还是打鼓一样,紧张得很,怯怯的把手松开。只见他身体快速的向下冲去。我惊觉上当了,泪水又涌了出来,内心的痛苦化作撕心裂肺的呼唤:“夜摩……夜摩……”
夜摩,你等着我,我就来陪你。
我没多想,站起身,纵身一跃。身子还没跳起来,就被人按住,然后跌进了一个在熟悉不过的让我温暖让我安心的怀抱。
“织云……”他轻咬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呢喃呼唤。冰凉的液体流进了我的脖子。
“夜摩……”我轻轻擦去他眼中的泪花,却不敢直视他询问的眼睛。
不容我再说话,他狠狠的吻着我,带着探究和责怪,愤怒和不满,舌头撬开我的唇齿,只有着霸道的索取和占有,和原来的他截然不同。我心虚的不敢抗拒,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再次将我抱紧,手用力地钳着我,生怕我会离开。我紧紧地贴着他,肋骨生生作疼。“下次不能再这样离开我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任性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不告而别了……”
我就这样靠着他,心中的五味瓶不断翻涌着。苦是最多的,苦涩都已经弥漫到了我整个口腔。
他一把扶正我,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说你再不会离开我了。”见我半会都没作声,他摇晃着我,“说!你不会再离开我!告诉我,织云。”
我别过头去,任泪水流淌,却不敢看他。他的担心,他的不确定,都让我内心难受。我此时却给不了他这个承诺。
他把手放在我胸前,感受着我的心跳,气愤至极,“我真恨不得看看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我垂目望着地面,低头不语。只听见他嘴里不断的嘟喃:“该死的耀辉,为什么封住你的心,让我不能知道。该死!”
我抬头看着他,他竟然为了探究我内心真实的想法,甘愿做着我最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不怕我生气,只是想明白,想知道。
“夜摩……”我拉着他坐在崖边,脚在崖中荡来荡去,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让他真实地感觉到我的存在。
“夜摩,我告诉你。”我望着前方那一片平坦的峰面,心里却似汹涌澎湃的大海。“那天,你托大圣带话给我,我第二天就跑到灵霄殿去奏请父王,却听到他们在为我的事情议论。我那时候才知道佛祖在我出生的时候,说我命中定有劫数,只是其中的一句。还有一句……”
说到这里,我的心开始绞痛。我捂住胸口,久久不愿再开口。原来说出一个秘密也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情。
他一手握紧我的手,传给我阵阵力量。以后揽过我肩头,让我靠在他身上,轻轻拍着我,让我心情逐渐平复。
“佛祖说我:‘始于魔,终于魔。’好多神仙都在讨论该如何处置我,是继续留在仙界等待魔王的出现,还是让我从此消失,让魔王也随之消失……”我鼓起勇气说完,却不敢直视他,垂着眼睛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
“那你就自私地做了离开的决定?”他质问我,语气却是肯定。
我不敢说话,靠着他一动不动。他的手扣着我的肩膀,捏得我肩膀有点泛疼,我也不敢抬头望他。
“幼稚的织云,你只想着自己,根本没有想过我。”他冷哼一声,语气是出奇的绝望。“原来你说爱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是的!”听他这样说,我忙解释,惊慌地抬头看着他。他眉头紧锁,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我伸手碰触着他的眉毛,他却扭开头,不再望我。
“夜摩……”我呜咽着,“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我的宿命。”
“可这也不是你选择离开的原因啊!”他痛苦的看着我,受伤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你说过,会站在我身边,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陪着我的。”
是啊!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也曾经肯定地认为要这样做。可是,现在,这件事情不仅仅是牵扯着我们两人,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是整个三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站起身,背对着他,“夜摩,我的生与死,关系到整个三界的安定,我不能这样自私。父王为了我已经承受了许多压力,我不能再给你们带来不便了。”
他也立刻起身,紧紧地从身后拥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脖颈,喃喃地说:“织云,不要离开我!逃避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们还有很多办法可以想的。相信我!”
我内心不忍,说不上一句话可以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颊的泪水已经冰凉,又留下了灼热的泪水。
“织云,如果你离开了,我也活不长了……”许久,一直没有出声的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心里一惊,转身看着他,摸着他的脸庞,手不由自主地勾上了他的脖子。“别这样,夜摩。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我的那滴眼泪就是我,他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严肃地看着我,万分痛楚透过他的眼睛映在我的瞳孔中,“织云,不可能的。你如果消失了,我根本无法存在。断肠谷是仙界最神圣最通透的地方,不管谁在这里许诺,都不能私自毁约。也许你不记得了,我们在这里许下过诺言,两人都不能食言。如果食言,另一方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为何会这样?就算我死去,我也依然深爱着你,我也没有违背承诺。”
“你私自选择死亡,就是违背了在这里许下的诺言。而且,神仙是不可能随便做到死去的。你的哥哥们仙身都被破坏了,灵魂还在修炼,你也会如此。”
“夜摩,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一下子觉得非常无助,我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对抗我的命运,难道任由我变成一个魔,伤害别人。
他再次抱紧我,坚定地说:“织云,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别在头发上已变成一根玉白色发钗的织云棒自动从我头上移动,在空中飞舞,所到之处,留下淡淡的白云。玩够之后,织云棒又安静的叉在了我头发上。几秒过后,空中出现了两个字:如来。
我们恍然大悟,相视一笑。既然命是佛祖如来所言,解决的办法他肯定也有。我们立刻飞到了灵山大雷音寺。
山上云蒸霞蔚,仙气袅袅,婀娜多姿。大雷音寺气派非凡,梵音唱响,余音环绕。许多行者身穿袈裟,一脸平静。一个看着眼熟的身影徐徐向我们走来。他慢慢走近,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小白龙。
小白龙走近,向我和阎王双手合十,鞠躬行礼,我们也照例回礼。小白龙一脸祥和的看着我们,缓缓说道:“小织云今日为什么事情来到灵山呢?”
来到这佛教圣地,我的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急切浮躁,微笑着说:“我们来拜见如来佛祖。”
小白龙摇摇头,叹息着,“没有佛祖的召见,任何人是见不到他的。而且,他此时正在静思打坐,不会见你们的。”
我一听,也不免泄气了。这该怎么办啊!佛祖会不会召见我们呢,那又会等到何年何月呢?
织云棒又调皮的蹦出来,在空中飞舞着。这次它没有变化出点点白云,而是好像在和我们说话,要我们跟着它走。
我和阎王相对望了一眼,跟着织云棒往前走去。它带着我们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间大房子前。
还没等我们说话,门自动打开了。空旷的房间中传来阵阵回旋之音:“小织云来了啊。进来吧!”声音飘荡在房间里,传到了屋外。我暗暗惊奇他的声音如此浑厚具有穿透力。父王的声音好似传在九霄,都没有他如此的功力。
织云棒朝我们点点头,又乖乖地回到了我的头上。我和阎王走进房间,只见佛祖闭目坐在莲花之中。他大耳方面,体型稍胖,笑容常在。我望着他,从他清澈的眼睛中看到的只有自己。
我跪拜再地,先行大礼,低声说道:“佛祖,织云有一事不明白,特来像佛祖请教。”
他仍旧是永远在笑的模样,悲悯世人的表情,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白色的莲花盛开得正艳。他再次开口,声音响彻灵山。“小织云,‘始于魔,终于魔’是属于你的宿命,也是属于你的劫数。你必须学会去面对、去承受。我们谁也不能帮你。”
“佛祖,如果那日我变成魔了,岂不会伤害更多的人?”
“成不成魔不在你,而在于你身边的人。魔因你而起,也会因你而终。该来的终究回来,你只需等待,等待你涅磐之日。”
“佛祖……”我参悟不透。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你可回了。再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要牢记。”
说完,他闭上眼睛,挥一挥衣袖。等我们再张开眼,我们已经在刚入大雷音寺的地方了。佛祖的话又在我耳边回响了一遍,语速缓慢,等我细细研读之后,我真正明白,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等待吧!我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成魔的。不会!
