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英宗赵曙看到周围大臣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对声,便批准了王静辉关于在楚州试行青苗法。韩绛此时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但心中总算是解脱了。他明白向王静辉出任楚州军州事,完全有权力像李参和王安石那样不必向朝廷请示便可以在楚州试行青苗法。但此时不同往日,英宗赵曙越来越表现出一个有为皇帝的作风,他把王静辉弄到楚州就是为了实验不同地方法来推广到全国改革弊政,王静辉今天在楚州试行。如果效果显著很可能会被推广到全国。不过韩绛现在似乎就感到这部青苗法肯定会得到推广,那份策论的体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简直如流水帐一般,条条框框居然写得这么清楚,有这样的策论,再加上这个驸马爷的能耐,如果试行后没有效果才怪呢!
几天后,王静辉在楚州接到了颖王赵顼和英宗赵曙两父子的来信,老丈人赵曙地来信很简单:朕已准了你的奏折,盼早日回复佳音。而赵顼的来信就比较长了,对那天福宁殿中议事的过程都写了出来,从赵顼的信中,王静辉知道这次得罪的人比上次试行免役法得罪的人还要多,来头更大,至少河北的韩家是跑不了了。
河北韩家这样的名门望族,王静辉当然不会忽视,他也了解了一下韩氏家族的历史,这个时候他所知道的韩家要比他原来在书上知道的多多了,而且他记得韩家在历史上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也分成了两派,现在看来倒是韩家有意为之。韩绛在历史上是追随王安石的,这个当初太子赵顼的老师,经常在给赵顼上课讲解经义的时候,总是为王安石延誉。
想到这里王静辉也十分纳闷韩绛应该是支持青苗法的,如果换了他弟弟韩维反对,这才是正常的,可能还是因为自己不如王安石,不值得他在政治上追随自己的缘故。
“呵呵,历史上大概韩绛也没有想到最终他还是站在了王安石的对立面上。我又不是当宰相,让他追随自己干什么?”王静辉自嘲的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照自己这么搞下去,除非自己的老丈人赵曙突然暴毙,王安石最多也就是个翰林学士或是参知政事而已,远远不能达到历史上的权势水平。
现在青苗法得到了英宗赵曙的批复后,王静辉就开始准备实施了。其实在王静辉的心中,楚州不是一个试行青苗法的好地方,因为这里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在这里发生最严重的灾害便是在仁宗时代发生的旱灾,而现在自己把楚州的水利问题已经搞定了,而且这里已经普及了耐旱的占城稻,就算再次发生大旱灾,王静辉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渡过灾害。青苗法最重要的作用便是在农民受灾的情况下进行借贷,以渡过灾年,不至于流离失所。
不过在楚州施行青苗法有一大好处便是这里由于是鱼米之乡,农民借贷的利息最少是四到六成,还没有想西北或是河北那样能够达到翻番的地步,将借贷利息降下来应该不会引起高利贷者们的反弹,这样可以使他能够聚集商人筹集更多的资金参加自己的计划。
想到中国历史上的晋商票号,王静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晋商的票号现在恐怕要改姓了!”
正文 105章 银行
银行在王静辉的心目中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这次他在楚州失败,他也会一个人来单干,现在大宋的高利贷水平是在是让他心惊胆战:最低便是四成,高的可以达到百分之二百,这样恐怖的利率远远超过了他的常识,在他的眼中这也是一项暴利行业,自己定在最低利率,其回报也是十分惊人的。况且银行的作用在王静辉的印象中不仅能够促进农业,减缓土地兼并的速度,还可以对工商业的发展有着很大的作用。
要想使大宋富强兴盛,王静辉还需要很多工具和平台,而银行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凭借着银行这个平台,尽量的隔绝官吏和百姓之间的经济来往。虽然在现在看来用行政手段来控制利率似乎让商人阶层有些吃亏,但从长远看将利率维持到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不仅能够促进农业和商业的发展,其实也在为保护商人自己。
王静辉曾经仔细研究过历史上王安石的青苗法,可以看得出来王安石居然已经懂得用信用贷款的方式来刺激经济的成长。这在他的眼中是十分惊奇的,要不是自己来自一千年后的时空,有着现代社会的经验,要不然在这方面还是赶不上王安石那超前的经济理论的,就更不用说司马光等保守派了。
司马光虽然在经济理论上的水平赶不上王安石,但司马光的一部《资治通鉴》几乎确立了中国人对于历朝历代兴衰治乱的见解,他在历史上反对王安石变法正是建立在对帝国历史脉动地精确理解和把握之上地,所以他的反对代表了大多数。具有令人敬畏地力量。若不是神宗赵顼对王安石有着不一般的信任,王安石早就完蛋了。
颖王赵顼给自己的来信中提及司马光以参知政事的身份为他地青苗法摇旗呐喊。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张,但王静辉至少能够肯定司马光对自己的“试点”策略还是非常赞成的。对于这个将会在二十年之内叱咤大宋政坛的风云人物,虽然不是“唐宋八大家”,但其领导的史学派却是让王静辉从心底就非常敬重。况且司马光本人也是非常同意对大宋进行改革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开始的时候支持王安石,但对大局的把握和结果的预测使得司马光最终站在了王安石的对面,对于这样地人,王静辉肯定是要结交的,以便能够获得更大的影响力。
“司马光才是更加接近自己思路的人,相比王安石那个倔强的老头儿,司马光更适合跟自己合作,而王安石这个偏执狂还是尽量减少他的杀伤力,尽可能的让他做他的唐宋八大家更合适些。”王静辉心中默默地想到。
王静辉在王安石的身上看到了历史的变化。他记得王安石在被神宗赵顼启用后很快便由江宁府升任到翰林学士,然后到参知政事。而现在老丈人赵曙并没有像他儿子那样这么急躁,没有因为王安石滔天的声望和众多大臣的推荐而快速将他调入汴都开封的中枢机构,看样子王安石还要在江宁府待上一段时间了。
王静辉把赵顼最近地来信都在书房中整理了一下,分析了一下最近汴都开封最高层的动向后,除了自己那个便宜义夫宰辅韩琦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妙,其他的都还属于正常范围,不会影响英宗赵曙对他在楚州的信心。王静辉相信自己只要不断的取得成功。把楚州的政绩搞上去,便可以保持英宗赵曙和朝中重臣对自己的信心。王静辉现在的奢望很小,他知道王安石当年做不好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也不见得能够强到哪里去,对于青苗法能否在全国推广,他也没有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他现在的目标便是发展新行业。容纳更多的劳动力,给大宋寻找新的财政增长点,并且为帝国庞大的厢军找饭碗,为财政节流。
“开源与节流并举才是王道,只要财政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将来的社会变革中才能更加温和。”想到这里王静辉心中也不禁叹了口气,自从参与改变历史进程后,他的心就一直很疲惫不堪,每天都尽心竭力的思考大宋的未来,但他的能力实在是很有限,面对历史这个看不见摸不到的庞然大物,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心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很不错,至少自己提供的各种方法一起上,居然能够缓解了大宋国内和国外的紧张气氛,历史到现在虽然还有些依稀的模样,但已经改变了太多,谁也没有办法预知下一步历史会走向何方。
在接到英宗赵曙批准王静辉在楚州试行青苗法的第四天,徐氏的李管事来到楚州拜访了王静辉。对于李管事的到来,王静辉十分惊讶:本来他写信给刘账房带上他培养的十八个会计人员和五十万贯资金南下楚州,准备用这些资金和人才作为成立银行的骨干,但没有想到刘账房没有来,倒是李管事替刘账房带着资金和人员到了楚州。
“珍泉兄,你怎么来了?刘先生呢?”在给李管事倒上一杯茶后,王静辉不解的问道。
李管事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改之,刘账房已经接到你的来信了,他一切都好,不过我们看过信后觉得你提到‘银行’的生意大有可为,现在徐氏有大量的资金无处使用,与其在那里堆放着发霉,还不如拿出来跟着你发财。在和徐老商议后,徐氏决定也跟进一把,刘账房年纪大了,所以便由我过来了!”
王静辉坐在一旁笑着说道:“这‘银行’的生意可不好做啊!珍泉兄就不怕赔本吗?”
李管事笑着说道:“改之做生意会亏本?呵呵,我还真没有听说过!我和徐老商量过了,徐氏这次出三十五万贯,如果可以往上加的话我这里就给徐老写信让他追加!”
李管事的话倒是让王静辉很纳闷:说是“银行”地生意。不如说成高利贷。两者之间现在还没有什么本质上地区别,但自己成立银行的利率可要比高利贷低多了。就这样地生意徐老还要插上一脚?如果说是加强两家的联盟,出个十万贯也够意思了,没有必要出这么多啊?
看着王静辉那有些疑惑的神色,李管事说道:“改之。你可记得两家合办的粮店生意?现在已经发展成有十三家分店了,我们需要更多地粮食。当初在蔡、许两州买的土地所产的粮食已经渐渐的跟不上供应的速度,如果向别的粮商购进粮食,所花的成本太高得不偿失。前段日子你写的信中说成立银行吗?我们可以贷款给那些农民,如果他们到时候换不起债务的时候,就采用在蔡、许两州我们用过的方法,让他们继续耕种土地,多会儿还完贷款地本息再归还土地,这样既能按照你的意思来救助灾民,还可以让自己盈利了。那十五家粮店现在每个月都能够带来三万贯的收入。楚州这里的地可要比蔡、许两州好多了,到时候生意开展起来后,我们赚的钱更多!”
王静辉听后一时脑袋短路了,等他醒过味来后不禁大声赞道:“好!珍泉兄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他没有想到困扰自己很长时间的还贷问题原来也可以这样来解决,这样一来虽然谋利虽然少,但却避过了还贷难的问题,而且这个方法还是自己很久前提出来地,自己居然没有想到。心中不禁赞叹李管事他们不愧为商场好手,居然联想这么丰富,自己空有领先他们千年的见识,但在这方面无论如何是赶不上他们的。
随即王静辉根据李管事的提醒,逐渐的完善了他心中“银行”的架构,它如果要胜任自己提出青苗法地要求。不仅要有充足的放贷基金,而且还要有粮食流通渠道,只有这样才能够使银行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像李管事那样把购买来的田地和粮店流通有机结合起来,才不会担心粮食会积压在自己的手里。
“还积压呢?可以说整个北宋后期都是年年有灾,粮食价格不断攀升,粮食现在便是国家的基础!尤其是历史上那次导致王安石第一次被罢相的那场大旱灾和蝗灾,如果搞不好便由自己承担了,所以粮食问题刻不容缓,青苗法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把农业银行的架构给确立起来,这对发展大宋农业具有重要的意义,并且还能够限制土地兼并……这么多好处就算没有人来愿意和自己成立银行,那自己也必须办起来,以此获得更多的粮食。”王静辉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天灾了,这个时代一场接一场的自然灾害接连不断的降临在大宋的土地上,不断的削弱这个国家的根基,粮食便是最主要的问题,把粮价降下来也有利于国家的发展和稳定。
正如王静辉先前设想的那样,要那些高利贷和富商集资或独资建立银行的做法太困难了,除非运用行政手段,否则谁也不肯放弃这么大的利益,毕竟他们现在借贷出去的钱的利息是银行的两倍,更何况所得的三成中还要有一成归国家所有,他们当然不愿意吃这么大的亏。
不过好在在王静辉的号召下,楚州几个富商念在他发明榨油机和织布机让他们发家致富的情分上,还是筹资十万贯,与李管事带来的五十万贯合资建立了大宋第一家农业银行。这家银行除了王静辉和徐氏外,还有六个股东,每年按照股本分红利,管理主要由徐氏来做,其他股东派出查账人员来共同管理。
“虽然非常原始,但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今后的日子就看它自己慢慢走了。”王静辉看着兴国银行的牌匾,心中默默的想到。不过这是他第二次作弊了,第一次便是凭借着自己的产业来兴修水利,这次虽然主导资金不是王静辉的,但徐氏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次也算是作弊吧。
对于自己的“作弊”问题,王静辉心中也是颇为无奈。但产业是需要扶植地。单纯地高利贷虽说可以没收告贷者的产业。但能不能收回这还很难说,也不乏碰上血本无归或者逃债地。这也不是新鲜事。但王静辉和李管事的银行架构外表更像一家慈善机构,但其实有流通渠道的支持,没有亏本儿的风险,告贷者如果借钱后地第一年碰上灾害无力偿还。还可以继续告贷一次,如果不幸无力偿还,地产产权暂时归银行所有,还可以继续在土地上耕种,相当于银行的长工,直到可以还贷后,地产产权还可以赎回,这就相当于给农民一个盼头,除非点背到极点连续几年碰到大灾,否则没有可能还不了贷款的。而银行也可以获得稳定的平价粮食供应,通过流通系统来获得进一步的利润,以此形成良性循环。
高利贷毕竟是有些有损阴德,朝廷肯定不会支持,甚至还会遭到打击;而银行相比之下更符合“圣人之道”,肯定会得到朝廷的大力提倡。如果在经营上能够取得很好的综合效益的话,那无疑是一种榜样作用,会促使更多的商人选择银行而不是高利贷。从而步上良性发展的道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王静辉相信自己可以等到获得理想结果地那一天。
兴国银行建立后,王静辉便开始着手在楚州境内推广青苗法了。事实上集中六十万贯资金在楚州这个鱼米之乡来实行青苗法,确实是有些过了,李管事甚至有些在埋怨王静辉为什么一上来便把楚州的水利工程搞得那么好,现在楚州的农民根本不用担心有旱灾和水灾的侵袭。所以单靠农民来贷款,有三十万贯就足矣了。
必须给剩下的三十万贯寻找资金出口,否则便形成浪费了。王静辉便把这些钱用在发展楚州经济上,这个时候由于他推行楚州进出“一税制”,使得过往楚州的商人大为增加,楚州境内各处主要城市都是各地来往的客商,所以客栈、酒楼的生意也就日益兴旺。王静辉便把这三十万贯投入到这方面,从厢军中再次选出一千人,由兴国银行提供贷款沿陆路主干道和运河修建客栈,这些厢军便转行做了客栈店小二。剩下没有贷出去地十五万贯留作镇库钱,以备不时之需。
大宋治平四年七月,身在皇宫内院的英宗赵曙和他的帝国宰辅韩琦和枢密使富弼,接到了一封令他们惊讶的掉下巴的信:启禀圣上,自臣出任楚州军州事以十个月有余,现在楚州被分流的厢军已达八千之余,现在余下地一万两千名厢军将会开垦兴修水利工程时所得的五万顷淤田,但由于淤田面积广阔,所以楚州厢军入不敷出。为了保证臣在楚州所实施的政策能够顺利进行,现臣恳请圣上能够从其他州县向楚州增添一万三千名厢军,每名厢军可开垦二十亩淤田,合计五十万亩,剩余二十五万余亩淤田可以或是就地出售,或是可以作为容纳厢军所用。另外臣建议能否让这些厢军去其额头刺字,准其转为百姓,也可以使他们变成真正的百姓以便安居乐业!
自驸马王静辉去年十月到楚州赴任后到现在近十个月来,这道奏章是他写给英宗赵曙最短的奏章,头一次在千字以内便解决问题,但这道驸马最短的奏章却是让英宗赵曙等人心中甚为吃惊。
大宋统治高层早就知道驸马王静辉到楚州赴任后,几乎不遗余力的裁汰厢军,两万厢军在半年内几乎让他裁掉一半,每年节省的军费粗略一算便以达七十万贯之巨,虽然相对大宋近五千万贯的巨额军费相比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过这一次太让英宗赵曙高兴了,王静辉居然一下子便用水利工程的副产品——淤田一次便给两万五千厢军找到了新的饭碗。韩琦和富弼虽然已经老了,但还是飞快的计算出最直接的好处——每年节约军费二百万贯!
两百万贯是什么概念?大宋现在的茶税也不过才两百七十万贯而已,王静辉在楚州折腾了大半年,几乎给大宋财政又送了一个茶税,这怎能不让英宗赵曙等人欣喜若狂。现在大宋财政哪怕多出一百万贯,韩琦都可以好过上许多,现在王静辉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韩琦和英宗赵曙都在心中赞叹自己当初看对了人,不然自己现在恐怕会被大宋糟糕的财政逼得要跳河的。尤其是现在的韩琦虽然还是宰辅,但最近的日子实在是有些不好过,御史中丞王陶似乎阴魂不散一般老是挑他的刺,王静辉正是他最佳的外援。
正文 106章 赏赐
王静辉之所以这么快便开始推销他的农垦兵计划,一方面是因为楚州水利工程诞生了五万顷淤田不能够荒废,必须让人来开发,采用厢军这个包袱正好合适;另外一方面便是因为王安石六月二十三接到圣旨入汴都开封,接受翰林学士的职位。
当王静辉当天得知这个消息后,正在喝茶的他失态的没有拿稳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王安石的升迁速度还是太快了,从江宁府至翰林学士,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官职得到这么大的提升,这让王静辉心头不禁一跳,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王静辉虽然没有见过这个“拗相公”,但从历史书上他可是记得王安石辩才无双,从江宁府一步到翰林学士这样的跨越还不足以让他如此惊慌,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王安石当上翰林学士后,和皇帝的接触日益增多,以他的口才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王静辉心底还真没有谱。
王静辉拿起赵顼的来信,上面说到王安石曾于月余前上《本朝百年无事札子》,深得英宗赵曙父子的推崇。他看过后不禁苦笑的摇摇头,王安石这篇札子他当然知道,现在他有些后悔盗版了后世这么多的诗词,怎么没有想到把王安石这篇著名的札子给盗版过来?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王静辉觉得越来越紧迫,自己该抛出自己的杀手锏了:处理厢军!干出常人所不能有的政绩,自己要在楚州加快改革试点的脚步,以后如果王安石要是在英宗赵曙面前推销他地变法地话。自己也要在老丈人耳边念叨念叨。来个釜底抽薪——论改革谁还能比我更有资格?
在这样的想法下,王静辉便向英宗赵曙上了这道他写得最短地奏章。也是最能表现其政绩的奏章。原本这五万顷新开发的淤田今年不打算有这么大动静的,准备在明年才开始正式投入使用,但王安石地出现使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了。处理了这些厢军后,但不论他们在这些淤田上劳作的收益。单凭解决了朝廷养活他们的军费,相信也会令朝廷高层统治者对他另眼相看——王安石有名望,王静辉有才干,孰优孰劣自有公论!
英宗赵曙看到这道奏章后,简直跟见了鬼一样,不过脸上除了掩饰不住的惊讶外,眼中流露的全是喜悦的神采,他抬起头看见在旁边的宰辅韩琦和枢密使富弼这两个帝国重臣之首对他有些疑惑,便把奏章随手递给了宰辅韩琦:“两位爱卿,看看驸马的奏章吧!”
宰辅韩琦看完后纵使他纵横大宋政坛数十年。也很是惊异,而富弼正是他把这道奏章交到英宗手中的,看过后也是不禁动容。韩琦和富弼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驸马能力地赞叹:帝国缠身数十年的厢兵政策,居然让王静辉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并且楚州的两万厢军自此裁汰一空不算,还要再向里面补充一万多厢军才可以满足。
韩琦和富弼上前恭喜英宗赵曙得了个能干的驸马,具有识人慧眼。乐得赵曙半天合不拢嘴。英宗赵曙在笑过之后对枢密使富弼说道:“富公,准备一下,驸马需要的厢兵,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富弼听后点点头,他自然知道现在厢兵对国家财政的拖累,能够裁汰是最好不过的了。他当然赞成,不过他又问道:“驸马在奏章上所请地除去那些厢兵额头上刺字该怎么处理呢?按惯例只要入厢兵者终身为厢兵,但厢军始于太祖皇帝,太宗、真宗、仁宗朝时期厢军逐渐增多,但也没有裁汰,直到现在厢军支出太大,必须裁撤。臣以为这些裁撤的厢军将会成为平民,以后这额头上的刺字还是除去的好!”
英宗赵曙今天接到王静辉的奏章显得很高兴,在裁汰下来厢军刺字问题上,到没有什么太多的介意,原本就打算按照王静辉地建议,打算除去裁汰厢军额头上刺字的,但由枢密使富弼主动提出来更符合他的心意,旁边的韩琦自然不会反对,所以赵曙也借机照准了。
颍王赵顼说道:“据驸马信中所言,每个厢兵可以耕种二十亩淤田,两万五千名厢兵可以耕作五十万亩。楚州兴修水利得淤田五万顷,由于楚州厢兵人数不够,所以驸马对剩下的二十五万亩淤田上书请朝廷明示,父皇准备如何答复呢?”
王静辉之所以没有将全部的淤田交给厢兵来处理,一方面楚州的厢兵就这么多,再找也没有了;另外便是他怕自己向外请调厢兵来转行耕田,数目少些到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多了,恐怕会遭到御史台那些神经脆弱的家伙弹劾他,毕竟现在御史台的老大是专门和韩琦过不去的王陶,自己是韩琦的义子,做起事来难免有些畏首畏尾,在处理有关于军队方面的事情的时候,生怕触及到什么忌讳,糊里糊涂的便挨上一本。
王静辉想留下这二十五万亩的淤田来专门献给朝廷,用来赏赐给朝中大臣用的,毕竟现在财政紧张,老是赏赐钱财对于朝廷来说短期内的负担是很重的。这种借兴修水利得到的淤田,土质肥沃,往往开发出来的都是优质良田,这对于那些背后有大地主背景的官员来说,与其要钱财的赏赐,还不如得到这种淤田的奖赏,其诱惑力是巨大的。
王静辉试行推广免役法和正在实行中的青苗法,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自己在楚州的地头上没有犯错,再加上英宗赵曙对自己圣眷一时无二和宰辅韩琦、欧阳修、司马光等人的联手压制,恐怕自己老丈人的御案上的弹劾自己地奏章已经堆积如山。这二十五万亩地淤田正好是王静辉借花献佛之意,来缓和一下他和朝中大臣隐隐的裂痕。
对于这样地解决方案,王静辉是颇为无奈的。毕竟这二十万亩肥沃的淤田不是个小数目。按照大宋现在的粮食亩产三石地平均水平,楚州的淤田在条件好的情况下普遍都是五石甚至是六石的亩产。配合现在正在试种的双季稻,一年下来光是卖粮食就可以达到一百三十万贯啊!要是种上棉花等更高价值的农作物,那就更不敢想象了!楚州的水利工程也不过投资在四十万贯多一点儿,这笔买卖要是合理运作的话。就是几倍的利润回报,更可怕的便是这个利润可不是一榔头地买卖而是每年都有,而王静辉当初可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提供给楚州的是无息贷款,这笔帐算下来,差点儿让他吐血而死。
英宗赵曙听了颍王赵顼的话后,笑着说道:“朕也是不知道驸马为何不把这二十五万亩淤田一起来安置厢军,韩公可知驸马的心意吗?”
