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韩琦的军事幕僚们一听都感到有些不服,不过他们对韩琦口中的“涅心”却是不陌生。一年前涅心在韩琦左右充为谋士手段了得,不过在军事上他们自认为这个谋士还是差得远。韩琦对他的幕僚所制定的计划非常不满意——他的幕僚没有很好地领会他的意图,所制定的军事计划实在是太小气了,只想着把辽军的气焰给压下去,把胆敢越境劫掠的辽军全部消灭。他承认涅心在军事上是比不过自己的手下,但是在气魄和局势的把握上却比自己的手下要强得多,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一生的名声来做赌注,所图的哪里会只有这么一点成绩?
“这里,你们再好好想想吧!”韩琦指了指沙盘上一个插蓝旗的小城池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堂回府去了。韩琦到现在还是非常想涅心能够继续在他身边的,可惜汴都那个驸马在西夏做得实在是有些过火,把老西军的战功几乎都给抢光了,弄得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以涅心和驸马的关系也不得不离开河北诸路回汴都开封复命去了,不过他知道北方辽国的心脏有大宋情报局的一个重要人物在主持情报工作,以韩琦的老练所想到的第一人选便是涅心。
韩琦的指示让几个幕僚都大眼瞪小眼,他们的顶头上司所指的城池骇然是雄州对面的辽国新城——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行动,宋朝整整九十年没有向北主动朝辽国发动进攻了,无论此战结果如何,这都会让宋辽双方对燕云十六州地区更加侧目。
韩琦没有管他的幕僚如何制订军事计划,这些事情他相信自己的手下完全可以做到,可惜的是他身边没有一个能够和涅心相比的战略层面的谋士,在这可以让他焕发最后一次光彩的时候能够更加有把握。他回府后立刻写了一道密折——韩琦在给皇帝赵顼的信中建议将驻守在西夏的西军大将杨崇岳调回河北!
当初朝廷突然起用杨崇岳奔赴西北以供种谔调遣的时候,韩琦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任务极为的不寻常,最后通过渠道得知杨崇岳原来是杨继业的后代,天波府的后人,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杨崇岳调往西军服役是由驸马王静辉所举荐的。从那个时候起,韩琦就知道那个认自己做义父的年轻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了——辽国、至少是燕云十六州!
大宋想要实现收复燕云失地甚至是灭辽的话,那第一步无疑是先干掉西夏,在这点上韩琦是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的,况且他也在西北主持过军政,对西夏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朝廷中少有的清楚西夏事务的人,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之外,西夏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被大宋所灭,而杨崇岳在其中军功甚伟——从那个时候起韩琦就知道杨崇岳是王静辉想要用在辽国身上的最佳人选了,这也肯定得到了皇帝的默许甚至是支持。尤其是驸马还曾经写过一本记述杨家历代对抗辽国故事的小说,韩琦又怎能不从其中读到其他一些意味深长的信息呢?
韩琦知道自己这份奏章一定会被皇帝所批准,因为按照他的估计,大宋对辽国的复仇战争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年,事实上大宋朝廷统治高层比他还要急切地收复燕云十六州,早就开始对此做准备了。不过韩琦已经远离朝廷中枢,对京东东路所发生的事情没有注意罢了,况且大规模跨海登陆作战是前所未有的作战方式,他也没有想得那么深。
两千辽国精锐骑兵趟过了河水并不深的巨马河,虽然有些警觉,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巨马河以南了,过了巨马河不到五十里便是大宋的白沟驿。这队辽国精锐骑兵的将领早就打听过白沟驿是大宋商人集结的一个区域,那里的防卫并不强但是却有着非常大的财富——这些都是韩琦的幕僚们事先策划好故意放出的风声。此时辽国的骑兵已经拔出腰间的马刀衔在口中,快速向白沟驿进发,这段日子老是打劫大宋的一些小村落,他们的胆子已经非常大了,但是这些小村落虽然没有什么油水,难以填满他们的贪婪,不过他们却不知道早在他们还在巨马河对岸集结的时候,大宋的探子们就已经发现他们并且快速汇报给埋伏在据此不远的宋军了。
战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韩琦和他的手下们对这次伏击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以一万伏兵来对付胆大妄为的辽军实在是没有什么悬念,当宋军用弩炮发射的各种炸弹在辽军的骑兵队形中接二连三的爆炸时,就已经注定了这支贪婪的骑兵最终的命运。
在轻松解决了这队辽国精锐骑兵后,宋军立即通过响箭来传递消息。大宋河北的广信军、保州、雄州、安肃军、保定军一线的十万宋军全线向北推进,跨过了宋辽边境向辽国进发。而此时韩琦则把早已经写好的加急奏折封好密印交给信使快速向汴都开封传递消息。当然早先的信鸽已经放飞,信使所传递的内容不过是详细的介绍罢了。
韩琦为这次的突袭下足了本钱,他也并不是真的一口气吃下个胖子把辽国人从燕云十六州中赶出去,毕竟燕云十六州是辽国的钱袋子,放谁也不肯罢休,就是辽国再穷也不会放任大宋拿下燕云十六州。韩琦的作战目标便是新城、易州和永清三个城池,这十万人是他所能够掌握的最精锐的部队了,就是趁着辽国人松懈的心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达到自己的作战目标。
宋军的进攻实在是太过突然,对面的辽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宋军就已经杀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而且要命的是宋军这次进攻前锋皆为身穿辽军军服的大宋骑兵,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自己的部队回营,等到骑兵行驶到比较近的时候,辽国军营才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人家已经冲到自己的营盘中来,见人就杀,还不时地向辽军军营的帐篷中投掷小炸弹。
一时间辽军死伤惨重,驻扎在巨马河北岸不到三十里的辽军两万前锋顷刻间被三千宋军骑兵杀得大乱,好不容易才压住了阵脚,后面的宋军骑兵又源源不断地顺着前锋所开辟的血路杀了进来,还不到一个时辰便尽数剿灭了这两万辽军,可悲的是这两万辽军原本是精锐骑兵,可连上马的机会都没有。
四十里外的新城自然被宋军的突然袭击给惊动了,可是他们的宋军仅有万余,在守城将领派出去两千人半天没有回来后,情况部队,当机立断之下收起吊桥严阵以待,新城的辽军虽然有了防备的时间,可惜到现在已经太迟了。况且守城士兵严重不足,等到后面宋军用马匹把弩炮拉过来后,激战三个时辰便拿下了新城。
在占领新城后,宋军除了派出几十队骑兵四处出击,强行将周边村落的粮食、牲畜、人口全部向新城迁移之外,所有的宋军便从新城内征集民夫修正城墙工事,后面宋军的辎重部队赶上来后,投石机、弩炮、床弩等守城武器便在最短的时间内装上了城墙,带走的都是新城原来的居民,他们将会被安排到河北路,待到战争过后再作具体安排。
相对于新城,永清和易州城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同样是身穿辽国军服的骑兵直接冲进城内,在短时间的激战过后两城便被拿下。说起来河北宋军这手还是和西军在灭夏战争中所学的——这同样也是涅心灌输的结果,韩琦没有富弼这么好的命,当初大宋居然把从来没有露面的特种部队投放到西北战场上,连立奇功,河北诸路没有特种部队,不过假冒辽军的把戏他们还是能够做到的,况且宋军总兵力足有十万之多,各种战争准备非常充分,这仗想不打赢都很困难。
突袭进展顺利,原本韩琦他们认为怎么也要两天才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结果在发起突袭的第二天早上便完成了初期的作战目标,这实在是让韩琦等人喜出望外。不过韩琦最大的优点就是稳重谨慎,他立刻下令就地修整,加紧修复原有的城防工事,随时等待辽军的报复,随后立即写出奏折向汴都详细汇报此事。
“呵呵,看来韩琦也是不甘寂寞的主儿啊!”王静辉在驸马府中听过彦生对河北现状的汇报之后笑着说道。
河北诸路距离汴都的路程比较近,信鸽一个晚上便将信件传递到了皇宫之中,后面详细的军报随后一天便到了,端的非常快捷。韩琦的奏折上所说的不过是消灭胆敢进犯大宋的辽军,并且展开了报复行动,不过这所谓的“报复行动”则未免有些太大了——将宋辽边境足足向北推移了两百里还得了燕云十六州的易州,把涿州也占取了一半,这哪里是报复啊,纯粹是蓄谋已久的进攻!
王静辉在听到韩琦进攻辽国的时候,差点儿惊异地跳起来,不过听到韩琦在攻取三城之后便就地加紧构筑防御工事准备应对辽军的时候,嘴角不禁翘起来——韩琦不愧是历经三朝屹立不倒的老臣了,做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端是滴水不漏,这份功夫可是王安石所学不来的。
“可惜这发动突袭的时间不是很好,若是京东东路的水军完全训练好,那足够让辽国丢掉燕云十六州!”彦生笑着说道。
“已经很难得了,韩琦也是非常有分寸的人,若是他还向前打的话,那势必要拿下涿州,不说契丹人到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准备,就是周边守城军队也是满员的,足有三万之多,韩琦是吃不下涿州的,越是向北,辽军的势力就越强,搞不好连自己都给陷进去。那韩琦自然是看到了其中的凶险,才强令属下积极准备!”王静辉说道。
彦生点点头说道:“韩琦这是准备把边境向北推移,也好腾出空间来应对辽国的挑战,不然河北的那些大户们会被吓坏的!韩琦这一仗打得非常值,至少河北诸路人心相对稳定了很多!”
“好是好,不过韩琦这真是在豪赌啊!想来这么一个爱惜羽毛的人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是非常难得了,以后的事情看看再说吧,估计辽国不会因为这次突袭而怎么样的,至多是苏颂比较难受一点,毕竟现在辽国空虚得很,只要不是很过份就可以。现在毕竟不是十年前,有了天德军的教训,契丹人还是非常知趣的,况且我大宋在玩假增兵,他辽国也何尝不是如此呢?不过这次韩琦主动出击把辽国的牛皮给挑爆了,也更加坚定了辽国统治高层对我大宋在边境增兵的可信度,使得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大宋在增兵边境的时候制造了大量的假营盘、空帐蓬以迷惑对手,而辽国也是这么干的。如果想要揭穿谎言的话,那最方便的便是真的干上一场,谁真谁假自然分晓,不过这次大宋的运气比较好,韩琦出手比较及时又点中了对方的死穴,一下子把辽国的遮羞布给掀开来,这样双方在谈判桌上的时候,苏颂的嗓门可以更大些,不过王静辉很是怀疑苏颂有没有这个觉悟,当初要是把沈括送过去当谈判使节就好了,历史上沈括这小子当使节还是有过辉煌历史的……
正文 392章 谜底
韩琦在河北出人意料的举动立时让宋辽两国统治高层都乱成一团,不过辽国内部意见更加尖锐一些,可是形势逼人容不得他们太多深想,即刻派兵增援才是真的,新城周边的大量空营帐已经暴露了辽国虚弱的事实,若是此时还要继续玩这种把戏,说不得对面的韩琦会做得更加过分。
相对于辽国内部的最后决定,韩琦反应更加现实。他早就停止了军事行动,将新占领的三城及其周边地区完全变成了军事管制地带,除了正在修建工事的民夫和军队之外,其他不相干等人一律迁回大宋。由于是麦收季节,韩琦在加强好城墙防御后,便尽可能的抢收粮食,并且还派出一些骑兵想周边活动,那里的粮食他是收不回来的,但是他可以毁灭,一小队十几人的骑兵就可以烧毁一大片成熟的麦田,韩琦明白辽国之所以没有真正增援边境,一方面是契丹人不认为这场仗会真打,另外便是由于经济原因,不过他是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的,即使他的骑兵小队只能够烧毁一部分麦田,但对于整个前线作战来说依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些麦田大宋是收不上来的,但契丹更不能收上来做军粮补给!
燕云十六州是辽国的农业精华所在,上百年来一直是辽国发展和存在的根基,这也是辽国由草原文明向家耕文明转变的见证所在,只要燕云十六州的经济没有受到太大破坏,辽国财政基础虽然薄弱也倒还能够过得去。若是一旦受到冲击的话。那后杲不堪设想。燕云十六州所创造地财富占到了辽国总财政收入地五分之三,这可谓是辽国的生命线。辽国可不比大宋,它的财赋收对农业和畜牧业的依赖性太大,商业税收仅仅占了一小部分,其中农业税的来源几乎全部都是燕云十门州贡献地。这也说明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辽国的粮食十有八九都是燕云十六州供应的,若是这个地方出了什么问题,辽国衰弱是必然的,更要命的是这很可能会引起帝国地全面崩溃。
不管是一千年前的中国还是王静辉所生活地一千年后的中国,粮食是这个在东亚延续了几千年的民族最为重要的问题,历史上无论多么伟大的王朝是因为何种原因最后全面崩溃被取代。这背后都有粮食问题地身影。王静辉从开始的全面击败辽国到最后只选择燕云十六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不仅仅是因为燕云十六州有着非常重要的军事位置,失去了最重要的农业区。那这个文明倒退乃到崩溃是必然的,一个不是由农业为主导地文明,还能够称为农业文明么?正如后世的战争中,首先要摧毁地便是敌国的战争潜力,战场的胜利固然重要。但能够摧毁敌人的工业农业也是赢得战争的另外捷径。
王静辉冷冷的看着宋辽两国围绕着燕云十六州所展开的较量,他少有的亲自坐镇大宋情报总局,通过各方面传回的情报来分析燕云十六州的走向。他已经明白了韩琦的意图,不过有的时候事件的发展结果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至少他就是灭夏问题上曾经作出过错误的判断。要不是当时郭逵、种谔等人在灭夏战争上主导,他也未必返过头来支持大宋西军对党项人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只要是人就总会犯错误的时候。一两次看走眼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时刻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尤其是在和辽国打交道的问题上,更是要如此,宋辽两国之间的冲突肯定会深刻的影响到这个时代今后的走向。
皇帝赵顼虽然也在日日召见他,不过所谈论的并不是宋辽关系,而是因为磨古斯的谈判使节终于秘密的来到了汴都开封,王静辉就是接待磨古斯使者并且与之谈判的全权负责人。可能受到燕云十六州风云变幻的压力,皇帝赵顼希望王静辉能够说服磨古斯的使者回复磨古斯能够在些时尽快的出兵对辽国发动进攻,这样也有利于牵制辽国对燕云地区的增兵行动,若是操作得当的话甚至趁机夺了燕云十六州也说不定。
不过王静辉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对于赵顼的想法他并不认同,不过他还是就此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在与磨古斯和谈使者磋商的时候也尽力说服对方,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好,这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和谈使者的等级并不是很高的缘故,无法对整个阻卜部的走向问题做出肯定的回答。
进过几天的交往过后,王静辉也算看透了这个貌似显得温和的和谈使者其实除了向大宋乞求和平计要好处之外,便一无是处了。不过王静辉还是非常热情的招待了他,陪同他一起游览了汴都开封,让他见识到了难以想象的一个国家的繁荣到底是怎样的,当然也没有忘记向这个异域使者展示大宋武力,包括大宋已经在军中普及的轰天雷、威力巨大专门用来攻城的燃烧弹,甚至他还想让这个阻卜人看看大宋的绝密武器火炮的威力,不过因为出于保密的策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他肯但皇帝赵顼和文彦博也会力阻的。
这个阻卜部使者也被王静辉弄得神魂颠倒,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自大宋武器实验场成立后第一个进入参观的外国人,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见识过大宋的繁华过后,立刻被王静辉抛进了恐惧的深渊。尽管大宋在初期的时候也曾经和阻卜部进行过火器交易,那些火器在阻卜部中已经是表现惊人了,所以尽管这些火器价格昂贵,但阻卜部仍然购入了不少,磨古斯在统一阻卜部的时候也没有少拿出这些火器投入战斗,从而在草原上赢得了一个“雷神”的绰号。
不过这次阻卜部和谈使者算是见识到真正的“雷神”了。由于王静辉有意让阻卜人见识到火器地威力。刻意指使实验场地人员在操演展示火器的时候都用了实物靶标,并且还让阻卜人检验了靶标。不过再结实的靶标也会被威力巨大的火器所摧毁,毕竟不是在实战当中,大宋的火器操演人员经过这么长时间地摸索,光是用眼睛看便知道什么样的靶标用使用什么样的火器来对付能够起到最佳效果。用以糊弄阻卜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圣上,磨古斯的使者明天将会返回草原,基本上所有的谈判条例都是在我大宋控制之下,而使者也被迫同意了我们所定下的新地交易价格,可以说此次谈判基本上全部达到了预期设想的目标!”王静辉说道。
皇帝赵顼点点头笑着说道:“爱卿又是那一套威逼利诱吧!朕已经听说了,爱卿还把他带到武器实验场去了。朕也可以想象地到那名使者的反应……呵呵!”
王静辉笑着说道:“臣此次和磨古斯使者谈判,不仅仅是为了现在给大宋谋取好处。同时也是在未来做好铺垫。想那磨古斯叛乱已经形成气侯,基是辽国不幸被灭,这也为最后和阻卜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增添砝码。使之对我大宋心存畏惧不敢轻举妄动,这也是臣向种谔将军所学习地!”
在灭夏战争中最后的兴庆府一战中,种谔将配合宋军行动的吐蕃等部落首领都给请来观摩,大宋在那一战之中投入了巨量的火器用以攻城,也同时震慑了对河西走廊有野心的吐蕃诸部。随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吐蕃诸部地眼皮底下得了河西走廊,让周边部落望而兴叹。
“臣有负圣恩。最终还是没有说服磨古斯出兵与我大宋合击契丹,实为臣之无能!”王静辉躬身向皇帝赵顼说道,虽然愿望是好的,不过最终没有完成,尽管所有地人都对此不抱有什么太大的指望,但是王静辉还是要自己检讨的。
皇帝赵顼只是挥挥手说道:“这并不是爱卿无能,实为那个使者做不了主,爱卿大可不必介意,爱卿所为朕看在眼中的!”
王静辉听后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非常知趣的退到一边,皇帝赵顼以为王静辉对自己要求过高对这次没有完成任务而感到有些芥蒂,也就没有说些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前走着。
“伴君如伴虎”,这句经典名言王静辉是非常清楚的,尽管皇帝赵顼和他有着非常密切的私人关系,但他也明白古时帝王也并非常人所能够测度。古代留下了多少君臣相宜的佳话,到头来能够善终的又有几人?最让王静辉心寒的例子便是那个诤臣魏征的故事,唐太宗还不是在他死后挖坟泄愤!赵顼在官制改革过程中的表现让王静辉十分顾忌,所以便寻思逐步脱离宋朝统治核心的办法。他想要做很多事,不过这些事也必须他有命去做才可以,若是皇帝赵顼对自己心生猜忌,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好事情的,这不是后世,在这个时代皇权才是最最权威的,所谓太祖皇帝的“道理最大”那一套,在王静辉的眼中是一钱不值的,他犯不着为此把自己给搭进去。
现在与王静辉关系最为密切的便是大宋情报局和统计局两个直属皇帝管辖的部门,这两个部门说起来别人可能还会心存轻视,但王静辉却知道这两个部门在后世都属于国家极为重要的部门,都是权势熏天的,若是以其发展的角度而言,搞不好便是成为后世明朝的东西两厂,或者干脆是克格勃和中央情报这样强悍的权力机构,对此王静辉有着清醒的认识。
王静辉知道有些东西是一个国家离不开但却又不好控制甚至容易被其反噬的,他所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在初期进行加以引导,并且定下种种规章制度尽量发挥其正面作用。在现在看来大宋情报局已经逐步走上正规,他向先从这个机构中脱离出来,然后接班的估计很可能不是涅心便是彦生,自己在从旁指导就足够了。至于以后情报局的发展就要看这个时代的人来自己摸索积累经验了。大宋统计局涉及到廉政反腐问题。这个部门是他所不能放弃地,在物色好合适人选之后再考虑去留也为时不晚,想来自己主动放弃一半地权力也是足够赢得皇家的信任的,况且他头上还顶着“包拯追随者”的名号,就是反贪的时候下手狠些也不会有什么人以此为借口来整治他。
“圣上。臣想辞去情报局提举地职务!”王静辉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了。
“哦?”正在前面漫步的皇帝赵顼听后身体一颤转身说道:“可是爱卿有何难处?”
王静辉说道:“臣并没有什么难处,不过臣身为驸马来捃掌大宋情报局实在是不是很适合,以前是臣在勉力维持,现在眼见大宋情报局构建已经日趋完善,臣也可以放心的辞去此职务了!”
皇帝赵顼听后沉思了半天说道:“朕不准!爱卿之才能朝廷重臣都夸奖有加,情报局成绩有目共睹。为何爱卿要选择辞去?”
“当初臣建议成立大宋情报局和统计局完全是为了大宋的需要,现在已是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不过大宋统计局现在牵扯到官员地廉政,故此臣还需要在这个职位上多待上一段时间,以便建立一个可供后人参考的准则。”王静辉淡淡地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转过身走上两步后说道:“爱卿还需和朕见过太上皇再说!”