自从从大雷音寺回来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我的心态放宽,整个人也轻松很多,快快乐乐的和阎王在一起,如漆似胶。他是生怕我再次不告而别,一有时间就和我粘在一起,我总是笑他就不怕腻人,他倒说得好:想看两不厌,唯有我和你。估计,李白听到了也只有叹气的份了。不在一起的时候,就派着小彩全程跟踪,弄得小彩战战兢兢的,几次都和我说,千万不要独自跑丢,不然阎王发起火来很吓人。看着她说得一本正经的模样,我也只有唯命是从了。不然,小彩遭殃了,织虹姐姐肯定不会放过我,说不定黑无常也不会原谅我的。
说到他们三个,我倒是很好奇者三人的天平竟然能够这样平稳。照理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但是万万不能牵扯到人的关系上。人的关系只能维持着一根线段两个端点,三角形是最不稳定的。织虹姐姐、黑无常、小彩却能将这样关系处理得很好。我也曾问过阎王,他说黑无常对姐姐是一片真心,小彩就像是小妹妹,善良、勇敢,而小彩毫无所求,只希望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我为他们三人折服。如果世人都懂得想开,那就少了很多痴男怨女。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面色潮红,体温一直很高,降也降不下来。我和阎王都很纳闷,神仙是不会生病的,而我也不像是发烧,除了体温偏高再无其他不良症状。这下可急坏了阎王。因为这时候也到了夏天,天气非常炎热,他怕是因为我还不太适应仙身,引发了不良反应,还特意要白无常到南极仙翁那儿要来了千年寒冰,放在织云殿中。其实房里的气温一直以来都不算很高,这下放了寒冰,他都有点觉得冷,可是我的温度还是老样子,天天如此。
在房里休息了好一阵子,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去拜见孟婆,给她请安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虽然身体发烫,还是要小彩陪同我一起去了一趟奈何桥。
孟婆还是老样子,每天见着许许多多的没有意识的鬼魂,不急不慢的给他们每人一碗孟婆汤解渴。他总是面带着笑容,一脸慈祥的看着有去无回的他们,不恼不愠,就算他们中有人忘记了,她也笑盈盈的提醒着,亲自端上一碗递给她。
“婆婆。”我轻声呼唤。小彩连忙走上前,接过孟婆手中的汤勺,认真地做着孟婆的工作,细心地给每位鬼魂端上了一碗孟婆汤。孟婆看着小彩利落的手法,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织云来了啊!”她转身望着我,走上前来牵着我的手。不料刚碰到我的手就忙缩了回去。我也知道自己的体温过高,不好意思地将手收回,不安地背在身后。
她的表情瞬息万变,刚刚碰到的时候很惊讶,嘴角更有了笑意。这笑脸不同于她平时对于每个人的和蔼与慈祥,更多的是欣喜。可这喜悦还没几秒,她却蹙额,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我不解地望着她,心里泛着嘀咕:这体温偏好会不会不是好事情啊!难道我要成魔了?可是,如来佛祖明确告诉我我是不会成魔的。婆婆这样担心,又是所为何事呢?
“织云这体温偏高有多长时间了?”孟婆拉我坐下,并不介意我的高温,握着我的手,亲切地问道,语气中有担心。
她的话拉回了心猿意马的我,我连忙望着她,答道:“就这阵子。”
她并不回话,低头想了一阵,才抬头看我,“织云,过几天,你要夜摩陪你回天庭一趟。”
听她的话,明显有事情,但是她却不明说给我听。这让我的心不由得又开始着急起来。“婆婆,我这是怎么了呢?会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她拍了拍我的手,安慰我道:“你放心,这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你必须先要让玉帝知道。其他的事情,他会帮你解决好的。”
我还是一知半解,但是依照孟婆的习惯,不会说的话她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现在的她,显然不愿在对我多说,我也只能不再询问。但是,内心的疑问却总是盘旋在胸口,挥之不去。
晚上,阎王终于回来了。我一下午都坐在织云殿里想着孟婆的话,却总是想不通到底会是一个什么事情。看见阎王回来,我忙迎上去。
他试了试我的额头的温度,叹了口气,抱着我坐在他身上,拿了块冰握在手上,隔了一会儿放下,又将手放在了我的额头、脸上。他的手掌透着阵阵凉意,舒服极了。我笑着瞅着他,他却担忧地看着我,叹声道:“织云,这可怎么办啊!都好几天了,你的体温怎么还是降不下来。”
“不用担心,我自己也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只是体温偏高而已。婆婆说要我到天庭找父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我便把今天去孟婆那儿的情况说给他听。
阎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只有这样了。”虽然这样说,但给我降温的工作却丝毫没有怠慢。
享受着他温柔体贴的照顾,我满心洋溢着幸福,心里不断的给自己安慰:织云,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阎王便驾着祥云来到了天庭。南天门上,二郎神正在闭目养神,哮天犬听见声音,警觉地汪汪大叫,把二郎神也吵醒了。
我摸着哮天犬的毛,还故意扯了几根,笑着抬头看着二郎神,说:“帅哥哥,这吓唬你一次也挺难的啊!哮天犬这么快就暴露了我。”
二郎神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挂着笑容。哮天犬这下乖乖地蹲在我身边,舔着我的手,与我示好。
“小织云也有好长时间没来天庭了啊,后会有期的时间也不短。”他瞅着我,又看了看阎王,笑着戏谑道:“是不是夜摩这小子天天把你藏着掖着,不准你出来啊。”
还没等我开口,阎王倒是开口说话了,“二郎,上次见面多有得罪,还望你海涵。上次到天庭,织云承蒙你的关照,夜摩感激不尽。”说着,还抱拳谢过。
二郎神哈哈大笑,右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一双眼睛充满了玩味,“你啊,就是改不了吃醋的毛病。把她看得这么紧干什么,还怕他跑掉啊。”
阎王摇了摇头,叹起气来,“我就是担心,你不知道……”听他这样说,我忙扯着他的衣袖,要他不要再说下去。
二郎神见我如此,笑意更大了,“瞧瞧织云,脸都红了。”可他似乎发现有点不对劲,忙又说道:“这脸红可红得过了头啊,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脸红呢?”
“我也是正为此事来找玉帝的。她的脸红了好几天了,身子也跟着发热,用了很多办法,可体温怎么降都降不下来。”说道身体不适,阎王更是担心,[奇/书\/网-整.理'-提=.供]语气充满了不安。
“哦?”二郎神伸出手来,试了一下我的额头,点点头,“确实不一般。不过,这也许是好事……”
“此话怎讲?”阎王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忙询问。
二郎神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神秘地说道:“这我也没有多大把握。如果玉帝和我猜测得一样,他等会就会要你们去一趟月老宫。”
哮天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呆着,听到二郎神说我们会去月老宫,兴奋地大叫,像是在向我表示祝贺。
阎王听了,不敢置信,见二郎神充满笑意的眸子,高兴地大叫,将我抱起,转了好几圈,口里念念有词:“织云,太棒了,太棒了。”
他的速度非常快,我哪受得了,忙锤着他,央求他放我下来。转了几圈,我的头都有点昏昏沉沉了。
“你瞧瞧……”二郎神轻声指责着阎王,用手在我头上转了几下,我的头晕现象马上有了好转。阎王这才反应过来,搂着我,忙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我看着他的神情,确实是喜上眉梢。这到底是什么好事让他这样高兴,“我这身体发热和月老有什么关系?”
阎王张口就要告诉我,却被二郎神止住:“等禀明了玉帝,让玉帝看看,再告诉织云吧!反正是好消息。”
我噘着嘴不满的瞅着二郎神,佯装生气,说:“帅哥哥这次就和夜摩站在一边,把我这妹妹丢在一边了吗?”
二郎神没有多说,笑着挥手让我们快去灵霄殿。
今天的灵霄殿没有众多仙女歌舞升平。玉帝高高在上,两边分别坐了一些老神仙打坐念禅。看着他们,我多了一份紧张,握着阎王的手微微出汗。他一下子感觉到了我细微的变化,深受擦干我的手,昂头带着我走进了殿内。
“夜摩参见玉帝。”阎王朗声说道,并牵着我一并跪下。
玉帝睁眼看见我,惊喜地向我招手,“织云快过来。”看样子,几个月不见,他挺想我的。
我忙走到他身边,向他请安。“父王万福。”
他伸手牵我起来,发现我的体温偏高,紧张地问:“这怎么回事?难道……”
“奏请玉帝,织云这几日体温都偏高,不知道会不会是有喜了。还望玉帝恩准我们去一趟月老宫。”阎王抬头直视玉帝,所说的话看似平淡,但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玉帝一惊,脸色马上又变为喜悦,座下的神仙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惊讶地看着我,几秒之后又炸开锅,议论纷纷。
我真是呆住了,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要当妈妈了。我摸着我平坦的腹部,不相信在这里已经有了小生命。地下的争论声又将我拉回现实,甚至让我沮丧万分。他们肯定没有想到如今我会怀孕,而我肚中的小生命又会因为我承受些什么。我不敢多想。
阎王看到我脸色稍变,起身转向众神,朗声说道:“各位神仙,不必再议论了。织云的命运掌握在她自己手中,不需要各位费心。”他声音威严,不卑不亢。转面望着我时,眼神又多了一份温柔。
“织云,可否让老夫为你把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神仙站起身,上前一步,对我说道。手中的拂尘随他一摆,顺从的呆在了一边。
玉帝拍了拍我的肩,对我点点头,说:“就让太上老君为你把把脉吧!”
我走到太上老君,他慈祥的看着我,让我心情也没有那样紧张了。我坐在坐垫上,向他伸出右手。太上老君捻着白胡须,闭着眼,静静地为我号脉,半晌才将手拿下。
“老君,怎样?”还没等太上老君睁眼,阎王迫不及待地问着。
他依然捋着胡子,笑着看着阎王,笑骂道:“你小子要当父亲了,还是这样急躁。将来这孩子如果像你怎么办!”