韩琦在家里来之前便接到了王静辉的急件,知道自己这个能干的义子想把这二十五万亩淤田留给朝廷做赏赐用,他也知道王静辉最近在楚州一道又一道策论发过来,免役法和青苗法虽然得到了英宗赵曙的大力支持还有自己的帮衬。但终归是树敌了,随着这两项新法如果试行成功将来推广到整个大宋,那得罪地人可就大发了。最近自己老是受到来自御史中丞王陶的弹章,受到这位御史台老大的鼓励,整个御史台似乎吃了兴奋剂一样跟自己做对。虽然他以拥立首功在赵曙的心中地位非常重要,但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王静辉留下这二十五万亩淤田给朝廷作为赏赐官员之用,这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目前他和王静辉所受到的压力,分化那些跟风与自己过不去地官员。
宰辅韩琦也笑着说道:“臣也是刚刚接到驸马的来信。信中也提到了这些剩下的良田。驸马的意思是想把这些良田留给朝廷作为赏赐有功官员所用,可以节省下朝廷的额外开支。臣也想驸马的安排的周到,还请圣上成全驸马的一片为国分忧的孝心!”
英宗赵曙听后,笑着说道:“驸马也不是你的儿子吗?呵呵!好!好!驸马果然是思虑周到,也难怪蜀国公主对他青眼有加……”
“咳……咳……!”旁边的颍王赵顼听到父亲赵曙越说越离谱,蜀国公主跟着自己到处乱跑。底下的大臣可都是不知道或是睁一眼闭一眼,赵曙这个时候自己张嘴说出来,那不是让御史来上一道弹章吗?连带自己也不会好过,所以他见赵曙说的高兴,就假装咳嗽来打断赵曙的话语,以示提醒不可明言。
英宗赵曙听到儿子的咳嗽声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是有些高兴的过头了,脸上一红,所以连忙收住话头,转移话头问道:“顼儿,最近身体不好吗?要注意身体啊!”
颍王赵顼为了挽回自己和皇室的面子,也只好任命的顶缸了,说道:“禀父皇,孩儿最近偶尔受了些风寒,没有什么大碍,父皇不用为此担心,倒是父皇乃是国家柱石,万万要保重身体!”
宰辅韩琦和枢密使富弼对这两父子欲盖弥彰的对话,在心中都快要笑破了肚皮,但还是忍住了。颍王赵顼经常带着蜀国公主出宫去找王静辉,这在他们眼中早就不是秘密了,要不然王静辉为什么还费这么大的功夫去考状元,还要拜韩琦为义父干什么?不过此事涉及皇家的颜面,即便自己的资格再老,也要把嘴巴管的严些,否则自己的圣眷便会受到影响,不要到最后临老退休后还要被皇上穿小鞋。
对于颍王赵顼,他可不明白王静辉为什么要白白放过这二十五万亩的良田,他认为这些良田交给厢军顺便裁汰厢军更为划算的多。这段时间他的老师之一韩绛升职为三司使,这个位置有“计相”之称,他从那里翻阅了大量的卷宗。王静辉曾经告诫他:治理国家就像持家过日子一般,必须对帝国的各项数字熟记于心,并且进行分析,这样才能够针对问题有的放矢提出解决方法。
对于王静辉这位在赵顼眼中亦师亦友的人。由于他一贯地成功和足智多谋赢得了赵顼地信任。几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这段日子赵顼在三司翻阅卷宗使得他对大宋地现状有了更清楚和更深刻的了解:大宋现在真是太穷了!看着眼前的繁华,谁有能够想象的出现在地大宋每年的财政赤字居然高达数百万贯?大宋现在在严重失血。改良现有体制其紧迫性远在那些满口文章道德士子说得要急迫的多!
此时听到王静辉打算把这些淤田用来供朝廷赏赐所用,他当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这是王静辉提出来的,肯定是有他的理由。所以颍王赵顼在一旁也表示同意这样来处理耕地。不过枢密使富弼则表示还是用来做进一步分流厢军所用。
英宗赵曙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还是按照驸马的意思来做吧!不过驸马在楚州是有功之臣,要赏赐也要先赏赐他,据说他为修正楚州的水利,无偿借出四十万贯?两位爱卿看看该如何赏赐驸马?”
宰辅韩琦说道:“赏赐驸马也不难,这楚州的土地正好能够派上用场!”然后他有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驸马家不缺钱!”
韩琦这句话多少有些开玩笑调侃的口吻,英宗赵曙等人听后也不禁笑了起来。赵曙说道:“驸马在楚州是花了大本钱的,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嗯,就赏赐他良田万亩吧!两位爱卿看这样如何?”
韩琦和富弼听后,心中觉得这样地赏赐虽然重了些。但与王静辉在楚州的功劳相比,却也不算多了,反正这些良田都是驸马在兴修水利的时候的意外所得,就是再多些对于朝廷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便同意了。
王静辉街道英宗赵曙的圣旨的时候,知道自己被赏赐了一万亩良田后,心中总算是平衡了一下:总算老子没有白干,这万亩良田便算作是兴修水利的利息了。老丈人看来还是满通情达理的嘛!
在七月奖赏王静辉在楚州所创下地功绩后,宰辅韩琦在朝中所受的压力更重了,御史中丞王陶弹劾韩琦、曾公亮不押常朝班,所以说韩琦跋扈,并且还引用霍光、梁冀专横的例子。韩琦和曾公亮都上表待罪。英宗赵曙把王陶写的弹章出示给韩琦,宰辅韩琦跪下脱掉官帽叩首说道:“臣非跋扈者。陛下可遣一小黄门到臣家中,则可缚臣以去矣!”韩琦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年他和众臣在狄武襄出任枢密使后,大加猜忌的报应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不仅黯然心死,也体会到了当年狄武襄心灰意冷地心境。
韩琦的这番话令英宗赵曙极为感动,想到自己能够登基,再到实现追封生父濮安懿王,再到治理国家,这中间韩琦功不可没!
但是王陶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连奏不已,英宗赵曙向知制诰滕甫咨询,滕甫说道:“于是弹劾宰相,宰相固然有罪,但因此指宰辅韩公跋扈,然臣不敢芶同,臣以为这是欺天陷人矣!”
英宗赵曙听后点点头,表示同意。为了平息这场荡漾在大宋统治高层的风波,英宗赵曙任命御史中丞王陶出任翰林学士,司马光来代替王陶,再一次坐上御史中丞的位子,这是他第二次出任这个职位。司马光接到任命后进入福宁殿拜谢,说道:“自顷宰相权重,今王陶以论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待宰相押班后就职!”
英宗赵曙答应了司马光的请求,司马光正式成为大宋御史中丞,而王陶的翰林学士的任命在中书受到了抵制。吴奎、赵桀面圣,坚决请英宗赵曙下手诏将王陶贬黜到外地,但赵曙念到王陶曾是太子颍王赵顼的老师,所以不从。
宰辅韩琦对于吴奎和赵桀力量人来说是极为复杂的,韩琦有无人能相媲美的声望,但正如他给富弼的感受一样,吴奎和赵桀在心中也是对韩琦独断专行感到有些不满。但这与那个最近风云集一身的王陶相比,这点儿就算不得什么了,毕竟韩琦对大宋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没有他中书运转都会成为问题,韩琦在此时万万不能倒下,否则自己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吴奎和赵桀见英宗赵曙念在王陶是颖王赵顼老师的份上,不肯答应将王陶贬黜到外地,便建议赵曙让王陶出任群牧使。英宗赵曙现在对王陶也有些厌烦了,王陶必须离开御史中丞的位置,否则会搞得朝中重臣鸡犬不宁。
正文 107章 无谓
英宗赵曙再想到王静辉是韩琦的义子,按照御史台这么穷追猛打的原则,王陶收拾了韩琦自然不会放过王静辉,而驸马现在在楚州为实现大宋中兴寻找出路,并且做的还不错,要是让王陶突然杀出来搅局,那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所以便同意吴奎和赵桀的建议。
英宗赵曙虽然同意了让王陶从御史中丞的位置上退下来,但王陶的支持者侍御史吴申、吕景奏乞留王陶继续任职御史中丞,并且弹劾吴奎有无君之心,数其五大罪状。
吴奎自然不是好惹的,除了和韩琦一样在家里不出来外,还写了一份措辞极为严厉的奏章:“昔日唐德宗对大臣怀疑,而信群小,排斥陆贽而以裴延龄等为心腹,天下称之为暗主。今王陶挟持旧恩,排抑端良。如韩琦、曾公亮不押班事,盖以向来相承,并非由他们两臣开始废除。今若又行内批,除王陶翰林学士,则是因其过恶,更获美迁,天下待陛下为何如主哉!王陶不黜,陛下无以责内外大臣展布四体!”
吴奎这份奏章措辞之严厉,几乎可以说是跟王陶势不两立,写完折子便在家称病不上朝了。英宗赵曙把吴奎的折子封了姓名,把吴奎弹劾王陶的折子给王陶看,结果换来的是王陶弹劾吴奎衣服宰相韩琦、欺天下六项罪名,这让英宗赵曙对他产生了不满。
英宗赵曙以手礼赐知制诰邵亢,趣讲入王陶学士告,邵亢遂言:“御史中丞职在弹劾,阴阳不和。咎由执政。吴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这使得英宗赵曙产生了罢黜吴奎的心意。
十天后。朔日垂拱殿百官议事,英宗赵曙批复中书:“王陶、吴申、吕景,过毁大臣,王陶出知陈州。吴申、吕景罚铜二十斤;吴奎身为执政而弹劾中丞,以手诏为内批,三日不下,其罢知青州!”
为了填补吴奎罢黜青州所留下来的执政空位,英宗赵曙传诏张方平:“吴奎罢,当以卿代之!”张方平推辞:“韩琦久在告,吴奎罢黜必不复起。韩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吴奎原位,手诏谕韩琦,以全始终之分!”
司马光说道:“吴奎名望素重。今为王陶而罢黜吴奎,恐大臣皆不自安,纷纷引去,于四方观听非宜!”而后曾公亮也入宫面圣也请吴奎留在汴都开封。
英宗赵曙在慎重考虑后,终于同意了司马光、张方平和曾公亮的建议,收回了罢黜吴奎地诏命,并且在延和殿单独接见了吴奎,对他慰劳时。英宗赵曙说道:“成王岂不疑周公邪!”而邵亢知道后,更是上书为言,但赵曙心意已定,手诏说:“此无他,欲起坐卧者耳!”这个坐卧者便指地是韩琦,没有韩琦出来主持大局。不仅中书会陷入一片混乱,就是英宗赵曙也感到有许多不便。处理完王陶的“御史中丞时间”后,韩琦自然不能再在家装病了,还是出来主持朝政。
在这段时间中,王静辉虽然身在楚州,但频繁地接到颍王赵顼、义父韩琦、还有欧阳修的来信,对王陶的所作所为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赵顼地来信是和他讨论朝政得失,这已经他们两个人常做的功课了,每过一段时间,颍王赵顼都要定期将朝中所发生的大事详细的记述下来,发送到楚州王静辉处。
他们两个人的信件频繁的在汴都和楚州来回穿梭,几乎能够达到一日一封信的水平。当然,他们两个人的信件中对政局的讨论只占少部分,大多数是讨论类似《韩非子》、《战国策》、《老子》、《墨子》等书籍的心得体会,甚至是兵法。令颍王赵顼惊奇地是王静辉似乎对他们所讨论的问题都有新奇的见解,常常让他感到耳目一新,这是给他上课的王陶、韩绛、邵亢等人所不具备的。
王静辉对待颍王赵顼的来信是十分慎重的,为此每一封回信的措辞都要思虑良久才开始写回信,自己不在汴都开封,能够继续影响这位自大宋开国来最有进取精神地皇帝,王静辉自然是视为自己的第一要务,宦海无常,他王静辉自己是个驸马出身,就是得了状元又能怎么样?再加上自己不喜欢政治圈子里面的派系斗争,他退出政治舞台是迟早的事情。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便是他不认为自己虽然具备了千年的见识便能够驾驭整个敌国的改革进程,这里面需要太多地智慧和手腕。王静辉在原来的时空中,便是成长在改革年代,中国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改革和数代人的付出,这都是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后世中国领袖那样的人,做个参谋给统治阶层提供一些修正意见更符合自己的才能。如果自己勉强成为领导改革的人,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合要成为王安石那样的人物。
英宗赵曙虽然比较老练稳重,但从他的执政作为上看,王静辉认为赵曙还缺乏了一个改革者所具备的重要素质——魄力!而他的儿子赵顼在历史上的作为却具备了魄力,可惜太急躁,再加上遇到了倔老头儿,两者相加虽然都是为了国家好,但却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王静辉要做的便是尽量让赵顼成熟稳重起来,并且通过和他的特殊关系,让这个未来的大宋皇帝思想更加开明,眼界更为宽广。
赵顼知道王静辉当初“勇夺”状元郎的动力是什么,也知道王静辉不喜欢做官多半还是因为讨厌复杂诡异的政局关系,但放着王静辉那颗足智多谋的脑袋不用实在是可惜,所以还是定期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节略写出来给王静辉寄去。
对于大臣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王静辉确实是很反感,不过他知道这个时代恐怕是中国历史上少有地开明时代。至少政治斗争地失败者不会有生命危险。最重的不过是发配到偏远地区去钓鱼罢了,不会出现动辄就诛灭九族之类地血腥场面。
对于王陶的历史。他通过与韩琦的来信得知王陶初期的时候对待韩琦是十分尊敬地,韩琦也十分器重他,当时颍王赵顼刚刚成为太子的时候,东宫初建。英宗赵曙下命以蔡抗为詹事,但韩琦却力荐王陶,让他成为颖府旧人。现在的英宗赵曙还是看在韩琦是两朝重臣,拥立首功的份上格外宽宏,随着朝中事务渐渐的理顺,也对韩琦在中书一言堂感到有些不满,而王陶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开始慢慢攻击弹劾韩琦,逐渐演化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王静辉对这些不是感兴趣,但王陶和韩琦之间的故事倒是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欧阳修因为弹劾而黯然辞官的事情。但那是发生在历史上治平三年的事情,结果他来到这个时空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欧阳修还没有遭到弹劾。不过欧阳修的弹劾事件他还是非常了解地,就是因为欧阳修在濮议角力的时候支持英宗赵曙的决定,而他一手提拔的下属蒋之奇也赞同欧阳修,结果被其他的大臣认为蒋之奇是欧阳修的同党而被疏远,蒋之奇为了证明自己便开始频频对欧阳修发难,最后居然没有认真核实的情况下,便弹劾欧阳修帷簿补修。结果查明是诬告便被贬黜地方,而欧阳修也黯然退出官场。
像这样的例子在宋朝实在是太多了,王静辉也是对此感到十分困惑,也只能够用“宋朝过于注重士大夫气概”来解释了。幸好现在欧阳修还是尚书右丞加参知政事,估计是因为濮议角斗结束地太快,那个蒋之奇还没有来得及支持欧阳修的缘故。
不过王静辉也从这件事上感觉到自己那个便宜义父恐怕做宰相位子不长了。韩琦和富弼这一代朝廷重臣从年龄上几乎在政坛上走到了尽头。最多也就是三四年的功夫,他们必然会全部退下来,谁来填补这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将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大宋的命运,尤其是大宋现在处在社会变革的前夜,这更加重要。
王静辉回忆了一下他所知道地历史作为参考,像现在的御史中丞司马光、三司使韩绛、龙图阁直学士韩维、翰林学士王安石还有在外地的文彦博、范纯仁,这些人都是历史上神宗熙宁年间的风云人物。范纯仁现在还太嫩,和苏轼一样没有参加这个游戏的资格,第一个被踢出局剩下的几个,王静辉骇然发现都是亲王安石的人,关系上和王安石都是走得非常近。在王安石巨大的光环照耀下,司马光和文彦博这些以后将会是王安石主要的政敌,现在可是急切的盼望王安石能够出来做事,哪里会配合自己的心意来给王安石设置障碍?
“老天都不帮我,看来还是要用成绩来奠定自己在英宗赵曙父子心目中的地位了!”王静辉回想历史后,才发现大宋的权力中枢必然会被王安石等人占据,就算王安石暂时不出面,以他和韩家于吕家的关系,韩绛和曾公亮肯定会为王安石在皇帝面前延誉,出来主持政事那是迟早的事情。
大宋治平四年九月,王静辉带着蜀国公主来到楚州城郊外,在这里承载着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双季稻。在王静辉的眼中,中国的历史便是粮食的历史,只要粮食供应充足,粮价偏低的年代,几乎都是历史上中国最安定的时期。在中国,老百姓可以忍受穷困,但决不能忍受饥饿,所有的王朝都是在饥饿的农民起义军中倒塌的,而想到大宋将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要频繁的遭遇各种自然灾害的侵袭,粮食供应的困难再加上无良商人的恶意炒作,使得大宋到处都是揭竿而起的匪盗团伙,每年用作赈灾和招募厢兵的费用都是天价数字。
王静辉想到自己在楚州这里玩命的给厢军找饭碗,汴都开封那头却在招募厢兵,到头来还是空忙活一场,必须从根源解决决粮食问题才可以在内部稳定大宋的局面。实现真正的控制厢兵日益庞大地数量。使国家地财政进入良性轨道!
在汴都开封华英书院那里,有上百名这个时代的农学专家正在合力编写大宋最权威地农书。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后续加入进来的人会更多。这是一个长期投资,王静辉为此已经向里面扔进去数万贯资金,并且准备投入更多的资金。而楚州这里是王静辉最能收获短期收益地地方。在年初他就买下了一百顷良田,雇佣大量的农夫在这里进行双季稻的栽培实验。
在这百顷良田中,王静辉让人从岭南、崖州、广东等地大量购进优秀的稻种,他在这方面知识几乎为零,但好在他有钱,那些耐寒、晚熟的稻种几乎被他一网打尽,按照不同的种类在这里划出专门的区块分别同时试种,准备看那个效果好就从中挑选最合理的双季稻连作搭配。今天便是他在收获前最后一次来视察成果。
王静辉虽然是从千年以后来的,但他对水稻的了解也仅限于吃,什么品种地稻米在他的眼中都没有什么两样。但在这段日子里,他不时的把试验田的农户种田好手请到知州府给他汇报工作,并且还在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现在除了没有亲自下田耕种外,嘴里面的名词一套一套的,至少糊弄个人没有穿帮的危险了。
这个时代水稻地栽种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至少是处于这个时代栽种水平的巅峰,光是王静辉听说过的水稻品种就不下二十种,当时他可是听得差点儿下巴砸在脚背上。而且双季稻也早就有人种过。不过是在福建、广东非常温暖的地方罢了。既然有人种过双季稻,王静辉当然不会放过,在五月份的时候就开出丰厚地价码,派人到福建广东那里去请专家,甚至是举家搬迁也在所不惜。这些人也没有让王静辉失望,早稻收获非常喜人。亩产水平能够达到四石(约合240公斤),现在成功与否全看晚稻的收成了。
一个身材不高还略显偏瘦,但精神非常好的中年汉子,一身粗布麻衣站在王静辉身旁,面对绿色翻滚的稻田不时的向王静辉说着什么,但旁边有个人在那名汉子说完后,又重复一遍说给王静辉听。这种场面是王静辉最窝火的了,中国人之间说话还需要佩带翻译?没有办法,这个中年汉子是他从福建那里以年薪百贯的价码专门请过来给他种田的,一口福建土话,刚见面的时候,王静辉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听懂,但这个名叫洪羽的汉子是公认的种田好手,在这里他是技术方面的头头,没有人可以替代,所以便出现了这种令王静辉非常郁闷的场面。不过王静辉也在想那个吕惠卿也是福建人,到时候碰到他,会不会自己也带个翻译?
洪羽一开始不相信有人肯出一百贯来请他到楚州种田,要知道平常人家五十贯便可以过的很宽松了,这相当与一个禁军士兵的年薪,而厢军士兵比较惨,只有三十贯左右。洪羽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砸在自己的头上,差点儿没有用锄头把王静辉派去的人给打出来,好在王静辉驸马的名头够大,当地官员虽然不知道这个驸马发什么疯,要出这么高的价钱来请个种田的农民,但还是亲自到洪羽的家中做说服工作来证明来人的身份。没有一个农民能够抵御如此丰厚年薪的诱惑,洪羽带着全家七口人举家北上楚州。
王静辉得知洪羽是个种双季稻的高手,并且还上过私塾识字后,立刻兑现了他的诺言,提前给付了一年的工钱让他安家,并且还做出更大的许诺:如果在楚州的试验田中,洪羽的双季稻能够收获一年亩产七石的水平,将会获得试验田中一百亩上好水田的额外奖励;如果能够培育出更为优良的稻种,能够达到十石亩产,就把这一百顷的试验田全部送给他!