王静辉听后一愣,太上皇赵曙现在一直闲居在重华殿不出。自己也是经常去那里一是为赵曙治病,二来也是和自己的老丈人打好关系,尽管赵曙已经退居重华殿,但他却不想让老丈人一个人孤单的在重华殿的轮椅上渡过晚年,所以王静辉一家可谓是重华殿的常客了。现在皇帝赵顼在听到他要辞职地消息后。没有召集王安石和司马光来讨论,反而去重华殿见太上皇赵曙。这实在是让王静辉心中感到非常费解,不过也没有多想,紧跟皇帝赵顼的脚步向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太上后赵曙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尽管这几年来他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但在王静辉地精心照顾下身体恢复的非常快,除了还需要借助拐杖行走在院子里面散步之外,到没有出现什么大毛病。
当皇帝赵顼和王静辉对太上皇行礼过后,赵顼便将王静辉辞去大宋情报局提举地事情和太上皇赵曙细说了一下,赵曙听后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皇帝赵顼见赵曙并不表态,心中多少有些着急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在看到赵曙在考虑的模样便合拢了嘴巴。
王静辉非常惊异皇帝赵顼为什么带他来见老丈人,不过他还是非常留心的,皇帝赵顼的表情都看在他的眼中,回想想最近赵顼的表现,他心中多少有些明悟,能够在背后给皇帝赵顼支着的人不会是德寿宫的曹老太太,也许正是眼前的老丈人!曹老太太早在九年前便在“濮议”之争中败得一塌糊涂,虽然威信还在但却对皇帝赵顼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了。毕竟原本只执政四年的英宗赵曙在王静辉的干预下并没有死去,反而执政时间又延长了一年,后病退居重华殿当太上皇,若论对皇帝赵顼谁的影响更大,那无疑是眼前的老丈人了,毕竟曹老太太在血缘上还是距离太上皇赵曙差了一筹!
想通了这一关节后,王静辉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太上皇赵曙来引导皇帝赵顼作出决策这并不新鲜,只是由于赵曙退居幕后实在在太久了,他和赵曙接触颇多但也只是赵曙当作自己的老丈人而非是太上皇,逐渐的忽略了赵曙在政治上地位和作为。想当初王静辉拼尽全力救治赵曙,其中也有借赵曙之手来对抗曹老太太为首的势力对变法的干预,不过因为历史改变太多,王安石并没有像原本历史上那么强悍,所以这着暗棋也就失去了效用,久而久之连王静辉自己都忘记了。
“看来局面还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差,英宗赵曙虽然执政没有几个,但其继位时间晚对宫廷政治也有着深刻的认识,这也难怪能够想出官制改革要点了,怪不得皇帝赵顼能够表现的如此成熟,不动声色的便把相权降低了不少,原来背后有老丈人在坐镇啊!”王静辉暗暗的想到。
正文 393章 扯动
不过就算王静辉知道了管制改革背后的操纵者是太上皇赵曙,也知道自己的老丈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他还是不后悔放弃情报局,毕竟在权利场中没有不败的神邸,自己的志向也不在此处,既然有后来者能够接替自己的位置,他也就绝对不会恋栈权位。
心中主意打定后,王静辉便坦然的说道:“臣已经将情报局架构规章大理清楚,再加上这几年来也培养了不少人才,大宋对外情报网络已经遍布辽国、高丽、交趾甚至就是吐蕃诸部也有一定的渠道,这样一来大宋大宋的情报网络已经大致完成,臣也可以功成身退,望太上皇和圣上恩准!”
太上皇赵曙沉吟了半天说道:“爱卿执意如此,我皇家也不好夺卿之志,只是爱卿辞去可有何人能够担当?”
“官员任命乃是圣上及中书之责,臣不应多言,不过情报局的工作性质非常特殊,臣建议涅心或是彦生都可以为情报局提举,或是在情报局内部择选能力出众者为提举,切不可轻易选任!”王静辉回答道。
赵曙点点头,对皇帝赵顼说道:“驸马之言为大宋谋福,皇儿可尽照驸马之意为之。听说涅心是爱卿的学生,现在还深入契丹未回?”
“涅心原本是孤儿,当初臣见他们兄弟十二人街头流浪。心中十分不忍便带回来传授他们一些本事,原本想他们以后能够凭自己双手和本事来有个稳定的未来。不成想现在他们还都不错。算是臣的心思也没有白费。涅心擅长谋略,臣以前忙时便让他代为打理情报局事务,其才能足以胜任,自去年他便已经入契丹在大定府亲自指挥大宋设在辽国在燕云十六州的布防情况、契丹宫廷内部派系的资料、契丹军备和财政情报等等,最重要的莫过于前几个月策划了刺杀契丹皇太子和皇太孙事件。由于契丹耶律洪基仅有这一个儿子。此次事件影响甚远几乎可以达到动摇契丹国本的程度。是以臣推荐他来做情报局提举主持工作。”王静辉恭敬的说道。
皇帝赵顼笑着对赵曙说道:“父皇,驸马的学生人人都有不同本领,几年来都已经成才为朝廷建立了功勋,冰封、无心等人已经在军中凭军工升任高职,其他几位也是不错!”
太上皇赵曙笑着点点头说道:“皇儿应该对他们大大的嘉赏才是!改之。朕虽然深居宫中,不过外面的消息还是能够听得到的,心中不要有太多顾虑,你教的学生应该尽量为朝廷所用,不要阻碍他们的前程了!”
王静辉听后笑着说道:“这都是他们努力换来的。不过亦不能因臣之事而废,他们还年轻的很。臣怕圣上的奖励太甚反而会影响他们的才智发挥!”
这一次重华殿之行让王静辉知道自己的老丈人的影响力远比自己当初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自己没有刻意经营过,但是能够做皇帝的人自不会是平常人,想到历史上并没有出现过多少太上皇的事例,所以心中潜意识的给忽略了而已。中国古代历代帝王都强调以孝治天下,“孝”在儒家的伦理道德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想象后世历史中南宋宋高宗也是太上皇,而他的儿子就是宋孝宗,这个孝宗更是把“孝”字发挥到了极致,因为对高宗的“孝”,他放弃了北伐与金议和;因为对高宗的“孝”,他还舍得放弃皇位守孝三年。如果说这个放纵奸相秦桧当朝、冤杀岳飞父子、向金称臣纳贡的宋高宗唯一做对的事恐怕就是他选对了继承人。
想想后世南宋的历史,王静辉多少有些明悟。宋孝宗的所作所为可以说的对得起“孝”,但却置国家百姓而不顾实在是有些软弱了,但反过来看便是可以发现太上皇对皇帝的巨大影响力。放在现在来说,原本历史上受曹老太太影响极为深远的皇帝赵顼正是因为现在赵曙没有病逝当太上皇而和历史上本人有很大的差异。曹老太太在后世历史上的评价固然很高,但她还是一个女流,尽管有很好的才能和眼光,但是这“远见”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这也是因为古代对女子的压制所致——后世的那个臭名昭著的慈禧太后你能够说她无能吗?不过她的才干都用在了权利斗争上去了,若是放在一个平稳的历史时期,慈禧太后未必能够使国家败落道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静辉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拼命救下赵曙是对还是错,不过在现在看来面对已经日暮西山的辽国,赵曙绝对不可能成为宋高宗赵构,至少在现在看来当初所做的已经非常值得。不管怎么说王静辉当初营救赵曙他都是不会后悔的,毕竟赵曙也是他的老丈人,若没有当初赵曙的提拔和偏袒,他也未必能够走到今天,至少他和蜀国公主的婚事很可能就会被曹老太太一举破坏掉,说不得自己的老婆又要走历史的老路,落得一个非常让人扼腕叹息的结局……
“爱卿,现在北方局势想必爱卿都看在眼中,对此可有什么良策?”赵曙笑着说道。
韩琦在北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在很多人眼中差点儿就是挑起宋辽两国大战的肇事者,尽管韩琦声望素隆,但还是有很大北方派系的官员对韩琦毫不手软的呈上了自己的弹章。当然这还不能够引发北方派系官员的分崩离析。但是素来是朝廷一大中坚力量的北方派系也在王安石变法后头一次出现了这么大的间隙。这也间接影响了大宋朝局的变化。
对于北方派系官员声讨韩琦,王静辉则是不以为然的,比如像韩绛那块贪生怕死的料有何资本来指责韩琦?不过是因为怕北方沦为战区破坏了自己家族的根本罢了!对于类似韩绛这种人,王静辉向来是看不起的——他每年拿出来白白发展教育、公益设施的资金都快顶得上半个韩家家业了。韩绛实在此番作为实在是让人齿冷!不过也并非全部都是像韩绛这样的人,韩绛的兄弟韩维对此事就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反而在朝堂上为韩琦说话张目,反对那些想要撤销韩琦的官员主张,力主韩琦继续主持北方对抗契丹。
王静辉不明白同是一个老爹,这么生出的孩子有这么大的不同,不管怎么说以韩维长期以来的作为和表现来看。这不是故意的让韩家脚踏两只船,应该是韩维自己的主张与家族无关。
“臣以为政见不同是应当的。对韩侍中的评价应该从更多的角度来看,就现在宋辽两国之间的局势来看,韩侍中的做法还是非常值得称道的,不过以长远来看是增加了我大宋日后收复燕云的难度,但总体来说是八二开!”王静辉躬身说道。
“哦?爱卿此意何解?”皇帝赵顼问道。
“对于辽国在这个时候应当采取强硬措施,这样一来也可以策应苏大人与契丹人谈判,只要苏大人利用得当,当可为大宋谋求更多的利益,至少韩侍中所占的地盘归大宋所有不是什么难事!这是大宋现在能得到的好处。”王静辉笑着说道,“韩侍中这次动作太大,估计契丹人就算财政再紧张,派遣十万新军来增援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样以来就使得原本屯兵重地的燕云十六州所集中的契丹兵力更加厚重,这也为以后我大宋收复燕云故地增加了一点障碍!”
“朕之所谋是长远,收复燕云故地是列祖列宗的心愿,若是能够顺利得尝所愿,韩侍中此举倒是做错了!”皇帝赵顼有些可惜的说道。
不过王静辉却注意到太上皇赵曙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心中一动便继续说道:“圣上的耐心比几年前要好的多了!”
皇帝赵顼听后也是有些苦笑,不过太上皇赵曙却是说道:“改之应该还有后话吧,但说无妨!”
“现在辽国最大的危机是什么?”王静辉反问道,不过他没有等面前的两位皇帝回答便说道:“契丹人所面临的最大危机便是钱!耶律洪基骄奢淫逸,辽国官员上下贪污腐败,这一切使得辽国原本就很困难的财政雪上加霜更加难以负重,要不是辽国手头没有钱的话,辽国早就在边境陈兵了,想来韩侍中也不会轻举妄动!”
“尽管现在辽国为了稳定边境局势会派重兵把手,不过这样一来则又加剧了辽国的财政支出,使其财政更加困难。说句非常不好听的话,现在就是神仙也救不了辽国的财政,契丹人现在只能够在这种恶性循环中做垂死挣扎,不过也就是多喘上一口气罢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这也是爱卿早就考虑过的吧!这经济侵略还是朕当初在位时爱卿所创,没有想到匆匆几年,爱卿当初的策略已然成功!”太上皇赵曙笑着说道。
“契丹人是非常强大的,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衰落阶段,看这样子未来还是如此趋势。但是尽管如此,通过大宋在辽国的情报网络所传递回来的情报,我们可以看到辽国的军力衰退水平并不是很大。毫不客气的说若是以七八年前宋军的水平,我大宋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皇帝赵顼和太上皇赵曙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没有什么好回避的。宋朝皇帝比较良好的传统便是对自己的弱点不会特别的回避,国力弱小就是弱小,尽管非常让人丧气,但宋朝皇帝还是比较现实的。
“两国军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由于大宋的军力作战水平上升的非常快,可以说双方的差距也逐渐开始拉大,但还没有到完全压倒契丹人的地步。若是双方正面作战,想要达成我们的目标所付出的代价依然令我们难以承受。现在除了加强宋军的实力之外,还需要想更多的办法来拉大双方的差距。这当中包括研制更有威力的武器、想出更多的作战方法等等。在这方面我大宋进步已经非常快了,在我们新研制成功的火炮,还有正在训练的跨海登陆作战部队,这些都是我大宋针对契丹人所准备的秘密手段,虽然这些手段和武器可以大大增加大宋的胜算,但这还不够。围绕这燕云十六州,我们必须想出更多的办法,所谓‘工夫在诗外’,为了达到我们的战略目的就必须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国与国之间的生死角斗,完全没有什么公理可言,那些那圣人典故来弹劾韩侍中的大臣们显然忘记了!”
韩琦现在虽然受到了很多的非难,但好在皇帝赵顼也不是昏君,依然对韩琦没有什么动作,不过信心却是有些动摇了。王静辉却知道在北方问题上是无法离开韩琦的,就算韩琦死了也必须由富弼顶上,这两个人才是最终解决契丹的关键,至于王安石派系或是司马光派系的人,还无法让人放心,也许现在刚刚过而立之年的杨崇岳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显然王静辉已经等不及杨崇岳登上大宋军方第一人的时候了。现在为了坚定皇帝赵顼的立场,王静辉无论如何也不会责难韩琦,在这个时候只有韩琦能够顶住压力,至于那些弹章他则是想法设法的为韩琦开脱。
“韩侍中引来了这么多的增兵,这加剧了宋辽边境局势,恐怕这些增兵也会长期驻扎下来。刚才爱卿不是也说韩侍中在点上是长远的错误么?”皇帝赵顼说道。
“韩侍中所想不是臣能够预料的,但是以臣看来即便辽国再增兵一倍也无法对大宋的北方防线构成什么威胁,毕竟河北诸路所属宋军的火器装备是宋军之中仅次于汴都卫戍军队的,各个险关要道都被韩侍中经营多年,契丹人想要南下铤而走险显然不大现实,相信契丹人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想以此在谈判桌上拿回韩侍中所占领的三城,所以未必有太大的动作!”王静辉说道:“至于新增添的契丹兵力确实对我大宋日后收复燕云的时候是一种障碍,不过大宋参谋总部已经设计出了若干方案调动契丹兵力,这也不足为虑!”
“爱卿是指跨海登陆作战?”太上皇赵曙问道。
“这算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过以臣看来收复燕云故地与灭辽的难度相差并不是太多,可以说战事一起必然是两国倾力而为,所以说从兵力调动上自然是全面的。辽国与大宋接壤的并不只是一个南京道,大宋的河北诸路除了和辽国的南京道接壤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西京道。若是想要扯懂燕云契丹守军,除了跨海登陆作战之外,河套平原的定西军也可以参与,以定西军的战斗力而言,纵横辽国西京道应当不是一件难事,当然前提必须要看苏大人的谈判结果了!”王静辉笑着回答道。
“改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赵曙意味深长的问道。
“自然是宋军有权对侵犯大宋的部落军队进行报复性反击,哪怕进入辽国境内也是一样!”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原来改之早就设下了圈套,难怪前段时日爱卿要给朕上书谈判节略要点,原来是为了此事!”
“这也是为了以后我大宋能够已更加合理的方式出兵所作出的伏笔,不过这要看契丹人肯不肯上当了,但是此时韩侍中这一次袭击估计他们也想不到这么多,况且磨古斯之事未远,契丹人恐怕也希望我大宋把兵力调往河套平原和磨古斯大打出手,不过没有想到我们会调动兵力,但是却针对辽国的西京道——那里也有依附磨古斯的‘势力’!”王静辉狡猾的说道。
听过王静辉的话后,赵曙和赵顼都非常有默契的笑出声来,对于北方事件大宋现在已经有了足够个信心!
正文 394章 生疑
“嘴是懒汉,手是好汉”,也许是因为大宋在宋辽边境的突然袭击,使得辽国上下对这次宋辽争执格外关注起来,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也罕有的一个月未出宫门去各地游猎,辽国统治高层也都成天面无表情的进出议事厅。
在韩琦突袭得手后,辽国燕云十六州驻军也不是没有反击过,可是除了损兵折将之外没有任何效果——韩琦在发动突袭前便已经准备好修整城防工事的材料和工具,三城一旦被拿下,便立刻组织运输并且将三城的战俘与居民强制编入夫子的行列去修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已经将三城修得如同铁桶一般,并且还在三城周边各自修建了两座小型城寨,派出重兵把手,加上新收获上来的粮食,韩琦已经决定赖在这里不走了。
韩琦的城防工事非常完善,契丹军队在他占领三城后的第三天便在涿州集结了五万军队攻击新城,试图想要趁韩琦立足未稳之际把宋军赶回去。不过在新城城下丢下三千尸体后,契丹将领不禁对这长得如同刺猬一般的新城望城兴叹,在他看来想要短时间攻克城池夺回新城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更多契丹将领非常心惊的是,他的探子回报,在大军驻扎周边五十里的范围内多次发现宋军骑兵的踪迹,数量上不详。这一消息彻底让契丹将领没有了任何想法,不过这也给他一个撤兵的理由,尽管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骑兵部署在这周围,但就算没有骑兵的威胁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夺回新城是绝对不肯能的,与其在这里白白让将士无谓的战死,还不如留下实力把守涿州。
韩琦的确在这里准备了不少骑兵,整整三万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骑,有这么一支骑兵部队在这片区域游荡。才使得任何契丹来军都不敢只集中精力来攻打城池,并且这支骑兵还担负着保护向三城运送辎重军事物资的马队。驻守三城的宋军最不缺少的便是粮食,城中的粮食足够让他们吃上一年还富富有余,但是他们手中的火器、弓箭等物质却经不起这么消耗的。为了降低这些一次性用品的消耗,宋军引用了几年前保安军之战中守城的策略,在城防工事上大量设计弩炮。将城中居民空房拆毁以补充为弹药。可以说进犯新城的契丹军那三千损失倒是有大半都是被宋军用弩炮发射的铺天盖地的砖头给砸死的,任何人只要接近城墙一定距离,面对宋军的弩炮攻势都不得不收缩回防,那种砖头如雨可不是谁都能够消受的了的。
宋军本来计划在新城拖上辽军几天,等辽军损失惨重疲惫不堪的时候再使用这支精骑来给辽军以最后一击的,不过没有想到辽军只打了两天便当机立断撤退了。这不仅让宋军守将大为恼火,在佩服辽军将领审时度势的本事后,无奈之下便派骑兵尾随攻击看看能够有什么战果,但是这辽军守将显然在撤退的时候也不放松警惕,平平稳稳的又回到了涿州。
韩琦阻止了手下继续向北进攻想要攻下涿州的想法。他不是军事家但却识大局,他明白现在攻下这三城恐怕是到了契丹人的底线了。以现在宋军的实力攻下涿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但是一旦攻下涿州最为麻烦的便是契丹人要和他玩命,宋辽两国也会爆发全面战争,这可不是韩琦所愿意看到的。
虽然不能继续向北进展,但令韩琦非常欣慰的是皇帝赵顼发给他了密信中对他这次行动给予了赞赏。在背后支持他,这也不禁让他送了一口气。皇帝赵顼对韩琦的要求几乎都答应了下来,最重要的是赵顼已经下令征调西军一万精兵和杨崇岳一起奔赴河北,估计很快便可以到了。
韩琦没有想到皇帝赵顼居然这么支持他,最令他欣慰的是杨崇岳和西军一万精兵的到来。杨崇岳本人年轻有为。刚刚三十岁便坐上了西军主帅之一的位置令大宋上下极为侧目,更最重要的一万精兵更是让河北驻军如虎添翼——所有人都知道,在经过灭夏战争之后的西军战斗力极为强大,甚至有人拿西军和汴都卫戍中央禁军相比,作出了西军是大宋第一军的论断。虽然韩琦心中对这个论断不屑一顾。他对大宋军方的底细比较清楚,不过这西军士兵的素质比自己手中军队素质高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韩琦更明白随着杨崇岳和这一万西军的到来。他知道朝廷已经等待很久的肢解西军计划可能真的要实施了。西军在灭夏战争中战功赫赫,大宋立国后太祖太宗本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精神数次北伐,不过都以惨败而告终,西军是大宋立国后百年来第一支灭国的军队,这么一支军队又该如何何去何从,朝廷中众多大佬都已经拭目以待很久了,不过就是碍于双方势力都掺杂在其中不敢贸然妄动挑起战火罢了。话说回来,谁要是先来这么一下子,保证道最后大家一起完蛋——支持新法的王韶,支持保守派的种谔,当然还有本身便是保守派一面大旗的富弼,算来算去还是保守派的损失更大一些,不过王韶是王安石坐下唯一拿的出手的大将,对王韶未来的归宿,这个拗相公自然心中有另外一番打算,不想现在就废了王韶。
说起来西军当中有两个非常特别的人物——一个便是现在马上就要前往河北就任副帅的杨崇岳,他的背景非常简单,天波府的人世代忠于朝廷,皇帝身边唯一可以带刀的便是六名御赐带刀侍卫,这个极为荣耀的位置几乎每一代天波府都可以毫无疑问的会入选在内,这也算皇家当年对杨家遭遇的一种补偿、一种信任;另外一个便是十万定西军的首领王顺了,他的身份只有朝廷统治高层才知道,王顺便是小王驸马最小的弟子冰封,相对于杨崇岳,一人火烧嘉宁军司并且潜伏在泼喜军中的冰封更具有传奇色彩。和杨崇岳一样,冰封还能够好好的在定西军中待着。这全都是皇室对小王驸马的信任,再加上冰封的身份秘密等级之高,也没有知情者敢毛天下之大不违利用此事公然弹劾小王驸马,恐怕这一消息一旦公布开来,首先定西军就要造反了。
西军之构成非常复杂,可以说是四方在一个棋盘上下棋。保守派和变法派是对头,不过两家同样也不愿意看到皇家参与进来,而且三家担心更多的便是西军的稳定与否对大宋西北的防务安全占到了决定地位,相比之下倒是王静辉更加从容。
对于减少皇家对西军的想法,削弱西军是势在必行的,不过如何削弱却是一门更加深奥的学问。王静辉对传统帝王将相的那套赤裸裸的削弱手法非常不屑。唯一稍有好感的便是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了,不过那也同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少王静辉自己认为需要削弱的不是军队战斗力,而是将领在军队中的个人影响和烙印,不过想是归想,要做到这么完美显然是不可能的。王静辉自己也曾在后世的军队中待过,对这点是深有体会的——后世即便是在未完成统一,非常艰苦的情况下,成建制的共产党部队叛乱是极其罕见的,但是即使如此,军人对英雄的崇拜依然如故。想要消除将领在军中的个人威信和烙印可以说的徒劳无功的。
王静辉曾经多次阻止过任何人对西军现有状况进行改变、调动,都是因为西军所处的位置是以前西夏的国土,党项人建立的国度虽然被大宋所摧毁,党项王族也被押解到汴都开封监视居住,但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组织了小规模的叛乱组织。借着西夏复杂的地形和人文情况来和大宋驻军相互周旋。西军对此也采用了很多办法,除了武力镇压之外,便是将当地人口全部打撒重新安排,并且视大宋的需要将一部分精壮劳力充为大宋奴隶,这也大大缓解的当地的治安状况。不过尽管如此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王静辉也知道自己再这么阻扰下去,恐怕就是连自己也落不了好果子吃。唯一的办法便是疏导——在不影响西军整体实力的情况下,分别从中原禁军中抽调组建新的军队,与西军建制轮换协防,这样西军的一部分精锐将会逐步替换道河北诸路与辽国的防线上来,而西军整体实力变化不大,新补充进来的军队可以凭借雄厚的实力来对付西夏那些残余的小鱼儿小虾,以此来锻炼军队。
王静辉的建议得到了宋朝统治高层的一致同意,在他们看来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同时他也向大宋统治高层提出如何处理定西军的问题——定西军因为要防范北方阻卜部的进犯还有要对辽国从西方进行牵制,所以这就要求定西军必须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为此要把定西军日后反叛的威胁降低到最低,那就要使用原来参加灭夏战争的其他西军精锐进行调换。尽管如此,王静辉却没有提定西军高级将领的问题,因为这中间涉及道冰封、鼎澄、佩澄三个弟子未来的命运的问题,所以他对此回避了。
杨崇岳和一万西军调到河北诸路受侍中韩琦所节制,这也开始了大宋内部大规模换防的序曲,对此王静辉也是无可奈何,一能够撑到今天这个局面已经不易,要知道历史上宋朝对武将的压制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最为苛刻的,原本上历史中狄青完全可以在西征中取得更大的战果,但仁宗对他所最为看重的将领还是下达了召回令,困境中的西夏得以死灰复燃;王韶刚刚夺了熙河也被神宗赵顼所召回,熙河就发生了叛乱,更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岳飞了,他的命运可谓是悲惨至极。宋朝的这条“铁规”不知道葬送了多少立志建功沙场的英雄豪杰,说回了历史上王韶的结局想对于岳飞的冤死、狄青的吓死,他恐怕还是最好的。
时间很快便进入了熙宁五年的九月,此时北方的天气已经渐渐寒冷。面对大宋不断的在正南、西南的频繁军事调动,辽国感到疲惫不堪,宋辽两国在南京道与大宋接壤的边境地区前后又有过十余次大小冲突,但结果都是辽国铩羽而归,非但没有夺回韩琦所占领的三城。反而还损兵折将大扫辽国这个大国的面子。至于西京道和上京道边境地区已经处于糜烂状态,磨古斯和大宋的定西军视着边境于无物,随意进出劫掠,表面上这些帐都是挂在磨古斯的头上,但实际上磨古斯根本就不敢南下西京道进入定西军的范围,南阻卜部已经被定西军所控制。
对于糜烂的外部局面。辽国已经黔驴技穷,而大宋的使者苏颂也在接到皇帝赵顼措辞严厉的诏书后,在谈判桌上的表现愈加强硬,使得他的对手张孝杰极为被动。到此辽国统治高层终于意识道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便是答应苏颂所提出的各项和谈条款,另外便是举全国之力和大宋一战定胜负。可惜辽国的统治高层根本无法在这两路中作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大宋的和谈条款太过苛刻。而举国一战更是难上加难,没有足够的底气哪里还能够摆出决战的姿态?此时契丹人发现只靠口头甚至少量的武力威胁便可以获得大宋岁币甚至是土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路对于辽国来说更加艰难!
