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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大明木匠 》》 · 魏育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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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木匠》

作者:魏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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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一章 愁煞人也

“愁煞人也!”齐刚真恨不得大喊一声,把胸里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齐刚这几天真的愁死了,是让公司刚接下的这笔大订单给愁的!其实他一个小木匠,干活就是了,有他什么事儿?偏偏里面裹进了他的老铁尚武,他是为朋友愁的!

火得冒烟的大明旅游集团要造条游船,偏偏要明代三宝太监郑和的那种六桅宝船,而且里面的所有家具摆设必须是仿明的。集团那边的钱给的绝对是够冲的,把公司老总当时就造了个跟头,连门都没出就和人家拍了板,回来就把这任务交给了刚当上车间主任才半年的转业兵尚武手里了。尚武急得嘴里起满了大燎泡,眼睛红的像急猴子,拽着铁哥们儿齐刚看着那张仅有的、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一幅六桅船的彩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发愣了。

这不是难为人吗?没设计图,没任何样子,半年时间就得交货,神仙啊?看着看着,齐刚趴在那里睡着了……

他突然一激灵,好像有谁在推他,他忽悠一下醒了,睁开眼睛,发现尚武不见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房顶上有点灯光。

他朝那灯光看去,惊得当时就蹦了起来:宝船,真的是宝船!哪有什么房子,他的面前耸立的是一艘即将完工的六桅宝船。那船的造型,和那彩图上一模一样。顺着那船垂下的舷梯,齐刚爬上那艘大船,他现在完全看傻了,那船上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都是古香古色的,是不是仿明的,齐刚不知道,可看那样子,在清宫戏里绝对见过。那工艺绝对是一流地棒,就这活,自己要干,也就将打将地弄个七八分吧!

看着那雕龙刻凤的椅子,摸着那两边卷起来的桌子的台面,齐刚贪婪地想把一切都刻印在脑海里,明天好给尚武大吹一通,帮他度过这道难关。

噢,这帆还是可以转动的,随风变换来转动,接受那八面来风!

咦,怎么没有动力舱啊?人家可是点明了,那帆是摆设,真正让船在大海里前进的,还得是柴油机,总不能让游客在大海里漂泊几个月吧?嗯,这得加上去,这好办,公司的动力车间干这个最拿手了!

可惜是梦,找不到笔和纸,要是把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就好了,那可省老劲儿了!齐刚摸摸耳朵上,妈的,平时一直夹在耳朵上的木工用的扁笔今天怎么就没了?他看看自己的空手,又吓了一跳,忙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坏了,自己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怎么变成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了?

想了想,他又扑哧一声笑了:“一个梦,你怕的个什么?这是上天托梦让我来学艺的,还不抓紧学习,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他不再瞎想了,一个舱一个舱地看,看完了一层,又顺梯子攀上了第二层,他正看得入神呐,突然有人大声地喊了起来:“喂,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跑黄尚的宝船上来了?”

他吃了一惊,抬头看看,见一个拎着个粉色的纱灯笼、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奇怪的纱帽的人竟扑通跪在了他的面前,一面啪啪的打着自己的嘴巴子,一面说:“主子,奴才眼拙,奴才该死!奴才没想到是黄尚您来了,今天是您的大婚,您怎么还来木作场子呀?”

黄尚?他把我当成那个大婚的黄尚了?他可真够眼拙的了,是不是得戴个大瓶子底儿的高度的近视镜啊?齐刚仔细看看,差点笑出声来:来人小头小脸,尖耳朵,小绿豆眼,尖下颏,可惜没有胡子,要是再长几根支出来的小胡子,那就是典型的米老鼠了!就这小眼睛,也是真够差的,这么一个大活人他都楞给看错了!

齐刚没敢搭茬,还在低头看那个龙凤椅,又一个穿戴同样的人跑来了,边跑还边骂骂咧咧的:“小耗子,你发什么癔症啊,半夜三更地你叫唤什么呀?”嘿,还真有人叫他小耗子!