洪羽得知在他面前许诺的是当今驸马,并且是宝文阁直学士兼楚州军州事,这可比他所见过的县丞高多了的官职,并且立刻兑现了他的待遇,说话算数,赢得了他的好感。在洪羽的农夫生涯当中,因为遇到了王静辉这个不惜血本的狂人,生命自此多姿多彩,而显得那样光芒四射。尽管他读过私塾,但生活在帝国农村中那颗朴实的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现在最关注的便是如何把亩产水平提高到七石。在见识到试验田的条件后,他立刻表示亩产七石不是问题,这百亩良田就准备好吧!
正文 108章 粮食
洪羽在福建当地的山村中是远近闻名的种田好手,平均亩产有时候就能够偶尔达到六石的水平,看到王静辉买下的这片良田,水利设施完善,还有很多其他的帮手,所以对于他来说七石的亩产根本就不是问题,除非见鬼碰到蝗灾。不过王静辉所说培育新品种的水稻,能够达到亩产十石的水平,这在他眼中是个疯狂的念头,但这百顷良田的诱惑力对洪羽来说是致命的,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达到亩产七石把百亩良田挣过来再说。
由于洪羽上过私塾,中间虽然由于家境问题辍学,写个诗词文章没有希望,但要把他种田的方法用大白话写出来还是没有问题的,不像这里其他的农夫,种田可谓是各地的好手,但连名字都写不出来,所以王静辉让他做了这里的头头,来管理这片试验田,并且还要把他种田的经验和方法写出来,尤其是不同稻种搭配的双季稻生长状况一定要写清楚,以便最后在推广双季稻的时候能够取得最佳的搭配稻种。
王静辉每个月都会到这里来视察双季稻种植情况,尤其现在是九月,晚稻都开始灌浆结实,他来的更加勤快了。在洪羽的眼中,王静辉这样把不同的稻种毫不选择的加以搭配种植来找出最佳晚稻品种的做法简直就是浪费。这里可不是福建岭南,这里是楚州,到了九月份天气就很不适合大多数水稻品种的生长了,甚至会产生颗粒无收的可怕景象。虽然王静辉在他眼中是天大的官差了。但为了那一百亩良田。在晚稻播种地时候,他鼓起勇气跑到知州府中去见王静辉。把自己地想法说了出来。眼前这个大官居然没有责罚他,还赏钱三十贯,还说道什么:你们是专家,这田怎么种全靠你们来操心。我不管你们怎么种田,缺人缺钱找我要,我只管你们要产量和把种田的经验和心得!
多次相处后,洪羽觉得这个大宋驸马、大学士哪有什么官样?简直都快要把自己和其他几个种田好手恨不得当作佛像给供起来,吃穿用度几乎有求必应,只要种田方面地事情几乎从来没有拖沓过,为了免去这些种田好手的后顾之忧,除了让他们的子女免费上学外,还给他们置办了三十亩良田,就算以后不用他们了。也能够有足够的田地来养活自己。这些无声有形地关照让他们更能把心思放在试验田中,而且和这个驸马爷说话的时候也是毫无顾忌,实话实说也不会让他生气。后来洪羽这些外地来的种田好手才从外界的人们的议论中知道,驸马爷是难得的好官,三下五除二便把楚州治理的蒸蒸日上,百姓富足。驸马是状元郎出身,便被百姓都说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挽救大宋的。
洪羽也明显发现驸马爷的神情随着晚稻地逐渐成熟而紧张起来。这个时候的楚州水稻都早已经收割完毕了,所以楚州郊外不远的这片稻田显得格外扎眼。不少人都来问这是什么水稻,怎么还能够种第二茬?这些农夫都会非常自豪的告诉路人:“这是奉楚州军州事王大人之命,在这里试种双季稻,收成高着呢!”
不过王静辉此时却没有这么乐观,毕竟这东西他是一点儿也不懂,只能靠这些农夫来帮忙了。自己除了能够往里面不断的砸钱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这让他非常郁闷: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后世的风险投资商了?
在稻田边上,王静辉和其他楚州最主要的官员在那里耐心地听着通过“翻译”转译一遍后的说明,其他官员除了通判薛向之在认真的听外,都在那里开始打起瞌睡了,王静辉用眼一瞪那些有些昏昏欲睡的官员,他们都不仅出了身冷汗。不过王静辉对薛向之却是青眼有加: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通判确实有些眼光,知道这双季稻如果在楚州试种成功后,那几乎有大半的大宋国土都可以种双季稻,这可是大功一件!有眼光,是个拉拢地对象!
“听过”洪羽和几位其他的种田好手的讲解,王静辉对今年双季稻试验田的成果已经心中有数了:这里将会诞生大宋亩产水稻的奇迹,几乎所有的良田亩产都能够达到六石到七石的水平,洪羽那个变态居然有把握能够达到八石?
“老子的资金没有白往里投,付出的代价也没有打水漂。有把握的双季稻搭配稻种获得了七八种搭配方案。虽然在这里实施的是精耕细作,并且众高手在这里坐镇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但如果交给普通农户去种,每年的亩产水平达到五石应该不是问题吧,现在的水平也就是三石到四石,如果按照保守的估计,大宋的耕地面积中的百分之四十能够种双季稻,那每年多出来的粮食会是多少?”王静辉心中暗暗的算计着,心里面乐开了花:大宋粮价降价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王静辉听完汇报后,就站在这稻海的旁边一个人久久的矗立着发愣,旁边的洪羽因为和王静辉接触比较多,所以他大胆的拍了一下,王静辉从沉思中醒过来。他朝着那几个农夫深深的鞠了一躬,弄得那些农夫手足无措的,王静辉肃容说道:“你们不用怕,等过几天所有的水稻都收割上来过秤后,本官将会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如果你们愿意留在这里,工钱继续不变,待遇不变!本官给你们鞠躬那是因为各位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了大宋百姓的饭碗问题!本官身为驸马就是给你们下跪也未尝不可!你们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本官仍然希望你们能够继续留在这里,为大宋培养更好的稻种,如果成功的话。本官将会重重有赏!”
所有地农夫虽然听不懂王静辉话中地含义。但也都知道他在称赞自己为这个国家做了一件大好事,而且他还许下了更大的承诺。这使得所有地农夫都跪下给他行礼,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在场的官员这才恍然大悟,这个驸马爷虽然在这片地上下了大本钱,但赢得了更大的战果:几乎一举解决了大宋的吃饭问题!这要是报到朝廷皇帝那里。简直就是坐上了升官发财地直通车!好深远的眼光,不愧是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以前认为王静辉这么年轻就能够坐上宝文阁直学士,成为大宋最年轻的直学士,并不是全靠驸马爷的身份,这才是真本事、真功夫!
所有的官员想通这一关节后,都向王静辉恭喜、称赞,只有通判薛向之在一旁微笑。王静辉自然很关注这个楚州二号人物,并且还是专门遏制自己权力的大员,见到薛向之在朝自己微笑。他也向薛向之笑了一下。
河北旱,民流入京师!侍制陈荐请以便麋司陈粟贷民,户二石,从之。司马光上疏曰:圣王之政,使民安土乐业而无离散之心,其要在于得人而已。以臣之愚见,莫若择公正之人为河北监司,使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然后多方那融斗斛,使赈济土著之民,居者既安,则行者思返。若县县皆然,岂复有流民哉!帝许之。诏河北运司约束州县,加倍抚恤。
这是颍王赵顼给王静辉最新来信中的一段,后面的则是完全责问王静辉为什么没有能够预测这场旱灾?口气之严厉出乎意料。王静辉一看笔迹便就知道这多半是英宗赵曙的手诏。
“老丈人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能够占卜未来啊?那我不成了人形气象局了?”王静辉拿着那封信苦笑地想到。虽然老丈人很看得起自己,把自己当成气象局,这次失误漏报罪责全在自己,但这封解释的回信还是要写的,现在他已经觉得这很不好玩了:汴都开封的雨涝灾害让自己出现了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但这个漏洞偏偏还是要补上,否则自己可就完蛋了。
在回信中王静辉小心的做出了“合理”的解释:由于自己不在河北,所以无法“天人感应”获得示警,才无法演算出河北的旱灾。这也是没有办法,他心中有些懊悔不已,但汴都百姓在那场雨涝灾害中地损失已经创造了奇迹,即便历史再次重演,他仍然要这么做,不然他会于心不安的。
在给赵顼写好信后,王静辉又仔细审查了一番信件的内容,觉得没有什么破绽后才封好。想到以后自己“神棍”这个名头就要坐实了,心中也是感到好笑,不过大宋所处的这一历史阶段也是灾害不断,也亏宋朝君臣了得,居然在连年的灾害中挺了过来,没有酿成比较大的流血事件,这在中国历史上是非常罕见地。
王静辉想到后世中国政府在“非典事件”后建立了国家应急部门,自己也倡导建立了城市防疫体系,虽然受到大宋财政的困局进展缓慢,但总是聊胜于无,一点一点往最终目标蹭吧。大宋也有储备粮食应急系统,其作用多半是平抑粮食物价和赈济灾民所用,但在王静辉的眼中,这套系统的管理十分混乱,至少在他的楚州他就看到很多问题,很多地方官员都可以任意挪动常平仓的储备来做他用。
挪用常平仓是宋朝各地普遍的现象,给王静辉的感觉便是大宋虽然实行了“强干弱枝”的政策,但地方仍然还有很大的自治权利,像青苗法的最早使用者李参和王安石等人都可以在自己的治下进行改革,而不用得到中央政府的批复,李参和王安石实行青苗法便是以常平仓的资金为主力,才得以实施的。这是他们运气好,治下实行青苗法的过程中没有碰到毁灭性的自然灾害,不然常平仓空虚碰到灾害年景,那可要死很多人的!
王静辉想到这里后,便写了一份奏章:设立大宋国家紧急状况应急中心。由这个中心来专门把留在地方政府常平仓等用来在灾年赈济灾民各种官仓集中管理,将各地的官仓职能更加细化,用来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王静辉想到要想让这个时代的官员不能随意挪用官仓粮食和资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最起码也要把用来赈济灾民地粮食和银钱单独另立出来。再怎么挪用也不能把注意打到赈济灾民粮食这一块来。
提议另立专项官仓地奏折可不是这么好通过的。这会使中央对地方地监控能力更强,各地官吏也会称此法“不便”——这会断了许多官员的财路。为此王静辉仍然执行了他的老政策——把奏章写得超级厚。所有的理由写得清清楚楚,怎么执行也给详细写出来。就算他不在汴都开封亲自面圣解释,也要用详细地奏章把所有可能会遭到反对的地方武装的滴水不漏,以保奏章能够一次性说服那几个老家伙。获得通过。当然这也少不了要给那几个主要官员写封信,现在的三司使不是蔡襄了,而是河北韩家的韩绛,他没有和韩绛接触过,但还是硬着头皮给韩绛这位“计相”写信,毕竟身为“计相”的韩绛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这件事能否通过的关键就在他的身上。
王静辉准备后各种文字材料后,并没有急切的向上呈送,而是等了五天——试验田地晚稻成熟了,才将晚稻和早稻的稻穗与这些奏章交给等候的快马送往汴都开封。当然给所有重要大臣的信件恐怕此时已经都收到了。
“圣上,驸马的奏章臣以为应该大力推行!”司马光穿着整洁的官服在福宁殿中高声说道。这是在福宁殿中,英宗赵曙再次紧急召集几位大臣议事,对这种“福宁殿议事”的事情,各位参加会议的重臣已经开始习以为常,尤其是在枢密院得到楚州地“热线”后,最多不过三天,英宗赵曙肯定会要把他们招到福宁殿中。对此所有的官员都知道楚州那位驸马又在“远程遥控”了。
英宗赵曙收到了王静辉关于“天气预报”解释的回信后,沉吟了半晌才点点头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去了,他最关注的便是那两捆颗粒饱满的稻穗,在另外一封信中,王静辉说是这两捆稻穗是在今年同一块水田中所栽种出来的双季稻,亩产达到了骇人听闻地八石——那个变态的洪羽真的做到了。不过洪羽为了求得双季稻的最高产量。所以便抛弃了水稻的品质,在第二季栽种的水稻中,采用了抗寒能力极强的“乌口稻”,这种水稻抗寒是抗寒,但种出来的米粒多是黑色、黄色和红色,虽然不能赶上其他稻米可口,稻米的品质高,但贫寒家境的百姓的餐桌是不会拒绝的。
英宗赵曙看到关于这两捆稻穗的说明后,立刻遣人找来熟悉农作物生产的官员,详细了解了双季稻在大宋的种植水平和耕种现状。双季稻在这个时候的大宋也是有的,但多是再生稻——这种水稻在楚州和无为军也曾有过,但产量很低,它是在早稻收割后,稻茬上又生出新芽的。而驸马这里呈送上来的明显是连作双季稻,这中双季稻种植方式都是在岭南等气侯温暖的地区,分布也很少,楚州这里居然能够采用连作双季稻,倒是让这些被请来的“专家”吃惊不少:连作双季稻和再生稻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最大的区别便是在产量上,再生稻的产量也就是一石左右不可能超过两石,即便是连作双季稻平常最好的亩产也不会超过三石,而王静辉的双季稻居然能够接近四石,这样的产量确实是创造了新纪录。
英宗赵曙挥手将那几个“专家”退下,脑海中净是回响着王静辉奏章上的话:“整个淮河流域以南的大宋版图都可以进行双季稻播种,虽然臣是以良田耕作来达到这么高的产量,但放眼三分之二的大宋国土的农田在推行双季稻种植后,每年的亩产在平常年间也会达到四五石,远远高于三石的亩产水平,我大宋百姓的饭桌再也不会因为饥荒而受到威胁!”
这段话在得到了那些“专家”的认可后,英宗赵曙的心不禁怦然心动,但最令他激动的是司马光的那句话:“如驸马所言能够成为现实,则我大宋百姓将永无饥荒之患。若朝廷能够善加处理,百姓因为发生饥荒而效仿黄巾之事!”
王静辉还在策论中写到:“臣正全力给洪羽等十三名种田能手提供力所能及的条件,加紧培养新品种的晚稻和早稻稻种,以便使双季稻的亩产能够达到十石水平!”这句话在英宗赵曙等人的眼中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但摆在他们眼前的已经有八石的亩产,相信十石也会在驸马的手下变成现实!
正文 109章 应急中心
王静辉的双季稻实验,英宗赵曙也是知道的,蜀国公主身边隐藏的密探也把王静辉频繁出入试验田的消息传送回来过,但赵曙从来就没有指望王静辉能够从这块试验田中能够取得多大的成功,以前王静辉的奏章中虽然也说起过双季稻在楚州试种的意义,但他也不过是一笑了之,不过这次早稻和晚稻的稻穗都在这里了,奏章也写明了这次试种的效果和分析,那些密探也传回消息,证明了双季稻亩产八石的消息是真实的。这简直是让赵曙喜出望外:大宋最近连年灾荒,常平仓国库粮食频繁调出赈灾,已经产生了极大的亏空,双季稻的产量几乎能够达到一般亩产量的一倍,可以快速填补粮仓的亏空,今后如果再遇到年景不好的年份的时候,就是赈灾他的心中也有些底气。
王静辉的这两捆稻穗给大宋高层统治者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毫无疑问,他所提出明年大范围的推广双季稻的奏章毫无阻碍的便被通过了。接下来众人讨论的焦点便是王静辉提出要建立一个专门管理赈灾粮食的机构,将国库和各地粮仓中关于赈灾的部分钱粮统一规划到这个部门之下进行集中式管理,以便防止这部分用来赈灾的粮食被各个地方官所挪用。
相对第一项王静辉要求推广双季稻的奏章,这份奏章却遇到了阻力——参知政事赵桀的反对,而且还是非常的理直气壮,赵桀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反而会使原本庞大的官员系统更加膨胀,并且这一措施也会使地方官员感到不便。
与王静辉地预期相反地是。原本担心受到反对的主力。三司使韩绛却出人意料地支持,并且还抢在正要发言的司马光之前提出赞成:“臣以为组建这样的新机构并不会扩大官员的数量。大宋现在无法安置地官员数量是在职官员的两倍,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组建这样的机构,驸马也在奏章中详细的介绍了:这个国家紧急状况应急中心是归属于三司之下,专门负责调配各地灾区赈灾粮食所用。除了向各地派出检察提举外,不用再额外增加官员数量。”
英宗赵曙听后点点头:派遣官员并不是什么问题,他也为这么多等候差遣的官员而感到头痛,如果全部裁汰肯定会打击士林的积极性,他们可都是十数年的寒窗苦读,这与大宋提倡的文治产生冲突,甚至可能会动摇大宋国本,不过他还是担心在实行过程中会遭到地方官员的抵制。
司马光是最支持建立国家紧急状况应急中心的人,毕竟这个机构专门应对地便是近几年来大宋境内频发的自然灾害。他做过地方官,正如王静辉奏章中所说的那样。地方官员虽然有通判能够遏制其权力,但挪用国库在地方上的储备,那是经常事,地方常平仓亏空都快成为公开的秘密,一旦发生比较大的自然灾害,常平仓的亏空将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这次河北大旱地灾情比较严重,如果河北的常平仓充满的话,灾民断不至于流入汴都开封。而且常平仓不挪用,赈济灾民的时候朝廷也可以省下了不少运费,最重要的便是在赈灾过程中能够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司马光敏锐地看到王静辉之所以写这道奏章,其最大的目的便是能够在发生灾害的时候能够挽救更多百姓的生命,如果灾区的情况得到稳定缓解,到时候可以避免厢军规模的膨胀。
韩绛的发言结束后。司马光、欧阳修等赞成的人连续发言,相比之下赵桀的反对便苍白无力起来,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大臣能够支持王静辉,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写给那些比较熟识重臣的解释信件所起到的作用。王静辉知道仅凭自己的一道奏章要想得到他们的支持,未免太单薄,给这些重臣写信除了可以把自己的意图表示更清楚明了,还能够增进他与这些大臣的关系。
现在给王静辉来信的朝廷重臣也是越来越多,除了韩琦、郭逵、富弼、欧阳修这些常客外,司马光最近给他写信的次数也频繁起来、还有吴奎、张方平等人的来信。他写给朝廷重臣的信件虽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反对,但至少不会产生太大的误会,最起码也必须使自己站在公理的高度,而不是凭借这些政策为自己谋取利益。
其实王静辉向英宗赵曙上这道奏章除了要把赈灾的粮食储备稳定下来外,还有便是针对即将上台的王安石。此时王安石的声势远比原来的历史弱的多,不仅升官的速度大大折扣外,受到皇帝的关注程度也远不及历史上的那样,但王静辉知道,凭借王安石巨大的社会声望和与朝廷各方面的大佬的关系,他被启用那是早晚的事情。
王安石最得意也最有把握的青苗法被王静辉抢先给“盗版”了,从他所了解的熙宁变法的历史中,他知道发动熙宁变法的资金几乎都是来自常平仓,以至于地方常平仓空虚,在灾害来临的时候,地方政府根本就没有能力来赈灾,尤其是那场河北的那场大旱灾加蝗灾发生后,更是彻底动摇了王安石的地位,造成了他第一次辞相。他的这道奏章可以将常平仓相当数量的物资给封固起来,至少在赈灾上地方政府不至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而剩下的资金除去地方政府的日常开支外,能够让他动用来发动变法的资金就很有限了,这样提前制约了变法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大宋治平四年十月,由三司使韩绛牵头组建大宋国家紧急状况应急中心成立了,紧接着便是下放了新任命的五十多位检察提举奔赴大宋各地,来检查各地常平仓的储备情况,按照王静辉奏章上的赈灾款项地比例来进行封存部分资金。严禁地方政府对这笔赈灾储备钱粮挪作他用。这些封存地固定数量赈灾所用的粮食。会在固定年份进行更新,淘汰陈粮。或是在市场上出售,或是用来酿酒等用处。
王静辉在楚州当然对此做好了准备,他早就接到了老丈人地手谕,对此他也是欣喜异常:各地常平仓赈灾钱粮以这么一个机构给固定下来后。以后谁要是再打这笔钱粮的注意可就难了,第一个便会遭到三司使的反对,恐怕最大的反对还是来自于那些还没有得到安置地官员。这也是王静辉在多次考虑后才想到的,大宋的这些冗官他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贸然裁汰,那就是得罪了整个文人阶层,自己离完蛋也就不远了,能够给这些多余的官员找到位置,他们也会感谢王静辉,这些人自然成为因为王静辉的政策而受益的人。到时候他们自然会维护自己的利益,这群人的力量还很小,但也会慢慢的壮大。
王静辉现在越来越感到王安石的力量和声望了,不仅是刚刚和自己有联系地三司使韩绛就不用说了,单是从颍王赵顼、司马光、欧阳修、韩琦的来信中,王安石的名字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但令他比较放心的是自己的老丈人英宗赵曙似乎对王安石并不是很感冒,自王安石被提拔到翰林学士后。他的升迁之路就暂时关闭了,好几个月还是待在翰林学士的位置上,而不是像原本历史中那样,几乎是以火箭速度升任到参知政事,韩琦告老辞相后便迅速填补了韩琦所留下来地权力真空,升职为执政位。
从赵顼的来信中。王静辉知道现在的王安石似乎和赵顼的来往日渐频繁,这多半是拜韩绛所赐,有他在赵顼的耳边吹风,就是赵顼不想见王安石也难。不过赵顼现在还处于观望之中,王安石的学说和观点固然能够吸引这位年轻气盛地储君,但相比之下自己的妹夫王静辉更是神奇无比,而且至少已经创造了巨大的财富流入国库,缓解了大宋财政的现状。
王静辉也把握到了赵顼目前的状况,他当然不能坐视王安石把自己寄托在赵顼身上的希望给磨灭掉,只要是颍王赵顼的来信中说“安石先生认为如何如何”,他便以此为中心展开讨论,并不是要把王安石的观点全部驳倒,而是采用推演论的方法来给他解释其中的利弊,借此来消除王安石对赵顼的影响。
从王安石和赵顼的来往当中,王静辉也可以感到王安石对英宗赵曙的不满,毕竟在提拔他任翰林学士后,王安石的声望虽高,但韩琦、富弼、欧阳修、吴奎、张方平等人的资历要比他强得多,英宗赵曙也不可能像历史上的神宗那样为了提拔王安石,而把所有朝廷中枢大臣都给清洗了个遍,况且他的手下除了有稳重守旧派的韩琦和司马光等人外,还有在楚州正在寻找出路的驸马王静辉。
在英宗赵曙的眼中王静辉虽然年轻,但驸马稳重且足智多谋,方法多而且有效,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所以他也并不着急把王安石提拔上来施展他的才能。英宗赵曙希望王安石能够在翰林学士的位置上能够多待上一段时间,等韩琦、富弼、欧阳修、吴奎等老一阀朝廷重臣隐退后,再把他提上执政位,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英宗赵曙对待王安石的安排,王静辉只要略微一思量便能想到三分,毕竟宋朝的皇帝还是非常开明的,忌讳也是历朝历代皇帝中最少的,他们并不忌讳朝廷重臣提出立储和为子孙培养宰相的建议。所以对于王静辉来说一是必须保证英宗赵曙那个垃圾身体的健康;另外便是抓紧时间,继续给大宋财政开辟新的活路,以缓解财政压力。