阎王“呀”了一声,转身抱着我,大笑起来,“织云,听到没有,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他兴奋地叫嚷着,全然不顾在这殿上的其他神仙。
玉帝故意大声咳嗽几声,我更是尴尬无比,推着他要他放我下来。他照着做,手却还是紧紧地牵着我。
“只是这孩子……”一人站出来说着,欲言又止。听声音还挺熟悉的。我循声望去,原来是托塔李天王。
“李天王,我说过,织云的命运握在她自己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决定他的命运。如来佛祖都不行。”这次,阎王声色俱厉。
“阎王不必搬出佛祖,织云的命理众神仙都知道。如果真有了后代,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李天王也不服气,大声说道,义正言辞。
刚才把脉的太白金星站出来,说:“李天王,神仙之子必得到了佛祖的应允,月老的授权。如果真是怀孕了,也是佛祖的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多数人信服,纷纷点头。
“众卿家不必争论,神仙很少有后代,今日得知织云有后,应该是件喜事。此事我会和佛祖商量,各位卿家放心。”玉帝微微皱眉,我心里却万分不安,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又给父王惹了麻烦,我真是一个祸害。他见我一脸愧疚,笑着望着我,对着掩王说:“阎王,你就带着织云到月老那儿确认吧!”
“是!臣领命。”阎王带膝跪地,抱拳谢恩。
月老宫在天庭算是特别的,红线是一大堆,连殿门外面都缠绕着,丝丝缠绵,纠缠不清。这感情,确实如同这线一样,一旦陷进去,难以找到出口,越绕只会越紧,越复杂。
“夜摩,你能找得到我们的红线吗?”看着这么多红线,我倒是好奇我和他的红线在哪里。
他轻拍着我的头,笑着看着我,说:“傻瓜,神仙没有红线牵连,相爱的缘分是天机。这些红线都是世间凡人的感情。”
“那我们到月老宫找月老干什么?”
“月老和红娘掌管着世人的感情,同时也管理着神仙的后代。如果神仙有了后代,他这里会先有记录。”
我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月老的职责了。现在,这月老迟迟不露面,倒是让我产生了新的好奇,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一个长满胡子的老顽童,或者是一个手拿笔写着姻缘簿的伤感老头,自己也尝尽了感情的甜和苦。
“何人在外?”殿内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月老,阎王夜摩求见。”阎王对着殿里高声说道。不一会儿,门自动打开,阎王牵着我走了进去。
殿内真如我所想一样,红线布满了整个房间。“小心!”刚才的男声又再次想起,我抬起的脚停在空中,不敢迈下,阎王顺势扶着我,不然我跌倒。我低头一看,脚下赫然地悬着一根细小的红线。我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再犯错误。
“月老,我们来此事想请您看看织云是否怀孕了。”阎王脚步停了下来,问道。
我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老头,一个年轻的帅哥正坐在桌前悠闲的喝着茶。见阎王说到了我的名字,抬头看着我,立马露出了笑脸,起身嚷道:“啊呀,小织云来了啊!真是稀客啊。”
“你是月老?”我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看怎么也不觉得它会是月老。
没想到他点点头,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拜托你不要每次碰到我都会这样问我。上次是这样问,这次也是这样问。没新意!”
听他这样说,我真是瞠目结舌,这月老就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怪世人的感情这样乱,说不定他都把他的工作当成好玩。
他也不介意我这般表情看着他,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坐下,从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小撮晶莹剔透的粉末,放在杯子里,冲了一杯水给我,“尝尝我这里上等的好茶。”
“夜摩没有呢!”我提醒着月老。
他脸一红,讪讪地也倒了一杯,放在阎王的面前,又看着我,既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一听是好茶,就生怕落下他的那一份。你可知我这茶有多珍贵吗!”
我好笑地看着阎王,这月老真的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小气的小孩子。阎王一脸悠然自得,独自品着茶,又看着我,却也没有回答月老的话。
月老见我们都没正视他的问题,自言自语般,说:“我这茶可是仙界四大名茶之首的情人泪。天山雪、碧海心不能和我这茶比,连观音菩萨那儿的紫竹绿叶不敢和我这情人泪媲美。”他看着我,无比认真地说:“我这茶可甚少请人品尝。因为上次你来,我和你一见如故,才让你得以品味。你今天来,可是得寸进尺了哦!”
听他这样说,我端着茶,小啜一口。甘甜中夹着淡淡的苦,苦之后又泛着阵阵酸,但是到最后,充溢在口中的只有甘甜,而且越来越甜。我笑着说:“真是好茶呢!谢谢月少的款待。”
听我这样称呼他,他挺高兴的,呵呵地笑着,“还只有织云是我的知己啊。品茶能够和我志同道合,称呼也是我喜欢的。我年纪轻轻的,叫月老干什么。”
我听了好笑,这月老,整个就童心未泯。我真为在世间为感情的事情烦恼的凡人们。这月老让你们受苦了。
“你们今天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里来。你可要知道,没有佛组和玉帝的批准,任何人都不能来的。”
阎王看着我摇摇头,我也耸耸肩,手一摊,这月老,任谁都拿他没辙。阎王郑重地对着月老说:“我们来这里,想请月老看看织云是否怀孕了。”
月老“哦”了一声,点点头,手一挥。一本天书立在他的面前,自动翻阅着。页数不断地翻着,终于在其中一页停下了。他念道:“织云在经历第25次轮回时,怀上阎王夜摩的孩子,男孩,未来……”
突然他戛然而止,望了望四周,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说:“差点泄露天机。”我忍俊不禁,真是被他折服。但想到他未说完的话,又开始担心,忙问:“月少,他……我的孩子不会是什么魔吧!”
他手中的笔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疼得闭着眼睛,阎王马上伸手帮我揉着。月老一本正经地望着我,说:“你这脑袋都想些什么,你怎么能说未来的太阳神是魔呢!”他说完,却发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忙捂着嘴巴不再言语。
听他这样说,我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阎王握着我的手,笑中有泪。他心里的担心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我们都安心了。
月老见我们当着他的面脉脉含情,轻咳一声,将我们拉回现实。他笑着看着我们,打趣地说:“如果我也掌管神仙的姻缘,我一定要让你们之间的感情复杂一点,看看你们能不能也像现在这般恩爱。”
我们望着他,异口同声说道:“能!”月老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有情人会终成眷属!”不同于刚才的嬉笑,他的语气坚定。我也重重的点点头。
片刻之后,笑声从月老宫传开。
好事真是传千里。刚回到地府没有多久,就有很多人来森罗殿祝贺,阎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怀了孩子,他们比我还要高兴,看见我更是喜不自禁,嘘寒问暖的。一问小彩才知,原来神仙是很少有后代的,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也只局限过自己的二人世界,想要有个孩子只能顺其自然,等待佛祖有这个意愿。
对于他们的殷勤问候,我也开始安然接受,也不再理会那些反对的人的眼光,不去揣测他们的想法,只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准妈妈。只是,我弄不明白佛祖怎么会突然想到送个孩子给我,毕竟我现在是极其不稳定的因素,不单单是因为还有许多世的轮回,而且还因为那“始于魔,终于魔”的宿命,多少让人觉得不妥。
整日呆在地府,我又开始有点想念人间的繁华。来到森罗殿,想要阎王陪我到人间去溜达溜达。
站在森罗殿外,就听见里面熟悉的笑声。阎王自从听到我怀孕的消息,天天都是乐呵呵的,就算是在办公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掩不住笑意。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孩子出生,他肯定会是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吧。孩子都还没有出世,就这么高兴了,如果真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婴孩,他岂不会天天粘着抱着。
“织云,今天怎么不在织云殿好好呆着?”刚刚跨进殿内,阎王眼尖看见我,忙迎上来,搂着我关切地问道。
我环视了一下殿内,还好都是熟人,我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亲昵,一一向催命判官、黑白无常问好。
“织云,还没恭喜你啊!”白无常走上前,向我表示祝贺。这几天,他一直在天山陪着哥哥清修,今天刚刚回来。他依旧是灿烂的笑容,眼睛明亮得好似天上璀璨的星星。
“谢谢哥哥。”我微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苦涩。就那么一秒,再一看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
“今天你要工作到什么时候?”我抬头望着右侧的阎王,问道。他扶着我坐下,忙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到人间去玩玩。”他一听我要出门,脸色马上变得紧张,说:“我今天和崔大人有事情,明天抽空去吧。”
白无常见状,对阎王说道:“王,今日我和黑翼还要去收一个鬼魂,大概三个时辰之后。要不,我和黑翼陪王后去一趟吧!”
阎王点点头,看着他们,“也好!”转脸又看着我。我生怕他不同意,忙笑着点头同意。
看来看去,还是人间热闹啊!我和白无常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络绎不绝的人群,自己也觉得朝气蓬勃。以后要多带着我儿子来人间进行胎教。说到这性别,我还真是郁闷,好想生个女儿,可是天不遂人愿,佛不遂仙愿啊!
我和白无常这次可是以凡人的身份呆在人间。看着身子底下黑乎乎的一团影子,我兴奋地挽着白无常的手,边走边说:“哥哥,你瞧,我们还有影子呢!”