“先生,三人前辽国终于答应签订和谈条约了,对于我大宋所要求的各项条款全部答应。并且还请求重开椎场以供两国进行贸易……”彦生说道。
“嗯!”王静辉心思似乎并不在这上面,契丹人在这场斗争中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签订条约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罢了,不过他没有想到契丹人才玩了几个月就玩不下去了,这么快签订条约实在是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先生,中书受圣命刚刚把宋辽两国签订条约的要点送过来。不过学生以为这里面似乎有些地方让人费解!”彦生有些迟疑的说道。
王静辉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茶杯笑着说道:“难道契丹人在这条约中又设下了什么圈套不成?”
彦生笑了笑道:“这圈套倒是没有,这份条约总体上看对大宋极为有利,而对辽国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丧权辱国了,不知道张孝杰还有没有这个脸面去继续做宰相!”
“张孝杰的脸皮是非常厚的,况且这个人也有本事。深受耶律洪基的器重和信任,再加上和耶律乙辛的关系,就算他想辞相,耶律乙辛也不会答应的,更何况此人对黄白之物视若性命,又岂会自毁长城?”王静辉笑呵呵的说道:“这份条约中定有什么稀奇的条款令你不解吧,捡重点的说出来听听。看看契丹人为何突然又愿意答应这份合约了呢?”
“学生最为不解的是辽国在条约中互开椎场这一项居然主动提出了交易战马的事项,并且写在条约上的就有三万匹之多,下面的附约中还写到‘若两国需要的话可酌情扩大战马交易,但战马交易需以铜钱来交易’!”彦生皱着眉头说道。
“哦?”王静辉听后皱了皱眉头,问道:“枢密使和中书来人对此有什么说法没有?”
“没有,他们只是奉命将这份合约内容送过来就走了,并没有多言!”彦生回答道。
王静辉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契丹人又有什么能人了?”他摇了摇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个想法清除出去,王静辉接触的契丹人非常少,其中印象最为深刻便是肖佑丹,对手的细心和手段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不过肖佑丹死后他好再也没有见过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契丹人物了,就是从大定府那边反馈回来的一些值得注意的契丹官员资料中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才智极为出众的人。对此王静辉心中只是感到庆幸,毕竟肖佑丹这样危险的人物是少一个算一个,一也看出肖佑丹当初的心思了,纯粹是置他死地而后快,对这样的人他就更不能留手了。
“先生,可有什么不妥?”彦生说道。
王静辉摇摇头说道:“虽说辽国压制我大宋主要靠的是骑兵,不过燕云十六州地区虽是农业地区为主,但其中比较低矮的山地还是很多的,在这样的地形上,骑兵的作用会大大折扣,只有过了这片区域后,才是骑兵的主要战场,这对宋辽两国来说都是一样的!”
正文 395章 内讧
无论是辽国还是宋国,这燕云十六州如同一道分水岭一般横在两国当中,虽说算不上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绝道,但在这种地形上传统的骑兵攻势是很难取得什么非常辉煌的效果的,比之平原就差的更多了。燕云十六州在经济上是宋辽两国必争之地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它的战略价值,无论谁想要攻击另外一方,都是要先通过燕云十六州后才把骑兵摆开阵势进行冲杀的。这点对辽国来说是及其重要的,毕竟在现阶段上来看,宋军步兵比例远高于骑兵,谁能够占据燕云十六州,谁就可以居高临下来攻击对手。
大宋灭亡西夏,这战马问题大致上可以算解决了,不过大宋想要建立自己的骑兵军队还需要有段时间,毕竟战马有着严格的要求的。从西夏那里获得的战马数量相对于大宋统治者们的野心还是有些距离。此时辽国开放战马交易从商业角度上来讲也算是尽量搜刮最后的利润,但是这仅仅是从商业上的角度出发来衡量,作为主要敌对国家这就很不正常了。
合约后面的附属条件也说明了辽国可以放宽战马的交易尺度,至于需要铜钱来完成交易也倒是好理解——辽国的金融体系濒临崩溃的边缘,辽国急需大宋的铜钱流入以便补充其货币流通量的不足。以往王静辉仗着玻璃制品为代表的奢侈品与辽国进行交易。对他而言当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在他眼中这个抢劫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个时候采用铜钱来交易便使他失去了这个优势,不过好在他还有别的途径来利用奢侈品在辽国范围内继续开拓市场,再把收入通过走私运回大宋。这个条款对辽国来说起不到什么好的作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在仔细审阅了这份条约后,王静辉看不出有什么对大宋不利的地方。唯一有些让人费解的便是战马交易了,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放下合约文本后,他对彦生说道:“给涅心他们去消息,让大宋在辽国的情报网全力搜查最近辽国有没有什么特别地异动,还有就是这份和约是谁来签订的,如果是张孝杰的话,尽量弄清楚张孝杰的幕府人员构成有哪些。要尽量详细一些!对了,情报局这边最近可曾接到阻卜人有什么消息?”
彦生用心记下之后听到王静辉问他阻卜人的情报,便回答说道:“西北情报局汇总过来有关阻卜人的情报非常少,可以说的没有什么用价值的东西,毕竟那里实在太远了,我们的情报人员虽然进入了辽国的上京道开始搜集情报,但那里范围广阔实非人所能想象。学生以为西北情报局针对阻卜人所设立的情报网络还是非常有问题的!”
王静辉听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彦生说的非常有道理,阻卜人所居住的地区以现在的通信和交通手段来看实在是太过遥远了。那里就是在后世的时候一平方公里平均也不会多于一个人,砍切在现在这个数字将会更加离谱。自己在西北的情报局力量是很强大,但两三百个情报探子撒向茫茫草原根本不顶事,况且就算得到情报再传回河套平原,这也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彦生说完后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一个月前阻卜人倒是有些反常,他们请求大宋恢复对他们的火器交易,并且还列出了非常详尽的武器清单。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这件事完全是由枢密院在掌控,情报局只是中间搭桥而已……不过据说磨古斯请求交易的清单中有大量的武器装备,甚至还包括投石车、燃烧弹、床弩等等重型武器!”
最开始的时候,西北情报局在河套平原建立便立刻派人深入阻卜部的势力范围。主动充当大宋的使者和磨古斯政权联系,寻求双方建立贸易通道的可能性。恰好磨古斯也有这方面的需要,双方一拍即合。不过与磨古斯进行交易都是置于枢密院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在条贸易通道建立之后,情报局的人跟着商队进行了两次贸易之后便功成身退,一切事务有枢密院的人来专门操作。在磨古斯和大宋发生冲突之后,由于大宋拒绝向磨古斯提供火器、床弩等大威力兵器之后,情报局对这条越来越显得商业化的路线监控也就放松了。
王静辉听后立刻抬起头看着彦生说道:“磨古斯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彦生摇摇头说道:“后面的交易情况情报局并不是很清楚,听说是枢密院非常重视,呈送奏章之后交枢密院讨论后进行的。显然碍于当初的冲突事件枢密院也不会犯傻去卖这么高级的武器给磨古斯,不过最后成交了一批数量非常可观的武器装备,只是具体有哪些武器装备就不是很清楚了。”
“彦生,你立刻向枢密院索要那次交易的物品的具体清单,包括数量多少还有武器装备的质量如何,一定要详细……嗨,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见文彦博、郭逵,你立刻去安排一下就行了。另外河北和大定府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王静辉对彦生说道。
“先生,难道说契丹人肯答应签订这份和约是因为阻卜人的缘故……”彦生迟疑的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最好了,不过此事还需要尽快的调查才可以知道,在涅心没有发回准确消息之前,也只能通过枢密院在西北的交易记录才可以作出大概的推测。嗨!真希望涅心他们能够尽快搞到这方面的情报!”王静辉有些可惜的说道。
在傍晚的时候,文彦博、郭逵和王静辉在汴都的九味居碰头,经过简单的磋商之后,三人都觉得磨古斯在月前极力购进的武器准备很可能是用来对付辽国的,甚至现在双手已经在辽国的某个地方大打出手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契丹人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签下这份屈辱的和约了。
通过了解,磨古斯和枢密院之间的那次交易中,大宋虽然没有同意出售火器和床弩给磨古斯。但却出售了数量非常可观的披甲、刀剑、弓弩还有二十余部投石车。尽管枢密院在武器装备说的定价非常高昂,可以说比大宋生产这些装备的成本都高出了两成。但磨古斯还是毫不犹豫的购进,并且用黄金、白银、牲畜和战马作为结算货币进行交易,这份气魄倒是真让枢密院大吃一惊。不过这种交易并没有完毕,随后这一个月当中又进行了三次这种交易,每一次数量都很大,直到现在还会有第四笔交易。武器装备正在筹备运往河套平原的路上。
“文大人、郭大人,你们说磨古斯肯用黄金白银和我们来进行交易?”王静辉有些惊异的问道。通常和草原游牧民族进行交易的时候,以物易物是最常见的方式,很少说是用真金白银来进行交易的,这也是因为游牧民族活动区域黄金白银产量极为稀少。当然西域倒是有不少黄金,那也是拜丝绸之路所赐,而西夏的存在使得丝绸之路已经中断几十年,现在刚刚恢复正常,贸易往来还是非常有限。西域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黄金白银。
“没错!”文彦博肯定的回答道。
“那交易的黄金白银有什么特色?”王静辉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毛病,便解释道:“在下的意思是磨古斯一方进行交易的黄金白银是整块的金砖元宝,还是一些黄金白银制成品,比如说什么凤钗或是其他首饰等物?”
“这个老夫倒是没有注意,不过凡是黄金白银等贵重物品已经先行运抵汴都了,可差人查看便是!”文彦博回答道。
“那烦请文大人即刻差人去查看,另外还要带在下的一个人一同前去鉴定!”王静辉急切的说道。
“这个不难!”文彦博心中虽然有些疑惑,看看王静辉这个样子估计这笔交易中有什么蹊跷,便压下心中的好奇立刻让人带着王静辉的人去查看。
“两位大人心中定然有些疑惑,不过还请稍等片刻,等来人汇报上来后可验证在下心中的猜测!”王静辉脸上神秘的笑了笑说道,不过这却让文彦博和郭逵心中的疑惑更加加深了几分。倒是更加猜测驸马到底能够从这笔黄金中看出什么来。
不多时,彦生便把前去查看的两个人带了进来。王静辉立刻问道:“如何?”
彦生笑了笑点点头,对身后一个老头儿说道:“把你的看法向各位大人仔细说清楚!”
这个老头儿是王静辉事先从徐氏那里请来的珠宝工匠,最重要的是徐氏作为向辽国出口奢侈品的第一大户,为了迎合契丹人的口味和审美观,专门请了一批珠宝首饰师傅来学习辽国奢侈品的特色,以便制造出更加畅销的珠宝首饰,而现在站在这里的老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老人可能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大官,尽管文彦博、郭逵等人来道九位居是不穿官服的,但那气度就是坐在那里也让人感到格外的不同。再加上刚才他居然和枢密院的官员一起去查验黄金白银事物,连旁边那个六品官在这里只有站着的份,那可以想象上面坐着的人官级有多大了。
“各位大人,小人已经仔细查看过了,那些黄金白银等事物都是首饰、佛像等物,有黄金、有白银或是珠宝点缀打造而成。”老人磕磕绊绊的说道。
王静辉看到这个样子便温声道:“老人家,不要着急,只要你把你看到的和你推断准确的说出来即可,在这里没有朝廷官员只要吃饭的客人,您尽管说好了,不要紧张!”
老人是认得王静辉的。他本是徐氏最为出色的珠宝匠人,当初王静辉还没有发家的时候试制玻璃制品,随同的有不少徐氏的珠宝匠人,这个老人就是其中的一员。看到王静辉这么说,老人心中渐渐平静了许多。
“小人已经按照驸马的吩咐仔细看过这些东西了。这些黄金白银器物以小人的眼光可以百分百的肯定的契丹人所制,他们的手法虽然和大宋有所不同。但上面的花纹图案无不是契丹人所特有!并且……并且……”
“老人家可还有什么发现?”尽管王静辉心中比较激动,但还是非常温和的问道。
“刚才这位大人还特别嘱咐过小人寻找这些东西上有什么血迹,小人在很多发钗的花纹图爱都找到了!”老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老人家,实不相瞒,你所说的话非常重要,你能够肯定你的判断真的正确?”王静辉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小人自幼便在徐氏长大,琢磨珠宝首饰不下四十年,对契丹人的首饰器物也曾下过一番苦功。自信绝对不会认错。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着请徐氏其他精通此道的匠人过眼辨别,当可知小人话中真假!”老人虽然显得有些懦弱,但却非常高傲,尤其是他所擅长的领域更是容不得别人质疑。徐氏听说王静辉需要这方面的人,自然是会让最好的人来,这老人也可以算得上是徐氏的元老了,就凭手底下的手艺也绝对不会认错,所以这次倒是说得斩金截铁。
王静辉听后笑道:“谢谢老人家了。彦生,带老人家下去重重有赏!”
等到厅中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之后,郭逵沉声说道:“驸马可是疑心这些东西是阻卜人从契丹人手中强抢过来的?”
听了王静辉和老人的对话后,文彦博和郭逵心中都有些明悟,尤其是郭逵以前在前线的时候和向党人征伐不断,听了几句便已经明白驸马请他们的来意了。
“现在已经不是疑心而是肯定了!”王静辉站起来说道:“这些东西是来自契丹人之手,不会也不排除是当初磨古斯去年叛乱的时候从契丹人手中缴获来的。不过刚才两位大人也听到了,这些首饰的花纹中还可以看到血迹,这只能说明这些东西是阻卜人刚刚劫掠来的,手还没有捂热乎便拿来和大宋做交易了!”
“驸马之意难道是磨古斯在月余前开始进攻辽国了么?”文彦博问道。
“有八成的可能是!磨古斯急于采购武器装备也是为了和辽国打更大的一场战争,不过这些都是在下推测而来。并不是十分准确。可惜不知为什么辽国的情报网没有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送出来,这也是让在下十分疑惑的地方!”王静辉有些叹息的说道。
王静辉不知道,他的猜测虽然并不是完全正确,但离真相已经不是很远了。阻卜人是再次又对辽国采取了新一轮的攻势,双方损失都比较大,总体上说来阻卜人更占一些优势。辽国统治高层以后下达封口令,只要少数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不过可惜的是马人华的级别还达不到这个层次,所以尽管涅心对大定府的气氛变化有些感觉,却无法应证自己的猜测,更不要说给王静辉传递准确的情报了。
“契丹这么容易的便答应了我大宋所以的和谈条约,这使在下心中生出了怀疑,以辽国的实力而言,尽管在燕云十六州地区暂时处于下风,但也至于这么快便屈服签订对其如此不利的条约,唯一的解释便是辽国内部的问题。”王静辉笑着说道。
“驸马真是好算计!”郭逵笑着说道。
“月前的那笔武器交易来的是很突然,尽管大宋当初在和磨古斯的和谈使节谈判的时候已经明确拒绝了向其出售火器等武器装备,但在那次交易中磨古斯还是提出了需要购买大量包括火器在内的武器,甚至来年燃烧弹都提了出来。原来是急着和辽国开战啊!不过为何他们在行动的时候没有知会我大宋配合行动?”文彦博说道。
“在下曾得到圣上的许可带磨古斯的使者进入了武器实验现场观摩我大宋的火器射击,除了火炮、迫击炮等是我大宋绝密火器之外,其余火器都曾展示过,估计燃烧弹的威力给磨古斯的使者留下是很深刻的影响才会如此。至于为何不通知我大宋与其同步进行,估计磨古斯和辽国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他们对我大宋心中都抱有非常深的戒心——辽国怕我大宋知道和磨古斯征战,是因为怕我大宋加强在燕云十六州之地的军事行动,也许前期韩侍中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一旦大宋出兵燕云,结果只有一个了;而磨古斯被定西军打的损失惨重,据说定西军在这些蛮族人中被称为蝗虫,意思便是寸草不留!”王静辉笑着说道。
正文 396章 变局
“以某看来附马的推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也唯有如此才可以解释辽国为何迅速示弱和我大宋签订条约。可惜这次未能够把握先机,不然我大宋兵发燕云,倒是有很大的把握收复燕云故地!”郭逵非常惋惜地叹道。
文彦博倒是没有郭逵这么激动,由于郭逵是武人出身,虽受到英宗赵曙的重用提拔成为枢密副使,但是大宋有许多事情可不是郭逵这样的人所能够清楚的。文彦博身为枢密使,对大宋的政局和现状都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他知道大宋的准备还远没有达到郭逵所想象的地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彦博心中越来越有了一个概念——大宋自三年前灭掉西夏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对辽国下手了,不过这一次肯定不会和大宋立国初期两代皇帝北伐那样徒劳无功,大宋一旦出手必定会给辽国以沉重打击,夺回燕云十六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到底这仗要打多大,还要看旁边这年轻人心中的想法了!
文彦博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静辉一眼,对于这个年轻人他现在真是无话可说了,仅仅从几个简单的丝毫无关的事情便可以推断出如此多的事情,这简直是不能够仅用一个“天才”所能够简单说明的。
“驸马以为此事如何处理?”文彦博淡淡地问道。
“在下以为不管如何处理都是朝廷的事情,不是你我几人在这里可以决定的!在下建议两位大人立刻入宫面圣,把事情向圣上还有其他相关重臣说清楚!”王静辉也看着文彦博回答道。
文彦博听后看了看王静辉,然后问道:“驸马难道不随我们一起入宫面圣么?”
王静辉飒然笑道:“彦生会随两位大人一同去,太上皇及圣上已经同意了在下辞去大宋情报局提举的奏请,现在彦生已经成为情报局的新提举了,至于在下不过是怕彦生初次接手这个位置不适应罢了。既然事情基本上已经勾勒出一个概况,这入宫面圣的事情在下还是不去的更好!”