初冬的十月,楚州的天气虽然也开始慢慢的变得寒冷起来,但王静辉刚刚收获了晚稻的丰收后,楚州的商业远远比他刚来楚州的时候要繁荣多了。楚州的街头店铺客栈林立,当初借贷给厢军开客栈和酒楼的资金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除了资金得到了回笼外,还掌握这客栈等产业相当大的股份。还有正在价格飞涨地地产。要是现在全部出手地话,兴国银行赚上两三倍的利润是绝对没有问题地。
主持兴国银行的李管事再一次见识到了王静辉的赚钱手段。虽然在主营业务青苗贷款上的收益并不是很大,但在给商业上地贷款却斩获颇丰,现在正是金鸡下蛋的时候,他自然舍不得将这些正在疯狂增值的产业卖出去。光是年底分红已经让所有的投资人的脸笑开了花,徐氏作为大股东当然是收获让人眼红,而那些当初没有加入兴国银行的富商嫉妒的捶胸顿足:兴国银行的产业如果出售的话,大股东可以有优先购买权和享受优惠价格的福利。这里面除了王静辉和徐氏地股份可以达到这个要求外,其他的六家投资者各自所占的比例太小,除非绑在一起,否则是享受不到这个福利的。
王静辉和李管事在碰头会议上经过仔细商量后,决定扩股来吸纳更多的资金进入兴国银行。而兴国银行这半年来的运行效果也使得王静辉改变了初衷:农业和商业都要成为兴国银行的主业。用商业贷款的盈利来支持农业贷款地推行,商业地产和农业地产有了流通渠道,不怕亏钱。
王静辉扩充兴国银行的规模。也是希望把楚州所有有实力的大商户和富贵人家一网打尽,形成一个新的利益团体——楚州商团。王静辉和徐氏现在都是大宋富甲一方的人物,就算扩充股本后,他们仍然能够掌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份,兴国银行地操纵权还是掌握在他们两家的手里。王静辉现在可以算是和徐氏有着深厚的互助背景,是徐氏最可靠的保护人,徐氏自然会全力支持王静辉在政治上的发展。
当初王静辉创建兴国银行最主要的作用便是为青苗法服务,但楚州这里被他弄得水旱不惧。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州的农业贷款收益虽然称不上差劲,但与等量的商业贷款相比,那差距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为了让兴国银行在楚州不至于本末倒置,王静辉向英宗赵曙和朝中的那几个最重要的大臣开始写信了:希望能够将楚州的兴国银行的经营范围扩充到其他地区,来发展其他地区的农业和商业。在奏章中除了要求楚州兴国银行能够扩大经营范围外。王静辉甚至还向英宗赵曙兜售了一笔买卖:开展客栈买卖。
此时的大宋客栈分布状况可不像王静辉在后世读武侠小说那样分布广泛,在出要城市周围还好些,几乎每天都能够碰到可以打尖歇脚的客栈,只要一远离城市,客栈的数目大为减少,几乎走上两天你都看不到一个茶棚,更别说客栈了。王静辉来楚州的时候是走得水路,所以没有住客栈的机会,但听说如果要是走陆路的话,大多数都要寄宿在沿途的寺庙和道观,甚至干脆就在野外安营扎寨,风吹雨打,令出门在外的旅人苦不堪言。
王静辉希望能够依托大宋运力最繁重的几条主干道,沿途开设客栈,款项由兴国银行来贷款,朝廷只要出让土地和厢兵即可,并且在赋税上能够给予一定的优惠,在利润分成上采取四六分帐的原则,即兴国银行占六成,朝廷占四成。大宋商业贸易繁荣,在主干道上来开客栈,盈利自然是可以预见的,并且在客栈工作的厢兵可以携带一定的武器,来负责客栈的安全,以保证客栈不被各路匪盗所骚扰。这样除了能够消化一批厢兵外,在税收和利润分成上,朝廷也可以有不小的斩获。
这是一项庞大的商业计划,王静辉粗略的计算了一下,选择了最有把握的三条陆路主干道,恐怕也需要将近新建五十座客栈,因为是试运行,所以客栈的居住条件也不用太好,只要能够满足来往客商和旅人住宿的需要即可,但就是这样的客栈计划也需要至少一万五千贯的支持,好在在王静辉的眼中,这些钱不算多,成与不成对他往后的计划都没有什么大的妨碍。
不过在李管事的眼中,这项客栈的买卖的盈利预期肯定是稳赚的,根本不用担心,但是和皇帝老子一起做生意,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敢想过的,生意人能够跟皇帝一起合伙做生意,真是不知道这项生意对于自己来说是荣耀呢?还是定时炸弹?不过好在王静辉是英宗赵曙的女婿,资金的安全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各路“扒皮鬼”来客栈打秋风的时候,也要多少来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够格。
正文 110章 蚁穴
李管事在心中略一计算,这笔买卖还是非常有赚头的,至少短时间内收回成本还是可以预期,另外便是投资额在他眼中已经是个小数字,但利润却很高,值得自己向前奋力一搏。在等待汴都开封回复的这段日子里面,王静辉嘱咐李管事操纵兴国银行,分别派出各类考察人员,收集各种资料来制定客栈的行动方案。不管怎么样,王静辉都会去做这件事,老丈人赵曙不肯入伙的话,凭借着他驸马的名头,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官员敢到自己的地头上来打秋风,不过赵曙如果能够入伙一起来做买卖的话,那自然是最佳选择。时间内收回成本还是可以预期,另外便是投资额在他眼中已经是个小数字,但利润却很高,值得自己向前奋力一搏。在等待汴都开封回复的这段日子里面,王静辉嘱咐李管事操纵兴国银行,分别派出各类考察人员,收集各种资料来制定客栈的行动方案。不管怎么样,王静辉都会去做这件事,老丈人赵曙不肯入伙的话,凭借着他驸马的名头,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官员敢到自己的地头上来打秋风,不过赵曙如果能够入伙一起来做买卖的话,那自然是最佳选择。
不过可能是因为王静辉提出拉英宗赵曙一起“入伙”做买卖这个主意太过前卫,等了好几天,王静辉也没有接到老丈人的手诏,不过颍王赵顼和司马光则是写了封信过来,赵顼的信比较平和,只是问起这件事王静辉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司马光的信中似乎语气颇为不善,他认为王静辉此举颇有与民争利之嫌。
原本王静辉推进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想给兴国银行富裕的资金找到投资缺口而已,但总投资在他的眼中经过演算后比预料的要小的许多,所以便掉头想裁汰厢兵,五十家客栈至少能够支持一千名厢兵的饭碗。看到司马光的来信后,王静辉知道他必须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不然可能会失去一些与司马光持相同看法的大臣的支持。
可以裁汰更多地厢兵,这可以算是一个正大光明地理由,但仔细思量后。这样做确实有与民争利之嫌。所以这个理由还不够分量。王静辉一想起这个“与民争利”的口号,就头痛不已:自从娶了蜀国公主为妻后。自己地身份也不是个普通人,想怎么扩充自己的产业就怎么干了,这里面就是“与民争利”,搞不好会受到御史弹劾的。不过即便是御史也不会轻易来找自己的麻烦。虽然王陶前段日子和韩琦闹地不可开交,但他也没有敢说王静辉一句坏话——驸马就是大宋会下金蛋的鸡,朝中官员都知道财政拿不出钱了,但驸马送给英宗赵曙镜子的制作方法后,本来对“年终奖”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大臣,居然在年底领到了这份钱,不到万不得已,驸马是不能得罪的。
王静辉想到后世国有企业在国家产业中的地位后,打算尝试用经济理论来阐述他现在所遇到的问题。经济理论并非他所长,但要想想在这个时代。自己的经济理论恐怕是最强的人了,只要能够把生意披上一个符合圣人之道的“华美外衣”,相信就能够披荆斩棘,让所有地反对者都闭上嘴巴。
王静辉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半天,全力思考怎么来解决这个“外衣”问题,但脑子就像一团浆糊一样没有什么头绪。毕竟中国历史上都是采用抑商手段,商人的地位排在最后,宋朝虽然对商业采取放任态度。但千百年来人们所形成的观念是牢不可破的,尤其是士大夫阶层对商人阶层可以说是一种病态的鄙视:士大夫阶层没有自己的产业,很少能够独立的,大多数文人都要依附于强权来生存,宋朝的士林风气虽然是最好地,但也难免掉进这个坑中;与士大夫阶层对立的便是商人阶层。他们社会地位低下,但偏偏有着士大夫没有的经济独立能力。
王静辉心中甚至不无恶意的想到:“呵呵,也许是出于嫉妒,才使得读书人和商人对对方的缺点极为鄙视,不过真是不知道外人怎么来看我这个大商人外加状元郎呢?读书人有骨气是件好事,但他们终究没有经济独立能力,还是要依附于强权才能得以生存,如果读书人能够借助商人的财力获得经济独立而畅所欲言朝政国家大事地得失,而商人能够借读书人的嘴巴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是个美好的设想,但却显得那么的遥远,自己的商务印书馆不也是正在进行这方面的尝试吗?”
想归想,但目前最主要的便是在哪本“圣贤书”中能够找到一句支持自己观点的论据来,否则那些司马光之辈恐怕对自己的好感要打折扣了。想了半天,王静辉还是从最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方面来着手,从而放弃了引用圣人言的打算。
大宋治平四年十一月初八,在一场冬雪过后,司马光和颍王赵顼在这一天中接到了来自楚州王静辉处的来信,这两封来信虽然侧重点不同,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差不多。不过这两封信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影响大宋经济政策的关键立足点,也使后世史学家和经济学家对当时宋人天马行空般的设想感到不可思议。
王静辉在给他们两个人的信中阐述了国家资本和民间资本的关系,并且挑选了汉武帝重用桑弘羊等人来为汉朝牟利的事情作为例子,进行详加解释。现在的司马光还正在处于《资治通鉴》写作的初期,但王静辉可是通篇读过《资治通鉴》的,他自然知道司马光对汉武帝执政时期的评价是什么:秦始皇干过的坏事,汉武帝基本上又干了一遍。之所以没有亡国,主要是因为他临死前的那几年全面的忏悔、改过,临死时又把后事托付对了人的缘故。
王静辉认为:国家资本必须深入到最主要的行业当中,并且在经济总量中占有一定的份额,以便来影响市场物价的走向。如粮食生产和买卖,国家也必须有自己的产粮田和流通渠道,粮食入库后并非简单的赈灾或是平抑粮价,而是根据实际需要来进行粮食买卖,将粮食价格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这样才能积极有效的防备那些居心不良想囤积居奇鱼肉百姓的商人。恶意哄抬粮价。这就不是“与民争利”,而是更好地保障百姓地生活不受到影响。
王静辉除了主张国有资本适当的介入市场外。也主张开放国家垄断行业,让民间资本适量介入垄断行业。这一条是非常有争议地一点,尤其实在钢铁行业和食盐生产等国家垄断行业上更为明显。不过为了迎合司马光的口味,他便以桑弘羊垄断冶铁、卖酒、制盐、甚至连捕捞鱼虾也要实行国家垄断专卖。造成了产品质量低下、产量下跌、物价腾贵等负面影响作为例子。指出民间资本少量介入国家垄断行业,有助于提高生产水平,将质量和数量都能够有所提高,有利于激发市场的活力,朝廷也会在税收上获得更大的利益。
除了对国家资本和民间资本地论述外,对司马光和颍王赵顼最具有杀伤力的便是王静辉随后附在信中的一片《商论》。在这篇王静辉少有的短小策论中,给司马光等人描述了这样一个事实:帝国并不抑制甚至还在鼓励土地兼并,由此产生的大量富余劳动力的饭碗该怎么解决?如果任其发展,很难说到最后他们不会啸聚山林,好一点便是加入厢军。无论是哪条出路都不是统治阶层所愿意看到的。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这些富余的劳动力加入工商业。
王静辉在策论中大量引用了大宋财政目前的数字情况,工商业对财政地贡献已经接近五分之三,工商业不会受到自然灾害的影响,土地贫瘠肥沃与否的限制,所以大宋一旦发生自然灾害的时候,只听说有大量的农民会逃荒,还没有听说工商业者也跟着逃荒的。并且一个作坊少则可以养活数个人,多则可以养活千人的生计。所以大力发展工商业是解决目前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地好办法。
“改之,所谓‘君子言义不言利’,以改之之才,难道除了你在信中所说的方法外,便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司马光在来信中写到。王静辉在楚州搞得那些“榨油商会”、“纺织商会”,司马光都听说过。虽然凭借着这几个商会,王静辉将楚州的厢兵裁汰了近一半,但心中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但看在他在大宋财政巨大贡献的份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但这个驸马越玩越大,这次居然想把皇帝也给拉下水,一起做生意,司马光身为御史中丞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君实先生,所谓‘君子不言利’,学生窃以为是孔圣人指的是‘不言对国家无益之利,不言追求个人敛财享受之利!’所以管子虽然在治理齐国地时候大力发展工商业,使得齐国国势日渐强盛,这是连孔圣人都很看重管子的原因,所以管子能够配享孔庙位列儒家第三圣人。学生在楚州大力发展工商业也是遵循了圣人的教诲,为国家和百姓谋利,学生成立的商会其不仅吸收了众多厢兵来节省国家的财政开支,贡献了巨额税收填充国库,而且还大力的扶植了楚州的教育、交通建设等方面,并且还使得商人本身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学生不敢比拟先贤,但也要追随先贤的脚步为国家和百姓谋利,学生想这样的‘言利’,圣人是不会反对的……”
司马光看到王静辉的回复后,心中也是一片茫然:难道自己追求了大半生的“圣人之道”是错误的?但看驸马的回信却又是滴水不漏,很显然,这样的“言利”才是正确的,不要说自己无从反对,就是孔圣人再生碰到这个“管子第二”也会赞成的。
虽然王静辉的来信让司马光对他的志向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但单凭这些还不足以改变司马光的看法,所以司马光也再次寄信:“天地所生钱财万物,皆有定数,不在民,就在官。国家资本若是介入市场的话,那岂不是‘与民争利’?”
“君实先生,学生窃以为钱财万物并非天地所生,而是百姓手中所诞,而天下的财富也不是固定的。先生学识广博,当知道当今天下的繁荣那是历朝历代所拥有的?决定财富多少不是天地赐给,而是由市场所决定,当市场无限的时候。官民如何生产也不会夺取对方地财富。只有在市场一定地时候,才会发生先生所说的‘夺利’。但市场是可以开发地。如印刷术,契丹、西夏、高丽的印刷术没有大宋的好,成本低,他们当然竞争不过大宋商人。朝廷应该对此加以积极引导,开发新的市场,给大宋地商品找到销路,这样财富会源源不断的产生。”
王静辉不知道司马光这句“天地生财”的理论是从哪里来的,赵顼也曾提起过,可能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处于那种认为天下财富都固定在一定数量上不会改变,他虽然知道这是错误的想法,但不能很好的解释,所以干脆把市场决定财富多寡的理论搬出来,也许能够说得更加清楚些。这个时代经济思想最为先进的便是王安石了。历史上他在熙宁变法中所使用的用信用贷款地方式来刺激经济的成长,这种手段确实要比司马光强得太多了,如果是王安石来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也许王静辉就不用浪费这么多篇幅了。
司马光看到回信后,半天还是没有能够回过神来,这确实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圣人言”。但今天看到王静辉的回信后,觉得这一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开始动摇了。
与司马光不同,颍王赵顼这段时间和王静辉讨论的便是汉武帝时期桑弘羊等人引领的变法问题。王静辉看到赵顼的来信后,还是感到非常欣慰地,赵顼似乎对桑弘羊等人的做法很反感。他知道历史上的赵顼可是完全不同的,王安石的熙宁变法完全是桑弘羊的一个宋朝版本。有地条例几乎连改都没有改便直接搬过来用。
王静辉不相信赵顼不知道桑弘羊那段历史,在历史上之所以任用王安石采用桑弘羊的办法也是迫于无奈。他当然不会放过给赵顼打预防针的机会:历朝历代,国家想依靠行政权力来与民间争夺商业利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永远都和桑弘羊一样是短期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也只有那些小商贩出身,又急于讨好皇帝的官僚,才能想得出这种杀鸡取卵、饮鸠止渴的坏主意。
王静辉把这封通篇都在贬斥桑弘羊的信件寄给颍王赵顼,心中却在想:如果以后王安石真的能够如愿的把持帝国的权柄后,他要想推广新法,可能遇到的第一个阻力便是皇帝了,不知道他看了这封信后,心中会作何感想?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他写的那篇《商论》却是在读书人当中传播的极为广泛,王静辉的策论很少流传出去,其名声远不及诗词给他带来的荣誉大,所以一听说是驸马爷写的策论,所有的读书人都免不了要传抄一份,而《梅雪》月刊的编辑委员会也在司马光和欧阳修等人的一力坚持下刊登了这篇策论,就这样这篇《商论》传播开了。
当然所引起的争论是少不了的,不过好在是司马光推荐的策论,并且先前就在后面写了详细的评语,认为这是一篇难能可贵的佳作。有了司马光先把基调给定了下来,所以反对声还不是那么强烈,但即便如此,王静辉的这篇《商论》也在士林当中掀起了一阵波浪。很明显,《商论》是在为商人阶层延誉,这使得传统的儒学大家们感到很不顺眼,而一些开明的学者也表示支持王静辉的观点,两派纷纷撰文发往《梅雪》编辑部,在委员会的运作下挑选佳作刊登发表,一时间《商论》到成了读书人之间议论最多的话题。
不过在大宋统治高层之间的分歧到是没有这么热闹,自汉朝董仲舒以降,儒家治国就成为中国国家政治的主流,但法家并没有因此而销声匿迹,《盐铁论》除了有儒家的智慧以外,也同样折射出法家的光辉,可以看出实用主义才是统治阶层的主流,要不然也不会有桑弘羊等人在历史舞台上表演的机会了。英宗赵曙等几个了解国家实际情况的人,每天都为如何填补财政赤字而绞尽脑汁,正如历史上谁能够解决大宋现在的困难就重用谁的原则,王静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人选,这总要比采取桑弘羊的办法要人道的多。
就在士林中为那篇《商论》孰对孰错而争论不休的时候,英宗赵曙的一纸诏书便代表了大宋统治高层之间对这件事情的最终结论:奏章批准,甚好!静候佳音!
正文 111章 巧合
王静辉看到这份手谕后,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对旁边的李管事说道:“珍泉兄,老丈人终于同意和咱们一起做生意了!下一步就看你老兄的了,这件事办好了,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
李管事在旁边听到王静辉管当今圣上叫老丈人,心中不由得好笑,但他还是明白王静辉心中所承受的压力的,毕竟《商论》在士林中掀起的风波,他也有所耳闻。李管事是个纯粹的商人,虽然富有但还是免不了对自己身份的自卑,所以才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培养自己的孩子,以期待李慎能够有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王静辉给他的感觉非常奇妙:他能干、有才华、除了人有些时候会“发疯”一把外,这个让他也说不上来是文人还是商人的年轻人,从来都是很尊重他,并没有因为他的商人身份而鄙视他。这次《商论》事件让李管事看到王静辉对待商人的态度完全是平等的,就是他读过《商论》后,也觉得身为一个商人能够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而感到自豪。
与朝廷合作在陆路交通要道上开设客栈,虽然在一般的商人眼中是件非常麻烦而又耗资很大的生意,但在财力充足的兴国银行的业务范畴中,这也不过是笔中下等的投资项目。王静辉按照自己记忆中地银行机构和投资机构地模式,改组了兴国银行,是它与这个时代所有的借贷机构都有所不同。它使用地是新的会计计算方法。这是刘账房和王静辉努力的结晶,这种会计记账方法随着王静辉旗下的产业实力增强。在大宋商界也开始影响逐渐大了起来,与这些产业有生意来往地商家也都开始采用这样的会计记账方法。除了采用新式的会计记账方法外,王静辉还授意李管事专门培养一批人用来评估投资的可能性和回报,来保证投资的安全性。这些改进如果落在后世的金融学家的眼中。可能到处都是漏洞,但在现在毫无疑问是最严密的组织结构。
外界对《商论》的评价是褒贬不一,基本上是两军对垒谁也不能说服谁,这样的效果在王静辉地眼中感到非常意外,本来他准备迎接士林中人所有的口诛笔伐的,但没有想到能够支持自己观点的人也不少。虽然没有王静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但这样的争论还是不要持续太长时间为好,必须想个法子让这些精力没出发泄的文人转移视线。
王静辉为了转移别人对《商论》的关注,加快了《包公传奇》这本小说地创作,包拯此时去世不过十年。当年和他共事的大臣都还在,他凭借着驸马的名头向他们来搜集有关包拯的奇闻轶事,基本上来按照史实描写包公这传奇的一生。为了达到普及性,用的是章回体白话文小说,相比两三百年后明代才出现地同类小说,王静辉显然是首开先河。
王静辉写包拯是为了弘扬他清廉为民,所以并没有什么夸张的地方,几乎全部是真实的历史。随着大宋在对西夏战争的胜利。说归顺大宋的少数民族部落也不少,但都希望大宋皇帝赐他们包姓,连少数民族部落都能够对包拯的事迹耳熟能详,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包拯的声望和人心了。
写完《包公传奇》后,蜀国公主很疑惑丈夫为什么每天事务如此繁忙还要挤出时间来写这个东西,王静辉笑着回答她道:“千百年后。可能人们会忘记圣上、忘记宰辅韩琦、富弼、欧阳修等这些皇帝重臣,但能够被百姓所记住的只有包拯了!为夫不过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笔让天下人能够知道一个真实的包拯,让人们能够更加深刻的记得他!”