“猪头,你瞎叫什么,是黄尚来了!”小耗子也不打自己了,忙低声对来人说。

“你说什么胡话,皇上今天大婚,和那皇后正……”话刚说了一半,他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奴才和葛九思忙了半天,也没办法让那转楼转起来,奴才还得请黄尚给去出点主意!您这两天没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干了!”

猪头?还真叫的不差,这后来的人大头大脸大眼睛,大下巴下耷拉一大堆肉(人称耷拉颔),往那一跪,后面脖子就出来几道大肥肉摺子,确实像个大猪头。可他眼睛也不小啊,怎么还是个瞎子,瞪着个大眼睛也会认错人?

那小耗子也紧跟着说:“您看看那边,您的那套家具奴才新给您收拾了一下,刨刃子刚磨的,锯也伐完了,连那墨斗子里,奴才都给灌完了墨!”

那猪头忙说:“主子,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您回去休息吧,那些不懂的地方,我们先不动,这两天先干别的也中!”

咝,一个蚊子叮在了脸上,唔好疼,他急忙把那讨厌的东西赶开了,可他立刻觉得不对劲儿了:都说做梦不知道疼啊,怎么出来疼的感觉了?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了,偷偷地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屁股,咝,好疼!他差点蹦了起来,他傻了:“不是梦,是真的?看来我真的变成个孩子了!”

现在他才看见,自己穿的是个大免裆裤子,系的还是大红布裤腰带,脚上穿的是高腰的布靴子,上身穿的是大襟的白纺绸的衣服,头上还留着黑油油的长发,只不过在上面弯了个花,还插着几个簪子。

“穿越,时空大穿越?”齐刚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跑到古代来了!”那他们叫的黄尚就该是皇上了,自己是皇上?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亿万人之上、口说成宪的皇上了!

这玩笑开大了!可为什么这两人还说这皇上有套木匠工具呐?哦,跑到这里还当木匠,不对,还得兼职当个皇上。怎么这么乱啊,又是木匠,又是皇帝,这不是太麻烦了吗?

当木匠我不外行,带干不干,干了好几年了,可要当这兼职皇帝,我就是个大白帽子了,而且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是那朝那代的皇帝呐,我一说话不就穿帮了吗?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章 木匠皇帝

木匠皇帝,历史上最出色的就是……齐刚看看眼前这一瘦一胖两个人,葛九思,这名好耳熟啊!葛九思,不是跟涂文辅一齐陪着大明天启皇帝干木匠活的太监吗?“涂文辅!”明史本纪第二十二篇熹宗篇有一句“乙亥,太监涂文辅总督太仓银库、节慎库”写的就是他!想到这,他突然喊了一句:“涂文辅”

“奴才在!”那猪头刚站起来,扑通又跪了下来。

这倒把齐刚给弄愣住了,一脚踢出个屁来,还真赶对点儿了!他马上就灵机一动说:“前面带路,朕这就现在去看看那个转楼!”

到这个别扭的地方,怎么说话,怎么走路都不会,这不是愁煞人了吗?这词可是跟电视剧学的,说完,他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忙盯着那猪头的脸。

“是,奴才遵旨!”猪头站起来就朝那宝船走去,顺着舷梯朝顶层爬上去。

齐刚松了口气,可他也浑身凉嗖嗖的了:“天启,自己当上了大明朝最昏庸的天启皇帝,怎么办?一下子跑到大明来了,当上了既可以口说成宪,又成天不理朝政,泡在木匠房里引绳削木,做了拆,拆了做,忙得不亦乐乎,把朝政全扔给了魏忠贤,任凭魏忠贤像玩提线木偶似的摆弄的皇帝。当木匠他不打怵,他本来就是个木匠,可当皇帝就不好玩了,那得成天听李进忠的摆弄,自己不会看脸子逢迎人,不懂宫里的规矩,真要弄穿帮了,就等着拉到菜市口去喀嚓吧!”