文彦博和郭逵听后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也笑了起来。文彦博说道:“也好,那附马最好还是先不要回静园了,太上皇想要见公主。再说圣上若有差遣也方便一些!”
王静辉听后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在下现在就送两位大人,这次的酒局在下先欠着,待到闲空时机咱们再痛饮共醉!”
文彦博和郭逵听后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笑说道:“国事为先,某家先告辞了!”说完两人便走出花厅下楼上车入宫面圣去了。
王静辉站在窗前看着夜幕笼罩的汴都开封,这个庞大的帝国在历史上有着太多的遗憾,不管怎么样,现在它已经开始走上另外一条路——直到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大宋的宿命是完全可以改变的,只是缺少的却是一点点运气和机会,而他则为大宋提供了最基础的实力。辽国在他的眼中已经并不重要了。只要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不过是时间问题,而辽国若是没有变化的话,则注定要被历史淘汰——不过用不着历史上的女真民族建立的金朝,多半还是大宋亲自操刀动手,因为大宋是不会给一个曾经沉重伤害过自己的对手以任何机会的,尤其这个对手现在还是垂死挣扎之中。
当文彦博和郭逵等人进入皇宫福宁殿还不到半个时辰,正在紧急商讨之中的众位大臣的会议便被一个意外给打断了——现任情报局提举彦生和枢密副使冯京请求面圣,说是有重要事宜要向圣上亲自汇报。
这次福宁殿会议的参与者少了王静辉,尽管文彦博和郭逵两人对王静辉的推断非常佩服,不过要仅凭这些来说服王安石和司马光还是不够的,尤其是司马光,他本身就对韩琦私自在河北的行动已经提心吊胆了,不过好在由于辽国的退让使得大宋已经控制下来这次事件,大宋能够从中谋得更大的利益他很高兴,但这样走钢丝式的行动还是越少越好。
文彦博和郭逵等人正在这次会议上处于下风,尽管皇帝赵顼对此非常感兴趣,但是由于司马光的坚决抵制,使得两人徒劳无功,而旁边王安石的态度则是耐人寻味。虽然反对但是态度并不坚决,仿佛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文彦博和司马光是保守派的两面旗帜。尽管论声望文彦博是远远输给司马光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当今枢密使的地位在朝堂上说话的声音就弱于一个参知政事——新的官制改革后,司马光的职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副相,可是副相的人数已经由过去的五个变成了十二个,就连首相王安石的权力都被大大摊薄,更不要说是司马光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王安石和王静辉在军制改革当中可能是出于谨慎的缘故,对枢密院及三衙这样的高级军事部门并没有太多的改动,而与之相联系的兵部除了从三司手中拿回了胄安和虞案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变动。朝廷中对军事制度的改革都是拭目以待,纷纷猜测最后的结果,毕竟现在的枢密使职位权力之大、声望之高可谓是立朝以来从来就没有过的——以往首相和枢密使分管朝政和军政,按照大宋“扬文抑武”的政策,枢密使在首相之下,可是现在因为改革进程的缘故,首相权力削弱,可是枢密使的权力却没有丝毫动摇,不仅如此给人的感觉似乎枢密使的权力甚至有增大的嫌疑。
郭逵和文彦博在听到内侍的传宣之后,立刻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心中都很明白,估计这彦生的来意多半是跟这次福宁殿会议内容有很大的关联,既然是急事面圣,那很有可能是辽国那边已经有消息传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刚才在酒楼上王静辉不把真正的消息拿出来给我们呢?”文彦博和郭逵相互看了一眼。
“臣彦生、冯京参见圣上!”
彦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枢密副使冯京。并不是王静辉手中握着真正的底牌不肯给文彦博和郭逵知道,而是事情就这么凑巧,彦生在从酒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地点的时候,屁股刚坐下来就有紧急密信从辽国传来。
当彦生看到信兵送上来的情报封装后心中“咯噔”一沉——上面按照一种特殊的规则缠绕着三条金线,这是顶级密信的标志。现在有涅心坐镇辽国,能够让他二师兄传来这种顶级密信的内容不多,就是辽国太子被刺身亡的时候也没有用过等级这么高的密信。彦生本就是聪慧之人,否则他也不会让王静辉这么看重了。他和此时的文彦博与郭逵想的一般无二,直觉上就感觉是辽国这次退让的最终隐情。
彦生立刻感到心头犯苦,王静辉刚刚和文彦博他们谈完,没有想到准确信息这么快就来了,这要是放在对方的眼中又是怎样一种含义?不过不利归不利,他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私瞒这份情报的,当小心拆开情报封装后,上面的小纸卷上歪七扭八的一串文字,彦生不用对照秘本就知道其中的内容——十月磨古斯攻占辽国上京临潢府!现已攻打龙化州和仪坤州,具体战况不详,现辽主调动军队北上!
彦生看过之后心中一惊——这磨古斯的胃口真是好大啊!辽国仿宋设立五京,这上京临潢府是辽国有数的大城。王静辉书房中悬挂着宋辽大地图对彦生兄弟几人来说并不陌生,尽管临潢府对大宋来说是位于极北之地,但距离辽国的大定府却并不是遥不可及,可以说是非常近!
情报是用信鸽来传递的,信件本身就这么几句话。彦生也从中想不出什么东西来,最重要的是这份情报对大宋来说意味深长,他来不及通知王静辉便匆匆赶往枢密院——为了不使文彦博和郭逵对王静辉生出什么误会,他只能找枢密副使一起入宫求见圣上,以此来证明王静辉并不是有意隐瞒情报。
王静辉和保守派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极好的,不仅有一个韩琦这样的干爹,就是和富弼的关系也是极深。因此彦生并没有费什么功夫便轻易见到了冯京——冯京是富弼的女婿,这层关系使得冯京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彦生只需几句话便让冯京带着他一起入宫面圣去了。
“这份情报刚刚传递到情报总局,上面用的是秘文写成,这是相应的解密文本。由于信鸽并不能够承担太重的重量,而且这种情报为了稳妥起见在辽国境内是不能够用信鸽来传递的,以防被契丹人的鹞鹰捕获。所以必须送到边境处才可放飞信鸽传送到大宋来。”彦生解释说道。
皇帝赵顼只是用眼瞟了一下情报原本,上面的字他是一个也不认识的,他知道这是驸马琢磨出来的,除了发送和接收情报的人可以看懂之外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并且这种情报总局所使用的秘文每隔一段时间都是会变化的。赵顼当初也只是对此一笑了之,自己那个妹夫天生小心谨慎,写个情报还神神秘秘的,不过好处却很明显——大宋的探子不是没有被敌国逮着过,但情报网却从来没有多大的损失,就是因为这种秘文实在是太过诡异,就连敌国的人也不知道这关系到本国极为机密的事情。
皇帝赵顼在看过翻译过来的那几句话后,便说道:“诸位爱卿还是随朕去偏殿吧!”说完便站起身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对旁边的侍从说道:“速去驸马府请驸马入宫面圣!”
当王静辉来到福宁殿偏殿那处浓缩天下版图的沙盘房间后,得知辽国的情报刚刚送到不禁有些苦笑,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自己刚刚猜到辽国在最后时刻退缩估计是和磨古斯有关,没有想到证实想法的情报就送来了。不过可笑归可笑,现在大宋必须要对此做出应对,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介意趁辽国虚弱的时候再要点什么东西的!
有了沙盘这件好东西,再参照情报来作出评论就非常直观了。当王静辉来到福宁殿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在辽国的沙盘上指画了半天了,好在彦生对辽国的地理下过一番功夫,对于辽国北方的事情他比郭逵更熟悉一些,郭逵等人只是把眼光放在燕云十六州上面去了,至多能够想到大定府,至于大定府北边还有什么就一无所知了。
其实在这个时代能够有“观天下”资格的人所持的观点和郭逵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大宋和辽国之间的战争往大处说是收复汉家故地,其实说白了击败辽国不过是为了满足心理上的需要。在燕云十六州以外,那里对于大宋来说其地位和南方南蛮之地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南蛮多有瘴疠毒虫,而北方只有风沙和大雪,大宋还不至于人口多得无处安置,比北方生活环境好的地方多的是,只要自己没有被逼到一定份上,死活也不会去那等地方安家落户的。
而彦生则不同,他的师兄弟们几乎在见到这份地图后便被王静辉灌输北方的好处——那里不只是养马,那里的土地肥沃,只要插根筷子来年都会发芽长成树,最适宜耕种,如果把这片区域全部开发出来,足够解决现在大宋的人口粮食问题;那里有丰富的资源,你们很难想象的……
尽管彦生并不清楚王静辉的用意是什么,不过王静辉的话他们是绝对都会铭记在心的——“从现在到未来,不要说百年,就是四五百年只要经营好南洋甚至是整个海洋贸易来养活大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以后大宋真正的出路是在北方,不是你们所看到的北方,而是更北,那里有着难以想象的各种资源,我们要为子孙先把那里占下来!”
在王静辉看来,皇帝赵顼等人现在就面对沙盘指手画脚是非常没有营养的——没有详细的战报只是简略的几句话很难作出正确的判断,不过过来听听看看各位大佬心中的想法也是不错的。在他看来现在大宋是绝对不能依据刚刚达成的和约对河北的驻军减少的——既然过去了就不能撤回来,就算现在不攻打辽国,未来几年当中肯定会有机会。有这些兵力在手让辽国心中不踏实就无法全力对付磨古斯的入侵,就相当于小刀拉肉一半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消耗辽国的实力,到最后大宋只需要在上面轻轻一推就可以了。
以大宋的实力在河北边境屯兵数十万根本不是问题,而对于辽国则是难以承受的负担——辽国可没有这么多的钱来养活军队,也没有大宋这么能够有本事来找财路,大宋每花在河北边境上一个铜子,辽国的实力就要以十倍的速度来消耗,到最后契丹人肯定是坐不住的!
不过令王静辉非常惊奇的是磨古斯的“强大”,没有想到磨古斯居然忍了半年没有闹事在这个关口上突然打了契丹人一闷棍,就连他自己也深深为此而警示——难不成自己赶走了一头狼又进来一只虎?在他看来任何一个草原民族的强大对大宋来说都不是另人高兴的事情,磨古斯是在大宋上面吃过亏,但这并不能够阻挡草原游牧民族对中原的野心,尤其是刚刚建立的草原政权,其破坏力可比现在的契丹人更加危险。
与主张继续在河北给辽国施加压力的郭逵不一样,王静辉表现得非常平和——兵不能撤,并且还要加紧补充北方的军事物资,除了要加紧修正现有的城防之外,还要囤积物资为以后进军燕云十六州做充足的准备;另外便是加紧训练京东东路的跨海作战部队,使其能够随时投入战斗。
对于这样的建议,王静辉的解释也同样很简单——无论是契丹人还是阻卜人,他们都不是汉人,他们的文明都是游牧民族,其本身对大宋来说都是一样的,阻卜人和契丹人一样给大宋带来的只有战争,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大宋不能够对磨古斯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在消耗辽国实力的同时也同样注意不能够让阻卜人坐大,否则到最后免得出现另外一个辽国。
王静辉的话很好理解,因为大宋在西北同样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大宋的火器虽然使吐番诸部放弃了河西走廊,但在背地中支持党项余孽和大宋作对的正是他们,这也是一个让西军不能够大规模参与对辽作战的重要地方,所以大宋必须提前做好安排,如何让契丹人和阻卜人先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大宋再出场来收拾残局。
正文 397章 外交
五天之后,涅心从大定府刺探来的具体军情便摆在了大宋统治高层的书桌上——磨古斯攻占辽国上京临潢府完全是一个意外,早在三个月前磨古斯便开始恢复对辽国的攻势,不过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很少,绝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劫掠一些部落的财产而已,但是没有想到辽国在自己西北方向的力量非常薄弱,渐渐地磨古斯军队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磨古斯虽然只是取得了阻卜部的领导权,但他利用统一后的阻卜部力量不断威慑周边部族,使得一些大中型部落依附在他的身后。磨古斯这次也是向各个部落许下了众多好处,结盟来共同劫掠辽国。这一次参与进来的有梅里急部、萌古部、敌烈八部、茶扎刺部,这基本上是北方最强大的几个游牧部落,他们以前都是接受辽国册封的部落,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辽国对他们的统治越来越苛刻借此转嫁其经济危机来缓解国内矛盾,几个部落以前也曾发难反抗过,但最终都是在辽国使节的糖衣炮弹下不了了之。
去年磨古斯叛乱一路顺风地将辽国前来平叛的西北路招讨使诱杀,使得辽军军心大乱溃不成军,甚至连敌烈八部都整个被阻卜部所吞并,乌古敌烈统军司成了磨古斯政权的“首都”。这场胜利大大激发了其他游牧民族的反抗心理。所谓墙倒众人推,尽管契丹人在国家财政上被愁得焦头烂额,但在其他部落眼中那是一个繁华所在。
随着韩琦出兵占领了三城之后,宋辽关系急剧恶化,辽国为了稳定燕云十六州的局势大力派兵,导致北方兵力空虚。原本为了应对磨古斯而驻守在临潢府附近的十万左右契丹精兵居然被抽走了六万之多,使得磨古斯联军一路向东行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这大大地壮了联军的士气。
为了更多的财富,磨古斯的联军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辽国上京临潢府,为了更有把握,磨古斯这才遣人大力向宋朝收购兵器,当然其中的攻城利器火器更是重点。在去过大宋见识过燃烧弹的磨古斯使者的强烈建议下,草原联军忍受了大宋极为苛刻的贸易条件。尽管还是没有获得大宋的火器,但大宋所制造的投石机被获准进入了贸易货品当中,磨古斯一口气就买下了三十多部投石机,全部运抵临潢府城外。
这些在宋军眼中不过是中小型投石机,但在游牧民族看来却已经是最好的攻城武器了,况且就是连辽国自己仿造的大宋投石机,在性能上也不会比磨古斯买的好多少。宋辽几十年的和平尽管每年都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但是却没有发生过太大的战争,攻城战就更没有了。是以辽国军队所装备的投石机多是集中在南京道和中京道几个重要的城市当中,且装备数量非常少——除了对大宋使用投石机外,辽国就算征讨反叛的草原部落也用不上这种武器,那里完全是骑兵的战场,投石机在那里反而是个累赘。
可怜临潢府并没有装备投石机,只有少量的仿造大宋的弩箭,但是要命的是磨古斯军中所装备的神臂弩虽然不是大宋加装荆轮机构的那种,但对付辽军是绰绰有余的。是以十万草原联军在武器装备稳压辽军一头的情况下连续攻城一个月,终于拿下了这座辽国北方“重城”——人口不过五万,在大宋充其量算是个大一些的城镇,但是里面的财富却让草原联军大为满意。
临潢府被围的消息传到大定府,辽国统治高层非常震惊,不过当时耶律洪基并不认为磨古斯联军能够拿下临潢府,辽国现今最重要的敌人就是大宋,待到处理完燕云十六州的问题再回头讨伐磨古斯也不迟。不过为了稳住大宋使者,辽国统治高层还是严密封锁了这条消息,就连在朝会上也没有进行讨论,这使得涅心的反应比较迟钝了些。基于这样的心理,辽国在与苏颂的谈判过程中,后期态度极为强硬,但是却终止了向南派遣部队的行动,而苏颂当时也被契丹人的战争威胁所动摇,一边应付着张孝杰,一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等待汴都开封的消息。
苏颂可以等得起,但是契丹人可等不起,临潢府告急的消息是一日比一日紧急,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在权衡之下便将大定府的卫戍部队抽调一部分组成援军主力,一路向北集结各路兵员开赴上京临潢府。可是还没有等到援军跨过潢河,便收到了临潢府被攻陷的消息,吓得辽军主将当即便兵分两路分别进驻潢河南岸的仪坤州和龙化州。
辽军的增援部队主将虽然对磨古斯联军能够这么快地攻陷临潢府而感到非常震惊,但是他也并非无能之辈,以仪坤州和龙化州为根基,将潢河所有的渡船全部收集到南岸,然后在北岸派出了精兵进行巡逻,以便收集从临潢府溃退下来的残兵,将之运往南岸的两座互为犄角的城池当中,准备作为对抗磨古斯的本钱。
临潢府虽然是“临潢”,但实际上距离潢河还有四百余里,相比之下仪坤州和龙化州才是真正的“临潢”,两州之间有一条潢河的支流——土河,潢河的下游便是辽河。辽军将领将所有的船只都集中到南岸,除去用于接送溃兵的船只之外,基本上都驶进了土河,这样一旦两城有什么问题,另外一城便可快速派出援兵乘船过河去支援。
潢河水深流速快,人马无法徒步趟过河水,这倒是暂时解了磨古斯联军对辽国的军事威胁。不过临潢府的失守重要的还是在于其政治意义,这将会对辽国的内部稳定产生极大的影响和冲击。所以辽国统治高层千方百计地隐瞒此事,但是上京距离大定府实在是太近了,大定府的高官贵族阶层之间对这此失利已经是谣传四起。
虽然和大宋刚刚达成了和平协议,但是磨古斯的军事威胁才是让辽国统治者最为苦恼的事情——辽国北方的冬天来临得非常早,临潢府地区要是再过上一个月的话,潢河便要开始结冰,到那个时候潢河将不能够再作为天险来阻挡磨古斯联军的前进了。
相比磨古斯联军实在的军事威胁,令辽国统治阶层最为愤怒的是临潢府的失守和磨古斯联军中突然出现的宋朝装备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在这个时代能够制作像投石机这种攻城装备的只有辽国和大宋,辽国的投石机还是跟宋朝学的,磨古斯军中能够出现投石机,唯一的选择便只有大宋。
大宋占领西夏后,河套平原的重要战略地位也曾引动辽国统治高层的注意,不过当时契丹人主要关注的还是河套平原的财富,出兵河套平原就是这么来的,可惜被大宋的定西军所歼灭。现在大宋和磨古斯之间的交易肯定便是通过河套平原这条通路来进行的,但是知道又如何?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是辽国所顾忌的,不过放任这种交易发展却是辽国统治阶层所难以容忍的,故此在苏颂回大宋后不到半个月,辽国向大宋派出了使者——希望大宋能够将其武器装备出售给辽国,并且断绝和磨古斯的一切交易!
辽国使者耶律金贵向大宋皇帝转达了辽国皇帝的意愿,尽管大宋没有当场表示同意,但至少也没有拒绝,这让耶律金贵多少松了一口气。耶律金贵也是来往大宋数次了,算是契丹人中少数能够切身感受到大宋逐渐富强起来的一人,他虽然性格懦弱还有些贪财,但作为契丹贵族看到大宋的日益强大,他心中也是非常不安的。况且他对辽国自己的内部问题最清楚,知道若是如此的话,辽国难免也会重蹈西夏的覆辙。
大宋向辽国出口武器装备?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让人难以作出选择的命题,而且这次耶律金贵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在来到大宋后,他立刻向设在汴都的大宋三份全国性报纸的编辑部投去了一份文章要求发表,上面明确地写出了他此次来大宋的目的就是武器装备的问题。
耶律金贵的行为让大宋统治高层极为震动,这太让人感到意外了——大宋三大报纸中至少《大宋新华报》、《大宋明镜报》都有接受朝廷在职官员投稿的“传统”,向《大宋商报》投稿的的官员虽然比较少,但却毫无例外地多少打上“小王驸马派系”的烙印,况且这份报纸相对其他两份发行量最高,也在大宋拥有其特殊的位置,耶律金贵恐怕是向大宋三大报纸投稿的第一个外国官员了,这很是吸引人们的目光。
尽管在大宋和辽国的统治高层之间,大宋向磨古斯出售武器装备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耶律金贵没有在这上面做文章,只是在文中对宋辽两国几十年和平做了一番吹嘘,通篇就是一篇讴歌和平的范文。
王静辉将报纸放在桌上,转身对旁边的彦生说道:“什么叫使节?这就是使节!呵呵,没有想到耶律金贵还是如此人物,这和他的资料有些出入啊,这种方式决非是一个草包所能够做出的,单凭此举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彦生笑着说道:“那又有何用?现在我大宋站在上风,他辽国又能奈我大宋如何?!”
王静辉摆摆手说道:“呵呵,在实力面前,这些举动不过是惹人笑话的小动作而已,国与国之间不会因为一句和平或是一纸协约便可以并存下去的,更何况宋辽两国百年积怨,太祖太宗皇帝的仇并不是耶律金贵在报纸上这几句话便可以抹杀的!”
“先生如此称赞耶律金贵难道是有什么所指么?”彦生问道。
“敌对两国国运如何并不是一两个人做什么事便可以改变的,不过这耶律金贵别出心裁,实在是难能可贵,至少在言语面上便可以把大宋圈得死死的,会很是迷惑一些大宋那些读书把脑袋读死的书生。”王静辉笑着说道,“自春秋战国以来的纵横家对事件的看法只有结果没有过程,尽管耶律金贵还没有最后的结果,但从想法上是没有错误的。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不能不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毕竟辽国和大宋是“兄弟”之邦,现在耶律金贵这么一做反倒是辽国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所以这个耶律金贵实在是难得得很!”
彦生听后点点头说道:“先生可有什么对策?”
“不就是笔杆子上的问题么?这还用我来教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们情报局底下也不是有几个厉害的刀笔吏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用过他们会倒退的,多打赏一番,给他们个机会来体现我大宋才是真正的文治之邦,异国小儿不过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而已!”王静辉笑着说道。
“先生教训的是!相信他们总能够在春秋大义上找出辩驳耶律金贵的话来!”