王静辉做了最后的修改后,终于把这本书稿送到商务印书馆交付印刷,这本书可是费了他不少功夫,他每写完一个章节都要将样稿寄回汴都,让韩琦代为审查,或是由韩琦代为出面联系现在还活着的当事人,以此来保证这本书的真实性。在王静辉的眼中,这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他终于可以和一个真正名垂千古的人物有了某种联系,或许他不知不觉的变成为包拯写传记,当百年后有后来者看这本书的时候,身为包拯传记最权威的作者,他王静辉也会在包拯的光辉下名传千古,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宋治平四年的腊月,如果说什么书卖的最火爆,那当然是《向往》了,这本书便是包拯传奇修订后的名字,关于这个书名也曾让他苦恼了几天,原来书名有点演义的味道,不庄重,此时王静辉才发现给包拯身上装个形容词是如此之难,所有伟大的形容词在包拯的身上仿佛都变得渺小起来,最后还是小李慎在看完书稿后,说道:“深憾未能见过包孝肃!”说完小家伙一脸朝圣的表情,王静辉看到后不禁提名道《向往》。
《向往》的确是令人向往,虽然王静辉采用的是士子们都看不起的白话文,但自打开书后,便立刻进入状态去一起感受包拯的魅力了。这本书通过所有看过的人口头宣传,一传十,十传百,销量越来越大,为此商务印书馆破天荒的追加了好几次印刷。不过令商务印书馆曾掌柜不爽的是,这本书所产生的高额利润全部用来兴建义学,并且一半交给兴国银行来掌管。王静辉对于自己能够给包拯写传记已经非常满足了,哪里还会要这本书的利润?捐出去那是肯定的,但这并不能把效果放大到最大。
王静辉写包公那是为了弘扬公正廉洁的官风,出书不过是个引子而已。在《向往》大卖特卖的时候,王静辉向英宗赵曙上了一道奏章:建议每年在春季祭天大典后。除了给官员发“年终奖”外。还要进行官员评比,优胜者将会获得一枚由大宋皇帝亲自提名地“包公奖章”以激发官吏树立良好地廉洁公正的官风。
英宗赵曙看过奏章后便明白了——王静辉对整顿大宋吏治地事情一直是念念不忘。甚至在奏章中明确的表示:既然圣上仁慈愿意宽恕那些犯错的官员。就不能拒绝树立清官廉吏榜样的建议,况且“包公奖章”虽然是金质地,但有王静辉在《向往》上所赚的钱便足够了,况且还有一部分钱在兴国银行中代为投资理财。这部分钱在王静辉的手中能够亏本儿才怪了,所以他的老丈人根本不用掏腰包。
王静辉的奏章得到几乎所有人的赞同,早在他写书的时候,这些有关系的官员都感觉到驸马似乎想借包公来做些事情,当他们看到《向往》的时候,也都被打动了,毕竟他们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和包拯共事过,有地甚至还是包公一手提拔的下属,这样来弘扬包公美名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似乎如王静辉所愿。《商论》所引起的交锋都被纪念包拯的《向往》所带走了,人们关注的是《向往》里面那个刚正不阿的包拯,而非他这个作者,王静辉终于从焦点中脱身出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老是和别人打嘴仗。把包公地事迹写成书,以此来树立大宋官吏的新旗帜,改善官场的不良风气。这个目的暂时是达到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蜀国公主不能陪他在楚州过年,汴都开封的皇室家族在召唤她,蜀国公主也只能恋恋不舍的告别王静辉,乘船北上汴都。王静辉对此也是没有办法,尽管他很想让蜀国公主留在自己地身边来陪自己过年。但他的老丈人更加宠爱这个大女儿,所以王静辉只好让道。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有几年了,但他最怕的日子便是过年过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倍感凄凉,不过自从和蜀国公主结婚后,这种感觉才慢慢的淡化下去。这次老丈人把蜀国公主召回身边,让王静辉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捅个窟窿让英宗赵曙好把自己也召回汴都开封。
王静辉过年是独自一人,但李管事和李慎父子两人也不会汴都了,直接留在楚州和他一起过年,当然还少不了王静辉亲自提拔的徒弟们,这样也有将近二十个人在一起过节,也算得上非常热闹。
不过就在腊月二十九这天,知州府中来了个客人上门求见王静辉。王静辉本来想匆匆打发了客人,但从门房的手中接过拜贴后,轻声说道:“难道是他?”然后立刻让门房将客人带进客厅中招待。
那份拜贴上就写着江州德安王韶,字子纯。对于王韶,王静辉自然不会忘记这名有数的北宋名将,看拜贴如果没有什么错误的话,那多半就是历史上收复熙河的王韶了,不过此时的王韶应该还在“西北采访边事”,做他的参军呢。
对于王静辉来说,王韶的价值当然自不用说,他也算是最活跃在政坛上的武将了,变法派手中的一张王牌主力,王安石就是靠王韶在西北立下的军功来作为后盾,刺激神宗皇帝坚决支持他改革的,不过现在历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王安石现在虽然也是翰林学士,但与英宗赵曙之间的关系显然没有那么密切,直到现在不用说进入决策层了,就是连皇帝对他的信任都很有问题,不过王安石现在和颍王赵顼的关系却是不错。
“王韶眼下出现在楚州,依照历史的发展,王韶现在应该还没有见过王安石,而且他的《平戎三策》估计现在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他突然找到我的门上来是为了什么?不管为什么,自己都要把和王韶的关系在这次见面中定下一个良性的基调!”王静辉在客厅中边等王韶,边在自己的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如果没有王静辉的出现,北宋功劳最卓著的将领当然是狄青了,但现在郭逵把亲征的西夏皇帝给干掉了,所以这个功劳就不好算了。但在王静辉地眼中。此后地二十年。大宋最耀眼的军事明星只能是王韶。
“在不违背良心地前提下,你要和胜利者站在一起。取得胜利的分红。”这是王静辉在涉足大宋政坛后所暗暗警告自己的话,所以和王韶交好,那肯定是第一要务,绝对不能把王韶这个天才给放跑了。其实王静辉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驸马。以后是没有机会成为一个军人了,他可以在楚州总领所有地大权,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的去推动历史,但再也没有重回沙场的机会了。
正在王静辉思考的时候,王福领着一个身材壮硕举止有型的中年男人来到客厅。王静辉看了那个中年人一眼,从对方的举止上就可以看出是一个严以律己的军人,他就是王韶了。
此时的王韶已经三十七岁了,西北的风沙并没有磨灭他那颗扫平四夷,创下不世功勋地心,不过他现在过得并不是很好。现在出任建昌军司理参军。但晃眼间他也是步入中年人了,心中所想所学却没有施展的舞台,这也是让他非常郁闷的。几个月前王韶在西北军中接到了家书,上面说他的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希望他能够回来看看,但没有想到自己从西北赶到家中的时候,才知道几个月前楚州的知州微服私访民情,他父亲也是因为给王静辉夫妇提供住宿。才被王静辉施以妙手缓解了他的病情,现在按照他留下的药方继续服药,本来已经老如朽木地身体居然慢慢的好了起来。
王韶回到家中看到父亲的身体好了起来,也非常高兴,本以为碰上什么神医了,但经过好事的邻里解说后。才知道父亲的病是当今大宋驸马路过王家的时候为感激留宿之德而治好地。王静辉和蜀国公主哪里会记得这么多陌生人,那天也是他一时技痒,听说主人家生病难愈,所以便顺手牵羊了,他可不知道就这么随便乱走居然能够碰到王韶的老爹。
王韶虽然从军,而且是大宋后期的著名将领,自然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猛汉,而且王静辉的名头他也听说过,尤其是西北战事中,宋朝突然运送了几批神秘特殊的兵器贮藏——这便是震天雷,大个儿的可用投石机发射,小个的士兵可以站在城墙上点火往下扔,还有射速奇快的床弩、全身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矩形方阵,据说这些东西都和当今皇上的驸马有着莫大的联系,西北之所以能够取得少有的胜利,这笔军功倒是有一半要算在当时刚到楚州的王静辉身上。
王韶回想在回家路上的所见所闻,尽管王静辉只是刚当上楚州地方官才一年多点,但楚州百姓没有不说驸马勤政爱民的。王韶家族本是江州德安人,但自祖辈为生计而迁到楚州定居,王韶就是从这里长大的,离家前往西北的时候哪里见过楚州城中有这么多客栈、作坊,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楚州城只是用了这一年当中便繁荣了几倍,心里也知道这恐怕是拜那个驸马所赐,加上王静辉治好了他父亲的病症,王静辉无形中在王韶的心中评分高了点,心中有种想去见见那个传闻中的驸马,看看他是否真的有三头六臂。
在客厅中,王静辉看到王韶被带进来了,便仔细打量这对方,而王韶也是如此。“久仰!久仰!王参军,不知今天有何指教本官?”王静辉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王韶早就听说过驸马年轻有为,但没有想到王静辉居然这么年轻,很快整理好思路后,王韶拱手向王静辉行礼说道:“下官几个月前接到家书,上言老父病危,待回到家中才知原来是大人施以援手,下官无以回报,但受此恩惠也要登门道谢!”说完便向王静辉再次行礼。
王静辉这个糊涂蛋,他哪知道自己曾经救过王韶的老爹,这一路上救的人多了去了,自己哪能一个一个查户口?所以连忙扶助正要下拜的王韶说道:“参军不用在意,本官前几个月确实因为需要而微服私访民间以便调查官吏是否公正廉洁,路途上也是随遇而安四处借宿,本官以前就是郎中,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改之不敢忘记,所以参军不用放在心上!”
王静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还直打鼓:运气没有这么好吧?王韶的老爹是我救的吗?为了以防事情有误今后两人见面尴尬,他心中立刻记下等王韶走后派人尾随其后看看住在哪里,好重新确认一下。现在面临王韶,他也只能用比较含糊的词句尽量模糊过去,等以后查实了再说。但这样终究不是个事,很快客厅内的两人便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正文 112章 王韶
“王参军,现在西北形势如何?”王静辉转变话题,因为王韶是他要极力争取的人物,况且这小子应该有那《平戎三策》了,虽然自己也知道《平戎三策》的大致内容,但这东西可不是诗文拿来就可以用,最好还是找到“原版作家”更好些。
说起西北,王韶的话题就多了起来,他在那里生活了近二十年,对那里的军事情况了如指掌,王静辉也想从王韶的口中多了解一下宋夏边境区域的现状,见状便请王韶换个地方来交谈,把王韶领到后院的一间书房中,王韶走进屋内一看便楞在了那里——书房的两面墙壁上挂着两幅特大号的地图,一个便是宋夏交界地图,另外一份便是宋辽边境图了。
王韶有些吃惊的看着王静辉,他看到这两幅地图便知道了王静辉的想法——击溃西夏,收复燕云!他走到那副宋夏边境图前,惊讶的发现王静辉的地图远比他见过的要精确的多,好多道路、河流、村庄都一一再现,他在西北待了快二十年,自然知道一些军事地图上所没有的东西,这幅标示详尽的地图,在王韶的眼中简直是无价之宝。
王静辉笑咪咪的看着王韶在观看宋夏边境图,这两幅地图可是费了他不少心思,因为这样的地图等同于国家机密,他还是从他老丈人赵曙那里下手,富弼亲手把地图交到他手上的。当初王静辉建议用走私商人或是僧道等身份拉掩护进入西夏到处去搜寻情报,然后开列了长长的一纸重点收集情报的清单,对每一个村庄、河流、桥梁、水井都要明确地记录。这是列在前几位地重要情报。所以王韶才发现自己在军中所用的地图居然还没有驸马地精确的原因。
王静辉走到书架前仔细寻找了一番,从一个格子中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稿纸。递给正在聚精会神看地图的王韶,王韶似乎有些不解,但看过那几张稿纸后,心中只剩下惊讶和叹服了——这正是自己总结多年地对西夏的战略计划《平戎三策》。
本来王静辉按照历史上王韶写出的《平戎三策》的精神重写了《对西夏长期战略札子》。但他一直压在手里没有上交,而是不断的根据形势进行修改,其实他不上交这份札子的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王韶必须要靠《平戎三策》才可以出头,如果自己把他的成果给窃取了,那毫无疑问,还只是个参军的王韶想成为统兵大将的快车道就算被自己彻底切断了,王韶这一生甚至会籍籍无名,这是王静辉所不能够忍受地,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把底牌亮出来的。
这几张纸上所写的东西就是王韶这么多年来的成果。不过在开战的时机上王静辉和他有所不同,这简直是让王韶太惊讶了,但看看纸上的笔记也不是最近才写的,估计有段时间了。王韶问道:“大人曾经在西北待过?”
王静辉笑着说道:“我曾经有事路过那里对那里还算有些了解,后来才想出这么个方案出来。王兄久居边关,想必对那里熟悉的很,还请指教!”现在他撒起谎来真是眼皮都不带眨地,就好象他拿着“明月几时有”和苏东坡讨论得失一样。
王韶听后站在地图前。按照王静辉所写的札子在地图山比画着,他现在离完善《平戎三策》还有段时间,但大脑中已经形成了先取熙河断西夏后路的战略想法了,而王静辉这道札子则是完完全全的干货,王韶这种常年驻扎在西北前线的将领理解起来自然是非常明白,札子上所写的也是深深地符合他内心中的相法。过了一会儿后。王韶转身向王静辉说道:“大人之才,韶佩服之至!但心中还有些不解,还请大人以解心中疑惑。”
王静辉心想:你能不佩服吗?这本来就是你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当下便收敛了心神,全心应付王韶的提问,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王静辉了解的是非常少的,只知道宋朝军队无能老是打败仗,但他在写《平戎三策》的时候也专门向枢密院的人来请教,尤其是担任第一届帝国总参谋部作战总长的郭逵,他知道自己能够保持这个相当于枢密副使的职位,完全是王静辉一人之力,所以几乎只要驸马有求,他必能做得非常周到,干脆送了一个熟知军旅细节的偏将到楚州来负责解答王静辉的各种问题。
通过了解后,王静辉才知道这个时代宋朝的军队也不算弱了,在武器先进程度上那就不用多说了,现在的大宋和其他国家相比,简直就是美国的军事科技宋朝版,而且单兵作战能力也不弱,士兵的训练是极为严格的,而且还有不同的级别加以区分。在军事上宋朝的统治阶层也实行了“强干弱枝”政策,核心军队的教头和总教头们每隔五天就要轮换不同的营区来训练军务,使受训士兵对不同的武功和战法有新的认识,而且从军队所使用的弓弩来看,宋朝士兵的臂力要远远大于前朝士兵。
面对这样的情况,王静辉也曾经纳闷过,怎么这支装备优良的军队在作战时会败的那么惨?最后才得出:宋朝的将领和士兵缺乏必要的沟通、没有骑兵、战略意图不明确这几点。现在王韶和王静辉谈论军事,那也算得上是棋逢对手了,此时的王静辉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有战略眼光的人之一,虽然带兵作战那些东西在王静辉嘴里面说出来让王韶非常不屑,但战略构想却让他刮目相看。
王韶从内心中就对《平戎三策》感到佩服,战略思想和自己的完全一致,而且通篇对河湟一带的发展的历史变化叙述地非常清楚,而且此次作战也并非是大规模地实际军事冲突。重要的便是需要一个有能力地说客。其他的不过是摆设罢了。而且他曾经到过河湟地区,那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正是个养马的好地方,在札子中王静辉保守估计这一带每年能够给大宋贡献出至少两万匹战马,这是个极为诱人的诱饵。就是退一步来说。如果大宋不争取这一地区,那西夏人也会看上,如果让他们占了,那大宋地边境形势可就不乐观了。
不过王韶终究是个有想法的人,他也向王静辉提出了很多问题,搞得他手忙脚乱的,只能虚心的将王韶提出问题都分别记录在案,表示自己会去考虑来解决,这一举动让王韶对他的好感大为上升,很少有人能够想王静辉这样在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足的。
不过更让他心动的便是王静辉邀请他能够在楚州多逗留几天。和自己一起完善这个札子,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王参军久在边疆驻守,对边疆形势要比我们这些常年待在内地的人要清楚的,况且参军深明军事,也比我等这坐而论道写出来地东西要强得多,故请参军能够留此指导!”
这个提议对王韶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他在内心中当然希望能够参与到这项工作中来,毕竟自己在边关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都在干的是这项工作。他也知道凭借王静辉驸马的身份。这份札子绝对能够直达圣听,并且听说这个驸马爷很受皇帝的眷顾,那对自己事业的发展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
在王静辉地劝说下,王韶答应了下来,王静辉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好歹算是把《平戎三策》的部分荣誉交还给了王韶,不然阻断了王韶的升职之路。历史上少了个将军,他会内疚的。不过最让他感到高兴的便是:日后王韶若是能够立下大功,那自己作为他的发掘者也会有很大地好处,总比王安石来发掘王韶成为他手中的一张王牌要好得多。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所以王韶在拜访王静辉过后,也没有留宿便匆匆赶回家,等到初三再回来和他讨论《平戎三策》有什么缺失。王韶走后,王静辉便和李管事及他的徒弟们一起热闹的度过了一个春节,中间到没有什么伤感,只是蜀国公主不在身旁,他的心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除夕之夜,当众人都散去后,王静辉又独自来到他的书房,泡了壶热茶。回想他来到大宋的这几年,历史确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想想自己一介平民,居然能够成为大宋驸马,这可真够让人匪夷所思的。自己所从事的事业也慢慢的变了味道,从温饱到济世再到救国,慢慢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是否心中早就埋下了复兴大宋的种子,才在船上半道下船留在汴都开封,而不是选择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终老林田。
王静辉推开窗户,听着远处传来那“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昨天碰到王韶,并且成功的把王韶拉向自己的一边,以后就是他碰到王安石,也不见得在立场上这么支持他了,在军事上有郭逵和王韶,基本上在以后的十年中不会在军队上碰钉子。在政治上肯定是要站在保守派司马光这一边的,但保守派太过保守的原因便是新旧两党之间的争执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凡是新党支持的,旧党全部反对;凡是新党推广的政策,旧党的地方官员推诿责任,不去认真执行。到了这个份上,就是王安石的办法真的能够让大宋强盛起来,也是白费力气,政治环境的恶化才是导致大宋走向末落的最主要原因。
这个国家现在这么乱,自己也不是神仙,王静辉也只能一件一件的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期待着状况的好转。
治平五年正月十五,王静辉和王韶在经过了十几天的激烈讨论后,终于重新修订了《平戎三策》,不过此时已经变成《平戎五策》,这里面另外加上去的两条便是王静辉常用的经济加文化战略。他认为这些新归化大宋版图的部落,其忠心不稳,随时可能会在西夏的威逼利诱下倒戈,到时候大宋频繁征战。得不偿失。要控制他们的忠心。必须牢固地把握住他们地经济命脉,并且想那里派遣更多的读书人。来负责教化这些部落,让他们接受中原文明地沐浴,这样才能够保证其长治久安。
王静辉在另外一份奏章的附件中写到:大宋从明年开始便大规模的推广双季稻的种植,这会使大宋粮食库存增加。臣预计三五年之后,粮价会向下剧烈降价,但粮价降低是好事,如果过低则同样会对国家造成麻烦,会打击地主和百姓务农地积极性,所以臣请圣上除了要加强各地常平仓用来赈灾粮食的储备和监管外,还要将剩余的陈粮全部卖给朝廷许可的酒商,或是秘密扩大高度白酒的生产规模,用以对这些白酒来扩大马匹交易,为最终解决西夏问题做准备。
处理西北问题上唯一的分歧便是开战的时间。王韶觉得此次第一步作战不会有多大的困难,主张朝廷可以随时作战;而王静辉则是立足于大宋目前的现状,他太清楚大宋目前的财政状况了,他那个便宜义父韩琦和老丈人赵曙现在几乎是每隔几天都要问问是否有新开辟财源地方法,就在这样的恶劣情况下,国家拿什么来支持战争?大军一动,日常军费开支就会增加千万贯以上,到时候朝廷的要求肯定是每战必须保证全胜。否则前线的将领就会第一个倒霉,政治风险巨大,就算王静辉知道王韶在推行这一过程中稳稳当当没有败绩,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王静辉也害怕自己给大宋统治阶层“画饼”太好看了,毕竟两万匹马对于大宋来说是笔极为宝贵的财富,即便你有钱也没有地方买。西夏现在是大宋的敌对国家,想买马匹是不可能的,但辽国那里往往把价格抬地很高,虽然有白酒攻势的辅助,但契丹人的数量限制是令大宋最为恼火的,以至于你有钱也买不到。收复熙河地区,这两万匹战马很有可能会使大宋高层铤而走险,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所以王静辉为了避免这一糟糕状况的发生,还是专门写了一片策论附在后面,并且还给枢密院地郭逵和富弼还有韩琦、欧阳修、司马光等人写信。其实王静辉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大宋无论是军方还文官高层都希望能够保持住现有与西夏的优势,毕竟打仗是要花钱的,他富弼也是做过参知政事这一职位的,当然知道这中间的困难。
在得到这些元老的原则上肯定后,王静辉便把这道《大宋对西夏长期战略札子》打上他和王韶的名字送到了汴都开封,然后便等待统治高层最后的回复。事实上这个札子的最大作用便是让王韶搭上了一列快速升迁的快车,半个月后从汴都开封回复的快马到了楚州,英宗赵曙亲自下了一道手诏:召楚州军州事王静辉和建昌军司参军王韶进宫面圣。
王静辉接到英宗赵曙的手诏后,就知道这道奏章肯定是获得了大宋统治高层的通过,这次面圣也不过是听一听最终详细的设想和看看王韶吧。在给那名传手诏的太监李康一百贯交钞后,说道:“李公公,这次从汴都来可曾知道公主什么时候回来?”