白无常一僵,随即释然,和我一起徜徉在人行道上。来往的人们都看着我们,有些和我们一个方向的行人也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我好奇地看着我和白无常的打扮,实在找不出有哪个地方不对劲。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将身后的长发盘起,带着白无常送的玉簪。而白无常一身休闲,宽大的汗衫倒是显得他有点单薄。
白无常倒是不理会别人的观望,陪着我慢慢的走着。他像是有话对我说,但是刚到嘴边的话却又被他咽下去,欲言又止。
“哥哥有事吗?”我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
他牵着我默默地向前走着。许久,他叹了口气,说:“织云,你怎么会怀孕呢?”
“哥哥不为我高兴?”我震惊地再次停下脚步,盯着他,问道。
他摇摇头,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来。他嘴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就像我刚才在地府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苦涩的神情。
“哥哥也觉得不是时候?”我再次追问。
“不是,织云。”他将我手再次放入他的臂弯中,像刚才那样,牵着我缓缓踱步,眼神瞟向远方。“织云不要乱想,我只是好奇。以前你和阎王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我没有料想到你会……”
“我只知道‘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到无花堪折枝’。夜摩和我之间有着太多的牵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不想他就这样等待下去。这对他,不公平。”
“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到无花堪折枝。”他低吟着,久久不语。我也沉默着,想着以后的路,也许就想我这脚底下走着的路一样,看不到尽头。
“织云……”声音刚响,一个身影翩然而至,忽地在我前面站立,拍着我的肩膀,高兴地叫道:“夏织云!”
“夏织云?”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我疑惑地抬眼望着面前的这个叫我夏织云的人,自己却也激动的大嚷:“谢芸!”
之后,两个人在大街上兴奋地叫着对方的名字,蹦着跳着。谢芸是我读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之后她就去了国外,我有好多年没有看见她了。
谢芸瞅着我身边的白无常,不怀好意地问:“男朋友?老公?”
“啊?”我惊讶地看着白无常,他脸微微泛红,我自己也立刻清醒过来。我现在根本不是夏织云,更别提和原来的同学见面了。
白无常已经礼貌地打着招呼:“你好!谢小姐。”
谢芸看着我们,无比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好帅啊。什么时候结婚,记得要通知我。”
我尴尬的看着白无常,硬着头皮点点头。
谢芸八成是以为我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拉着我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说个不停。说她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说她本想打电话和我联系,没想到碰到了。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忐忑不安。白无常站在我身边,双手插在裤口袋中,望着远方,没有多言。
说了好一阵的话,白无常轻咳一声,弯腰对着谢芸说道:“谢小姐,我们还有事情,今天就不陪你了。”说罢,牵着我起身。
谢芸听了,点点头,粲然一笑,“那好,织云,我们过几天再联系。”
我担忧地望着白无常。白无常笑着对谢芸说:“你的东西掉了。”
谢芸低头一看,自己的包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弯腰的一瞬间,白无常伸手在她头顶上一摸,牵着我向前走去。我转头一看,谢芸拾起包,拍着头,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
“别担心,我只是让她忘记了刚才的一幕。”白无常轻笑道,对着我眨着眼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和煦的他。
我长嘘了一口气,不安的心也随之放下。“谢谢!”谢谢你让我和我的好朋友快乐的聊天,让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他笑而不语,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织云,我觉得你更加适合人间,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快乐的微笑,不必去多想缠绕在你身上的那本不该属于你的命运。”
我一怔,望着他,他清澈的双眸是深不见底的池水,我内心泛着酸楚,嘴角还是露出了微笑,“地府也好呢,我喜欢和你们呆在一起。你们都会对我,不认识你们才是我亏了。”
他牵着我的手,默默地走着,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不知不觉一下午也过去了。我突然想起他还要去收鬼魂,忙提醒他,他却淡淡一笑,继续和我并肩走着。我竟从他的微笑中看到一丝依恋,他对于这样生活的依恋。也许白无常和我一样也向往人间平凡的生活吧,为自己的生活打拼,活得自在,活得洒落。
“织云,我过几天会要回天山去陪伴三王子。”他脚步没停,望着前方的路,划过一丝落寞和不舍,融入到夕阳西下之中。淡淡的夕阳在他身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光芒,将他晕染在其中。苍白的脸庞笼罩着淡淡的红晕,却因他抿紧的嘴唇而显得依旧不健康。
我的脚步却因此停下来,内心极不好受,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将手从他手掌中抽出,他却固执的将我手拉入他的臂弯,牵着我前行。
“再陪我走一会儿吧!走完这条路我们就回去了。”我听着他这话,似乎在和我道别一样,心里不允许自己多想,嘴里却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最后两个字,他艰难的从嘴里迸出来,说完嘴抿得更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呢?你不喜欢地府了吗?”我问道。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我在这仙界的朋友并不多,真不知道白无常离开还会有谁能陪我说话,逗我欢笑。
“不是。织云,你不要多想。是我自己……”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望着我数秒,拥着我入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靠在他的肩头,点点头。“如果你想我们了,可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他白皙的脸庞染着阵阵红晕,漆黑如星的眸子像是在大海中一般,似乎也点缀着点点泪花。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捏着我的下巴,笑着说:“我送给你的簪子你要记得常常带着。如果下次我来看你你没带,我可会生气的。”
我点点头,听着他离别的话语,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轻轻拂去我的泪水,低声说道:“如果哪天你不开心了,想要离开了,你就来天山找我。我带你离去。”
没等我细想,他亲了我脸颊一下,退后几步,眨着眼睛打趣地看着我,哈哈大笑,戏谑道:“你可不要太想我,王会吃醋的。”
被他这样说,我是啼笑皆非,刚才的阴霾随着他的笑声一扫而空。
“回去吧!王等急了。”
我们再一次走在了黄泉路上,第一次和黑白无常走进地府的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一样。黑无常已经在鬼门关等着我们。他还是那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无动于衷,不苟言笑的表情。见我们走近,他深深地看了白无常一眼,意味深长。白无常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他微叹着气,跟在我身后。
一路上,我们三人都默默不语。白无常的速度我跟不上,看上去他走路慢悠悠的,可当我加快步子,他的速度好像也快了,刻意在和我保持距离。黑无常跟在我后面,好像就在身后,可我放慢步子,他也没有跟上来。气氛一下子让人觉得窒息。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大叫一声:“我要休息!”
一直低头的白无常听到,身子不转,向后退着步子,走到我身边。黑无常也赶上我,手一挥,路边出现了一座凉亭。
本来我的提问就一直偏高,加上被他们两人怪异的举动气得面色更加绯红。我指着他们,怒问道:“你们两人倒说说,怎么回事?”
白无常没料到我会问他话,以为我是口渴累着了,斟茶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望着我。黑无常没有说话,笔直地坐着,端着茶喝起来。望着白无常的眼神中有着为他担心的痛苦。
我转脸也看着白无常,他讪讪的笑着,讷讷地说:“黑翼也知道我要到天山去了……”
我点点头,接过白无常手中的茶壶,替黑无常倒满,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黑翼哥哥不用难过,他这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后,如果白光从此之后不回来了,你会怎么办?”黑无常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道。
“那就去天山看他啊!”我回答得很干脆。
“王后……”黑无常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无常忙打断,拉着我的手,说:“织云可要说话算话。”
我重重地点点头,却见他乞求的看着黑无常,摇摇头。再一看黑无常,他别过头,不望我们。我疑惑地看着他们,看样子他们之间又有秘密。
白无常发现了我的观望,忙说:“织云别多想,黑翼是要我去给织虹问好呢!”听到织虹姐姐,黑无常又端着茶杯独自低头不语。我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姐姐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黑翼哥哥太可怜了。
喝完茶,白无常注意到了我的不满,陪在我身边和我说这笑话,黑无常也走在了我的身边。只是,我觉得他望着白无常有着难言的痛苦。
王伯的歌声由远及近,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忘川河边。我快步上前,却惊喜地发现,前面铺着一条血红血红的地毯。再一细看,是摩诃曼珠沙华——彼岸花,它已经开花了。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让荒凉的黄泉成了火照之路。
我欢喜地奔上前,徜徉在这片花海之中。朵朵绽放的彼岸花娇艳,炫目,片片盛开的花瓣如火,如血,让人触目惊心。我倒在这片花海之中,脑海中的印象越来越清晰,直到我清楚地记起我的前世——
那个在云端欢笑的女子,有着银铃般的笑声,娇艳的笑靥,还有,还有爱着那个人的一颗真心。
我是玉帝最疼爱的女儿,也是让他最恼怒的孩子。我违背了他的意愿,执着地要嫁与阎王为妻。他最终答应,却让我必须承受转世千年,轮回百世。他眼角的泪光,深深刺痛着我的心,却没能让我屈服。
我是地府中的王后,是阎王心爱的女子。我与他在天庭相爱,在断肠谷许下今生永不背弃,相知相守的盟誓,在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的果断。他眼中的不舍,换来我决绝的背影。我纵身一跃,轮回之后往事不记,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品尝着孤独和心痛。
我们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说过: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们说过: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受责难又如何!
被贬入凡又如何!
经历千年情劫又如何!
只要在脑海中,在心底,有着他,爱着他,就行了!足够了!