“好了,情报局的事情你就多用点儿心思,耶律金贵那里想必朝廷早就有想法了,其他两家报纸也就算了,王介甫居然让《大宋新华报》刊登此文,估计早就有了对策,他儿子王雱可是天章阁侍讲出了名的神童,呵呵……这后面还有很多有看头的东西,彦生就慢慢看吧!”王静辉笑了笑说道。
“彦生,你在情报局的工作非常繁忙,日后就不用天天到我这里来了,我在西园巷给你买下了一处地产,距离情报局衙门不是很远,环境也不错,以后你住在那里吧!”王静辉回过头淡淡地说道。
彦生听后脸色一变,说道:“先生你又要赶我们走?!”
王静辉回过身笑着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学生,不过日后你们还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况且你们也都到成家立业的年龄了,该有自己的一处家了。苏子瞻交友广阔,我已经委托他给你们兄弟几人去找贤良淑女了,若是你们自己有合适的,我也就不插手你们的儿女私情了。我已经给你们兄弟几人购置了房产和田产,他日你们若是无心官场,自可回去做个富家翁,不过我教你们几个不容易,国家还处于求才若渴的时候,能为国家和百姓多做些好事的话,我不赞成你们隐退!”
彦生听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王静辉摆摆手说道:“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日后可就要靠你们自己来奋斗搏得自己的前程和声名,我和你们师母也不会凭空消失,你们大可平日无事的时候回来看看我们,剩下来的就不用担心了!”
王静辉说完后便慢慢走出书房,在门口的时候转身又说道:“你回去和皇城司的刘大人说说,让他们帮忙看看耶律金贵的随从都是些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尤其是和我们有没有交集的人,以我看来耶律金贵还是想不出这样的好办法的,多半还是别人给他出的主意,把他挖出来!”
正如王静辉所想的那样,没有过几天,大量讽刺耶律金贵的文章朝大宋三大报纸汹涌而来,在得到王静辉的暗示之下,《大宋商报》、《大宋明镜报》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反映,只是把其中文采顶尖者挑出来发上两篇,而且也不是在头版上,这也是王静辉的态度——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小动作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而谓之“朝廷喉舌”的《大宋新华报》则就不一样,这几日翻开《大宋新华报》的话,就可以发现报纸的显著位置上都是反讽耶律金贵的文章。
大宋的态度在它的报纸已经表露无遗了,彦生的情报局已经在辽国南京道宋辽边境处的一处客栈暗中对辽国使者的信使进行了一次行动,在迷翻信使之后获得了耶律金贵给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信件,信件上面的内容则是希望耶律洪基能够慎重考虑辽国兵力布局,至少不能够削弱燕云十六州的兵力,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在击溃磨古斯之后在燕云十六州地区重兵压境,用以震慑大宋。
对于这么一份珍贵的情报,大宋是非常重视的,早在行动开始之前,大宋情报局就派出了专门能够模仿人笔迹的人才跟随,并且彦生也是亲自坐镇河北,信件到手之后立刻就送到隔壁房间彦生的手中。彦生小心收好信件之后便拟写了另外一封信,让模仿笔迹者写好重新封装放回到信使身上。这次行动相当完美,不过彦生秘密进入辽国来主持这次行动实在是太过冒险,好在没有出什么问题,这封已经被更换的信件足够让契丹人迷惑的了,至少也是暂时把辽国的兵力全部引向北方临潢府的方向。
正文 398章 胁迫
和耶律金贵进行谈判的人是王静辉,在目前来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这几年来大宋和国外最重要的使节谈判几乎都是由他来完成的,而且不同于其他大宋大臣那样,王静辉在谈判中所能够把握的尺度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既不会因为面子名声而损害国家利益,也不会过于盲目地高看自己手中的实力,而进行可笑的讹诈。
为了稳住耶律金贵,王静辉在第一天的和谈上就表示大宋可以向辽国出售武器装备,包括投石机、震天雷、连弩、神臂弩在内的武器都可以在宋辽两国的武器交易清单上出现,但是这需要金钱,而且这不是空头支票,大宋已经准备好了“货物”,而辽国也必须准备好金子,全部是现钱和现货交易,绝对不打折扣。
大宋在获得了硫球后,其火器装备成本大大降低,不过在出售给辽国人的火器装备其火药配方还是按照十年前宋军所装备的水平;至于连弩和神臂弩等弓弩装备上面也没有加装关键的荆轮机构。大宋军队手中的武器在去年的时候便开始大规模换装,与辽国交易的武器装备都是换装下来的旧装备。
大宋百万禁军的装备大换装,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其换装下来的装备一部分装备到厢军中,但厢军需求面对总数量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尽管大宋向高丽、倭国大量出口军备,但还是不能满足需要,即便是开通了磨古斯这个大买家也是不行,唯一能够吃下宋军手中旧装备的也只有辽国了。
对于出卖手中的旧装备最为积极的便是枢密院,不过在买卖对象是契丹人的问题上,文彦博也是有些犹豫了,更不用说司马光和王安石等人了。为此王静辉还专门写了一份《论军队武器装备发展》的奏章,除了指出随着近十年的发展,荆轮机构在弓弩上的应用日趋成熟,以往的旧式神臂弩等弓弩装备必然要被淘汰,而且随着火炮的出现,神臂弩将不会在射程上和威力上再占据主要优势。大宋所要做的重点的便是彻底抛弃旧有的武器装备制造,转向以火炮为主的“热兵器”的研制和制造!
为了增强其说服力,王静辉还把沈括等人在火枪研制项目上的最新成果拿出来——燧发式火枪,射程在八十步范围内可以有效击穿任何大宋现有制式的铠甲,包括采用一千多块鳞甲拼接的鱼鳞甲!尽管现在火枪的威力还远远不能够达到王静辉的期望,所拿出来展示的火枪有着种种缺陷,但是这已经在大宋统治高层中产生了极大的震动,尤其是王静辉把后世经典的三排火枪队列战术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极大地弥补了现在火枪发射速率的问题,这更是引起了大宋统治高层的兴趣。
在火枪研制项目上,很大程度上直接引用了火炮的技术,有了合适的钢铁材料来制作火枪,这给沈括的研究项目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尽管还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就其本身来说应用到实战当中是不成问题的,说其不如意倒不如说是王静辉的要求太高了,至少现在大宋统治高层所见到的火枪性能已经和后世十八世纪中叶的火枪差不多了。
大宋统治高层在见识到火枪的战斗力后,立刻下决定先装备这种火枪,尽管在小王驸马的眼中这东西顶多算是半成品,但放在现在已经是非常惊人了。不过面对火枪的成本价又使得大宋统治高层不能不回过头来正视其最根本的问题——成本!一杆火枪的制造成本尽管不会夸张到与火炮相提并论的程度,但也绝对会超过现在宋军手中所持有的大刀长矛,现在还没有形成批量生产,如果大规模投入制造的话,最终的成本也不会低于三百贯,这还没有算上以后的子弹消耗。
三百贯是现在一名普通禁军士兵大半年的酬劳,即便是现在大宋财政好转的情况下,想要装备火枪也要是掂量一番的。按照先中央后边防的传统惯例,大宋统治高层决定先装备汴都卫戍部队两千杆火枪。其中的五百杆专门用来皇宫的守备。既然决定装备火枪,王静辉少不得要对火枪做一些改动——将子弹用油纸包定量包装。在枪身前方加装刺刀等等改动,好歹这也算是进一步提高了火枪的性能。
尽管现在火枪的性能还比较落后,但总比它的前身“突火枪”要强得太多。王静辉看着最终定型的火枪,心中实在是感慨万千:“这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不过现在放眼‘全球’,有能力装备火枪的也只有大宋有这个基础了,别人不要说是有钱,就算有钱哪里来的这种技术?!希望火枪加火炮的这种热兵器战争模式能够帮助大宋扛过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吧!不管大宋内部再怎么折腾,只要军队对外有强悍的战斗力,那也不过是低潮和高潮之间的区别,应该还不会的地步!”
有了更好的武器装备就应该大量应用,尤其是以收复燕云打败辽国为目标的皇帝赵顼,他更加不会坐视手中有着强力武器而不会去装备,况且按照原定计划,收复燕云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军队手中的新装备越强以后就越有把握,仅仅装备两千杆火枪是远不能满足他的需要的!
大宋军队全体换装的钱除了从朝廷自身财政上下功夫外,另外一个途径就是高价出售旧有装备——大宋对辽国的武器装备出口壁垒的缺口就是从这里打开的。王静辉也按照大宋的国家战略来详细制定了出口的限制——对磨古斯的武器装备出口要好于辽国的。毕竟辽国根基雄厚远不是现在磨古斯的势力所能够相提并论的,对磨古斯出售的火器可以用和大宋同样的火药配方制作的火器。
因为只有宋辽两国掌握了火药的制作技术,磨古斯既没有技术也没有原料,而且火器威力巨大但终究还是一次性消耗物品,磨古斯只有完全依赖大宋才可以供应其火器;对于辽国其火药生产能力实在是有限得很,大宋随便一个火药作坊拿出来都可以与辽国整个国家的火药生产水平相当,为了防止辽国仿造,所以大宋还是用旧配方来供应。
因为磨古斯军队的缘故,可以预见辽国日后在战场上肯定会越来越多地使用火器,而现在火药的生产原料最重要的产地硫球等都把持在大宋手中,就算大宋把火器单价开得很高,契丹人也不得不买。尽管大宋统治高层已经想到王静辉会在火器出售问题上狠狠地宰契丹人一刀,但是当王静辉拿出火器交易单价清单的时候,大宋统治高层还是哭笑不得——一枚在大宋军中使用不过十贯的震天雷,小王驸马居然开价一百贯,这个价格要远高于出口高丽的六十贯,这还是用旧火药配方制作,成本将会更为低廉。如果让王静辉这么搞下去,契丹人又不得不接受的话,等契丹人和磨古斯这仗打完,估计大宋单凭此项交易所获得的资金已经完全可以满足至少十万人的火器装备费用问题了。
耶律金贵本来很高兴大宋能够供应辽国火器的,不过当他看到大宋所报出的火器交易清单单价的时候,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不过他还并没有失去理智——大宋的武器装备并不是辽国需求的重点,他的重要任务便是拖住大宋不向磨古斯提供武器装备,必要的话可以将大宋手中的武器装备收购一部分,以满足大宋的胃口。
令耶律金贵没有想到的是大宋居然同意了向辽国出售包括震天雷在内的多种火器,可是要价也实在太高了,比辽国自己生产的火器还要贵上许多,这实在是超过自己能力太多。不过即便如此耶律金贵还是订购了少量的火器装备,以王静辉的估计,耶律金贵是想将这些少量的火器装备运回辽国以拆解进行仿造所用。
“哼哼,当磨古斯的大威力火器一旦在仪坤州和龙化州的城头出现,你还能这么安稳?!”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
对于契丹人想着要仿造大宋火器,他是丝毫不会怀疑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契丹人的火药生产能力他却是不敢恭维,不要说是新配方的火药生产,就是连提高火药爆炸威力的火药颗粒化辽国都没有办法实现——准确的说契丹人现在还不知道火药颗粒化后会增强爆炸威力,所以在出售给辽国的火器中没有采用颗粒化火药填装,这同时也是为了节省一部分成本。
耶律金贵现在还不知道,大宋已经和磨古斯先行完成了包括火器在内的武器装备交易,在进攻临潢府的战斗中,因为大宋统治高层对磨古斯的不信任,所以只交易了投石机和普通的铠甲、刀剑等常规武器装备。随着大宋已经确认磨古斯在临潢府的胜利后,为了加强磨古斯在北方对辽国的威胁,第一批火器早就在半个月前在河套平原交易完毕,现在很可能已经快要到临潢府了,估计再过上半个月潢河结冰可以承受军队辎重在上面行进的时候,磨古斯联军将会把火器倾泻到契丹人的头上,到那个时候契丹人一定会格外惊喜的。
随后的谈判中,王静辉为了黏住耶律金贵不返回辽国,继续就两国之间的贸易尤其是军事装备贸易的其他商谈,尤其是他提议由耶律金贵来常驻汴都开封,以便协调好宋辽两国之间的关系——他对那个只知道在开封酒楼中喝得烂醉如泥的契丹贵族非常的“不满意”,这个契丹贵族显然远远不如他的前任萧佑丹那么优秀,不过王静辉对他的表现是喜出望外,毕竟他也不想契丹人当中出现几个类似萧佑丹那么厉害的角色,不用多了,只要两个恐怕王静辉这辈子只能龟缩在驸马府中不敢露面了。
耶律金贵对大宋方面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经过仔细思虑后并不感到奇怪,对于“小王驸马互派常驻使节”的传闻他早就知道了,不过大定府方面因为害怕常驻辽国的宋朝使节刺探辽国的信息而拒绝,不过辽国方面也接受了派遣重要官员常驻汴都的邀请。对于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耶律金贵对王静辉是十分佩服的,以前他也没有少和萧佑丹共事过,尽管双方派别不同,但这并不妨碍萧佑丹对他详细介绍王静辉。
也许王静辉的年轻使得耶律金贵多少存了几分轻视之心,但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尤其是在谈判桌上的交锋后,耶律金贵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年轻人了。对于要求耶律金贵常驻汴都开封,耶律金贵本人并没有在意,他可不知道这是王静辉为他设下的套子——现在辽国的信使走的路也就是这么几条,由于辽国方面的情报网建设非常有效,基本上大宋情报局想要截留耶律金贵的信件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中途有三个截留点,足够大宋情报局下手做文章了——他们已经仿造了耶律金贵和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三份来往书信了,就连他们的私人印章也照样造假——大宋情报局在这方面可没有少下功夫,也好在大宋文治昌盛,对于仿造别人字体和印章的人才也比较好搜罗,仿造出来的信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当初他们的考核试题便是便是苏老大的一封家书,结果苏洵愣是没有识破,这也让大宋情报局的胆子大了许多。不过这样的考核项目最终还是被严密封锁起来,不然让苏轼得知大宋情报局这场“恶作剧”,那他非找王静辉拼命不可。
其实大宋情报局截留敌国使节信件并且仿造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王静辉当初之所以搜罗这样的人才进入大宋情报局,完全是因为他策划跨海登陆作战的需要——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更没有无线电,通信情况好一些的可以像大宋这样使用信鸽作为传递紧急情况的工具,不过也只有大宋才有能力使用信鸽和鹞鹰来建立情报传递系统,而辽国则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巨大的军事政治意义。
契丹人传递信息的渠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通过信使传递,这就给了王静辉空子可钻——他要借用这些“仿造高手”来对辽国发动最原始的“信息战”!现在大宋情报局手中掌握了辽国中京道、西京道和南京道的官方信使的路线图,并且配套的还有这辽国三道地政军要人物的笔记、私章、官印,比较复杂的还有他们所使用的特有的标记等等,这可是大宋情报局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凑齐的。尽管情报局内部对王静辉这种奇思妙想有人并不赞同,但是彦生还是把他的命令严格地执行了。这一次行动有利地证明了当初王静辉所做的并不是“鸡肋”。虽然还不知道这样的效用有多大,但现在能够给大宋争取一天的时间算是一天的。就算万一耶律金贵回到辽国和耶律洪基对证,他们也没有办法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在没有凭证的情况下也只有自认倒霉。
耶律金贵并没有让王静辉等多久,半个月后他便找上王静辉在汴都郊外的静园,一方面提出大量购置大宋火器,另外便是提出了抗议——磨古斯在仪坤州的战斗中大量使用了火器,使得辽国军队损失惨重,不过好在辽国在丢了临潢府并且和大宋就边境问题达成了和约,调动了重兵北上准备给磨古斯痛击的,没有想到磨古斯联军倒是在攻城战当中给了辽国一个大大的教训。尽管仪坤州守住了,但辽国方面的损失几乎让耶律洪基暴跳如雷,对大宋的背信弃义大骂不止。不过面对现实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还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一方面对大宋继续许以更大的利益,以求大宋不再向磨古斯出售火器;另外便是调动资金来向大宋购买大量的火器返过头来对付磨古斯。
辽国虽然掌握了火药的制作秘密,但是辽军本身是以骑兵作战为主,火器并不属于他们的强项,尽管契丹人从大宋手下也领教了火器的威力,不过火器的制作原料却是卡在大宋人手中,辽国境内所发现的矿藏中储量微不足道,更不用说辽国的火药生产能力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了。这一次辽军虽然守住了仪坤州,但磨古斯联军却重创了辽军,守城的损失居然比攻城的还高,这个战果一下子把辽国统治高层给打蒙了。尤其是耶律洪基,他想到了萧佑丹生前曾经给他大力发展火器并且占据硫球以便控制火药原料来源的建议,他的心中真是懊悔不已!
正文 399章 接力
由于磨古斯攻势非常凌厉,给辽国以仪坤州和龙化州为支点的潢河防线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次耶律金贵知道磨古斯的背后肯定得到了大宋的大力支持,连火器都出现在战场上已经表明宋朝将他最后一丝遮掩都给撕掉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耶律金贵也显得非常有魄力,他只是在口头上对宋朝进行了一番抗议,回头便对王静辉提出了大笔的军火订单——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为了抵御磨古斯从辽国财政中抽出了庞大的资金专门来购买火器,因为辽国火器作坊中的产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和宋朝相比,磨古斯攻势这么紧张由不得他们考虑太多。
面对这么一大笔军火订单,王静辉毫不犹豫地签了下来,无论出于何种考虑,将劣质火器卖给辽国对大宋来说都是非常有好处的——仅仅是这么一笔订单所产生的利润就足够让宋朝装备几十门火炮或是武装近万人的火枪部队,这样会大大加快大宋军方换装速度。
在大宋名目繁多的火器当中,火炮和火枪已经成功确立了它们独特的地位,在王静辉月前上奏的扎子当中首先提出了由这两样火器来构成大宋火器的中坚力量,作为优先发展方向,而第二梯队便是燃烧弹和震天雷,毕竟在威力不足的情况下,这两样火器用来攻城是不二选择。
现在大宋的火器作坊除了火炮、火枪、燃烧弹和震天雷四种火器之外,其余部分则全力为辽国和磨古斯服务。以大宋参谋部的分析,磨古斯虽然现在攻势占在上风,但辽国凭借着相对雄厚的实力完全可以撑过去,战争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而随着战事的拖延,时间越久对辽国也就越有利。
“不管怎么样,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哪怕是契丹人也好,他们都无法对大宋造成任何威胁了,尤其是辽国,他们的财政已经开始崩溃了!”王静辉在看到参谋部的报告后,对皇帝赵顼笑着说道。
“这是情报人员对最近一个月契丹人的所有政令所作出的分析汇总,请圣上和各位大人过目!”彦生将手中的一本扎子呈送给旁边的一名内侍,由内侍转交给皇帝赵顼。
当福宁殿众人看过后,心情都是非常愉快的——辽国对大宋所下的那笔军火订单后果开始显现了。为了维持其财政的稳定,辽国在上个月大比例地提高了所有的税率,并且还出台了四种新税种。所有人都明白这么大幅度地提高税率和出台新税种的后果是什么,相信契丹人自己心中也非常清楚,这是一种饮鸠止渴的做法。在短时间内凭着辽国庞大的国内暴力机关镇压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可以想象辽国各地起义的场景——这一幕也曾经发生在大宋自己身上。不过大宋当时的税收水平相对辽国人现在的税收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辽国经济本来就很脆弱,若是按照这样的方式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用不了两年辽国也就完了!”文彦博看后摇摇头笑着说道。
“恐怕磨古斯坚持不到两年,照辽国现在的架势能够坚持一年就已经是极限了,相比起来契丹人的胜算很大,只要熬过这一关也能够慢慢地缓过来!”司马光沉声说道。不过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忘朝王静辉看了一眼。
司马光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心中都有些好笑,任谁都知道驸马是绝对不会坐视契丹人安稳地平息磨古斯叛乱的,说不好明年为了让磨古斯能够抗得住契丹人的攻势,会加大火器的贸易,或是……一想到这里,所有人都看看王静辉——他该不会明年建议圣上出兵燕云吧!
正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样,司马光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对于火器贸易他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毕竟走到这一步卖也是卖了,契丹人现在不敢对此有过多的激烈反应也是很无奈。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一些小报纸上已经开始对此有些传闻了,尽管大宋最大的三家报纸对此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从每日的报纸报道上来看,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向这方面引导,估计这也是小王驸马在背后支持引导的……但是司马光对这几年出兵燕云还是非常有看法的,在他看来最好是大宋能够再平稳地渡过几年,到时候更有把握——最重要的便是打仗是要花钱的,大宋财政收入虽然逐年提高,到今年财政收入已经达到了破记录的一亿两千万贯,比仁宗时代最好的情况下还多出两千万贯,但是重点的财政结余却是大相径庭——今年的财政结余达到了四千万贯,而仁宗时代只有区区七八百万贯,到了后期的时候甚至是亏损!
对于今年大宋财政收入的良好局面,福宁殿中所有的人心中都是非常有数,最重要的是枢密院的军火交易收入完全没有计算在内——枢密院经过几年的悉心经营,通过走私、辑私、剿灭海盗等等渠道,每年的收入不下两千万贯,尤其是今年的军火交易更是要突破一个全新的记录,具体数额还没有几个人清楚,但是今年大宋在磨古斯和辽国身上所赚取的军火利润恐怕比几年前对高丽军火出口利润总和还要多!