李康是王静辉的熟人了,每次来王静辉这里传诏都是他,而且驸马爷向来赏赐宽厚,百官交钞更是平常事,让其他的太监知道了,几乎嫉妒的都眼红,其实王静辉倒是没有骨头去巴结宦官,但他知道历史上英雄很多都在他们身上栽了跟头,自己不是英雄,还是客气点好,有了这些内宦的好感,多少对皇宫的风向知道些,不至于犯不必要的错误。
李康立刻笑着说道:“驸马爷,皇上让我下手诏的时候就说过了,先让蜀国公主在宫内陪伴曹太后和高皇后一段时间,等你面圣过后,便和你一起启程回楚州。驸马放心,公主的身子骨好着呐,没有犯上什么风寒之症,公主这一回去,皇宫里都热闹了许多,我们这些下人也有不少打赏。”
王静辉听后对李康说道:“李公公真是有心了,公主身体弱,本官也是怕她在旅途中受到风寒,在汴都就有劳公公代为照顾了,这里有套水晶坊最新出的五色酒海,还请公公笑纳!”
水晶坊便是王静辉和徐氏开设的玻璃作坊的名称,那是引领大宋高档奢侈品风潮的高级作坊,后面因为要给皇宫中的镜子作坊供应玻璃,所以还有韩琦和英宗赵曙,自然没有无赖或者是官员上前打秋风。其出产的各种玻璃制品是所有权贵富商的最爱,五色酒海可是从来没有在市场上出现过的,李康这家伙自然识货,听后笑得更开心了。
正文 113章 推销
受到王静辉初来楚州便兴修水利工程获得淤田收益的启发,韩琦愣是咬牙切齿的从国库中拨出六十万贯资金来专门对汴河水域进行整顿。王静辉知道后也佩服这个韩琦真够稳当的,据他所知的历史,王安石正是在汴河上投入青苗法的钱来修整水利工程,仅淤田就有十万余顷,要是实现其目标,不仅能够使汴河的运力增强,当然也可以像他这样在楚州除了处理一大批厢兵外,还能捞到不少现金外快,可以立刻卖掉部分土地收回投资。其综合效应实在是倍增于六十万贯的投资,并且好处还是长期的。
像这样的事情,王静辉早就和韩琦之间的来信中探讨过了,考虑到国家财政的紧张情况,王静辉就向韩琦做“工作”:“楚州水利示范工程”有着榜样作用,虽然不能适合所有的河流流域,但可以优先解决那些在修整水利工程同时还能够有相当数量淤田产生的河流,这样的工程几乎在一年之内就可以收回投资款项,并且可以顺手转业许多厢兵,其长短期利润都是不可小视的。
有楚州的淮河作为榜样,韩琦他们自然被王静辉的来信所打动了,只不过王静辉没有想到韩琦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汴河,他可是记得历史上王安石青苗法最大的水利工程便是汴河流域的修整。王静辉认为有些水利工程早就有计划了,但因为朝廷财政的紧张所以就压下不动,不然韩琦也不会这么巧合去修整汴河流域水利工程,这个工程肯定早就有这份计划。不知道压了多长时间了。有机会可以到韩琦那里去淘淘金,说不定会有很大的收获。毕竟自己这里有的是富裕资金,但缺乏好地项目,他从来没有想过水利工程居然也有这么赚钱地时候,当然是条旱涝保收的发财之路。
还没有出正月。大宋各地都是洋溢着新年地气氛,由于汴河冬季封冻,原本全是水路就可以从楚州直达汴都开封,王静辉和王韶一行人只好走陆路,这就使得将近五分之四的路程都是陆路了,王静辉也看到了沿途汴河一些河段有兴修水利工程的痕迹,已经干过一次这种活的他,自然知道韩琦修正水利工程地速度不算慢了,毕竟汴河流域涉及的范围要比楚州大多了,而且汴河是大运河的一段。还承担了南北运输的重任。
汴河水利工程能够产生的淤田经济效应,让韩琦等人认为兴修水利工程是条发家致富之路,从而使得决策的时候阻力降低,但真正更实在的意义便是使得那条脆弱的运输线保险系数更高些。大宋连年遭灾,而维系国家的重心全都在汴都到杭州这段运河上,国家的财赋全靠这条运河来周转,而南北之间地贸易也都是由这条运河来维系,不过这条运河却连接这两大河流。最危险的莫过于黄河了,如果黄河遭受大灾,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条大宋命脉瘫痪上几个月,而后带来的泥沙也会使运力大打折扣。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大宋统治高层如果治理河道淤积的话,是绝对会优先考虑运河水系的。
本来韩琦也想疏通汴河水系。但他穷啊!大宋每年的财政收入高达近六千万贯,但财政赤字居然还有几百万贯之多,真是让他感到汗颜,好在自己的义子本事够大,自采用他地方法后,这一年不仅消灭了赤字,刨除官员的“年终奖”外,居然还有百万余贯的盈余,虽然说出去很丢面子,但作为十一年执政的韩琦来说,今年是他最为轻松的一年——这是他十一年执政生涯中唯一一年没有亏欠的年份!
宰辅韩琦和三司使韩绛在向英宗赵曙最后报出这个统计结果后,坐在御案上地赵曙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以前他可是没有这么仔细的听过最终年度财政审核结果的,但颍王赵顼受到王静辉的影响,非常注重“数字化”管理,常常跑到三司使韩绛那里去翻阅各种财务方面的报告,对大宋的现状了解的也越来越深刻,闲暇时间两父子闲谈的时候,英宗赵曙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成长了许多,自己一问起关于某个方面的事情,赵顼都能对答入流而且还能够报出具体数字作为坚实的佐证,这让英宗赵曙心中感到十分高兴,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是受驸马的影响。他也开始责成宰辅韩琦和三司使韩绛必须把今年的财政状况给以具体数字的形势汇报出来,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只是告诉自己大宋亏欠了几百万贯——“一百万贯也是百万贯,九百万贯也是几百万贯的范畴,朕要知道大宋到底每年有多大的窟窿!”英宗赵曙心中默默的想到!
英宗赵曙的这道命令确实让身为计相的三司使韩绛忙碌了半天,而且最忙碌的还是要算宰辅韩琦,他不仅要找韩绛,还要负责联系户部的人做好协调工作,不过好在英宗赵曙知道一些事情是忙不得的,第一次汇报的精度定在千贯的标准上,这使得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暗地里擦了把冷汗。
英宗赵曙身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当然知道帝国的现状是怎么样的,他心中也已经做好了听到财政赤字的准备,但宰辅韩琦最后呈报上来的结果还是让他非常欣慰的——利润和盈利之间虽然不成比例,但也总比听到赤字强。
当韩琦向英宗赵曙汇报帝国财政状况的时候,王静辉和王韶也终于到达了汴都开封。王韶在开封没有住处,王静辉自然不会让他去住客栈,就把王韶直接带回了驸马府。但在王静辉的心中,王韶是要起大作用的,没有历史上王安石这样深受皇帝信任的重臣鼎力推荐,小小地参军王韶哪能够平步青云成为大宋有数地领兵作战的将领?既然自己从王安石手中“劫下”了王韶。自然不愿看到他没有机会重现历史上地光芒。虽然不能像王安石那样一下子给提拔他到高位,但给他铺平道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这应该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
王静辉心中打定主意后,便开始策划着怎么为王韶铺平仕途道路了。他身为大宋驸马是外戚的身份,对于外戚来说。在历朝历代都是防范地重点对象,尤其是北宋年间,历史上王静辉就没有听说外戚能够闹出什么风波的,驸马的职位也多是空衔,能够像他这样做到军州事的实差的几乎没有,倒是有学士位的,到了南宋时期,外戚的能力才有所发展,尤其是宋宁宗时期史弥远好象就和当时的皇后有亲戚关系,居然能够官居执政。并且还暗中影响了皇位继承,这是宋朝外戚权力的顶峰了,史弥远也是仅有的那么一例,其他外戚如驸马身份也是在南宋地时候才做到了同签枢密院的职位,但那也是公主死后几十年的事情了,公主在世时是绝对没有这个机会的。
王静辉想了想宋朝外戚的处境,也知道这次他外放楚州担任实差实在是异数,估计也就是到此打住了。这个时代是大宋最后的辉煌了。开封的包公去世还不到十年,这里还有韩琦、富弼、欧阳修、司马光、文彦博这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大臣,他身为驸马和这些大臣中私下地关系还都不错,但如果往上走一步话,说不定就要变成冤家了,而王静辉自己对权力也没有什么奢望。巴不得早点退隐,自然是不会出现这样不利的状况。
不过为了给王韶谋个好出身,让他在战场上发挥他历史上所起的作用,说不得也要走动走动为王韶延誉了。在以文治为标榜的宋朝来给一个将军谋出路,其困难可想而知,但这并没有难道王静辉,不过让他为难的是把王韶推荐给谁更好、更稳妥、能够最大限度发挥王韶威力的人。
枢密院帝国参谋部地参谋总长郭逵固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是王静辉的身份是驸马,这样明目张胆的举荐官员,尤其是个武将,恐怕会惹来那些神经紧张的文官的猜忌,他可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既然大道不能走就走偏门吧,王静辉到达汴都后,在驸马府中梳洗一番后,便带着王韶来到了颍王府邸。王静辉正是要把王韶推荐给颍王赵顼,他知道赵顼是个好战份子,历史上他在继位成为神宗皇帝后,曾经身着戎装到慈寿宫去给曹太后请安,而且当年他向富弼询问治国之策的时候,富弼告诉他“能够二十年口不言兵便是富国之策”,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将富弼贬黜汴都回到洛阳养老去了,刨除年轻皇帝看不惯守旧派的那一套外,从本质上说,赵顼这个家伙还是非常向往汉武帝的武功的。
王静辉虽然对富弼这样的老臣主张国家修养生息的政策表示赞同,但决不会认为大宋二十年之内没有灭掉西夏,或者彻底把西夏踢出宋辽夏“三国游戏”的实力。在王静辉的眼中,西夏在历史上只不过是游走在辽国和大宋之间左右逢源,趁火打劫的强盗之辈,根本没有资格称为国家的综合实力,否则《新华字典》后面的朝代表中就该有西夏的一席之地,若不是他读宋史,根本就不知道西夏的历史的皇帝是谁。按照王静辉的估计,大宋照此速度平稳发展五年后,就可以有实力在宋夏边境上处于主动攻击的地位,由于沙漠和骑兵因素,灭掉西夏难度实在是有点高,但重伤它让它从此一蹶不振,隔断西夏和辽国相互牵制大宋彻底沦为大宋的一个小属国,在他的眼中却是容易的很。所以他主张在这五年中对西夏采取柔性措施,控制西夏的经济和文化,等到实力够强的时候,就彻底封锁,困死西夏!
历史上太子继位后,太子府的旧人都会成为新皇帝的班底,除了韩琦、富弼这样名望甚重的大臣能够屹立不倒外,这个政治格局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而太子府的旧人就充当了新鲜血液的角色,只要不是实在草包无能。基本上都会受到重用。王静辉相信王韶是个脚踏实地地人。不然历史上地王韶也不会在科举不中后,便远赴边境“采访边情”了。他能够献出《平戎三策》,便是他近二十年的积累。王静辉相信他能够得到颍王赵顼地赏识,待到赵顼继位后,他便是出任军方高级将领的不二人选。
这个过程的长短显然没有保证。因为就连王静辉也说不准英宗赵曙现在究竟能够活多长时间,如果他日夜陪伴在赵曙身旁来安排老丈人的生活起居,赵曙活上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地事情。但赵曙身患的是心血管疾病,这种病症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定时炸弹,颍王赵顼继位时间也是个未知数。
“就先让王韶成为颍王赵顼的幕僚吧!这样以王韶的真本事肯定能够获得赵顼的赏识和信任,虽然不能够让王韶一下子如历史上那样破格提拔、一步到位,但这样做更符合朝廷大佬们积累资历的观念,况且这个时候是大宋修养生息的好机会,没有必要去刺激原本已经内讧的西夏,搞不好会让他们又团结在一起。那可就不好了,先让他们慢慢自相残杀消耗国力吧!”王静辉在迈入颍王府邸的时候心中想到。
颍王赵顼正好在家中研读书籍,听到驸马来访,自然是赶快让人请进来。等赵顼见到王静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地妹夫身旁还站着一个孔武有力的黑汉,向往武功的赵顼自然能够感受到王韶的军人气质。王静辉见状便给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赵顼得知他面前站着的人居然是和驸马和写《对西夏长期战略札子》的王韶,顿时热情起来。连连夸奖王韶。王韶认为自己和驸马写的那道奏章,自己实在是没有出什么大力气,几乎都是驸马搭建起来的,听到赵顼夸奖自己,弄得他心中实在是不好意思,好在他岁数大脸又黑。只不过显得他地脸更黑了而已。
王静辉看到王韶那份尴尬样子,心中简直是笑破了肚皮,但为了挽救这个大宋名将,他还是忍住了,说道:“殿下,王参军常年身处西北前线,对宋夏交界地区有着很深的了解。我和王参军在楚州偶然相识,一见如故引为知己,便和写了这道《对西夏长期战略札子》,王参军可是在其中有了很大的功劳,近日来此便是想让殿下认识一下王参军,好了解一下真实的宋夏边境对峙的状况,这可是那些边疆大人奏章中看不到的!”
王韶听王静辉称赞他在那道奏章中有很大功劳,便开口说道:“殿下,驸马称赞过誉了,韶不过是略尽微薄之力,奏章在臣认识驸马之前便已经写好了,臣不过是提供了一些参考意见而已,驸马言重了!”
王静辉在一旁听过后,心中暗喜:这个王韶还是挺实事求是地,不过你做梦也想不到这奏章是我抄袭你的成果,也不过是我牵制别人手中的一张牌而已,你这个人才才是我最看重的,那道奏章哪里有收复熙河、断西夏后路重要,没有你王韶,大宋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财来收拾西夏呢!
不过王韶的推辞在颍王赵顼的眼中却是谦逊的表现,因为他虽然知道王静辉曾经给军方贡献过火器和快速床弩的制造方法,但论起战略布局却从来没有显现过,有这个王韶在王静辉身旁,王韶对军略的熟悉加上王静辉的奇思妙想,两人和写那道奏章才算是正常,王韶的谦让在赵顼的眼中反倒是一种难得的优良品质了。
此时三人相互谈论了一下西北的情况后,赵顼对王韶非常满意,便把王静辉和王韶邀请到另外一间书房,那间书房和王静辉在楚州悬挂地图的书房布置差不多,两人所用的地图都是出自枢密院所精制的地图,这让王韶确实开了眼界。在这间书房中,在王静辉的授意下,王韶主讲了那道奏章中对西夏合围的前三道武力政策,赵顼也是听的津津有味,王静辉在一旁观察他们两个人的交谈,知道自己最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赵顼并不排斥王韶,和历史一样,赵顼对王韶的才能也是十分看重的,不过赵顼现在还不是神宗皇帝而已。
王静辉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也算是有了个底,他非常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白白糟蹋了王韶的军事才能,毕竟自己不能成为历史上王安石那样秉持朝政的强力政治人物,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正文 114章 大师
等到他们两人讨论了半天过后,王静辉给他们两个人斟满茶水,说道:“殿下,今天臣来这里的意思是希望王参军能够入颍王府邸,成为殿下军事方面的幕僚!现在大宋财政还很困难,但相信在圣上和众位大臣的努力下,终究会慢慢好转起来,等财政宽松时机成熟后,便是王参军大展宏图之时,但此刻王参军的资历甚薄,最好能够在殿下的护佑下,才能在最佳的时机为大宋建立功勋!”
在来汴都的路上,王静辉和王韶就他以后的前途做过一番讨论,尽管他要比王韶小十多岁,但王韶还是被他说服了,事实上王韶也唯有跟随王静辉的脚步才能实现他荡平西夏的理想,对于王静辉想让他暂时安身在颍王府邸的安排也表示统一,毕竟他已经三十七岁了,时间和机会已经越来越少,这对于一个立志在沙场建功立业的军人来说是十分残酷的,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上一遭。
颍王赵顼听过后也知道了王静辉的来意,希望自己能够收留王韶这样的人才,已备自己登基之后所用,他也知道驸马平时谨小慎微,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推荐过什么人,这王韶可是他刚刚见识过确实有才干的一员将领,能够得到驸马如此推崇,的确可以进得了颍王府邸。
赵顼对王韶说道:“驸马这个主意甚合本王心意,不知道王先生愿不愿意在本王这里屈就?”
王韶拱手行礼说道:“旦平殿下安排,韶自当遵从!”
王静辉看后心中也很高兴,但还是用手中的青花盖碗拨弄着茶叶。说道:“相信殿下也都仔细看过札子了。臣和王参军两人从楚州赶来面圣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道奏章。臣以为王参军才是执行这道奏章中前三策最好的人选,所以从中代为引见。不过要说真正实施地时候,现在还为时尚早。”
王韶和王静辉之间对这道奏章地分歧便是在这个时间上,他认为这场仗越早打越好,这样就能够借助熙河的资源来为大宋建立骑兵。这样再经过五六年地准备后,就可以彻底杀入西夏以雪前耻了。
赵顼也看过奏章,对其中的要点也是非常佩服,从底下几个官员交流后认为可以实施,但在这早打和晚打的问题上,现在他的脑袋已经不像以前这么热乎了,看过王静辉附在后面地一篇说明后,他以往一听到建立军功就晕头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王兄,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兵来实行这道奏章最合适?”虽然王静辉成为驸马。但赵顼一直称呼他为驸马或是王兄,这也是顺口惯了,再加上“王兄”这样的称呼也不显得生分,所有的人也就由赵顼去了。
王静辉说道:“如果五年内大宋没有遭到什么严重的全国性范围的自然灾害,乐观的估计王参军只要在这里等上五年就足矣了!打仗是要花钱的,今年国库财政收支,臣估计可能是个持平之局,就算略有亏损也要比往年好的多。臣会竭尽全力在提高百姓生活水平的基础上来为国理财。有五年地时间,大宋储备的余钱应该可以胜任一场大战!”
颍王赵顼笑着说道:“刚才还和王参军说起过,这断西夏后路的战争不会有多大,怎么在王兄的嘴中就变成了一场大战呢?还有刚才所说的‘理财’,王兄可能有所不知,本王最近遇到了一个大才。他也和本王说起过‘理财’呢!”
王静辉听后当然知道那个在赵顼耳边说“理财”的人自然是王安石了,除了他以外王静辉还想不出什么人能够说出“为国理财”这个道理,不过这位老先生几乎继承了桑弘羊之辈的全部衣钵,甚至连变法的名称都没有改就搬上来硬套了,这样地“为国理财”还是不要也罢!
王静辉是在肚子里面腹诽王安石,但脸上还是微笑的对赵顼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殿下,这将是大宋走向富强之路的第一步,所以万万不能有失,即便是兵不血刃,我们也要做好万全之策,以备不时之需,这样才能保证大宋从容的走向强大!”
王静辉引用了一句《孙子兵法》的开篇词,用来加强赵顼心中的警觉。他觉得历史上地大宋不是没有进取心,开国的时候也曾图谋北进恢复汉唐故土,但当时的契丹政权实在是很强大,在加上自己的轻敌结果导致了惨败;向西也曾努力过,在仁宗时代狄武襄也许能够获得成功,但终究还是因为宋朝的“扬文抑武”的政治传统而夭折,后来更是被西夏骑在头上痛打,西进的想法也是胎死腹中了。
在军事上,王静辉希望以自己那点儿知识来重振大宋的进取之心,首先放在祭坛上的便是西夏,他会尽全力来掌握这件事的进程,务必一次彻底降西夏打成残废,不能再对大宋构成威胁,踢出“三国游戏”成为一个附属国,所以他才会尽力主张要厚积薄发,一招制敌于死地,只有这样的胜利才可能重新振作大宋的进取心。下一步便是掌控海权,拿下东南亚,继续积累实力后,等辽国烂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干掉辽国,那就是大功告成了。
这个计划只能深深的埋在他的心中,成为他奋斗的动力,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蜀国公主,他要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不受外敌的杀戮,不要上演柔福帝姬那样的惨剧,还有华夏千万百姓和这个伟大的文明不要受到野蛮人的摧残而慢慢的凋谢。
赵顼和王韶听后都理解了许多,王韶以前指挥带兵打仗,对于国家的形势也仅限于知道帝国状况不妙而已,在和王静辉在一起的日子里面。他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了他原来根本就看不明白地事情,从心里就十分佩服这个小他近十五岁地驸马。他也知道驸马之所以反对现在就开始对西夏实行军事行动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希望西夏地内讧能够消耗更多对手的实力。为以后的作战降低大宋的损失。在敌人最脆弱地时候攻击,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真正能够忍得住的,除了朝中那些本来就想维持现状芶且偷安的保守派外。就是眼前这个驸马了。
赵顼问道:“王兄,这次来汴都除了面圣父皇禀明奏章的事情外,还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吗?”
王静辉每一次想出什么新主意的时候,都要给赵顼透露一下,除了自己给各位大臣写信解释外,在这汴都开封城中,赵顼俨然就是他的联络代理人一样,来帮助王静辉推进自己的计划,这都是建立在王静辉在赵顼心目中一贯正确路线的基础上的,这也是王静辉对赵顼施加影响最为欣慰地地方。
王静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多谢殿下关心。臣也暂时没有考虑好,到时需要殿下伸出援手的时候,自然不会和殿下客气!”