其他一切,都如浮华云烟。
摩诃曼珠沙华——彼岸花,开到荼糜花事了,却开不尽相思千年的爱。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我想起了当年在花神仙子那里求花时,她艰难开口,说道:“织云,佛祖曾说过,如果你来求花,命我将这摩诃曼珠沙华给你,他要我告诉你,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
我记得,我记得。我当时干脆的回答:“就算花开到荼糜花事了,却开不尽我和夜摩相思千年的爱。就像花妖曼珠、叶妖沙华那样,就算受到责罚,也不曾后悔曾经相爱、相见。”转身,我背对着花神仙子,盈盈落泪,却坚定地说道:“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这话是我自己说的,“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是的。和阎王相爱,是自然而然,不会因为原本应该要怎样而背弃自己的内心,喜欢就是喜欢,我坚定自己的想法,照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去做,不去为着原因,不去求着结果。生与死,一切皆有定数,人生得意须尽欢,有缘在一起就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要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幸福,都璀璨。做着最真实的自己,活得真切,活得洒落。
妖红似血的彼岸花努力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我眼角含泪,望着头顶,想着阎王,他的一切都在我的魂牵梦绕中。
佛说彼岸 无生无死
无苦无悲 无欲无求
曼珠沙华 无茎无叶
花开无叶 叶生无花
绚灿绯红 是彼岸花
淡淡花香 缠绵入骨
无路可逃 甘愿沦陷
荼糜花事了 只为相思
斗转星移间 爱是唯一
情不为因果 缘注定生死
王伯的歌声飘荡在忘川河边。我的泪飞撒在彼岸花瓣上。
爱是唯一!
缘注定生死
一路小跑,我飞奔到了森罗殿,殿内无人。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织云殿。气喘吁吁间,看到阎王正坐在桌旁等我回家,夜明珠泛着淡淡的光芒,是那样的温馨,我内心洋溢着满满的温暖和幸福。他看见我回来,张着手臂迎接我,我霁颜一笑,跑到他的怀中。他会心微笑,抱着我晕眩的转圈,整个织云殿,都洒落着我们的笑声。
“夜摩,我今天在望川河边看见彼岸花了。”躺在他的怀中,我轻身说道。只觉他身子一僵,却没说话。我接着说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全部都想起来了。”
“怎样?”他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受到丁点委屈和刺激,抚着我的额头,问:“没让你觉得不高兴吧?”
我笑着摇摇头,握着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没有。我只觉得认识你喜欢你,我很幸福!”
“真的?”他竟像个小孩子一样,企盼地看着我,眼神中夹杂着不确定。
我重重地点头,吻上了他的双唇。我知道,我们有着太多的障碍,我们有着太多的忧伤,我们有着太多的挣扎。可是,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坚定地在一起,跟着心的方向,不违背,寻找自己想要的幸福。耳边又响起了王伯在望川河中渡船所唱的歌:“荼糜花事了 只为相思 斗转星移间 爱是唯一的 情不为因果 缘注定生死”。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
他温柔的回应着我,软玉温香,娇柔旖旎。唇齿间的芬芳和甜美,都留在爱的烙印中。
晚上,我们坐在织云殿的门槛上,透过那扇门,观望着美丽的月色。今天是个月圆之夜。月光如水,流泻在我们身上,也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薄如轻雾的银辉。星星在黑夜中闪耀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小孩子水灵灵的眼睛。微风带着泥土的芬芳,花儿含着娇羞的媚笑,虫儿哼着动听的曲子,鸟儿跳着轻盈的舞蹈,一切都是那样的唯美和谐。我们相互偎依,安静地听得到对方平和轻微的呼吸。我的心充溢着满满的温暖,幸福感流泻于身体的每个细胞之中,流淌在骨髓的深处,从指尖汹涌而出。十指紧扣,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他和我一样的激情和满足。
“过几天雪依会来看你。嫦娥阿姨不能亲自来,要雪依来代她看看你。”阎王抱我在他怀中,说道。听着他的口气,有丝紧张。
我点点头,心里却为雪依感到苦涩。也许这个世界真是残忍的,她对于阎王的一片真心却得不到等同的回报,还要带母之命来看望情敌。转念一想,我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不免自嘲一番。自己的事情都还得不到解决,还有时间为别人的事情操心。时间也过去大半年,我也没有再想过和阎王去与父王抗争,他在灵霄殿背对着我仰头长叹的背影总不由自主地萦绕在我心头,成为我心头的一根刺。我不想再去违背疼爱我的父王,再做一次背叛者。可是,我的孩子会在什么出世呢,而我又能陪在阎王身边、陪在我的孩子身边多久呢?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虽说一切顺其自然,可是看不到美好结局的故事,总让我心慌,胆战心惊。
细微的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他搂着我,忙问:“怎么?不想她来吗?”
“不是。”我再次叹气,坦诚地说:“夜摩,我只是对未来没有把握,我不知道我能陪在你身边多久,能陪在孩子身边多久?”
这句话似乎触痛了他的心,也许他和我一样,担心着相同的问题。他抿着双唇,眺望远方,可良辰美景,没有一处落到他的眼睛中。我不想去违背父王的事情他也知道,他在两难之中,做不出任何一个决定。
“对了,哥哥说他准备去天山了。”我想起白天白无常和我说的话,心里阵阵泛酸。从没有想过身边的朋友会离去,总认为神仙是神通广大的,不会有愁苦,不会有悲伤。原来,都是假的。神仙的生活,不见得比凡人好过。我们有能力改变世界,却没能力改变自己,只能在无能为力之中苦苦徘徊观望。
阎王显然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惊讶地看着我,“我没有听他说。他怎么突然想要去天山了?”
“我不知道,他说要去陪耀光哥哥清修。也许哥哥们快要出来了。”想着小彩曾说过织虹姐姐就快要出来了,哥哥们应该也一样吧!
他点点头,沉思着,面色却十分苦恼,见我看着他,说道:“白光如果去了天山,他的工作就压在了黑翼一个人的身上,黑翼会比较辛苦。”
我垂目不语,“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岸。”如果织虹姐姐出来后,我会让黑无常多留点时间陪伴她,补上这几百年的相思。我低声说道:“如果姐姐出来了,我们就换个黑白无常吧。”
阎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心里所想,我何尝也不这样认为呢?只是,身为神仙,也有神仙的无奈。尽忠和爱情,也不是那么完美的事情。”
“那……那就放假,让黑无常好好休息几百年再来工作。”我脑袋转来转去,也只想到这样一个自认为最棒的答案。
阎王听了,好笑地瞅着我,问:“那他的工作谁来做啊?”