齐刚的腿开始哆嗦起来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这步该怎么迈了:“我得罪谁了,怎么让我赶上这倒霉的事儿了?缺当皇帝的主,让尚武来呀,他当过兵,上过军校,虽然媳妇被他们营长给撬走了,还找个由子让上面把尚武给转业了,可那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历史,电脑玩的啪啪的,看书翻的哗哗的,打架摔的呱呱的,干什么都嘎嘎的硬手,不比我这只知道木匠家什的小木匠强百套了?我的佛爷菩萨姥姥啊,你就是闭着眼睛去摸,也不该摸到我头上呀?满大街戴眼镜的多了,哪个没大学问呀,哪个不比我知道的多呀?让当皇帝,你这不是难为我吗?就是想看笑话,你找那个刚作古的侯耀文呀,那人学问大了,说学逗唱,样样精通,他准能给你弄出点新鲜彩儿来!就我这样的,能出什么好菜呀?再说我也不是当官的料啊?我们家上翻十八代也找不出个当官的呀,听说我爷爷那辈当过村里的民兵小队长,上任刚两天就赶上土匪进村,爷爷拎着大刀片冲上去了,从此就再没回来……

奶奶说了:“你们老齐家天生没有当官的命,还是学点手艺吧!”

齐刚初中刚毕业就让老爹给送进了厂子,当上了木匠。这几年木匠当的倒也明白,可就还是不是当官的料,尚武给他个小班长,领着六个人干活,没当一个礼拜,就让人给篡了权,班里的大小事儿就都是那个小白脸说了算了。

尚武知道了,把他踢了两脚,然后说:“算了,狗肉上不了席,你还是老实跟我先学学吧,学好了再出山给我当个副主任!”

副主任?天啊,那么大的官,我干得了吗?当时就把齐刚吓得连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成天战战兢兢连话都不会说了。不过,后来还好,尚武也就是那么一说,从此除了逼他学习,也不再提那副主任的事儿了!

一个车间的副主任都把他吓的做噩梦,这当天下惟我独尊的皇帝那不是吓死他了?

“皇上,走吧,猪头都上去了?”耳边传来了小耗子的声音,他只好跟在小耗子后面朝上面爬去。

登上了船的顶舱,见上面有个八角的小阁楼,那两个人推了半天,累得直喘牛气,那阁楼只稍微动了一点。噢,就这么个转楼啊?这明摆着是让人能欣赏四面景致的,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了,把人转晕了,可也不能太慢,慢了就不能欣赏风光了。要他转总不能让人推着转吧,得让他自己来转,现在没电,没机器,靠什么让它转呢?齐刚还真难住了,没动力,你让他自己怎么转?朱由校不是吃饱了撑的胡想吗?

齐刚呆呆地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手,可他又怕就这么站着,让两个太监看出他是冒名顶替的。他正急得浑身冒汗时,那个猪头涂文辅说:“万岁还没琢磨好怎么让它转吧?奴才回去也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要不,把它拆下来算了!”他的话刚说完,呼的刮来一阵风,把他头上的纱帽刮掉了,那纱帽连骨碌带飞,从顶舱飞到了下面,又刮到了地上,最后扣在了一个正在啃骨头的小猫身上,把那小猫吓了一跳,带着那纱帽转着圈地乱跑,乐得小耗子嘎嘎地笑,气得猪头连踹了他好几脚,那小耗子才溜溜地跑下去把那帽子拣了回来。

看着那纱帽,齐刚灵机一动:风,北京向来多风,就利用风来做动力!他看了看那阁楼说:“先把阁楼抬下来吧,朕再琢磨一下。”

小耗子飞快地跑下了船,片刻竟领来一大帮工匠,大家抠住那阁楼的底儿,一使劲,竟把那阁楼抬下来了。

齐刚让小耗子和猪头做了个大转盘,安在了下面,又在船上做了个漂亮的风车,弄了个飞轮,固定下来之后,让风车带动那阁楼转动。都忙完了,看看现在偏偏没风,那转楼还是动不起来,他就又做了个简易的手摇鼓风机。他拿着鼓风机猛摇了一气,风车开始转动了,那阁楼也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现在那两个太监都瞪大了眼睛看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他不摇那鼓风机了,涂文辅才谄媚地说:“万岁真是神人啊,倒了把转楼弄成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章 一言九鼎

浓黑的云遮天盖地的涌了上来,早春的蛰雷隆隆的像敲着天鼓,电闪倏间照得森严的皇宫一片通亮,又瞬间把一切抛进了无边的暗夜。

几个太监和宫女打着灯笼来接皇帝了,涂文辅说:“万岁快回去吧,都四更了,今天是主子的大婚日啊!”