颍王赵顼呵呵笑道:“王兄客气了,驸马现在名满天下了,这汴都城中想见驸马一面的人大有人在啊!”
王静辉脸上一红说道:“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尽本份而已,何来名望?”
赵顼看到王静辉脸红,这还是头一次。笑着说道:“王兄的一篇《商论》和《向往》一书,在天下士林当中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啊!连翰林学士王安石大人也赞不绝口,想见见你,不知道驸马有没有时间啊?”
王静辉自从赵顼嘴里说出那个“理财”二字的时候,就知道王安石肯定和赵顼来往密切,自己作为赵顼所欣赏的人。肯定要和这个有着“拗相公”之称的王安石见面地,对此他的心中也是十分的期待。这倒不是他想看看历史上这个时候应该意气风发的王安石,在他无声的阻击下现在是什么模样,也不是因为那种无聊的“对手情节”,只因为王安石是大师,当之无愧地大师。
王静辉心中一直就有这个“大师”情节,他在原来的时空中的中国,是一个没有大师的时代,自冰心和巴金先生去世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成为一个没有大师的中国。而在这里,这个正处于变革前夜的大宋,这里居然能够有“唐宋八大家”中的六位还健在人世,他所接触到的欧阳修、苏轼、苏洵、苏辙四大家都是忧国忧民的人,曾巩虽然是商务印书馆评委会成员之一,但他不了解,剩下的便是这个以天下为己任而又“负天下三十年大名”的王安石了。
即便王静辉知道王安石在历史上所犯的错误,但如果要是说对王安石不利,他自问自己硬不起那个心肠,不管王安石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师。他可以承受天下的压力而推行新法,不顾自己的身后事,而是为了大宋的复兴,单就这份勇气和气魄就让王静辉折服。“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真正的大师,相对于司马光,王静辉则认为还要差王安石一筹,这中间也有可能是因为司马光顾忌到《资治通鉴》的创作而做的退让,但终究他还是选择了退缩。
王静辉说道:“能够见到天下闻名的介甫先生,是我的荣幸,正好可以解心中之惑,如果这次在汴都有时间的话,自当登门拜访求教。”
王安石的活力和学识早就征服了赵顼,在赵顼看来现在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实在是太保守了,而且相互推诿功过,本来在楚州实行的非常好的免役法,在小小的京畿路居然困难重重,还弄得民怨沸腾了,到现在曾公著就因此而请辞开封府了,只不过英宗赵曙念在他是历经两朝的老臣,而且做事沉稳才让他进翰林学士,这次召见王静辉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想对免役法在京畿路和楚州试行的结果来看看王静辉有什么看法。
赵顼说道:“嗯,王兄,你送来的书信王安石先生已经看过了,先生对你的学识和才干都是赞不绝口啊!”
王静辉心中想到:我是千年以后地未来人。现在所提出地方案几乎都是站在王安石的肩膀上博采众家之长提出来小心翼翼地试行。至于那些书信文章策论,多半都是以儒家“圣人言”为基础。用法家手段来阐述的,当然符合王安石的口味了。他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谦逊的说道:“那是安石先生过奖了,他才是真正地大家。先生写的《万言书》、《百年无事札子》那才是发人深省之作,字里行间都是拳拳之心,臣读后亦动容!”
王静辉到不是刻意奉承王安石才这么说的,如果真的看这两篇王安石写的奏章,那真是让人拍案叫绝,就连司马光、欧阳修、韩琦、富弼他们都要赞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皇帝能够启用王安石,但是他不适合当政治家,神宗启用他后,在翰林学士的位置上就把所有以前支持他出山的老臣都给得罪光了。不过现在王安石似乎看出英宗赵曙并不是打算强力支持他。他的那些变法言论也没有彻底散开,所以王安石的声明还是如日中天。
三人在书房中又谈了一会儿,王静辉就起身告辞了,他还要准备一下明天面圣地时候怎么来对付免役法方面的难题,而王韶相对来说就轻松多了,反正王静辉把王韶带到这里来就是让他和赵顼搞好关系的,所以在王静辉的劝说和赵顼的挽留下,王韶就暂时留在颍王府邸和赵顼继续讨论西北军情。而他自己则赶回驸马府去了。
当王静辉回到驸马府的时候,天色都有些黑了,蜀国公主还没有回来,听驸马府的下人说,蜀国公主每天都要进宫去配太后和皇后,回来的都很晚。有时候就干脆住在宫中不回来了。王静辉知道历史上蜀国公主深受皇室宠爱,就是嫁给王诜后,由于王诜有老母需要照料,而皇室给她地赏赐也是接连不断,在病重的时候连高太后和神宗赵顼都要跑到王诜的家中来看望蜀国公主,可见蜀国公主在皇室成员中的地位。
王静辉阻止了下人入宫通报,蜀国公主自从嫁给他后就很少入宫了,以前在汴都当驸马的时候到还好说些,但出任楚州军州事后,这样让她和家人团聚的机会便少了许多,让王静辉心中颇为自责。想到自己还有一年多地任期,王静辉觉得卸任后就回到汴都来做个闲职,躲在幕后给老丈人赵曙当个参谋,顺便来保障英宗赵曙的身体健康。毕竟王安石已经到汴都登场了,不管今后的历史怎么发展,他对王安石还是非常有戒心的,就是为了王安石,他也不可能在跑到地方上去担任地方官了,否则司马光他们绝对还要重演历史。
王静辉并没有走进书房而是走向厨房,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驸马府的仆役们也开始准备晚饭。老丈人赵曙器重他,赏赐给他的驸马府也是够大,但王静辉向来不讲究享受,仆役完全都是蜀国公主陪嫁过来的,但也只有三四十人,现在他在外地担任地方官,驸马府里面留守的人就更少了,在汴都这样权贵云集的都市中算是少的了。
王静辉来到厨房让在这里的三个厨师感到手足无措,他朝厨师们打了个招呼,说道:“各位师傅,这一年也让你们辛苦了,往日都是你们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今天我回来就给你做顿饭!”
三个厨师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不过王静辉从来对所有的仆役都很宽待,驸马府所发放的薪水也不是走朝廷官内钱,而是由驸马来支付,十分优厚,虽然王静辉曾经对他们说过,如果谁要想脱籍回乡,他不会阻栏甚至还会赠钱百贯,但驸马府的仆役一年多都没有一个离开。
王静辉见厨师还是对自己有些拘束,干脆就放下他们,挽起袖子在一旁准备起材料了。驸马府现在仆役虽然有一半还在楚州没有回来,但还是剩下了十几个人留守在这里,要是做炒菜的话也是比较麻烦,他干脆告诉那些厨师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火锅。
这个时代火锅可还没有大行其道,但王静辉当年做学生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都是选择这个廉价又有气氛的方式来庆祝,现在他手里的辣椒已经存下不少了,足够他“挥霍”几次了,自然想到的是做火锅和仆役一起吃。
在王静辉的劝说下,所有的仆役都聚集在大厅当中围成两座,他也和仆人们坐在一起开始吃火锅,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幽默了一把:“王福,把大门锁好,放出狗来,不然让御史台的人来了,明天准要参老爷我一个帷簿不修的罪名,那可就不好了!”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所有的人终于放开了一起学着驸马的样子涮羊肉了。
正文 115章 退让
蜀国公主还是知道了王静辉今天已经到汴都开封的消息,这是颍王赵顼进宫面圣的时候给她传的信。知道王静辉回来后,她便向曹太后和高皇后请辞,匆匆赶回家,这个时候驸马府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王静辉正坐在书房中写奏章呢。
蜀国公主一向温柔贤惠,因为王静辉在这个时空中无父无母,所以她的全部精力和贤惠都用在了王静辉身上,把他的生活安排的妥妥贴贴,这是一个贤内助。王静辉见蜀国公主走进书房,便好奇的问道:“娘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要在宫中陪伴太后和皇后吗?”
蜀国公主走到他的身旁说道:“夫君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到宫中告诉我一声,晚饭吃过了吗?太后和皇后那边一群人正在下跳棋,还嫌多出一个我呢?”
听了蜀国公主的话后,王静辉心中也是好笑不已:他常常设计出一些小游戏,交给徐氏来生产,这些小东西平时往颍王府邸送,而蜀国公主在汴都的话便由她直接带进宫中。那些整天闲的无聊的后宫上至曹太后,下至宫娥太监都被一网打尽,整天盘算着蜀国公主下次进宫能够带些什么新奇玩意儿来见识见识。徐氏知道自己制作的东西是往宫里面送的,所以不惜工本制作的极为精制,每次都是五六套的往里面送,但僧多粥少架不住人多,宗室子弟或是地位显赫的妃子便可以向蜀国公主索要,但大多数人还是使用比较简陋的替代品地。徐氏当然发现了这里面地市场。从宫中流传出去这些游戏的玩法很快便风靡了汴都上流社会地那些女眷和孩子们。底层市场徐氏是不屑去占领的,他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套彩色玻璃跳棋、象棋几乎是所有的官宦人家必备之物,这东西可没有王静辉“限产保价”之说,价格虽然比玻璃器具低地很多,只有三四贯但架不住量大。简直就是个小金矿。
王静辉说道:“我在外任地方官,也让你跟着受苦了,趁着回京的机会多陪陪父母也是好的,等我的任期一到,返回汴都的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倒是吃过了,你呢?如果还没有吃饱,我做几道新鲜的菜给你品尝一下?”
蜀国公主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在宫中太后和皇后都很疼我,生怕我吃少了,哪里还会饿?你在写些什么?”
王静辉说道:“这次回汴都面圣,我想圣上一方面会对我前段时间和王韶写的那份奏章有关系。还有便是免役法在京畿路和楚州试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吧,现在我写的这份奏章便是想如何来解决这件事的。”
蜀国公主拿起王静辉还没有写完地奏章仔细看了看,她在汴都已经有段日子了,当然知道免役法在京畿路试行情况远不如在楚州那里好,随着吕公著的隐退,现在已经有些官员已经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丈夫,尤其是御史台和知谏院。不过好在御史中丞司马光大人对驸马联系比较多,知之甚深,再加上楚州那里的效果完全和京畿路不同,所以尽力为驸马延誉。
王静辉看到蜀国公主的秀眉微微皱起,笑着说道:“娘子不用为此事而烦心,无论什么事情遭到别人的反对那是肯定的。谁也不是神仙,哪能够担保自己就是一定正确呢?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该退就退,这样才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以便真正地能够变成百姓称颂的良法!”
王静辉这道奏章中主要是主动承认错误,因为自己是免役法的发起人,虽然在自己的地头上做的红红火火,京畿路发生的事情与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他还是必须站出来承担他自己地责任,这总比被那些好事的御史给揪出来要好的多。他虽然不喜欢政治,但身处这个环境下政治却选择了他,对于王静辉来说,必须吸取历史经验教训,万万不能走王安石那条老路,退让一步又不会让自己掉块肉,避避锋芒又如何?
蜀国公主刚才皱眉头是因为她觉得王静辉太受委屈了,明明是个好办法,但在京畿路搞砸了,却是自己来顶缸。奏章还没有写完,蜀国公主还以为王静辉心灰意冷不想继续实行免役法了,但刚才夫君的一席话才让她才明白过来这不过是暂且退让罢了。
虽然知道蜀国公主生于帝王家,要想完全忽略这些微妙的政治因素是不可能的,但王静辉不愿意让蜀国公主碰这些事情,免得她烦心忧虑,他要保护自己的妻子永远快乐和一尘不染,所以便从蜀国公主的手中拿回奏章,安慰的说道:“娘子,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做好的安排,以后你会看到的。不过咱们两人好久没有下棋了,今晚对弈一局如何?”
蜀国公主自然明白驸马的心意,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便从书架上取下棋具在旁边的一张矮几上摆开,在这还略显寒意的初春夜色中,驸马府的书房中传出一阵阵悦耳的笑声……
第二天垂拱殿当中,文武百官按照等级划分都排列站好,英宗赵曙端坐在御案之上,殿中躬身站着的便是刚刚回到汴都开封的王静辉。这个时代的统治者是中国最开明的时期,虽然宫殿规模上没有王静辉在北京故宫看到的太和殿等建筑那么庄严宏大,但站在这里的官员在说话的时候是不用下跪的,只用躬身礼,他距离皇帝也不过五六米远,在福宁殿议事的时候距离会更近,他的心中不无恶意的想到当年包拯用唾沫给仁宗洗脸的场景,心中就感到好笑。这里的一切让他感到了一种自由的空气,虽然还要遵从一些礼制,但要比王静辉想象中那种森严要宽松多了。不知道以前那个时空中电视里地清宫戏大臣跪在地下不敢抬头地情节是真是假。但王静辉知道。宋朝以后的大臣已经再也出不了用唾沫给皇帝洗脸地大臣了。
现在讨论的便是关于免役法试行的问题,王静辉在大殿中用坚定不容怀疑的口气叙说着免役法在楚州试行地情况。并且还带来了楚州免役法有关的账册和楚州上下各地官员的一些说明材料,来证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账本和材料由太监接过送到英宗赵曙的案头,赵曙也只是象征性的翻看了几页,刚才王静辉的发言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免役法在楚州不仅没有扰民。而且处理了一千多厢军,每年财政收入增加一万贯。相比京畿路的成绩来说,免役钱倒是收地不少,每年有十三万贯之多,处理的厢军也就是不到两千,最麻烦的便是在民间激起了民怨,都说免役法不好。两地都实行同样的法令,但效果却是截然不同,连吕公著的开封府都给辞了,赵曙和殿上的众位大臣也都感到莫衷一是。
英宗赵曙说道:“驸马。你怎么看免役法在京畿路和楚州试行中出现的不同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对于英宗赵曙的问题,王静辉以为老丈人不会就这样在百官面前提出来,而是放在福宁殿这样地小圈子里面来讨论,比较更合适些,这样就算自己指出了问题的焦点也不会折了吕公著的面子。就是这样,王静辉在准备好的奏章中也没有明确的指出其中的吏治问题,毕竟他身在楚州,在职权范围上也轮不到他说话。若是单单一个驸马身份倒是可以说说,否则就会被御史弹劾成“越权”地罪名。
王静辉只能将袖子中早就准备好的奏章收起来,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圣上,这是在下的罪责!”
王静辉的话让殿中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因为但从条例上来说,以公心来推论。这免役法确实是良法,要不然也不会在楚州试行过程中这么顺利而且还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京畿路把事情办砸了,那也是吕公著无能,落得请辞的下场也是应得。
英宗赵曙好奇的问道:“爱卿又有和错?楚州试行免役法不是成绩斐然吗?”
王静辉说道:“免役法只是臣综合仁宗朝期间两浙转运使李复圭和越州通判张诜的做法来提出的,也算不得独创,但毕竟是臣总结后献上的,免役法在京畿路试行出现问题,臣之责任难逃!臣也曾想过,看似利民之法,不见得就会得到百姓的支持和给百姓带来实惠!”
英宗赵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爱卿为朕想出免役法乃是为国分忧,至于在京畿路试行中出现问题也非爱卿之错,这点朕还是清楚的!不过爱卿刚才所说的‘利民之法为何不能利民’是为何故?”
王静辉答道:“臣只是总结出了一个总的纲领,但各地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和特殊情况,具体地区必须具体分析才能够实行,而不能生搬硬套,否则必然会导致免役法在京畿路试行时所遇到的问题!比如楚州来说,免役法是在臣考察过楚州的实际情况后结合前人的经验才做出来的,但如果放在京畿路恐怕就不合适了。京畿路云集天下财富,尤其汴都其居住人家的生活水平和其他州县明显不同,如果还是按照楚州住户等级划分的标准,那自然会多出许多富户。实际上在汴都开封居民生活水平很高,但消费也不菲,居住的人家就是每个月所得八十贯钱,其生活水平也不过相当于楚州那里月收入五六十贯的样子,两者之间如果生搬硬套,自然会在户籍等级上发生比较大的差别,使得百姓困苦不堪,从而生怨来抵制免役法的推行,这也就不稀奇了!”
英宗赵曙等几个熟悉王静辉的大臣原以为他会在垂拱殿上发发吏治上的牢骚,这也符合他在楚州严肃吏治的风格,正是因为楚州的吏治要远远好于汴都开封,所以才会这么有效率,没有惹起民怨。没想到王静辉说的是“橘生于淮则为橘”的那套道理,看来似乎是想给吕公著一点面子。将他地责任揽下来。赵曙在台后听过后慢慢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静辉接着说道:“臣以为京畿路试行免役钱出现问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户籍等级分划上地标准有问题!臣近日思得一法来解决比较各地低于的百姓生活水平的方法:将汴都开封和其他各州的米价报上来,以楚州地米价来作为一个基准。凡是高于或基准的州或路就要相应的提高或降低户籍等级划分所要缴纳的免役钱,这样免役钱的收取更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以便调整。另外便是将免役法的条文和等级划分的细则都要张榜公布出来,让百姓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标准等级。如果地方官员在划分等级的时候有所‘疏漏’的话,那百姓可以找到当地地检察御试来评断然后再作出结论!”
旁边的宰辅韩琦听后站出来说道:“圣上,老臣以为驸马说的有理,以为可行!”韩琦是个纵横官场的老狐狸,王静辉不想把这当中的吏治问题拿出来点点,这本身就是再向吕公著和其背后的吕氏家族示好。韩琦开始发话后,其他诸如欧阳修、曾公亮、、司马光等人先后发言来支持王静辉的建议,重新厘定免役钱的分户等级。
王静辉知道英宗赵曙等主要大臣还是希望免役法能够实行下去地,毕竟楚州的效果摆在那里,但京畿路的反应实在是太糟糕了。为了不至于让其他大臣以“扰民”的罪名对英宗赵曙施加压力,把免役法斩断,他只好做出退让,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继续改良免役法,而不是去指责吕公著及其官员的吏治水平太差,否则吕氏地老脸搁不住,他的兄弟吕公弼可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搞不好就会结下不结的仇怨。那对免役法实在是太不利了。
吏治当然是最令王静辉头痛的事情,但他不是强势的政治人物,没有那个资历和手段来获得神宗对王安石那样的支持,所以这个时候提吏治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现在他提出的解决办法是他这段时间考虑很多次的了,希望能够借鉴后世的“透明化管理”来平衡吏治的负面影响。宋朝的吏治虽然很糟糕,但也是允许民告官的。放在往常民告官的“成本”有些高,开心就好整理不过有足够多的检察御史散布在其中,那就简单多了。
让百姓知道自己按照条例应该交多少免役钱,如果地方官吏敢增收,那他就必须冒着被御史弹劾的危险来运作此事了,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今后仕途发展的重要指标,这样便相对的达到了一种平衡。这是王静辉和御史台老大御史中丞司马光之间多次来信商定的。历史上说司马光刚正不阿,御史又有绳纠百官的权力,就是宰辅韩琦这样的高位重臣,碰上司马光的弹劾,也必须在家里赋闲,等候最后皇帝的圣裁。司马光手底下那些他所提拔上来的御史里行等官员也会卖力的,地方官吏要想官路一直平坦下去,那躲开这些检查御史就要看自己的表现了。
基本上韩琦那几个重臣如果点头同意的话,那过关通过就在眼前了。王静辉现在也只想保证免役法的正常实施,如果他要攻击吏治,那就变相的跟刚刚黯然离开开封府知府职位的吕公著过不去,那后果可是比较严重,搞不好自己就要变成王安石那样把大量的精力和朝中反对派和稀泥的境地了。
基本上几个韩琦和其他几个参知政事还有御史中丞司马光的明确表态,英宗赵曙即便就是反对也要好好思量一下,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赞成免役法的人呢?原本他是看着京畿路的问题出现的,而从楚州他安排的人那里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正好相反,看过楚州免役法试行细则后,赵曙也不得不佩服驸马的思虑周全的功夫了得。就这样在京畿路闹得沸沸扬扬的免役法暂停试行,待到整顿好后择时开始实施。
垂拱殿百官议事之后,王静辉和王韶同一些重臣留下来进入福宁殿,在那里同样也有一场考试在等着他和王韶,不过王静辉决定是该让王韶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在福宁殿中的气氛就要比垂拱殿要安宁祥和的多,而且多数时候还都能够混把椅子坐。《对西夏长期战略札子》递到英宗赵曙手里已经快一个月,相信这些大臣已经都读过了,如果今天王韶发挥得当,这道奏章将会在行当长时间内来指导大宋和西夏的关系,而王韶自己也可以谋份好出身。
正文 116章 伏笔
其实这份奏章经过王静辉的一番运作,对那几个最主要的大臣如枢密使富弼、参谋总长郭逵、宰辅韩琦等人都做过详细的说明,并且还广泛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在和王韶几经修改才递给了英宗赵曙,可以说这么长的时间里,大宋统治高层基本上是默许了这份奏章。这次来主要是看看王静辉信中描述的王韶有没有这个水平,毕竟大宋的参军可多了去了,王韶可以说是极不显眼的一个,能够和驸马一起制定如此大的战略计划,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郭逵,他的参谋部自建立到现在虽然是按照王静辉的意图建设的,但到底现在还是个空架子,如果王韶真的在军事上有过人的才华,能够招揽他充实参谋部的实力才是郭逵此次的最大目的。
王静辉对西夏实行的经济和文化“软攻略”自不必说,这套理论基本上已经被大宋统治高层所接受,并且按照王静辉的意图已经运用在西夏和辽国身上,效果非常明显,在辽国通过贸易和走私,外加派遣僧侣四处活动贡献的马匹一年就在八千匹以上,而辽国的官方数字则不超过五千,其牛羊等牲畜的数量更是不用说了。这些通过与辽国贸易所得的马匹和在战争中缴获的西夏马匹加在一起已经在西北建立了一支数目在四万三千多人的骑兵部队,正在加紧训练,而且因为王静辉的建议使用西夏的俘虏中的养马官来饲养马匹,其战马地质量和新马地出生率都得到了很大的保障……这一切对外经济政策不仅使大宋地国家财政税收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还使自己的战马等牲畜来源多样化。大宋统治高层对此十分满意,如果说当初韩琦、富弼等老臣之所以支持王静辉的这套策略是因为防止新皇登基后迷恋军事武功。那到现在这套理论地有效性,他们已经不再怀疑了。
参加福宁殿议事的除了以富弼、郭逵为首的枢密院高级官员外,还有宰辅韩琦和两位参知政事吴奎和曾公亮。会议是在福宁殿的一处偏殿中进行的,那里有王静辉当初给韩琦出的沙盘。时至近日已经相当完善,不仅有宋夏、宋辽、大宋疆域沙盘,还有京畿重地方圆一千五百里沙盘,颍王赵顼正在这处偏殿中等候英宗赵曙。
宰辅韩琦看到这些沙盘后,嘴边微微一笑,朝正在看他的王静辉相视一眼,心中也是颇为得意,他知道皇上心中对这个新鲜的指挥工具非常感兴趣,面对这些差着不同标示的沙盘,除了让人能够最直观的看到大宋周边地情况外。还有一种天下尽在掌中的感觉。
枢密使富弼也看了一眼王静辉,他和韩琦都做过参知政事和枢密使,当然能够理解沙盘对军事的作用,可惜是由韩琦因为身兼“校正医书局”的提举而和王静辉先有了接触,才能够捞到这份功劳,想到这里,富弼有些懊恼:怎么自己当初不上道折子组建校正医书局呢?