现在大宋的财政局面已经鼎足而三——国家财政收入、皇帝内库、枢密院的灰色收入,这三项当中国家财政收入自不必说,枢密院的灰色收入恐怕只有枢密院和皇帝本人才能够算清楚;就是皇帝内库收入也因为投入到王静辉旗下产业当中,每年单单坐收分红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一千多万贯,至于一些其他皇家特殊产业所获得的收益更是让人有些头晕——不要忘记大宋最大的地主可是姓赵,而王静辉这个排名第二的地主每年光是收店铺出租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因为王静辉的出现再加上司马光的影响,皇帝内库的收入已经和十年前有了太多的变化。十年前皇帝内库的收入主要还是有赖于国家财政收入的结余。但在王静辉和司马光的联手合作下,司马光通过行政手段断开了内库和国家财政收入之间的关系,而王静辉则引导皇室开始涉足更加有前途的投资行业。尤其是在投资王静辉所倡导的海外贸易上,皇室所获得的收益已经让皇帝赵顼等皇室成员感到头晕了,让传统的地主把资金向商业和工业转移,至少在现在看来王静辉做得还是非常成功的,因为他已经把大宋最大的地主成功地改造成大宋第二大投资商人。
“司马大人所言极是,磨古斯自然是撑不了这么久的,就算有大宋充足的火器供应也只五五分说。因为无论是阻卜人还是契丹人,他们都是游牧民族,从战略上讲他们一个是大宋现今最重要的对手,另外一个则是大宋潜在的强大对手,双方之间的争斗在大宋看来不过是借机削弱他们实力的好机会,所以在武器交易上则是最大限度地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个铜板,想要大宋赊货给他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王静辉笑着说道。
“经过这么一场战争,以微臣的看法辽国已经元气大伤,不如我大宋……”郭逵在一旁说道。不过他却没有把“出兵燕云”说出口,虽然他是枢密副使,但出兵这样敏感的话题后果比较严重,他不是像王静辉这么有来头,所以点到就足够了。
“出兵燕云固然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是……”王静辉顿了顿,看看司马光继续说道:“但是辽国还没有削弱到最完美的状态,而大宋也并没有做好最佳准备,要么不出兵,要出兵必然是给契丹人雷霆一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大宋还没有到不出兵不行的地步,况且我大宋手中又不是只有磨古斯这一张王牌!”
司马光听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而其他人则想到在辽国除了磨古斯之外还有什么势力能够给辽国继续造成麻烦。王安石和司马光相互看了一眼,但是他们从对方的眼中只看到了疑惑,可见在这上面小王驸马并没有对他们两人之间任何一方提及过。
“爱卿还有什么杀着对契丹人没有使出来?”皇帝赵顼笑着说道。皇帝赵顼在出兵的问题上比较轻松一些,这也是得益于大宋现在国力昌盛,而自己的老对手实力下滑不说,还陷入了天大的麻烦当中,出兵的时机完全掌握在大宋自己的手中。内库中的钱是赵顼专门用来打仗用的,无论是国库还是内库都非常充盈,况且大宋又不是想要灭掉辽国,只是收复燕云而已,战争的开销应该还是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中的,用不着像耶律洪基那样给老百姓加税才可以发动战争。
“辽国的国土面积几乎是大宋的三倍有余,但是契丹人真正能够有效控制的领土不过是中京道、南京道和西京道,而上京道和东京道则占去了辽国领土面积的三分之二,磨古斯在上京道叛乱这自是不必说,而东京道是女直、室韦、铁骊和回跋等少数民族所控制,尤其是女直在东京道的势力最强……”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等人听后皱了皱眉头,虽然王静辉没有把话说透,但毫无疑问这个驸马想要把继续消耗辽国实力的主意打到辽国东京道的少数民族身上去了,而且目标也非常明确——女直。十年前在大宋除了少数几个见闻广博的人对于女直还知道些,但了解的范围也仅仅限于知道这是一个民族的名称,生活在辽国东北方向,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随着七八年前王静辉大力拓展海外贸易的时候,在现在前往高丽的北方航线上,这个民族再次被大宋所知——女直人就是海盗的别称。在北方航线上敢打大宋商船队主意的也只有女直人才有这个胆子。这还是因为女直名义上还是辽国的统属,大宋海军剿灭他们不是很彻底。
自从磨古斯出现之后,阻卜人的力量在辽国土地上简直就成了灾害,王静辉也对磨古斯所在的阻卜人下了很大一番功夫,这也是因为阻卜人所生活的区域实在是太让王静辉过敏了点儿。不过这并不影响王静辉对另外一股势力的关注,事实上正因为这股势力才是历史的“正统”,所以王静辉从来就没有敢掉以轻心,这股势力正是历史上推翻辽国统治建立金朝的女真,也就是现在的女直。
“圣上,这是一份关于辽国东京道女直人情况的简略汇总,其实这上面所介绍的女直人只是很简单的介绍,全部资料已经在情报局本部资料室内封存,可供圣上和诸位大人查阅!”彦生见王静辉终于提及女直,便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呈送上去。
皇帝赵顼快速翻看过后将这本奏折递给内侍然后给王安石等人传阅,问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宋情报局建立之初便已经开始着重收集女直人的资料了。不过最大的进展还是在辽国来州发展了当地一个家族后才开始的,通过那个家族,情报局已经派出了少量的情报人员在女直人生活的地区开始活动了。这份奏折便是情报局在得到相对比较详细的资料后便开始编写,前几天刚刚完成!”彦生如实回答道。
“朕记得还是在当太子的时候爱卿便已经建议父皇对辽国开展情报工作了吧?那时爱卿便已经想到女直人了?!”皇帝赵顼看着王静辉说道。
“八年前朝廷只不过刚刚开始建立情报网络,臣那个时候也并不知道有女直人的存在,不过在开始海外贸易的时候,枢密院的奏折中出现女直人海盗的消息,臣那个时候才开始上心的,不过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后来发展了来州许氏之后才知道许氏有很大的生意在辽国东京道。那里的完颜部是女直人的一个重要部落,我们的情报人员正是通过许氏输送到女直人生活区域的!”
王静辉也不打算隐瞒来州许氏的存在,毕竟他提交跨海登陆作战计划便是辽国来州许氏为灵感来策划的,福宁殿里的这些人多少都知道些,以后许氏将会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这个场合来讨论,对王安石等人保密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不过话要是说回来,若是来州许氏受到辽国的突然打击,那只能说明在场的这几个人当中有叛国者,比起跨海登陆作战来说,提前挖出这样的人更有价值!
皇帝赵顼听后笑着说道:“爱卿还真是有心了!”
“这是臣的本分,尽管臣已经退去了情报局的提举,但以前下了这么大功夫丢掉实在可惜……”王静辉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点点头,对于这个妹夫他是极为佩服的,就冲着在底下已经进行了五六年的调查到现在才提出来的隐忍功夫,这福宁殿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也许王安石算是一个,可惜隐居三十年的王安石在最终获得机会的时候却做得并不如意……”皇帝赵顼心中暗暗想到,“也只有他才是真正可以依赖的,可惜……”
“诸位爱卿都已经看过了,说说意见吧!”皇帝赵顼把心中的杂念踢开,现在已经不是惋惜自己妹夫前途的时机,已经可惜了快十年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也不会再费什么力气劝解王静辉,这个人的脾气全在这上面了,劝了也没有用,好在这个世上还有妹妹能够拴得住驸马!
“臣以为驸马之策可行!”司马光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尽管这份奏章不是王静辉所写,但是彦生和王静辉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所有人都是非常清楚的,这份奏章可以说是借着彦生的手来体现王静辉的意志。在这份奏章中,王静辉非常隐晦地提出现在的辽国尽管非常虚弱,但大宋想要收复燕云还是要面对至少三十万辽军的威胁,只要战事稍微不顺利,从北方中京道赶来的辽军将会更多。把女直人抛出来接替阻卜人继续骚扰辽国,很可能会使竭力应付磨古斯联军的契丹人开始抽调燕云地区的驻军,假设计策成功的话,那么大宋收复燕云的把握将会更大——尽管现在收复燕云,以大宋的实力并不会重演太祖太宗皇帝的悲剧,但却更加实在。全套方案执行下来倒是有些像接力比赛,给大宋训练跨海登陆作战部队以更加充沛的时间,不过不同的是辽国将会得不到休息,阻卜人和女直人连番冲击辽国,然后由大宋来完成最后一击。
正文 400章 女直
就像许荣亭几年前对王静辉还抱有很大的怀疑一样,王静辉对来州许氏的信任度并不是很高,其实就在辽国范围内的这些情报局所发展扶植的汉人家族,情报局对他们的信任度都是一样的——可以利用,但绝对不可以轻信,只有少数像马氏兄弟那样为大宋出生入死的情报节点才会真正能够取得情报局的认可,不过这需要长时间的考验才可以。
以王静辉对女直人的重视程度,自然不会这么轻信许氏一家之言,最有效的办法便是直接派人深入辽国东京道女直人的聚集地区取行第一手资料以供参考。与涅心在大定府的危险相比,这样的行动危险程度绝对不会逊色于前者——涅心手头上还有可以掌控的多条逃生路线,一旦气氛不对便毫不犹豫的拔脚就撤;而深入女直的危险不是来自契丹人,而是来自生活在东京道的其他部落,这也包括了女直部落——若论内战最多的国家,在这个时代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比得上辽国,因为契丹人和汉人不同,辽国是由契丹人所建立的国度,他们的人口数量却不能够像汉人一样那样占据绝对优势,就是在其最为鼎盛时期所有效控制的疆域也不会超过其领土的一半面积。
生活在辽国疆域内的其他游牧民族不过是名义上认同契丹人的统治,但是部落之间的争斗和战争每天都在上演着。小部落和小部落之间的战争慢慢造就大部落,等大部落之间的战争造就了一个民族的统一后,那结果便是踏上了和其宗主国作对的道路,就如同现在获得统一后地阻卜部一样,和契丹人进行争霸战争。两者之间总有一个会倒下去……不过在辽国立国以后,契丹人在这种层次上战争中没有失手过而已,不过王静辉却知道就算契丹人现在跨过了阻卜部这道门槛,也会倒在女直人的刀下,女直人的强大现在还是显山露水。再等上二三十年就很难说了。
派往辽国东京道执行任务的情报人员自是精挑细选后地,不过王静辉却不是很放心。为此他派上了第二代弟子中的两上佼佼者——羽月和昭庚,这两个二代弟子都是医生,不过一个是给人治病,另外一个是给马治病。
羽月和昭庚这样地身份远比商人的身份更容易在那块土地上生存——游牧民族的眼中金钱不过是供他们抢劫的目标而已,商人除了给他们能够带来日用生活品之外没有太多的作用,他们不用仰商人鼻息。不过游牧民族中对郎中的待遇可远胜于商人,给人治病的就不用说了,因为那里的医疗条件实在是让大宋的医生所能够想象地;礼遇更高的便是兽医,尤其是马医更是受人尊重。
羽月是王静辉亲传的医道弟子。而昭庚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为了培养这个弟子,王静辉可是没有少下功夫,好在依仗着情报局的力量穷搜天下兽医好手来为情报局的探子培训,而昭庚则是成绩最为出从的。
正是考虑到辽国东京道的纷乱现状,王静辉让他们在情报局中整整接受了三年的训练,时间之长可以说是情报局之最了,现在彦生也在王静辉的建议下开始利用情报局地优势来专门对一些小孩子进行培训,以期待他们长大后能够为情报局所用。不过这些小孩子可和王静辉没有关系了。羽月和昭庚等十二个弟子是为了替代无心无心他们地。他们所学习的内容远不是现在一个孩子能够接受的,这十二个二代弟子可是经过严格的选拔淘汰后资质最好的,基础也比无心等第一代弟子要好的多。
羽月和昭庚带领着十五人的情报小队通过来州许氏地商队进入辽国东京道后,三年过去后,当初十五个人的情报小队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五个,其余地十人在这片土地上由于各种原因相继殉职。这样高的折损率是情报局以前外派特工所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好在羽月和昭庚可是王静辉最为看重的二代弟子,他们有着令人难以企及的求生本领。才会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么残酷的环境下活到今天,并且还在东京道的游牧民族中闯下了不小的名头,成为非常有名气的神医。羽月他们在立足之后便深入东京道着重收集女直各部的情报,尤其是对女直各部的历史和现在各部的实力进行着重的评价。
羽月和昭庚神医的身份让他们在女直各部中特别爱欢迎,他们在除去特工的身份之外,也确实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治病救人的工作中,加上不俗的本领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便在这里立足,游走于各部落之间。至于他们和汴都的联系开始的时候则靠来州许氏的商队来完成,后期的时候由天大宋通过马氏之手在许氏的帮助下在辽国苏州和辰州建立了固定的情报地点,通过定期的大宋走私船队来做了,这样速度就大大提高了许多。
按照王静辉的指示,羽月和昭庚传回了大量情报,不过令王静辉比较失望的是现在女直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强大。今年七月女直各部节度使乌古乃病逝,因为从辽域咸雍八年(1072)年五国没木然部谢野勃蒉叛辽,节度使乌古乃就去计伐他,谢野勃蒉兵败,还没有见到辽将达鲁便一病不起,在家中去世了。新任的女直部节度使就是乌古乃的第二个儿子颏时钵,不过颏里钵的兄弟跋黑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颏里钵不让黑掌兵权,跋黑则挑动散达和窝谋罕作乱,暗中给他的哥哥下拌子。
羽月当时为乌古乃治病,正好亲眼看到乌古乃的去世,这个消息整整等了快三个月才传回汴都开封,这个时候大宋才知道辽国东京道也并不是一片和平的景象,不过在哪里还是没有哪个部落能够与辽国抗衡,根本用不着契丹人自己出手。叛军便被女直部平息了。
尽管现在女直各部还没有处于统一状态,内部份争也非常严重,但是王静辉还是能够从羽月等人的情报中看出一些端倪——女直人生活的地方没有多少铁,不过一旦女直人得到铁的话便会打造兵器,生产军械。这一政策是乌古乃确立地,从这里便可以看出这便是女直人强大的先兆。尽管没有找到阿骨打。但这已经并不重要了,因为历史改变也许等不到阿骨打出现,辽国就已经崩溃了。
根据女直人的情况,王静辉决定还是先武装女直人然后借女直人之手来继续消耗辽国的实力,而且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硬件条件上,大宋都是占据非常主动的地位——根据羽月他们地了解,在辽国东京道的游牧民族并不像契丹人那样对大宋非常轻视,相反他们对大宋地态度非常友好,认为大宋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度。这曾让王静辉是不是羽月他们搞错了。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历史上阿骨打在建立金朝之前对大宋是极为恭顺的的,至于后来为什么阿骨打会不把大宋放在眼中,完全是因为大宋和金军联合灭辽的时候,大宋在战场上那拙劣的表现暴露了自己的空虚,这才招致北宋的直接灭亡。
之所以将支援的重心转移到女直人身上,这还是因为阻卜人过于强势,在加上现在大宋已经和阻卜部接壤,阻卜人过于强大对于大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王静辉宁可多花上一段时间来等女直人强大起来。也不愿意阻卜人继承辽国。有了后世元蒙地教训,他对这片后世蒙古地区的任何一个部落都是极为小心的。况且扶植游牧民族和契丹人作对,其目的便是削弱契丹人的实力,而不是再造一个强大的对手,分化和均衡的政策才是目前对付游牧民族的王道政策,至于霸道。大宋还需要时间。
“臣虽然赞同驸马扶植女直人,但是阻卜好在也是和大宋接壤。支援起来也比较容易,但是女直人可并非和大宋接壤啊!”司马光说道。
“司马大人所言及是,不过与阻卜人相比,女直人和大宋相隔只是一片海域罢了。赁着我大宋水军的实力完全可以走私,相对而言扶植女直人更及时一些。再者说来,正是因为阻卜人和大宋接壤,就更不能够让阻卜人强大起来,因为他们有偷袭河套平原地前笠,这是大宋绝对不能够接受地,甚至在将来某个恰当的机会,大宋还要重创阻卜人,让他们重新回到分散部落的状态,毕竟一个统一后的阻卜部的力量契丹人已经开始尝到了,大宋用不着再做契丹第二!”王静辉说道。
王静辉说完后,大宋君臣都点点头,阻卜人给大宋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坏了。河套平原也是原来西夏最重要的地产粮区,若是没了河套平原,新的占领区粮食压力就会集中到河南之地,这对大宋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得地。
“臣也认为大宋应该扶植女直人,以情报局的力量,辽国辰州和苏州建立据点来接收大宋的货物应该是比较容易的。最重要的是女直人和高丽人之间有很深的仇怨,现在高丽实在是有些强势了……”王安石淡淡的说道。
“高丽……”王静辉心中一惊,王安石的话他是非常明白的,从战略的角度而言,高丽的强大同样对大宋不是一件好事,也许现在的大宋认为辽国东京道实在是太遥远了,但是王静辉可是后世的中国人,辽国的东京道就是中国的领土,就是排个也轮不到高丽棒子染指东京道!
现在高丽内部虽然有王储之争,但这并不妨碍高丽的扩张——尽管高丽的边境并没有扩大,但高丽的实力已经具备了扩张领土的条件了,也许现在高丽王庭已经在考虑是否趁着辽国内乱的机会将他们的边境推向辽国东京道。
准确的说,这几年大宋经济膨胀性发展使得与它相互来往的国家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西夏、辽国是王静辉的经济侵略政策的牺牲品,而高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宋海商宁可只赚取微薄地利润,也不会让高丽人学会棉花种植技术和纺纱技术,其他诸如印刷术等等更是如此。相反大宋的货物大量涌入高丽使得高丽原有的纺织、印刷等产业纷纷倒闭;大宋的奢侈品也同样在榨取高丽的财政收放。虽然现在高丽地财政情况并不像辽国那样步入崩溃,但也不是很乐观。大宋在海上的强势已经让高丽人绝了从海上发展地念头,这也是受到儒家影响后,高丽人基本上对海洋并没有什么野心,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鸭绿江——鸭绿江南岸相当广阔的地方是属于辽国长白山部女直的地盘。高丽人的首要的便是要解决长白山部获得鸭绿江以便建立战略缓冲,凭借鸭绿江地势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王静辉深深的看了王安石一眼:“这个倔老头儿真是厉害啊。连这个都能想到!”对于高丽王静辉确实没有王安石想得这么深远,毕竟在他的眼中高丽只是大宋地钱袋子,他却没有想到大宋对高丽的贸易规模已经到达了一个饱和的程度——高丽的金银储备因为大宋的强势倾销大量流失,高丽经济基础已经被削弱殆尽,若不是有些新奇的特产来做支撑,高丽已经经守不住大宋的经济侵略了——现在高丽高层中慢慢抬头的封海政策就来源于此,这种贸易不是双向的,纯粹是大宋向殖民地倾销行为,但是大宋却不是高丽地宗主国。至少他们也向契丹称臣!
王安石也看着王静辉,此刻他们两人似乎又靠近了一些,但有显得远了一些……两人之间的关系连他们本人都说不清楚,不过王安石心中却明白他今天能够提出提防高丽,完全是因为他受到王静辉的影响。
“爱卿可又什么具体想法么?”
“女直人现在的手工业水平远不如契丹尽管他们也能够打造兵器,但质量却非常有限。为了赶在阻卜人底垮台之前武装女直人继续和辽国作对,大宋应该直接向女直人提供成品兵器……如果可能的话,火器也是在考虑之列。对于价格可以放宽一些!”王静辉回答道。
颏里钵。在王静辉所处的后世中便是金世祖,而现在女直部的处境比王静辉想象地还要糟糕——他们面临着高丽的威胁,去年地时候高丽进卯,被乌古乃击败,高丽求和,但是高丽却凭借着兵势占据了五水一带。还把团练使等十四人抓起。乌古乃死后,高丽派黑欢方石来恭贺颏里钵袭位。双方约好退还逃亡到对方的人员,高丽违约杀了颏里钵的使者,在葛懒甸筑起了几座城堡,发兵五万来攻,现在颏里钵正是面临极为困难的时刻!
大宋出口到高丽的火器确实让女直人吃足了苦头,尽管乌古乃击败了高丽,但是还是因为损失过大而让刚刚成为节度使的颏里钵感到非常忧心,尽管已经向辽国发去了求救信,但却没有得到回复——辽国自己已经顾不上曾经的手下败将高丽的入侵了,只想让女直部充当炮灰来阻挡高丽人的入侵,为自己争取时间来剿灭磨古斯,至于高丽人则等他们腾出手来后再收拾——契丹宫廷中也对女直人同样不放心,这样一个削弱女直人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已经四十岁的颏里钵心中自然是明白契丹人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而颏里钵心中自然明白契丹人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而颏里钵对面的对手高丽人,在得知磨古斯与辽国大打出手后,便已经把目光转移到了它的北方——女直人的身上,高丽人还没有忘记统和二十八年(1011年),辽军大败高丽焚烧了国都开京,这个仇恨是高丽王族所不能够忘记的,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报复辽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来对付当年契丹人的帮凶女直人,况且女直人几十年间多次侵入高丽掠夺,给高丽带来了很深的灾难。
现在高丽人手中拥有大宋的火器,自然要趁着辽国无暇东顾的机会报复女直,夺回鸭绿江以东的地。不过在熙宁六年春天的这场战斗中,一路高歌猛进的高丽兵却面临了灭顶之灾——在郭州城下,只是两天的功夫,两万高丽兵便被女直人消灭殆尽,北伐的高丽军受到重创不得不后退到兴化军固守。
胜败乃兵家常事本不足道,但是让高丽人极为愤怒的是在郭州城战场上之所以让高丽人造成如此大损失的原因是因为女直人手中居然有大宋的火器!