“我啊!”我想都没想,张口说道,“我就和黑翼哥哥换个工作,他在天上可以天天陪着姐姐,我在地府也可以天天陪着你。”
“小傻瓜,黑翼的工作很辛苦,你会吃不消的。更何况,你现在要生孩子,他也需要你的照顾。而且,轮回……”他没有说完,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听了,付之一笑,说:“不用担心,佛祖会有安排的。而且,我还会回来的”我笑在脸上,苦在心头。说来说去,我们又回到了问题的开始,还是孩子,还是轮回。最终,还是会要离开。
没过几天,雪依就来到了地府,带上了嫦娥阿姨亲手做的桂花糕。因为雪依和嫦娥不能见面,这桂花糕辗转几次,才到雪依手中。
我招呼她坐下,想着她应该天天喝着天山雪,于是沏了一壶阎王特意从孟婆那儿讨来的紫竹绿。这仙界,吃的食物真是让人乏味,只有茶是极品。想着也算幸运,四大名茶都品尝过。四大名茶各有各的特色,天山雪有少女的芬芳,碧海心有大海的宽广,紫竹绿有慈悲的胸怀,情人泪有爱情的悲喜。个人还是喜欢情人泪,懂得爱情,经历过爱情的人,才能品尝到那入骨的相思,心里泛着的阵阵甜蜜和温暖,偶尔的争吵得来的感情的淀积。
雪依环视着整个织云殿,微微赞叹的点头,嘴角划过似有若无的苦涩和自嘲,说道:“这织云殿和天庭的真是分毫不差,听说都出自夜摩的手笔。”我点点头,当着她的面也不好展颜欢笑,虽然在我的心里想到阎王会不由地会心微笑。当年,他为了让我在地府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不让我因为太想家而整日闷闷不乐,命地府的官员随他一起到织云殿勘查,并在森罗殿的旁边亲自动手建造了织云殿,一砖一瓦都出自他的双手,没用过一点仙术。
“我很羡慕你,你很幸福。”雪依轻轻说道,苦笑还留在唇边。“同时也嫉妒。”她看着我,眼中的痛楚一览无余。我递给她一杯紫竹绿,坐下握着她的手,却无言以对。也许,握手是我能够做的最好的表示。
“当我知道你怀孕了,我嫉妒得发狂,恨恨地将今年已长出叶芽的天山雪全部拔掉。我知道,你喜欢喝我种的这茶叶,我呈上给玉帝和王墓的,他们也都省着给你喝,夜摩也亲自到我那里问我要,确是给你喝。”说着,她的眼中已经一片水雾,晶莹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是那样的哀怨。“可是……可是我望着那一片光秃秃的白色,也只能无力的流泪。拔了这些叶芽,夜摩定是连天山都不会去了。我一年中眼巴巴等待的日子,也随着我的嫉妒,消失了……”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伏在桌上痛哭。肩膀上下颤动,让我的心也跟着一起觉得悲凉。
“对不起!”我讷讷开口,再无更多的话说出。这三个字,还不能表达我的歉意。感情没有谁对谁错,我们之间这三角关系,因为我和阎王这两个端点太牢固,更显她形单影只。
沉默了许久,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她哭完,眼睛已经肿得微红,滑到嘴角,竟是讪笑,“你那么幸福,父亲疼母亲爱,还有夜摩真心的对待,摩昂太子疯狂的追求。我当时真希望你能够嫁给摩昂太子,可不遂我愿。”一声苦笑再次从她嘴边漾开,“我没有父亲,母亲也终生不得相见,可恨的是,我的母亲疼你更甚于疼我……”
“怎么能这样说!”我打断她的话,说道:“嫦娥阿姨爱着你,疼惜着你。因为不能和你见面,总托夜摩去见你,在玉帝面前也没少说过你的好话。她卑微的活着,孤寂凄凉,却因为你,嘴角才有着笑容。”往事一幕幕回想,嫦娥悲伤的眼神灼痛了我的心。天底下,只有父母,才最爱自己。来自真心的疼爱,不带任何功利。
“真的?”她仰脸看着我,眼角的泪光点点。我拍着她的手,点点头。她咬着嘴唇,有点不敢相信。
“雪依,不要自嘲,也不要妄自菲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握紧她的手,原本高于她的体温传入她的手中,想将这阵阵温度融化他心中的皑皑白雪。
她似笑非笑,定定地看着我,道:“你能说,这世界上还会出现一个夜摩吗?”我哑口无言,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她微微一笑,却觉在隐隐哭泣,语气和她手一样冰凉。“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注定爱上一个我本不该去喜欢的人。别人都说我和那让我痛恨的父亲一样,喜欢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确是这样!这就是我的命啊!”她脸色惨白,不见一丝红晕。说道“父亲”二字,更是咬牙切齿。
我微微感慨,却不知道该回上什么话。后羿,她的父亲,应该也是爱她的吧!我一直相信,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对于后羿,我也这样看待。
又是沉默,她却突然一改悲伤,擦干眼泪,努力微笑着,说:“你瞧我,不应该这样的。我特意来看夜摩的孩子的。”听她这样说,看样子还是对我心存芥蒂。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她拿出桂花糕,又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盒子,递到我手上,“这是今年最后的天山雪,明年也许没有了。你留着自己喝。”
手拿着她送的天山雪,我才真正理解何谓“千金重”。也许,在她心里并不喜欢我,甚至敌视我,但是,能够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赠予与我,不带任何偏心,只是因为我是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她走后,我还一直在沉思,为何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是这样。我们同做着神仙,却有着不同的经历。渴望爱情,却不能心随所愿,也是一种无奈。她最后离去,对我说的话还留在我耳畔:“织云,你善良开朗,我并不讨厌你,怪只怪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事已如此,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织云,想什么这么出神?”一双手在我眼前晃动,声音听着也比较熟悉。抬头一看,原本坐着的我竟向后倒退几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一把扶住我,责怪道:“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是这样毛手毛脚。”
“你……你怎么来了?”我看着他,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慌张问道。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在西海龙宫听到你要当妈妈的好消息,特意跑来向你祝贺。”来人正是摩昂太子。他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嘴边挂着一丝讥嘲。
我点点头,吞了吞唾沫,还是不敢看他,甩开他的手,径直坐到桌旁。
“你那嫦娥姑姑待你不错啊,特意做了桂花糕给你吃。”他冷笑道,拿起雪依给我的小盒子,我伸手想夺回来却已经晚了。他打开一看,嘴里啧啧称赞,再一看我,已经是一脸讽刺,“你这情敌送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不要也罢!”说完,往旁边一扔。
刚开始看着他的确有点害怕,但是后来一想,这明明是地府,是我的地盘,底气也足了很多。我怒视着他,念动咒语,将即将落地的盒子吸回手中。“摩昂太子未免欺人太甚。”
“我说的是事实。”他满不在乎地一笑,转脸温柔地对着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放在桌上,“你如果喜欢喝茶,也应该喝碧海心。”
“这碧海心还是摩昂太子自己留着喝吧。你多喝点,心也会像着大海一样宽广。”我忽而一笑,看着他说道。
“看样子,你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几百年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肯定。“那你也应该记得,和你订亲的是我,你要嫁的人也是我,不是阎王那小子。”
“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龙宫的生活,你去找别人去当太子妃。”我不甘示弱,马上回道。
“不,你没有恢复记忆。如果恢复了,你怎么会对我如此绝情。那时候,你躲在帘子后面听我们说话,探出头来看着我。你的笑声我至今都记得。你也说过喜欢龙宫,喜欢水。你说过喜欢在大海中遨游,看着碧蓝的海水,心里很舒服……”他喃喃自语,沉浸在一个人的回忆中。我听了,终究也说不出一句话。的确如此,第一次见面,我躲在父王玉椅后面的卷帘中,惟妙惟肖的学着他们说话。摩昂一出声,我惊叹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悄悄探出头张望,却看见他也正瞅着我上下打量。我们相视一笑,却像熟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后来,因为小白龙的关系,我到西海龙宫玩过一阵,他们兄弟仨带着我畅游西海,教我浮水,带我一起施雨。整日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可如今,物是人非。摩昂也不是以前的摩昂了,摩列也不是以前的摩列了。我们拥有着天底下最美好的回忆,也经历了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那些回忆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
“摩昂,何必这样执著呢!”我叹然,却露不出一丝笑容,“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应该绕进死胡同之中。”
“我执著?”他轻声冷笑,体温偏高的我还是打了个冷颤。“当年我初次见你,就已下定决心要娶你回家。我对你千般好万般好,却敌不过你和夜摩的几次见面。人的意识能够被神仙操控,但是神仙不行。我是执著,却也心甘情愿。”
我低头看着洁白的桌面,不敢言语。心甘情愿,我和阎王在一起,受再大再多的痛苦,不也一样心甘情愿。我没有能力去说服他,就像没有能力说服自己不爱阎王一样。
“织云,过不了多久,我会证明我有多爱你,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他语气坚定,起身离开。衣袍在转身间飞扬,我却再看不到一个飞扬洒脱的摩昂太子。
织云殿再次沉静下来。我坐在织云殿,想着这纷纷扰扰的生活,感觉我们就像梵天手中的各色棋子,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会怎样安置我们,他想要将我们摆放何处。
白无常去天山也有几天了。没有他在地府,真是无聊极了。想着他温暖和煦的笑容,不知道他这一去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免有点失落。而且,白无常还是不辞而别,一大早就一个人上路了。对他这样的行为,我是十分生气,向黑无常抱怨着,可是黑无常却说“不辞而别是最好的离别方式”之类的话,而且丝毫没有责怪白无常丢了一大堆的事情给他一个人做。
一个人坐在织云殿发呆。地府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好玩的,再加上大家各忙各的,而我只是闲人一个,更让我觉得发慌。看来,等我把这孩子生了,我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日子会越过越无聊。
“小姐,小姐……”小彩还没迈进大门,声音就从大老远传过来了。循声望去,她一脸绯红,气喘吁吁,但神采飞扬的神情,让我知道肯定有好事情。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什么事情都会挂在脸上。
我斟了杯茶给她,目示她坐下喝了茶再说话。她端起茶杯刚凑到嘴边又放下,拍了拍胸口缓着气,迫不及待地说:“小姐,织虹小姐马上要出关了!”