参谋长郭逵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从他从西北前线退下来之后。几乎每个月他都要受到皇帝的单独召见,就是在这座福宁殿的偏殿中,用指挥棒指点着江山给英宗赵曙讲解现在的边境状况,大多数时间都是有颍王赵顼在一旁陪同的。沙盘对他来说实际意义可就要大多了,毕竟现在地帝国军事参谋总部的重要任务便是依照沙盘来给皇帝及各位重臣讲解边境军事状况。不过这样的“讲解员”生涯马上就要成为过去了,根据王静辉和他的私人来信所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驸马马上就会动员英宗等人开启参谋部军事战略计划制定的功能了,这一次地王韶来福宁殿讲解的《宋夏长期战略札子》就是这样的计划。王静辉把王韶的事情早就和郭逵说过,对于这样自己急需的战略的人才,郭逵同志自然不会放过。
王韶是第一次看到沙盘,当然沙盘此时还是大宋的机密,西北战场要等上一段时间后才能够有这东西。以前听王静辉讲过这个东西,但只有当你亲眼看到如此细致的沙盘的时候,才会感到它真正的实际意义。王韶从颍王赵顼手中接过指挥棒,开始在宋夏边境沙盘上讲解奏章上关于军事部分的内容。
王韶也是曾经多次参加科考的举子,但却没有什么收获后才到西北军队中任职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他也算是个能文能武的儒将了,分析起来也是有条有理。当中英宗赵曙和富弼、郭逵等人都曾打断他的讲解提出问题,而王韶在王静辉的郑重告诫下,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对答清晰如流,让所有的人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参谋总长郭逵问道:“现在河湟地区的吐蕃诸部是怎样的情况,如果我大宋收复这一地区,那会有多大的战争?”
王韶说道:“现在河湟流域的吐蕃诸部基本上处于分裂状态,力量十分弱小,对大宋都有臣服之心,曾经多次帮助大宋对抗西夏的入侵。西夏几乎每年都要发兵攻打这一地区的吐蕃诸部,而吐蕃各部势孤力薄,对与西夏的入侵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防御,要是被西夏在河湟地区得手征服了这些吐蕃诸部,那对于大宋来说可是非常不利的。就如同大宋取河湟可以断党项人的后路一样,如果西夏征服了这一地区,同样也会使他们在宋夏边境中的交锋处于优势,所以大宋决不能坐视不理,必须要得到河湟!”
此时王静辉在一旁补充说道:“河湟地区土地肥美,适于种植农作物,发展农业生产,而且那里的吐蕃诸部曾经向我大宋献马,那里也适合做牧场。马牛羊等牲畜适合在那里生长。宋夏边境距离大宋中心比较远。各种物资补给运送到边境,费时费力不说。损耗也极为触目惊心。如果取了河湟流域这片土地,大宋便可以在这里就地发展军垦,以补充粮食战马等物资,这非常有利于缩减国内军费开支!”
英宗赵曙听后:“哦?那么既然大宋必须得到这里。两位爱卿有何策略呢?”
王韶回答道:“臣与驸马曾仔细商议过如何去取河湟来并入我大宋,所得不过是‘刚柔并济’四个字而已!这些吐蕃诸部都是有心归化我大宋的,大宋只要许下帮助他们对抗西夏的诺言来换取他们地归顺即可,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对河湟地各部族用兵,而是在适当的时候去给予他们支援来抵抗西夏地入侵,或是直接出兵帮助他们对抗西夏,或是给予武器钱财粮食等物资来支援他们,两者皆可。西夏刚刚大败于大宋,所以臣以为三四年之内,党项人应该没有胆子在宋夏边境挑起事端。挟此胜之余威而介入河湟,则西夏敢怒而不敢言!”
富弼、郭逵等官员听后都赞同的点点头表示同意,英宗赵曙又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这块河湟之地取来?”
王韶的眉头皱了皱说道:“臣只是一介武夫,但凭圣上的诏书,臣即尽心竭力为圣上开疆拓土!不过驸马王大人对此有一些很不错地看法,圣上不妨看看。”
英宗赵曙笑咪咪的看着自己的女婿说道:“驸马,既然你已经有了良期,不妨说出来给朕和各位大臣听听!”
王静辉对于什么时候动手收拾西夏。已经和朝廷的一些最主要官员私下里都说明白了,英宗赵曙不应该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其他大臣也非常清楚。他不是厌战派,对于他来说依靠大宋现有的条件只要好好发展一下,几年之内干掉西夏不是什么难题。西夏不过是他的跳板,用来建立大宋统治高层已经濒临破产的扩张决心而已。但看赵曙的架势好似要迫不及待的开始执行他地奏章呢?
王静辉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以前的想法对赵曙说道:“圣上,现在按照大宋目前的状况,只能优先发展自身实力,对外只能采取‘软对抗’手段来削弱敌国壮大自己。况且现在西夏由于皇帝新丧而陷入内讧,如果贸然对西夏采取军事行动,西夏会在外部压力下迅速结束内讧一直对外,到时候大宋会付出不必要的巨大损失!所以臣的建议现在还是不要触动西夏,大力发展自己的民生经济,不过五六年,大宋便可以从容积累发动灭夏战争的准备,争取一次将西夏的国主请到汴都开封来给圣上早晚请安!”
说实在地英宗赵曙看到这道奏章时,心中还是非常渴望在自己的执政时期建立如此功勋的,毕竟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健康,很难说自己能不能够活到那一天。王静辉的一番话的每一个字就像撞钟一样敲在他地心头,似一盆凉水把他那颗火热的心又给浇灭了。虽然话不合赵曙的心意,但他不是昏君也能分辨出这是金玉良言,就算退上一万步,王静辉支持提前对西夏发动军事攻势,宰辅韩琦等一干大臣也会极力反对,没有他们这些老臣的同意,皇帝除非把他们全部清理出去,否则没有中书签名的诏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英宗赵曙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王静辉的话合情合理是正确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说道:“驸马为大宋忠心耿耿,朕和各位爱卿心中都是明白的!你和王参军所呈送的奏章,朕也准了,朕听说王韶还是建昌军司参军,现在枢密院正在组建帝国参谋部,爱卿可以先去参谋部效力,另外可以进入太子府邸给颍王讲授兵法军事。”
英宗赵曙这样的安排也是王静辉早就猜到的,至于王韶能够进入颍王赵顼的府邸任老师,这是昨天他带王韶去见颍王赵顼的结果,估计昨天晚上赵顼肯定进宫面圣过,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英宗赵曙对王韶的任命也不算过分,所以得到了韩琦等文官的支持,但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个传统在王静辉的策划下终于开始出现了松动——武官进入枢密院一定会受到文官地弹劾!帝国参谋部虽然现在还是一只雏鸟,但它却是直接隶属于枢密院。王静辉当初这样设计地时候就是为了安排武官进入枢密院。在他的眼中很难想象一个国家地最高军事力量的中枢指挥机构居然是真正带兵将领的禁区。
宋朝之所以形成这样的传统固然是防范武将掌权地心态所使,但这样的防范措施太过头了。武将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信心,而枢密使这样的职位也大都是干过参政知事的官员才能担任。武将进入枢密院在惯例上更是障碍重重,即便是在边疆立功的武将也至是召回汴都开封,先进入枢密院被文官系统严厉的打击几个月后就下放到地方当地方官了。无论是仁宗时代的狄武襄还是现在的郭逵都无一例外,就连现在慈寿宫的那个曹太后的爷爷曹彬也不能摆脱这样地命运。为了在这个传统上先凿个洞,王静辉自己也是慢慢的做着准备,不断完善参谋部的职能,看来到现在为止效果似乎还不错,相信几年几十年后,大宋这个顽固的传统必然走向一个更好的方向,至少关于国家军事行动上,将会有武将出身的人来参与策划。
福宁殿议事之后,王静辉达到了他的目的——将王韶从大宋地低级军官中发掘出来。让大宋的统治高层能启用这个天才将领。不过据王静辉所知道的历史,王韶被王安石发掘出来后,基本上是在边疆,而历史上的神宗赵顼给王韶的职位也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司主管机宜文字,不知道这样的变化能带来什么样地后果,但总体上来说王韶此时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战略想法,再加上王静辉的“不时点拨”,这让王静辉基本上放心了。
当王静辉从皇宫回到驸马府的时候。驸马府中已经有很多人来拜访或是送来了请柬,他现在也是大宋文化、经济、政治圈子里面一个重要人物了,随着他在这几个方面的频频出手,并且都取得了良好战绩的情况下,这个驸马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愈来愈响。无论是激进派中的年轻官员,还是保守派的官员,对这个行事老成稳重的驸马的印象非常好。
王静辉手中请帖的来源是五花八门,有来自文人、官员、商人的请帖。商务印书馆评审团成员也集体发出了一张请帖,希望王静辉能够参加一个聚会,这个评审团成员自身就是名重一方的文豪组成,现在这个评审团随着《梅雪》的发行和影响的进一步扩大,几乎就成为天下所有读书人心中的神邸,这里面的成员犹如星座一般星光灿烂。
除了评审团的请柬外,还有东阳郡王赵颢、楚州商团住开封的商会请柬……但最吸引王静辉的便是一张来自翰林学士王安石的请柬。王安石给他送请柬,这在王静辉的心中觉得即不可思议,又在情理之中。自从他来到这个时空后,大宋已经有太多的改变,和历史上的宋朝虽然说不上面目全非,但这巨大的变化如果放在他那个时空的后世历史学家眼中,无疑是天方夜谭。
王静辉现在所做的一切几乎就是一个微缩版本的“熙宁变法”,不过他比王安石干的更加出色、更稳重而已。同样是在一年之中,他也推出了青苗法和免役法,虽然中间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效果也比较缓慢,但却没有如历史上王安石那样换来的是朝野的一致反对、责问,几乎大部分的官员在心中是赞同他的改革,皇帝英宗赵曙虽然不像神宗赵顼那样遇神杀神那样的强烈支持自己,但也是给予了大力的支持。这些王静辉都看在眼中,他甚至觉得自己,迈的步子有些大了,能把这两项新措施无害的推广到整个大宋,那所产生的效益已经非常大了,现在对于他来说所做的就是稳重、稳重加稳重,一旦快起来,肯定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对于王安石这张请帖,王静辉是非常重视的,为此他退掉了在那一时段的所有邀请。王安石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最想见到的人之一,这个“拗相公”在历史上有着太多的争议,而他也是王静辉本人所尊重的大宋著名人物之一,对于那份九死不悔一心推动改革使国家富强的决心,更是让现在的王静辉钦佩不已——他现在就感到推动社会变革是一件多么复杂而又危险的事情。
正文 117章 见面
王静辉把所有的请帖都排列了一遍,分出等级次序,按照惯例他在接受皇帝召见后还有几天可以留在汴都开封,他可以从容的做出安排,以便为以后的布局做下准备。宋朝官吏在接受新的任命或者差遣后,如果不是皇帝的急令,官吏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在了结事务后可以慢慢上任,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达到两三个月,这是对官员的一种优待,也同样说明了大宋吏治的宽松。
去拜访王安石那肯定是王静辉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次拜访了,王静辉对王安石的历史知道的非常详细,这也是拜王安石名头太大所赐,后世对于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变法争论不休,也同时使得这位主人公的生平经历犹如后世大明星的隐私一般都给发掘出来,要不是年代久远,王安石的素材还会更加丰富多彩。想到这里,王静辉也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那些历史学家似乎和娱乐界的狗仔队所从事的工作性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根据王静辉所读到的历史,王安石做人特别有意思,即便是他最凶狠的敌人,也很难在他的私生活上找到攻击他的破绽来。王安石最大特点便是在生活上极度的不修边幅,据说他长时间的不换洗衣服,长时间的不洗脸、不漱口、不洗澡,这使得他的外套上到处都是汤汁油渍汗迹等污斑,一些干巴巴的附着物可以“想见且可疑”。对于这么一个人物,王静辉即将第一次拜访他的时候,有这么多的参考资料也好从容布置。以便能够使他和王安石见面地时候更加愉快些。
还有一件事便是王静辉非常感兴趣地。那就是在历史上熙宁变法当中保守派官员利用苏洵的遗作《辩奸论》来攻击王安石,当时引来地政治风波也波及到了他的苏偶像。一时间关于《辩奸论》的真伪也成为一个话题,这同样也是王静辉所感兴趣。
一年半之前,苏洵在王静辉的平民医馆中养病,王静辉还专门找机会试探过苏洵。按照王静辉地推断,苏洵写《辩奸论》的时候应该在仁宗时代,按照历史去年苏洵就会去见孔子的,有没有写过《辩奸论》一问即知。当王静辉想苏洵提及王安石的时候,苏洵确实对当时名声如日中天的王安石有些看不过眼,说王安石空谈的成分太大而且性格倔强不知变通,如果为国家的首脑人物,必然会使国家陷入混乱,但绝对没有什么《辩奸论》。
得到了苏老先生的准确回答后,王静辉心中也就对历史上“《辩奸论》事件”的真伪有了确切的了解。在庆幸苏洵对王安石地态度还没有发展成为深恶痛绝地步的同时,也深深的感到王安石发动变法的时候,所受到的阻力之大,双方也都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为了搬到对方,所使用的手段连苏洵这样的名人死去后多年还都要翻翻旧账利用起来,这也使他对未来地困难有了一定的准备。
王安石的私德甚高,在这一历史时期唯一能够在道德方面与他相提并论的唯有另外一位大臣——司马光能够相媲美:两个人都有非常清廉方正的名声。在学术上的造诣都达到了非比寻常地高度,而且他们终身都守候着自己的老婆,没有任何外遇和蓄养歌妓小妾的习惯。这两个人的品格和学术上的成就都让王静辉心折,在现代人的眼光中,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大家”。
像王安石这种只关心自己思考东西的人,金银财宝、稀奇玩物是无法赢得他的眼球的。据说他当宰相后,他的收入几乎可以任同僚支取,王静辉想拿什么样的礼物去见他也是个值得商椎的事情。
经过慎重考虑后,王静辉把他那本关于海关系统的手稿作为礼物。王静辉知道,在这个时代王安石的经济理论恐怕是最为超前的了,但超前的经济理论不能配合现有的生产力水平,不能被别人所理解而被用于调控整个国家的经济,那恐怕就会变成一场灾难,历史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用什么经济理论来治理国家,王静辉在这点儿上是极为慎重的,他的海关概念早就在半年前就提出来了,但他还是忍住没有上奏折让英宗赵曙等人知道,并且付与实际实施,要知道海关可是一个国家财政的支柱之一,这个时代的海关系统还没有呐,如果他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那凭借着大宋发达的海外贸易,这笔利润足以诱惑英宗赵曙等人绝对会下手的。大宋的财政状况会决定统治阶层来实行什么样的政策,但现在幸运的是保守派掌权,王静辉又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很多不伤害百姓还能够增加国家收入的方法,他也必须想通透后才会拿出来交给自己的老丈人来看。
去影响王安石的想法早就在王静辉的脑袋中形成了,但出于他那个有名的“拗相公”的外号,再加上王静辉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一直没有实施,这要好在王安石自被提拔到翰林学士后,关于他的任命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让本来已经提高警戒级别的王静辉心中又放松了起来。
“是时候和王安石接触了!”王静辉对着王安石的请帖默默的说道。
汴都开封初春的晚上还是有着阵阵的寒意,一辆马车在夜幕中行使进了薰学士巷,王安石就住在这里,王静辉在马车停稳后,便和书童李慎下车,李慎的手中还捧着几个盒子,这是王静辉送给王安石的礼物,都是些徐氏生产的高档礼品,这些都是汴都开封权贵们的最爱,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其中有几件小玩艺是送给王安石家眷的。
在送上拜贴后。门房显然得到了主人明确地指示。直接就把王静辉引进院落中。王安石虽然是翰林学士,但他地住宅在夜幕的笼罩下。依稀可以看出极为朴素。王静辉一边和领路地门房在回廊中走着,一边在打量着王安石的住宅,翰林学士的报酬也不低了,王安石的住处还是这么朴素。这说明他地职业操守和对物质生活漠不关心。
“根据历史上的记载,王安石小时候生活并不是很少,他的父亲虽然是个官吏,但养活一家子人也是件非常吃力的事情,以至于王安石幼年的时候经常吃野菜。”王静辉对与王安石的经历感到十分的好奇,也对在这样情况下成长起来的王安石感到好奇。
走到书房门口,门房想王静辉告罪一声,要他在这里等待一会儿,他进去通报,王静辉把手一挥。笑着答应下来。不一会儿门房就从书房中走出来对王静辉说:“驸马,我家老爷在书房恭候你!”
王静辉走进书房后,便看到一个个头儿比较矮,有些黑瘦的老头儿,站在书案前,虽然蜡烛的光线不好,但王静辉还是从这个老头儿地衣服下摆上看到一块儿白色的污渍。
“呵呵,毫无疑问。这就是王安石了!”王静辉心中想到,看来史书中描写的王安石外表特征还是非常准确的,以前他也很难想象像王安石这样的大家怎么会衣冠不整呢,尤其这个人还是大宋的宰相,这就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但今天他真的看到了这个备受争议的北宋改革家。原来书中地描写都是真的。
“安石先生,学生王静辉打扰了!”王静辉面对这样一个唐宋八大家中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走上去恭敬的给王安石行了个躬身礼,这是这个时代师生礼之一。王静辉对王安石行师生礼也是有缘故的,王安石的学识足以让他佩服甘心行这个礼,况且王安石除了在政治上地缺点外,哪一样都让他很折服,自己与欧阳修和司马光之间的关系来看,就是称为学生和晚辈也不算为过。
可能是因为王安石从来不在意这些礼节,对于王静辉向他行师生礼并不是很意外,也只是抱拳礼回敬,两人在仆役上茶后便坐在矮几两侧。
王静辉说道:“早闻安石先生大名,但先生一直在金陵隐居,晚辈一直俗务缠身直到现在才有幸见到先生,敢问先生对学生有何指教?”
王安石今天的兴致明显很高,听了王静辉的话后,笑道:“驸马过谦了,驸马诗词天下无双,名满天下,乃我朝最为年轻的学士,自出任楚州后,政绩卓著而被百姓称颂,我不及多矣,哪里能称得上‘指教’二字?”
王静辉心中暗称惭愧,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所做的一切恐怕任何一个未来人都可以做到,那些诗词大多也是抄袭名家的,真是让他感到有些脸红,口中连称:“先生过誉了!”
王安石也不多客套说道:“今天请驸马来也是有些疑问想向驸马请教,我观驸马在朝中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在楚州任上所实行的政策虽然有些朝中大臣不以为然,但我是十分佩服驸马的才智的。大宋百年积弊,到现在相信驸马也是心中明了的,敢问驸马今后有何良策?”
王安石的坦率也是出乎王静辉的意料,但想想王安石的为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略微思索了一番说道:“先生的大作《百年无事札子》《万言书》在下都仔细拜读过,对先生所言也深以为是,发人深省。不过学生对大宋的现状虽然担心,但心中却认为要是急于改变这一切恐怕会对大宋的百姓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有很多富国的方法没有拿出来,只是现在楚州先慢慢的试行,虽然所耗时间颇长,但却是稳妥之道。”
王静辉知道王安石是个直性子,他说不急于改变大宋现状的时候,就发现王安石的脸上神采有些一暗,只有把话题转到他最擅长的富国之策上才能够引起王安石的注意。他知道王安石一直以来的主张便是以雷霆风暴般的革除大宋地各项弊政,但这样又谈何容易,历史已经证明这样做国家会承受很大地动荡,百姓为此受苦。就连发动变法的人也不会落下什么好下场。像王安石这样地人在王静辉以前所处的时空中最后的结局已经是万中无一了。跟随他的人不都被历史打进了奸佞卷当中了吗?更不要说商鞅这些前辈身首异处地悲惨结局了。
不过王静辉话中的好意看来是有些落空了,王安石的脸上有些不好看。说道:“我尝闻同僚评价驸马乃是个爱民如子的人,也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但干事情为何如此畏首畏尾?大丈夫为国为民当宁折不弯,贵在坚持。驸马所言过虑了!”
王静辉听后心中也是有些黯然:当然希望大宋能够真的一夜之间便能够国强民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我愿意每天忙得要死要活,委曲求全,放着家中的娇妻不管不顾?就是你王安石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十年之后也不过是被排挤出朝廷中枢到地方称“半山居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