正文 401章 急流勇退
再郭州城下女直大败高丽使得高丽对获得鸭绿江以东的秃顶终于暂时死心,不过最令他们感到愤怒和疑惑的便是为何女直人手中也有火器,高丽兵实力是远不如女直人的,在以往的战斗中比女直搞的正是因为郁闷手中有女直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火器。这一次女直人再郭州使用火器对高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女直人的部队主力一旦渡过鸭绿江使得高丽没有天险可守,高丽一边派遣使者和女直进行和谈,另外一边也是遣使往大宋,准备质问为何女直人手中也有火器。
对于女直人的赔偿使得高丽再次严重失血,而女直也得到了相应满意的报酬,这笔钱大部分将会用来支付大宋卖给女直的火器和兵器。颏里钵当初只是想用这批武器来解决部落内部不稳的问题,没有想到当大宋火器运到的时候,他所面临最大的危机是高丽,这批武器用在高丽人身上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颏里钵在对大宋武器军售上还是颇令人赞赏的——大宋卖给他的武器都是象征性的付了一些财物,主要教育手段还是赊购和预期的许诺。颏里钵一句答应大宋,在整合好女直各部后将会对辽国发动进攻合力灭辽,他的要求就是时间。
这在王静辉的眼中也是没有什么,磨古斯联军在契丹人在黄河展开大战,虽然不知道磨古斯联军如何,就冲着太慢所获得的黄金、白银和铜,大宋对他们所要求的火器和其他各种武器装备从来不做阻拦,看这样子本钱还是非常雄厚的。想对于契丹人,磨古斯支撑一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契丹人到现在也没有开始调动燕云大军,这让大宋高层非常恼火,除了加紧囤积作战物资之外,便是对京东东路的跨海登陆作战部队加紧训练,随时准备出手在辽国腹地进行登陆作战。
如果不是王静辉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大宋完全可以出兵燕云和磨古斯南北夹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这样做只是平白便宜了磨古斯。历史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反倒是不愿意看到辽国这么早灭亡了。有辽国再能够对阻卜人形成最有效的威慑,而大宋得到燕云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北方安全——大宋立国之处国都选择很有问题。辽国掌控燕云十六州使得大宋与辽国的冲突之中只有在黄河以北进行一次次决战,若是失利则直接威胁到国家政权。现在给大宋的选择要么是迁都,要么便是夺了燕云十六州为自己谋取战略生存空间,大宋发展到了今天这一步自然是夺取燕云十六州的兴趣要远大于迁都。
不过王静辉却是再做着两手准备——一个是积极为发动对辽作战而做准备;另外一个便是再大宋选取更好的位置——他不能肯定辽国之后会不会有其他草原游牧民族崛起对大宋造成威胁,如果要是只有金朝那养的水平有燕云十六州也就足够了,但是若出现后世元蒙那样的狠角色,说不定大宋再未来还要退回黄河甚至是长江以南,提前做好准备经营南方是非常有必要的。也算是为后人多留下一层保险。况且开发南方也是大宋一个基本国策了。
当高丽使者坐船千辛万苦来到大宋的时候,一句距离郭州之战快两个月了。大宋对此的解释便是辽国和大宋一句达成了协议,大宋可以向辽国出售火器和其他武器装备。至于女直人手中的火器,大宋是绝对不会认账的,只是推脱契丹人买了火器送给谁使用不是大宋所能掌握的。
高丽使者对大宋的解释也是无可奈何,他们没有大宋那样的情报系统,尽管高丽人也有一部分在几年前借着大宋发展海外贸易的时机来到了大宋。甚至有一些高丽人在大宋通过了科举考试被任命为大宋官员,但这钟战略层次的情报高丽人显然无法弄到手。不仅如此,高丽人对辽国内部情况能够摸得清的话,可以轻而易举推算出大宋支持女直人。这样虽然也不会拿大宋这么样,但也多少有些提防之心。
高丽使者再得到大宋的回复之后,高丽使者除了对大宋皇帝转达了高丽王对大宋君臣的问候之后,便接着与大宋再火器等军火物资上给大宋军工下了一份大大的订单——高丽人对鸭绿江以东的土地已经是望眼欲穿。这一次的失败还不能让高丽人死心,他们还是会对女直人发动进攻的,这对大宋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宋君臣对此已经看开了,即便女直人无法接阻卜人的班继续对辽国袭扰,大宋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而且坐观高丽人和女直人相互征伐,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是符合大宋的战略目标的,况且两者之间还有很多的好处可得。
与外界北方的征伐不断相比,大宋则是进入了发展积蓄阶段,大宋除了在新获得的西夏领土上新获得大批战马来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之外,还要投入巨资来打造它的全新军队——一支完全由火枪和火炮武装起来的热兵器部队,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完全应用热兵器作战的军队,对此王静辉和大宋君臣都给予了高度的重视。
这支完全由热兵器武装起来的军队是从各个禁军精锐中抽调出来所组成的,人数再两万人左右,除了一万三千人的火枪军外,还有五千骑兵和两千炮兵。火枪进装备所以的弓弩大刀等武器之外,还有王静辉提出的三眼火枪——设计距离更近只有四十步的有效杀伤距离,但是可以做到三连发,枪支大小有些像后世左轮手枪的放大版。
装备了三眼火枪后大大增强了骑兵的近距离战斗力量,由于造价问题,每名骑兵装备了两只这样的三眼火枪,基本如此这样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也是非常强悍了。至于两千人的炮兵部队则装备了五十门火炮,与此相对是的开封城墙上足足装备了一百门火炮,能够做到这样的比例还是拜最近十年来大宋军队没有吃过败仗的富。十年的胜仗多少让大宋军队找回了很多自信。尤其是平复西夏更是让大宋君臣对战争至少没有什么畏惧的感觉了,出来以往的“强干弱枝”政策之外,再火炮应用对比上,能够给部队炮兵装备五十门火炮,这在十年前是很难想象的。
大宋组建这支军队并不是摆着看的,这样一支军队仅仅最初的装备费用就一句超过了七百万贯,名副其实的“黄金军队”。好在“黄金军队”所使用的火枪训练成军并不是一件难事。火枪军的优势从训练成军上便显示出了它优于冷兵器的实力——火枪兵不需要勇冠三军,只有熟练掌握装弹、瞄准射击和清膛等基本动作基本上就算合格了。而且王静辉也采用了十八世纪欧洲军队的传统,使用大鼓来做火枪兵发射信号,以鼓手的敲鼓频率来控制火枪手的动作,这样做居然再训练的时候产生了非常好的效果。
“人说‘生而知之’本来某是不信的,不过看到此等景象也不得不佩服他了!”文彦博看着武器试验场中进行操练的热兵器军队后,抚着胡子笑着对旁边的官员说道。
“呵呵,有这等军队在。我大宋收复燕云指日可待!不过听说那个人在家正准备收拾下江南呢。不知道皇上知道否?!”王安石说道。
“他下不下江南并不重要。这也是他的习惯了。朝堂之上若论逃避的本事非此人莫属,圣上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想必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文彦博笑呵呵的看着王安石。
在一旁的沈括能够和苏颂自然知道王安石和文彦博嘴中的“那个人”指的是王静辉,现在王静辉也确实正指挥家丁收拾物品准备到江南杭州,他留在汴都开封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倒不如下江南以求得一刻安宁。
随着大宋实力发展越来越雄厚。王静辉思索着退隐的念头也就越来越强烈,况且大宋日后的发展还是要看南方。有钱是南方荒蛮之地都需要大宋进行开发,他也想着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湖广熟,天下足”的景象。以后世的标准来看现在的南方,相对于北方南方更有发展的潜力。对于后世游牧民族席卷天下的威势,王静辉心中还是有非常大的隐忧,不光是除以南北方发展平衡的需要,也是威力谋求给大宋建立一个南北有机结合在一起从而发挥更大的力量,王静辉也会把目光投向南方。
“驸马天纵之才如此作为确实有些可惜了……”沈括轻声说道。尽管沈括现在也是炙手可热之人,从内廷传来消息,据说沈括很有可能被升为枢密副使,至于苏颂也有可能要升任兵部侍郎。毕竟现在苏颂的年龄比较大了,根据苏颂的履历他出任兵部侍郎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升任兵部尚书挂参知政事衔,这样退休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尽管朝中有新党和旧党之分,但王静辉一系的标记也开始慢慢在朝堂上显山露水起来,抛去郭逵封人之外,象沈括和苏颂还有户部侍郎薛向之,这些人的身上明显打着“驸马”的印记。
相信以后朝中打着“驸马系”的人会越来越多,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因为大宋最大的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都是王静辉的私产,这两所书院一南一北几乎成为两个大宋学术中心,凭借着令人艳羡的师资力量,天下英才无不向往,这使得两所书院在三年一度的“论才大典”上出尽风头。可以想象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遥远的将来,这些毕业于两大书院的学生在朝廷谋取了高位后,由于共同的出身难免会形成一个庞大是势力,这是现在新党和旧党都力所不及的!
王静辉在关注着宋辽双方争霸的同时,也不能不对自己以后的归宿想好退路。他当初出巨资办学的最重要目的便是把自己的思想传给更多的人,让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更加活跃,眼光更加长远,相对于宋辽争霸,他更加看重以后大宋的走向——他毕竟不是长生不死之人。尽管自己的身体健康可以预见自己活的时间会比普通人更久一些,“立百世基业”这样狂妄的想法他是没有的,但是能够以自己的力量为这个民族多做一些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两年因为自己亲传弟子的事情他已经慢慢感觉到自己将会是学生最大的障碍,尽管他的学生对自己没有任何怨言,但王静辉培养出这些优秀的人才不是放在自己家中消遣的,而是要为大宋的繁荣昌盛做事情的。
让王静辉开始有退隐心情的还是因为欧阳修终于去世了。由于他的出现欧阳修比历史上多活上几年,但终究寿限已到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不过欧阳修最后这几年基本上成为大宋华英书院的一面旗帜,有这么一个人坐镇华英书院使得书院得以快速发展,此老在华英书院培养学生无数,依照王静辉的看法,欧阳修在政治上的成就远不如他在教育上的成就,看来自己成立华英书院并且把欧阳修请来这也是做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欧阳修死后由于韩琦、王静辉和富弼的干预,朝廷给欧阳修的定论是一个“文”字。这也使得欧阳修这一代名家避免了历史上因为新党某些小人的陷害。他不是王静辉所处后世的“欧阳文忠公”而是现在的“欧阳文公”。这样才能够配得上欧阳修这一代文豪的风范。同时在王静辉的主持下,在华英书院为欧阳修铸造了铜像,用这样的方式来表彰欧阳修的功绩,用以缅怀欧阳修,这样的做法几乎让所有人多为之称赞——显然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质疑欧阳修在学术上的成就,这也使得旧党中一些对王静辉有看法的官员重新认识了一番这个年轻驸马。
不能不说华英书院为欧阳修立铜像对朝廷施加了一定的影响,促使朝廷最后对欧阳修进行盖棺定论的评价。这也使得常轶等人的算盘落空。“欧阳修铜像事件”在大宋士林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王静辉召集了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的管理者和众多学术骨干。宣布了只要是在某一方面做出了突出成就的人,都可以在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立铜像以做纪念和供后人缅怀,当然前提必须是这个人是在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教学或是学习的人才可以。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一脉相承,这样的决定在大宋士子之间引起了轰动,众多名流和学子对两大书院趋之若鹜,优秀人才的加入也更加奠定了两大书院在大宋的地位。
看到自己办的书院能够蒸蒸日上是王静辉非常高兴的事情,但是因为因为自己的特殊地位使得自己越发坚定了退隐的念头,这也是防止一些人借此话题来构陷自己。现在皇帝赵顼身体健康,皇室对自己的信任也是非常良好,但是这些在王静辉的眼中并不可靠,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让自己慢慢淡出大宋政坛才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必要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再这么做,那样也无法取信于人——尤其是皇室的猜忌。
对于王静辉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众人的眼睛的,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在这点上大宋统治高层心中都很清楚。当他们看到王静辉的动作后,立刻反应过来是驸马想要退隐了,也许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退居幕后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宋皇帝的梦想,赵顼明白王静辉是想在自己完成梦想之前安然身退,这也让皇帝赵顼心中有些兴趣索然。
果然在熙宁六年二月,王静辉上书皇帝赵顼,请求能够携全家在杭州定居。尽管这本奏章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在大宋统治高层之中还是引起了一场小风波,最后还是太上皇出面平息了众臣的言论,准许驸马南下定居杭州。
王静辉在得到皇室首肯后心满意足,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南下的时候,皇帝赵顼他送来了一个最不想见到也是最想见到了人——皇子赵煦。按照皇帝赵顼的想法,皇子赵煦要跟随在王静辉的身边接受其教导,这也是太上皇内定下来的,因为赵煦现在已经快七岁了,是到选老师的时候,由王静辉来担任太傅这一角色新旧两党没有一人反对。
正文 402章 剑拔弩张
熙宁六年四月正是草长鹰飞的时节,王静辉一家带着潞园公赵煦殿下来到杭州不过才两三天,汴都情报局便传来一个消息——磨古斯联军在龙化州大破辽军,五万守军被杀得尸横遍野,而驻守在仪坤州的辽军救援并不及时,导致龙化州被磨古斯所占领。
王静辉虽然避居江南,但是大宋统治高层还是不会忘记他的,尤其是大宋在辽国事务上的政策几乎都是王静辉一手创立,并且后续对辽国的攻击手段也是王静辉所制订。尽管他人不在汴都,但在辽国事务上的发言权是非常有权威性的。
可是令皇帝赵顼非常失望的是,王静辉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答,只是重申了几个要点——对于契丹人以外的游牧民族可以扶植但不能够让他们强大到可以独立灭辽的地步;对辽国的目标主要还是在于削弱其实力,重中之重便是迫使辽国调动南京道燕云地区的三十万守军;剩下的一点便是大宋既要削弱辽国,又不能够让辽国覆灭的太快,只是取燕云足矣……
“先生,这些要点好生奇怪,可以说是很矛盾嘛!”赵煦对王静辉问道。
王静辉将上好鱼饵的钓线掷到远处的水面,笑着说道:“有什么可矛盾的?这些不过是出于大宋的需要,战略层次上要有高远的目光,为政者须知战略上一次失误可以葬送战术上的一百次成功!”
“弟子明白了,不过先生给父皇的回信中这三个要点确实让煦儿很是疑惑,尤其是取燕云又不能让辽国灭亡……要知道灭辽统一天下乃是太祖太宗皇帝的遗志,现在可以说是大宋百年来最好的机会,放过这个机会难免有些太过可惜了!”赵煦垂手恭敬地说道。
“辽国迟早是要覆灭的,不过现在却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因为我大宋并没有做好完全继承辽国疆域的准备!大宋取燕云从战略上来说是得到了一个对抗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坚固防线,以大宋守城水平来说只要在其险要之地构筑坚城足以对抗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并且燕云十六州乃是辽国农业之根本,失去燕云十六州后辽国国力会进一步衰退,以后就更不是大宋的对手了,覆灭只是看大宋的意愿而定……”
王静辉放下鱼竿笑着继续说道:“煦儿可知辽国疆域有多大么?”
“先生说过,辽国的疆域乃是大宋的三倍有余……”
“是啊,辽国对于大宋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它的人口虽然比不了大宋多,但它的种族数量却远胜于大宋,大大小小的部族难以统计。其实契丹人估计也就占了它所统治疆域人口不到三分之一,有效控制区域也不过才四分之一左右。大宋灭辽不单单是为了完成太祖太宗的遗志,更重要的是将辽国所有为我大宋所用。不敢说能够全部把辽国的疆域继承下来,只需把握住辽国的南京道、西京道和中京道这三道即可。即便如此,这三道加起来的面积也是大宋的二分之一了!”王静辉说道。
“可是契丹人终究是我大宋的宿敌,留着它反而有夜长梦多之变!”
“大宋灭亡辽国必须有把握来继承辽国的这南京、西京和中京道,最不济也是要完全占领南京道和西京道。还有中京道的南部,这是契丹的精华。现在留着辽国只是让辽国来替代大宋承受阻卜人或是其他什么游牧民族的冲击。是以大宋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有能力灭掉辽国的同时也迅速把握住这三道的领土,这样才不会白白便宜了其他游牧民族来继承辽国的精华!”王静辉笑着说道。
“先生所说的尽最大可能来调动辽国驻守在南京道和西京道的三十万大军,也是为了大宋能够一举拿下这三道而做准备吧?!”赵煦问道。
“呵呵,不错!不过这次阻卜人攻克了龙化州,显然辽国统治高层为了应付眼前的危机,有很大的可能会调动宋辽边境的守军,这些军队才是辽国军队中的精华啊!根据大宋情报局所掌握的情报看来,这三十万守军很大一部分都是驻守在南京道,只有五万驻守在西京道,加上燕云十六州基本上就占据了辽国南京道的二分之一。所以一旦大宋兵发燕云,顺势夺取西京道和南京道是势在必行的,这样也可以遥遥呼应新收复的西夏领土,由此连成一条新的防线!”王静辉笑着解释道。
就在王静辉和赵煦谈论辽国局势后不过才一个时辰,王静辉在杭州西湖的别院中一只信鸽冲天飞去——这是他身边的赵公公按照赵煦的意思写成节略向汴都开封发去的信件。对于周边的人王静辉的态度是十分宽松的,只要不妨碍他和妻子的生活,他是不会管这些杂事的。而且身为驸马,在大宋政坛中又有着很特殊的地位,王静辉也非常有觉悟,他从来不管自己府邸中家丁的来源,这些都是交给赵公公去管理的,至于召进来的人他是心知肚明的。
磨古斯联军之所以能够攻克龙化州,这还是要拜辽国统治高层内部斗争的福——本来有横河为防线加上龙化州和仪坤州互卫犄角来和磨古斯联军展开对峙,就算磨古斯联军得到了大宋的支持想要攻破这道防线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甚至连大宋参谋部在对战局的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也并不看好磨古斯的胜率,甚至还得出长久的对峙会摧垮磨古斯联军。可惜推测永远只适用于纸面文章,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龙化州的守将萧云良的姓氏——他是铁杆的后族将领,自然是曾经受到耶律乙辛一系的排挤,而仪坤州守将耶律览叶是耶律乙辛一党的走狗,就是在国难当头的现在他也没有忘记借阻卜人之手来打击敌对阵营。
耶律览叶只是稍微滞迟了援军支援的速度,就导致了龙化州被攻破的局面,到现在只剩下仪坤州一角来独立面对两个方向的磨古斯联军,耶律览叶现在也开始有些后悔给自己的政敌下绊子以讨好耶律乙辛了。
现在不仅仅是仪坤州岌岌可危,磨古斯联军攻占了龙化州后就获得了向大定府进军的路线。如果是宋将来领兵作战的话,那肯定是先把仪坤州拿下后再向南推进,这样做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后防线稳固。不过磨古斯联军却未必会这么做。大宋给他们的火器可不是白给的,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是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而且大宋不会向他们赊购。这就要求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多的财富以便从宋人那里购得更多的武器装备来武装自己获得胜利。仗打到这个份上,磨古斯联军的战利品有三分之二倒是落进了大宋的手中,这已经严重影响到联军内部团结问题。
磨古斯亦在战斗期间多次派使者前往大宋,希望能够说服大宋出兵北上合击辽国。燕云十六州为大宋所有,开出这样的条件是磨古斯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又没有其他办法。他现在已经感到自己越来越不是辽国的对手了,况且辽国在战场上也开始大规模使用火器,这使得磨古斯联军攻城掠地更加困难。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联军若是独自攻打大定府那样坚固的城池结果会是怎么样。
让磨古斯感到非常失望和愤怒的是大宋多次拒绝了他邀请出兵的要求,这个结果也确实够讽刺的——先前大宋邀请磨古斯一同出兵的时候,磨古斯拒绝了大宋,他认为自己能够独立把辽国吃下来。但是后来在大宋提供火器的情况下还是这么困难,这让他对以前自己所作出的决定有些动摇了。
磨古斯联军在获得龙化州后,一路烧杀抢掠,可惜耶律览叶却没有给磨古斯以很好的机会夺得船只渡过土河。现在土河已经开始解冻,大队士兵无法直接踏上冰面渡过土河,没有船只使得磨古斯无法快速地包围仪坤州,只得老实地在横河北岸伐木造船从正面攻击仪坤州。不过好在磨古斯联军已经在横河南岸建立了兵营,在渡横河的时候不用担心受到耶律览叶的攻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耶律金贵在得到耶律洪基的紧急信件之后,立刻前往大宋中书求见王安石。此刻他心中感到非常万幸的是老对手小王驸马已经南下杭州去了,他不用和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讨价还价。
耶律金贵向大宋提出了双方在边境互相信任性的裁减驻军,并且还愿意购买更多的火器。从耶律金贵的话中,王安石等人已经隐约感觉到契丹人想要调集南方燕云十六州的军队北上抗击磨古斯了。这对于大宋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宋君臣经过紧急商讨后,皇帝赵顼召见了耶律金贵同意相互裁撤边境驻军,责成王安石与耶律金贵谈判。
王安石和耶律金贵在谈判中对于双方各自裁撤军队的数量出现了很大的争执——耶律金贵希望大宋能够在边境撤军二十万,而辽国将会撤兵十万到十五万。这样的条件王安石自然不会答应。而且王安石接到情报局彦生的汇报——契丹人已经在燕云地区开始撤军直接开赴北方了!并且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以非常急切的口吻希望耶律金贵能够尽快与大宋达成协议,使得燕云地区的辽军能够脱身出来投入到北方的战场上去,毕竟现在辽国最大的敌人是磨古斯联军!