“真的?!”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她。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姐姐就要出来了,个个出关的日子也指日可待,到时候,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她重重地点着头,眼睛笑弯得像个月牙儿。“我向观自在菩萨许愿,他肯定听到了!”说完,她面向南边,庄重地合十鞠躬。拜完之后,她转脸看着我,眼角湿润,但喜悦已经跃上脸庞,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我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两人兴高采烈的欢呼着。
晚上,阎王刚回到织云殿,我已经投到他的怀抱之中。“夜摩,姐姐要出来了!”想着姐姐就要出关,她和黑无常也可以在一起了,我真替他们高兴。
阎王圈着我,也是喜上眉梢。他吻着我的额角,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原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姐姐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关吗?”我环着他的脖子,问道。
他的细吻一直在我脸上没停,“两个星期之后。”
“到时候一定要给黑翼哥哥放假啊!”我两手摆正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两个也有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遵命,娘子!”他取笑似的瞅着我,捏着我的脸颊,“只是,这可让为夫头疼了,他们的工作谁来做呢!而且……”
“我说了我来做,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噘着嘴看着他,不服气的眼神让他笑意更深。他摸着我的脸,横抱起我,笑着说道:“你呀!只关心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事。”走到桌前,他抱我坐在他身上,摸着我平坦的小腹,说:“他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还正想问你呢!这神仙生孩子会不会像哪吒那样,是一个球啊!”其实,我也具体不知道自己怀孕多久了,也许两个月,也许三个月。如果从发热的时候算起,应该有三个月了。三个月没有什么变化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孩子还没有成形呢。
我的话倒让他为难了,他眉头一皱,说:“我不清楚。好像听说只有哪吒是从球里出来的。我明天去问问母亲。”
看他一脸认真,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我早已经问过小彩,也问过孟婆,神仙生孩子和凡人差不多,肚子会慢慢显形,而且不用担心流产。只是怀在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会怀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没个定数。
他瞧见我笑话他,一下子明白了,低头轻咬着我的耳垂,作为惩罚。平和的呼吸声轻吹着我的耳际,痒痒挠挠,原本咬着的耳垂却被他含在嘴里,沿着光洁的脖颈一路吻下,让我的心酥酥麻麻,好似阵阵电流传入心房。突然,肚子里感觉有东西踢动了一下,我惊喜地推开他,将手放在腹部,想真切地感受一下肚中孕育的小生命。
阎王开始有点疑惑,见我的动作也明白了几分,忙放我坐下,自己蹲下身子,耳朵紧贴着我的肚子,半晌未动。我们等了许久他也没有再动一下,我都不抱希望了,却不料肚中的孩子忽然又踢了一脚,方向正好是阎王听着的地方。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耳朵没移动位置,欣喜地抬眼看着我,一脸自豪。
“他在笑话你听错了地方。”我咯咯的笑着,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等孩子出世之后,我肯定是照顾两个孩子,一个大一个小。
“这小家伙机灵得很,明知道我想和你亲热,却跑出来刹风景。今天我可只能搂着你睡了,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学坏。”他笑着瞅着我,却忍不住再次吻上我的双唇,轻柔缱绻,恋恋不舍。
见到黑无常,真觉得他喜怒不形于色,这天大的好消息也没有让人觉得他有多么开心,但是黑亮的双眸不再暗淡无光,已经是最好的表示了。他看见我,微笑地点头问好,低头的一瞬,嘴角上扬的弧线清楚地印在我的眼眸之中。他只是不习惯在旁人面前过多的表露自己的情绪,更或许,他那微笑的面容,只留给他最深爱的人面前展现。
我走进他,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黑翼哥哥,祝贺你。过不了多久,你就真是我姐夫了。”
听我这么说,黑无常面上含笑,原本握着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另一只手放在我的手上,嘴角的笑容漾开,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很美,好似清晨日出的那一刻,刹那温暖人心。
我知道他不能随便去天山,便低声说:“姐姐出关那日,我和夜摩会去天山,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谢谢王后。”他郑重地向我行礼道谢,我一闪身,忙扶住他的手,笑着说:“如果要谢,你以后就像哥哥那样叫我织云吧。”
“黑翼不敢!”他抬头看着我,没有改口的意思。我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如果你生在人间,肯定是一个迂腐的老头。”
他沉思片刻,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我受不了这样的举动,忙说:“你若有话就直说,不必在我面前有所顾忌。”
他见我这样说,点点头,问:“我只是想问王后可想过白光?”
“当然想。这次去天山,我正好还要找他算帐,当日就那样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提起白无常,想到他的不告而别,多少有点失落。
他低头看着地面,轻声叹息,道:“王后到了天山不要去责怪他,他这样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追问,脑子里也快速的胡思乱想,“哥哥们要他快快回去?”
“王后不要太好奇,他有他的原因。王后心里想着他就够了。”黑无常并不多说,微微作揖,转身离去。
等待的日子真是漫长,扳着指头数,终于等到了姐姐出关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秋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亦是外出旅游的好时间。我和阎王驾着祥云飞在云端,黑无常和小彩跟在身后,默不作声。低头看着人间一片秋天的金黄,满心欢欣。看着在田间忙碌的农民,稻田好似翻滚的金色波浪,祈祷他们年年是个丰收年。阎王搂着我,迎着耳边呼啸的大风,说:“等会儿我们去人间走走。”
我望着他,对上的是一双黑亮的双眸,宠溺的眼神显溢出,我含笑地点点头。他总是那么的懂我,也如此纵容我,宠爱我。
天山还是终年积雪,茫茫一片白色,素净整洁。巍峨的山峰高耸如玉,像连接着天宫和人间的白玉梯子。哥哥姐姐修炼的石壁夹道中,已有几个人影,隔着老远向我们挥手。我想他们肯定也是一脸欣喜。果不其然,走进一看,耀辉哥哥身着华衣,灿笑地看着我,终忍不住向我伸出手臂。我飞奔过去,投入他的怀抱。好久没看见他,他依旧那样柔和的看着我,身上泛着的淡淡金光将周围也晕染了一层橘红。
“织云,高兴吧!织虹就要出来了。”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点点头,却觉有温热的水珠滴在我的脖子里,一滴,再一滴。
“哥哥……”我轻呼,如果没猜错,那是他的眼泪。
耀辉没有说话,头靠在我的肩上数秒,吸了吸鼻子,笑道:“你瞧我,呵呵,太高兴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多年的等待,终于能够盼到这样令人振奋的喜讯,他内心的激动不是能用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我微笑地看着他,自己的鼻尖也微微泛酸。
望了一下周围,都是熟悉的人。二郎神、哮天犬,还有雪依。二郎神还是老样子,宽松的衣袍,随意飞扬的长发,额上的第三只眼赫然突兀。想着以前,我知道今天姐姐出关,也要靠着他这只天眼的帮助。他见我看见了他,笑着点点头问好,我走过去,向他郑重行礼,“今天又要有劳帅哥哥,织云谢过了。”
礼还没拜全,已被他拦住,他扶着我的手臂,狭长的眯眼满是笑意,“小织云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一旁的哮天犬一脸平静,笑着点点头。二郎神嘴角漾起笑容,眼神也充满揶揄之味,指了指我身后,说:“你若不在你亲爱的夫君身边,小心他被别人抢走。”
我转身一看,雪依已经站在阎王的身边,仰头说着什么,阎王偶尔点点头。我又转过来看着二郎神,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的。如果他被别人抢走,我就去找别人算了。”二郎神拿我没辙,笑着指着我。站在一旁的耀辉也面带微笑,道:“我等会儿就去告诉阎王。”二郎神也点点头,同意这种做法。
我噘着嘴,佯作认真状,道:“帅哥哥可是和我一边的哦,上次已经帮过夜摩一回了,这次不行。哥哥就更加不行,胳膊肘不能往外拐。”说着,我们都哈哈大笑。回头看着阎王,他的目光瞟向我这边,却也不能过来。看他的眼神,似乎对我们的说话很感兴趣,也盼望着我能够过去。我笑着瞅着他,丢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耀辉拉我到一边,轻声问道:“那日白无常与你说了什么?”
我疑惑的抬头看着他,见他一脸认真地盯着我,补充道:“就是他来天山的前几天,你们在人间的时候。”
我恍然大悟,却也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我,实话实说,“我们只是随便地聊聊天,他告诉我他要去天山陪着三哥哥。”
“可是,我还看见他亲了你一下。”
这下说得我满脸通红,白无常那天确实亲了我脸颊一下。本来感觉没什么的,可是他这样一说,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忙说,“哥哥不要乱猜,我们没什么的。”
耀辉点点头,却也忧心,“我倒不担心你,可是我担心他。我只怕出现第二个白马。”
他的话顿时让我觉得五雷轰顶,却也不甘心的反驳,“哥哥又在胡思乱想了,白无常对我就像你对我一样,他是代替三哥哥来照顾我的。他不会的……”
耀辉见我神色大变,忙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脊,柔声说道:“我相信,我相信。白马的事情已经过去,是哥哥乱想了。”
“织云,怎么了?”阎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身边,忙从耀辉身边拉回我靠在他身上。刚才还有点瑟瑟发抖的身体靠着他也逐渐平静下来,只是不敢抬头,眼睛一直看着地面。阎王摸着我的脸颊,抱我更紧,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吸取着他熟悉的温暖,不敢再去多想。
“各位,时辰已到,我们去迎接织虹出来吧!”二郎神朗声说道,自己已先行走到织虹姐姐的石壁旁。我环视一圈,却发现黑无常和小彩站到了最后面。对面的石壁中,其他哥哥和他们的坐骑一一显现,许久没见的白无常憔悴地立在耀光哥哥的身后,一抹熟悉的白色深深刺入我眼帘,熟悉的身影略带着些许苍凉。我不敢多看,忙走到黑无常身边,抓着他的手走到人群的最前面,自己又站回到了阎王的身边,只是那抹白色,总在我眼前跳动,睁眼有,闭眼有。
前方微微泛着红光,石壁中的织虹慢慢现身,被红灿灿的光芒包裹着,像个熟睡的婴儿,眼睛虽闭着,但嘴角满足的微笑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只见红光越见越少,直至不见。黑无常一个健步,抱住了摇摇欲倒的姐姐。大家都围上去,耀辉哥哥扬手将阵阵金光输入织虹姐姐的体内。没过多久,姐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睁开了眼睛。我站在旁边,只见黑无常脸上的泪珠滴滴滴在织虹姐姐的脸上。
织虹姐姐躺在黑无常的怀中,努力地伸着手臂靠近黑无常的脸,擦去他的泪水,微微一笑,眼角的泪花也流淌下来。我们默默地站开,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人。转身间,看见小彩已跪倒在地,双眼微红。
对面的哥哥们个个都喜笑颜开。耀辉走在我身边,高兴地对我说:“织云,哥哥弟弟们出来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了。”
“真的吗?”我挽着他的手,兴奋地问道。他和煦的脸庞浮现耀眼的笑容,微微点头。我向石壁跑去,忍不住大嚷道:“太棒了!”
哥哥们见我过来,都围了上来。耀太哥哥看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道:“小云儿,祝贺你。白光一来,就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我们了。哥哥们真为你高兴。”
我摸了摸肚子,这小家伙自从上次踢了一脚之后,生长的速度也加快了。鼓起的肚皮像是他在要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一样。他们都向我祝贺着,连原来不常跟我来往的十哥哥耀物的坐骑也走过来祝贺着。我踮脚望去,白无常站在最后,白皙的脸庞此时较比原来更加煞白,更显得不自然,不健康。
“白光哥哥。”我哑声叫道,声音小得也许只有我自己能够听见。看着他这样,我的心微微的疼痛。想着耀辉哥哥的话,内心止不住地恐慌。
白无常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喊,抬眼看着我,又立刻缩回了目光。我心里的酸楚阵阵泛滥,像决堤的洪水汹涌的扑过来。我走在旁边,招手示意他也过来。他望了望其他人,见他们都围在一起谈笑着,低头走了过来。
“哥哥最近可好?”看着他消瘦的面颊,我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他点点头,却不敢抬头看我。我透着石壁,触上他放在石壁上的手,说:“哥哥要保重身体,织云还等着你回来呢!”
“织云……我……”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卡在喉咙里,生生地咽了下去。他低头,喃喃自语:“对不起,我僭越了。”
“不管怎样,白光哥哥永远是织云的好哥哥,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想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见我这样说,他猛地抬头看着我,见我不是在开玩笑,抿嘴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听他这样说,我却没有如是负重的感觉,心依旧沉沉的。
也许,感情的丝线,永远都是永无止尽的纠缠在一起,你缠着我,我却缠着他,然后在不明白的时候越绕越迷糊,等明白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大家身在迷宫,找不到出路。我、阎王、雪依、摩昂太子、摩列三王子、白马,就是这样。如今,摩列已经走出这害人的泥沼,我们却依旧深陷其中,还多了一个白光。
收拾好心中的泪水和悲哀,我展露微笑,望着石壁中的白无常。我希望他能够摆脱出来。太多的喜与悲,对于现在的我,因为有夜摩在身边陪着,已不能也不愿拔出,可是他还有机会。走进去只会是死胡同,退一步反而是明媚的世界。
白无常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默默地退到一角。阎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我心里一惊,回头望着他,问:“你来了多久?”
他暖暖一笑,说道:“没来多久。你们说完话我才来。”
听着他这话,总感觉有此地无银的嫌疑,但是又不好问他。回过头再看白无常,他已经隐没在石壁中,影子也找不到了。我心里感到一阵苦涩,却也只能生生的咽下去。
“我的好娘子,为何这样愁眉苦脸呢?”阎王偏着头看着我,一脸深思。
“没什么……”我结结巴巴的说道,心慌乱无比,生怕他深究起来。现在这个时候,似乎不太适合。他我倒不太担心,但是如果让耀辉哥哥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处置。白马的前车之鉴,我不希望白无常再去淌一趟这样的浑水。更何况,白无常和白马根本就是两码事。
“织云,夜摩,我们到雪依那儿去休息一下,织虹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回天庭。”耀辉的声音从阎王身后传来。我心里更是一惊,心怦怦地跳个不停,脸也开始有点烧。我今天肯定有点神经质。
“织云,你还好吧?”阎王紧张的搂着我,关切地问。
我心虚的点点头,提着脚步,跟在了耀辉他们的身后。我暗自庆幸,好在耀辉哥哥此刻更加关心织虹,不然,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第一次来到雪之女王的宫殿——雪娥殿。纵观整座殿宇,主色调的白色,不同于我的如白云般的洁白透亮,带着微微被月光浸染着的一层微黄,交替着一层橙红,像十五的圆月,柔和温馨。因为思念母亲,所以才选择这月夜的色彩吧。万里雪飘的天山,只是她的寄居地,母亲的怀抱,才是她更加渴望拥有的。
我不禁叹然,有因有果,可是雪依和嫦娥阿姨又有什么罪责呢?为何要让他们去承受一部分后羿的惩罚。想着以前,心里也为九位哥哥愤愤不平,甚至于看到雪依也喜欢阎王万分恼怒。可如今,这样的情绪全然消失,留下的,只有心中对于雪依的怜悯,也对曾经的自己深深自责。
迈进雪娥殿,扑面迎来阵阵清香。奇异的芬芳萦绕着整个房间,闻着让人神清气爽。黑无常小心翼翼地将织虹放在一张摇椅上,自己则守在一旁。他握着织虹的手,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可紧盯着的眼睛却将他的不放心完全暴露出来。织虹的脸上已经有了丝丝红晕,看样子正在恢复。
雪娥殿的小厮们给我们每人端来了一杯清水。雪依歉意地对我们笑笑,说:“招呼不周。大家到我这里来,本应该请大家喝天山雪,可惜现在已经都没有了。这杯清水,请大家不要介意。”
听雪依这样一说,我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她把她珍贵的天山雪悉数赠与我,也没到道破。她见我看着她,朝着我笑笑,示意我不必介怀。
二郎神爽朗大笑,说:“雪依这儿的清水,也是大有来头,怎会招呼不周呢!”耀辉点头称是,端起茶杯小抿一口,面露微笑。黑无常也正小意地喂了织虹几口。
我不明白这水的来历,一问他们,他们都哈哈地笑着。还是哮天犬最好,说:“雪之女王这清水是女王亲自从天山顶上采收的最干净的积雪,放在密封的容器中七七四十九天,并在容器的外面围着天山雪的种子,发酵而成。”
二郎神狭长的眼睛已笑眯成了一条缝,瞅着我,打趣地说:“那时候要你到这里来玩,你自己不来,当然不知道这水的来头啦!”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陈谷子烂皮的事情,现在想想,更加觉得自己小气。可是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讪讪地低头喝着水,不敢言语。一口清水入喉,顿觉满口的茶香,沁人心脾。这水仿佛长了脚似的,吞到肚中都感觉到他在流动,顺着血管流淌到身体的各个部位,更觉精神抖擞。我不禁望着他们,叹道:“好水!”
大家笑意更深,满屋的笑声映衬着每个人开心的笑脸。我看着,不觉痴了。这样的快乐,似乎寻找了很久。不仅是我在寻觅,我们每个人都在寻觅。其实,这样开心的时光,在哥哥们还没囚于天山修炼之前也有过。天河边,我们嬉戏玩耍着,肆意而快乐的笑声挥洒着我们愉快的时光。可是,那样一场空前的浩劫,让一切都变为虚无,快乐已经不复存在,悲伤代替了我们整个生活。
看着他们的笑脸,我的心被暖暖地包裹着。我举起杯,对着他们说:“为我们今天愉快的相逢举杯吧。我今天很快乐!”大家被我的举动感染着,都站起身来,端着茶杯,以水代酒,一饮而尽。举杯过后,大家相视而笑。我知道,我们的悲哀,都在这笑声中付之一空,迎接我们将会是美好的明天,快乐的明天,幸福的明天。
休憩片刻之后,织虹也已慢慢恢复了精神。耀辉带着织虹,和二郎神他们准备离开天山上天庭。看着黑无常一脸不舍,我忙拉着耀辉的胳膊,说:“哥哥,让姐姐留在地府陪我玩几天再回去吧!”
耀辉拍着我的头,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瞒得住我吗?母后在我来时就说要我带你一起回去。你不说还好,我都忘了。这下,你就到天庭陪着织虹吧!”
我心里暗暗叫苦,阎王听了,也是万分紧张,忙说:“耀辉,这可使不得!”
“织云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有去看父王和母后了。”耀辉拉着急急想要离开他身边的我,“这可要不得啊!有了夫君就将父王忘记了。”
“我和阎王还准备过几日就去看望他们二老的。”我委屈地说道,见他一脸不相信,忙说:“真的。”他肯定不能够理解我这受着煎熬的内心。日子天天这样过,离轮回之日是天天靠近。心里想着父王和母后,却也舍不得离开阎王一会。我是真恨不得来个分身术。
“这样,你今天和织虹都回去。过几日,就要织虹陪你回地府。这样,你可以完成今年还有几天没有完成的工作,织虹也有足够的理由到地府去。”耀辉思忖半刻,说道。我也只有无奈地点点头,歉意地看着阎王。阎王朝我笑着点点头,轻动嘴唇,说这只有我听得清、听得懂的话:“过几天我去接你。”黑无常的眼睛里流动着不舍,感激,期待。
说走就走。我们辞别雪依,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