在得到对手的底牌后,王安石采取的策略是毫不让步的拖——他的要求必须是一比一的裁撤,否则大宋将不会考虑裁撤驻军的要求。在得知王安石的条件后,耶律金贵已经感到有些焦头烂额了。大宋和辽国的边境驻军人数大致保持在三比一的水平,有些重点区域甚至达到了五比一的水平。况且如果大宋愿意的话,仅在黄河以北便可以短时间集中起五十万以上的军队。因为大宋的国都是汴都开封。百年来为了应付辽国的军事威胁不得不在黄河以北部署重兵,到了今天反而成为辽国的一大负担,这不能不令耶律金贵感到非常讽刺。
耶律金贵左右为难,而耶律洪基现在已经有些不计后果地催促了。耶律金贵只得和王安石签订了宋辽两国边境裁军的协约,宋辽各自撤军十五万,至于监督问题则由两国边境的将领组成一个监督团来保证双方撤兵的公平性。
不过由于辽国早就开始在燕云地区撤兵以增援北方,实际上燕云地区的契丹兵撤走数量达到了十七万左右。根据以往的情报辽国在这里只留下了不到十万的军队来防守南京道和大宋河北诸路的边境防线。在有了这么一个概念后,大宋君臣头一次感到收复燕云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在出兵的问题上就是连司马光都没有提出异议。
在确定出兵问题后,郭逵所领导的大宋参谋部立刻就收复燕云作出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尽管京东东路的跨海登陆作战部队训练并没有完成,但已经可以投入使用。而且对原来的作战计划也进行了相应的修改,最终登陆辽国的地点便是来州!
作战计划一定下来后,大宋的战争机器也就开始慢慢开动起来。为了给大宋争取时间,也是为了进一步削弱磨古斯和辽国的实力,大宋为双方提供了一批数量非常可观的火器,尤其是磨古斯。这一次大宋破天荒地允许磨古斯赊购,不过即便如此大宋也收回了成本。
鉴于现在的辽国局势,大宋统治高层已经决定对女直人的支持开始削弱,除非在有高丽直接威胁到女直人的时候,大宋才会暗中为他们输送武器装备——这样也是为了将来消灭辽国后,女直也很有可能会对大宋产生威胁的考虑。而对于大宋的“盟国”高丽,大宋统治高层已经不再把高丽的关系放在诸国外交的首位,毕竟高丽到现在居然还向辽国称臣,这不得不让大宋君臣心中感到恼火。相对而言高丽和女直之间的斗争是对大宋非常有利的。但是前提必须是鸭绿江以东的土地为女直人所有才行,这样也就防止高丽拥有天险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由于大宋在输送给辽国和磨古斯的火器不仅在质量上做了手脚,在时间上也做了细心的安排——大宋与磨古斯的交易集中在河套平原,还要穿越整个辽国上京道,在路途上自然要比辽国遥远的多。所以大宋先估算时间先把磨古斯的火器交易放在前面,以便通过这种安排来平衡辽国和磨古斯联军之间的实力。
现在由于大宋的出兵时间完全由辽国和磨古斯交战结果而定,所以大宋情报局在这场战争中将会扮演非常特殊的角色。现在情报局严阵以待,来州港口随时都会有船只在等待接应最后战况结果。一旦接受到消息便快船出港,直奔大宋京东东路的登州港,这样一来情报传递速度将会大大加快。从现在起彦生作为大宋情报局提举,已经开始将辽国战况信鸽接收点转移到了皇宫之中,大宋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仪坤州等待最后的战果来决定大宋是否出兵燕云。
五月的杭州细雨绵绵,不过这并不妨碍王静辉夫妇的游兴,杭州的名流都知道小王驸马的座舟,不过却没有人不开眼赶过去打扰他,当初就有传言有人败坏了驸马的游兴结果被折腾的很惨。尽管很少有人相信,但小王驸马夫妇在一起的时候想要接近他们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一旦靠近驸马一定距离后,都会有人站出来阻止旁人继续靠近。这些人在平常人眼中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惹得起的,识趣的人自然会走开,若是强行靠近那只有一个结果了。
本来王静辉虽然讨厌外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但是也没有到这个地步,不过现在他却不能不这么做。他的身边还有潞国公赵煦,这很有可能是大宋未来的皇帝,对于赵煦的安全他不得不多做考虑。不过当他们换装微服出访的时候,王静辉则不介意赵煦接近平民,相反更加期待赵煦这么做。
在中国历史上大抵开国之君都是非常贤明的,这都是得益于他们基本上都有在社会底层生活的经历,甚至本人还有过非常难堪的经历。这就让他们非常清楚百姓的疾苦,在其夺得统治权后也不会过于为难百姓。像赵顼这样的守成之君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经历的,他们基本上终生都不会迈出皇城一步,更不要说接触百姓了解百姓的生活了。王静辉正是要赵煦接触底层百姓的生活,以便他在日后继位的时候能够对自己治下的百姓有个概念。
正文 403章 税法
赵煦聪明绝顶,智商和王静辉的那个天才学生李慎差不多,所以在功课上王静辉倒是没有费多大功夫,完全是赵煦学习用功所致。不过正如王静辉经常和赵煦说的那样,为政者光是熟读经史典籍还是不够的,那样和一个死读书的书生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国君对于百姓和国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居住在杭州的这段日子里,王静辉经常和赵煦易容乔装深入杭州居民中,四处看看周围百姓的生活;也曾到远处的一些村庄中来体验一下农民生活的艰辛。杭州的吏治在前任知州李慎的治理下非常清廉,虽说不能村绝底下小吏做手脚,但大抵上还不会出现令人发指草菅人命的事件,不过就是这样也让赵煦对帝国的官员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由于杭州是西湖书院的大本营,所以本来读书风气就很浓厚的江浙一带更是文治昌盛,也许格物、数学等科目还并不为这个时代的士子所重视,但终究还是有很大一部分读书人因为自己的偏好而选择到西湖书院来就读一些冷门科目。当然也有很多人是看在王静辉当初为了培养多种人才而许下的诱人条件而到这里就读,不过怎么说这些被当代读书人认为是“小道”的学科也发展的蒸蒸日上。
赵煦在随着王静辉在书院中所见到的一切都令他非常惊奇,新的思想和老的观念在这座年轻地书院中不时的发生碰撞,每个旬日的时候。书院都会安排数个专题的讲演还有辩论,这使得西湖书院的学术气氛十分浓厚。赵煦虽然在汴都长大,但是却从来没有去过华英书院,但是在这里他却能够感受地到华英书院的氛围——天下读书人都知道西湖书院和华英书院乃是一脉相承,其办学思想都是继承了王静辉的意愿。若论天下书院资历。大宋许多书院地历史都是在两大书院之上的,可是若论到学术水平和思想解放程度,这还要数两大书院为最。
王静辉带给赵煦的不仅仅是观念上的改变。更多的是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透过这扇窗户赵煦的眼界更加宽广,对他未来所要统治的帝国有了一个大致的看法——这种看法和观念都是王静辉引导的。每当赵煦提出一些比较尖锐地问题的时候,王静辉在心中都是感到非常的兴奋,他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毫无疑问当赵煦长大后接替赵顼成为大宋皇帝的时候,治理国家的手腕将会比他父亲的起点更高更好,这也让他认识到观念的传承有多么重要,比自己以往所做的那些事情更至关重要!
对于大宋宿敌辽国的战事。王静辉还是非常清楚的,这也是大宋皇室授意情报局这么做地。当王静辉知道大宋已经根据当前战事做出了准备出兵燕云地判断后,他对此没有表示反对——尽管他提议扶植女真人来骚扰辽国,不过现在看来阻卜人的实力不凡,在大宋的支持下居然能够重创辽国,能够达到这种理想的效果固然有些运气,但也不能不说辽国内部虚弱到了何种程度。
王静辉斟酌了半天,最终给司马光和王安石各自写了一封信,提出了一种新的税法——个人收入所得税!无论什么时候贫富悬殊对于社会和国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王静辉对后世的这种税法非常感兴趣。不过他对此做了大幅修改。收税地对象只是针对年收入达到五万贯的人,税率为三成。使用个人所得税这种方法来平衡贫富悬殊地状况,并且使用这些税法所得来投入到社会公益事业中来。
王静辉就是想趁着大宋统治高层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辽国身上的时候暗度陈仓来通过个人所得税税法,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一千万贯的战争捐款和河北诸路“食为天”粮仓中三分之二的储备,估计合算粮食为一百二十万石。
由于夺取燕云讨伐辽国只能是突然袭击,而且自己又不在汴都开封。所以大宋不能够像征伐西夏那样在短时间内召集商人组成战争投资财团,况且在大宋目前也找不出比他更有号召力的人来说服商人从口袋中拿出钱来。所以王静辉估计这战争费用很可能是从赵顼的内库中拨款。
王静辉毫不怀疑在这十年之中太上皇赵曙和皇帝赵顼的内库随着大宋财政的好转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发动这次突袭的目标不比百年前太祖太宗皇帝那么宏大,只是夺取燕云,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将辽国西京道也纳入囊中,这样算来整个战争费用完全可以控制在两千万贯之内。两千万贯看似数目庞大,但与十年前每年为了应付西夏入侵所花费的军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个时候几乎每年都要在原本庞大的军费开支上在增添一千万贯的军费专门用于西北战场,这十年来大宋打仗从来没有亏本过,相对节省下来的资金已经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可以说只要赵顼想要打,哪怕是五千万贯的军费他也拿得出来。
王静辉的这一千万贯战争捐款不过是为了缓解大宋财政在短时间内的困难,有了这一千万贯大宋统治高层完全可以不在扰乱民间经济秩序的情况下从容的调兵遣将,而且放出这么一个钓饵也是诱导王安石和司马光力主通过这项税法改革。
当然为了投其所好,王静辉也分别向司马光和王安石提出进一步减免天下税务,以便求得大宋内部人心的稳定。王静辉在信中向司马光和王安石详细的解释了个人所得税的意义,而且也明确的表示个人所得税地征收对象是针对那些收入远在大宋平均收入水平之上的那一小部分人,并且他也非常明确的反对将这种新的税法应用到普通百姓身上——在后世的时候王静辉尽管并不是很清楚这种税法地具体情况。但却知道这种税法在实施的过程中失去了其原有的初衷,国家个人所得税地收税对象主要是中层收入人群,而至于原本税法收税的对象高收入人群却没有多大效果。
司马光和王安石很快便给予了回信,在这两封回信当中王静辉不得不佩服这两个老牌政治家的头脑,他们对个人所得税法案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尤其是司马光更是如此,不过他们也提出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直指个人所得税法中实施的困难——无法确定那些人是该缴税的。哪些人是不该缴税……
就这么一个问题就把王静辉看得目瞪口呆,的确他想得确实是太简单了些,不过从这两位大佬回信的口气上来看他们对这种新地税法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只要能够他们在信中所提到的问题提出一个相对比较完美的解决方案,获得了他们的支持还是非常容易的。
在回信中王安石和司马光对继续减税的答复稍微有些出入——司马光最是赞同减税,而王安石对此有些顾虑,至于减税到底是减的那些税收两人的答复也不尽相同。王静辉从这两封信中可以看得出这两个党派领袖对与减税在心中还是非常有想法的。王静辉对减税地内容早就有所盘算——中国到底还是个农业国,就是在千年以后也是如此,毕竟中国地域广博人口众多。再加上现在可没有什么机器重工业这么一说,所以目前注定是要划归到农业国地行列之中的。
减税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社会的平稳状态,对于一个农业人口占到绝大多数的国家来说,王静辉毫无疑问把减税地目光放在了农民身上,不过这样的减税利益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地主,否则减税地目的就无法达到。这就要求在实施减税的过程中要作出明文的规定,对地主的地租有一个硬性的规定,这样一来地主和农民也都获得了相应的好处,至少不会因为税率过高逼得农民造反。
王静辉在王安石和司马光的回信中把自己对减税的看法详细说明了一番,并且也对所谓的个人所得税的缴纳标准提出了一个建议——家有农田三百顷以上或是有商行年赋税在八千贯以上者为征收个人所得税的人群。并且王静辉还对这两条分开来进行划分收税标准。农田三百顷以上者缴纳税率是三成。而靠商业或作坊得利者则缴纳两成王——这样的缴税水平可以适当的刺激家底比较厚实的人将资产向手工业商业转移,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抑制了土地兼并。
王静辉在写好这两封信后,对自己所提出的个人所得税缴纳标准也是非常得意,如果能够靠这个新税种来对土地兼并加以限制的话,那样就可以为大宋指明一条出路——中国历史上的各大王朝到后期灭亡的时候一个比较明显的标志就是土地兼并严重,使得大量农民失去了生活的根本。如果可以的话,在这个标准上再次延伸划出多个等级——三百顷者税三成;四百顷者税三成二;五百顷者税三成五……依次叠加终究会让那些手中握有大量农田的地主们因为税收的压力而对是否继续增加手中土地持有量而感到犹豫。
不过当赵煦帮助蜀国公主研磨誊抄信件的时候,随意问了一句:“天下若论谁持有土地最多,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先生的,这么一来若是王安石和司马光同意促成通过了这条税法,天下间第一损失最大的便是先生了——无论是按照土地规模还是按照商业和手工作坊的规模来算都是如此!”
王静辉听后一愣,而赵浅予则轻笑出声,他没有想到自己想出来的税法居然是给自己上套子的,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在意:“若是这种税法能够发挥我的预想作用,那就是征再重的税率我也是不怕的,一但土地兼并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必然会威胁到王朝的稳固,相对国家地安危,我一家损失又有什么。大不了我可以将手中的地产分散出去,所获得的金钱恐怕我十辈子也用不完,这就足矣了!”
对于王静辉来说金钱已经对他失去了诱惑的效力,要是放在十年前或者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前,看着满屋子黄灿灿的金条他会兴奋地晕过去的话。现在就是给他一座金山也无法勾起他的欲望。十年过去,他所追求地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财富的范畴,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给大宋提供一千万贯的战争经费而没有求任何回报了。在这个时空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人比他更加富有,他所向往的生活也并不是金钱所能够给予他的。就算有朝一日他身无分文,就凭自己的驸马都尉的头衔,大宋皇室还能够让他沿街乞讨?
王静辉脱离了政坛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完全可能躲在幕后来凭借自己的影响推动事件的发展。像这次建议朝廷减税和推出个人所得税法,这些事情是极为招人恨地,司马光不怕这些是因为他出于一个大臣是同一阵营内的官员也很难左右王安石的决定。当然首先前提必须是你能够说明这个倔老头儿才行。
尽管面临着即将要推出的新的税法会使自己的财富大失血,不过王静辉还是说服自己要把眼光放的更加长远一些——大宋虽然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为发达的时代,但它地百姓所承担地税务负担也是历史上排得上号的,因为沉重地赋税使得大宋百姓起来造反的事件此起彼伏从来就没有中断过。也就是这几年来大宋财政收入大幅增长,朝廷接连出台了一系列减税措施才使得现在社会状况稳定了许多。
不过王静辉也不会白白承受这种损失,现在个人所得税法还没有颁布,估计以自己提出的条件绝对会打动大宋统治高层,实施时间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王静辉便通过徐氏开始对自己手中所持有地农田开始进行运作,采用后世的贷款补偿地办法来将手中大部分的农田出售出去。不过因为王静辉比较固执,出售农田的对象必须是少田者或是无田者。拒绝地主大量收购。所以这项工作开展起来格外的系琐。
为了将自己手中的农田赶在新税法实施之前快速脱手,王静辉决定向朝廷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出面将他手中分散在各地的农田就地划分给当地的厢军,一切制度依照厢军屯田的规则来运行,只需要在二十年之内按比例上缴一部分农作物即可,至于朝廷也可以得到其中四成的回报。这样的条件在大宋朝廷内部引起了一阵争论,不过决议通过还是非常快的。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阴拦便获得了通过。
不过王静辉也没有把自己的田产真的分得一干二净——他手头上还保留着相当规模的良田,总计差不多有两千多顷的样子;并且把手中的一部分田产分别按照地域来充作当地书院的校产。并且还规定接受这项赠予后,每个书院还是要从这份财产中拿出一部分钱来开办至少三所萌学收取象征意义的学费办学。
王静辉如此分配田产大有散财童子的意思,不过却直接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资金,伴随而来的还有上百所萌学——大宋各地书院对王静辉赠予田产办学都非常欢迎,相对于三所萌学与接受的田产相比不值一提,这也使得大宋除去最有名的几所书院之外,还有大量的二线书院得以正常的维持,这些赠予书院的田产是不得变卖的,也会持续不断给这些书院提供办学经费。
相对于田产,王静辉对自己手中所持有的地产却没有太多的变动——这些地产是他维持手中各大书院和其他慈善活动的根本所在,他是不可能把手中的商业地产出售的,况且也滑人能够调集这么多的财富接得下来。
出售田产是为了防止土地过于集中在自己的手中,这几年他频繁插手各地赈灾活动之中,除了皇帝赏赐之外,他手中所购买的田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生畏的地步,随着手中所掌握的田产越来越多,相比之下麻烦也是越来越多的集中在他的身上。这一次将手中大部分田产散去也是转移一些人的视线,况且以徐氏的经营手段,他们已经在这些田产上至少把本钱都赚了回来,至于以后长达二十年的偿还期,就算遇到几年的自然灾害也只是让他们少赚一些而已,尤其是将手中田产捐给书院更是为他在各地赢得了良好的声誉,这是金钱所不能够买来的!
正文 404章 来州
王静辉的地产生意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玩得起的,在大宋也不会超过十个,但是有这个资本未必有能力能够玩得转,现在看来王静辉和徐氏合作当初是最佳之举。徐氏以其经营优势将王静辉的创意变成了金钱,双方互相扶助才走到今天。
熙宁六年六月,大宋正式推出个人所得税法,试行区域为京畿路、河北诸路、两浙路、淮南东西两路。这样的税法完全是靠王安石和司马光的魅力才得以通过的,大宋目前也只有这两个人才有这样的人格魅力排除众议通过这么招人恨的税法——这是第1部专门针对富人所征收的税法。尽管这部税法十分招富人恨,但是大宋士林对此非常赞赏,王静辉等大宋士林中有名望的人一起在大宋的主流报纸学刊上发表大量文章以为新税法摇旗呐喊——尽管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政治较量,但在这个时代的士子心思大多数都是非常简单的,这也归功于大宋立国者当初希望天下读书人与君共同汉国的思想所致。虽然不知道当初太祖太宗皇帝是否真的打算让读书人和他们共同治理江山,但是上百年的氛围积累下来使得宋朝的知识分子都有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这也就是俗称“烧坏了脑子的读书人”。
“禹岩,这几日港口有什么变化没有?!”王静辉淡淡地问道。
“先生,这几日杭州港口船只已经较上个月减少了三成,其去向都是向北,目的地并不清楚……”禹岩是王静辉的贴身书童,彦生接任大宋情报局后,王静辉便从他的二代弟子中选出了两人为自己的书童,一边帮助自己处理一些事情,另外也是对他们加强锻炼。
王静辉听后默不作声,旁边的赵煦问道:“先生为什么这么关注港口船只的动向呢?”
“没有什么。不过是计算一番大宋出兵燕云的时间罢了!”王静辉笑着摸着赵煦的头说道。
“大宋出兵燕云和杭州港口的船只有什么关联?!”
“这是一种战术,不过从前没有人用过罢了!三年前我向你父皇建议的,枢密院在论证后便开始做准备工作。现在辽国战事已经快要接近到尾声了,磨古斯联军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终归还不是契丹人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大宋已经达到削弱辽国的战略目标,亲自下手也是理所当然之中!”王静辉笑着说道。
看着两个孩子还有些迷惑的样子,王静辉继续说道:“我打听杭州港口内船只情况就是在推算大宋的跨海登陆作战的准备情况。这一战术打法便是从我大宋京东东路的登州港开始集中十万大宋将士,通过海上船只直接在辽国燕云防线后部的来州登陆,占领来州后就可以从容地选择是从后方向燕云防线进攻还是直接攻向辽国大定府,这样无论作何选择都会极大地打乱辽国的兵力调动,大宋取得胜利所付出的代价会更小一些!”
“先生,这么做岂不是太过冒险了?!”禹岩问道:“这样做固然是甚合兵法之中‘奇兵’之策,但是十万将士跨海横渡到辽国腹地来州,且不论他们上岸后还有多少战力,就是后防补给也是及其困难的!”
王静辉点点头笑着说道:“问得好!这正是现在跨海登陆作战的薄弱环节,要不然这种战术在提出来后到现在整整准备了三年之久,整个作战计划已经得到了详细地论证。辽国来州有人会为大宋的跨海登陆作战部队提供必要的帮助,在那里已经建成了不少的粮仓,这些都是为我们宋军所准备的,况且依照现在的局势看来,宋军一旦登陆后兵力方向比较宽裕。只要补给足够的话,也可以选择向大定府方向前进。”
就在大宋举国知识分子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新税法执行上面的时候,熙宁六年九月十三日晚,五万定西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辽国西京道重镇云内州,接着马不停蹄地向西京道首府辽国西京大同府进发——在那里将会汇合从河东路太原府出发的十万禁军合击大同府,彻底将辽国西京道纳入大宋囊中。
十三日下午的时候大宋京东东路,五万跨海登陆作战部队乘坐三百艘舰船出海,目标直指辽国来州港。船队在经过了一天的航行之后,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到达了来州港,最先踏上港口的便是无心所率领的三千特种部队,他们是专门来抢占滩头阵地的。
当无心踏上港口的时候,除了许氏家族前来接应的人之外并没有契丹人的部队,大宋参谋部所设想的在港口激战的状况并没有出现。特种部队成员很快便将船上的物资全部卸到港口上,为了不惊扰契丹人,只是在许氏的帮助下先牢牢地掌控住港口并没有向三里之外的来州城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