回乾清宫的东暖阁的路上,齐刚心里敲着小鼓,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位皇后娘娘,一位二十来岁的太监低声说:“皇上,李公公说皇后娘娘来了天癸,已经把娘娘送回坤宁宫去了!”

“唔,知道了!”齐刚应过,又暗暗念了句佛,不再说什么了。

钟鼓楼报时的鼓声响了,已进四更了,天已经沙沙地飘起小雨,那密蒙蒙的雨似云,似雾,把深宫大院裹进弥漫的雾海雨浪里……

梆梆梆,更夫那断断续续敲打的梆声,似远似近,把人带进那梦幻的世界,似醒,似梦,但终究还是归于一派难耐的静谧,只有小雨敲打荷叶的泠泠清音,和鱼儿不时嬉水的闷响,把人带进那细雨凄迷的世界,感到这世界的真实。

暗黑的夜,把一切都隐匿进无边无际的幕布里,似谜、似幻,惟有宫门口那几盏红灯笼还在风雨里摇曳,宣示着皇宫大院的森严和孤寂。

一阵寒意袭来,尽管有人给他打着伞,但齐刚还是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扶着他的宫女急忙拿起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万岁穿的太单薄了!奴婢已经把火盆重新加上了银炭,回屋就暖和了!”

他被带进了一个厢房里,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罩着镂空铜罩的白云铜的大火盆被堆满了寸长银炭烧得红通通的,把个卧室烘得热哄哄的。那宫女伺候着齐刚脱了外衣,铺好了床,抖开了锦被,扶着齐刚刚要让他躺下,一个圆脸的小太监就进来跪着说:“万岁,奉圣夫人来了,她想见驾!”

他心里暗暗叫苦:奉圣夫人,不就是天启的乳母客巴巴吗?那可是和天启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女人啊,她来了要是看出我是冒牌货怎么办?他忙对那宫女说:“朕累了,你去告诉她,朕已经休息了!让她走吧!”那宫女和太监一起退了出去,片刻,门外响起了客巴巴恶狠狠的声音:“雪梅,你个小蹄子,几天没见你长能耐了,敢来骗哀家了,皇后在哪儿呐?好,哀家早晨再过来,看看那皇后是不是在这里,她要不在,哀家就活扒了你的皮!”

齐刚吃了一惊,知道这个客氏的淫威,连天启的妃子她都敢给关起来活活饿死,一个小宫女,她怕什么?待外面静下来后,齐刚开门走出屋,对那二十几岁的太监说:“你去请皇后娘娘吧,朕需要她来陪朕!”

他想好了,要想堵住客氏再进乾清宫的路,现在只有请皇后这个钟馗来打鬼了!

那太监就叫小德子值班,自己带着那个叫雪梅的宫女走了。

去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那太监和雪梅都一脸惶恐地回来了:“万岁,皇后娘娘不见了,问坤宁宫的管事牌子,说皇后娘娘根本没回去!”

齐刚吃了一惊:“皇后没了?快去找啊?”

“奴才找了半天,一点线索也没有,奴才去问李公公,他倒一点不急,说让王安去找吧!”

他这一说,齐刚忽悠一下明白了,一定是被他们给控制住了,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呀?可现在自己靠谁救她呀?王安,史书上说这个人有正义感,是忠心辅佐小皇帝登基的人。对,就找他!他急忙说:“你快叫王安王伴伴到朕这里来!”

他知道,他已经陷进了李进忠为他张开的大网里,而能够救自己的,只有这个王安!天启是四月二十七日大婚的,而王安就是在五月被他们杀害的。

那太监去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一脸沮丧地回来说:“王公公没在,奴才过一会再去找他吧!”

天刚蒙蒙亮,齐刚就被外面的吵嚷声给惊醒了,他听了听,竟是那客氏的声音:“小骚蹄子,皇后呐?你给哀家叫出来吧?”这女人,太狂了,一口一个哀家,这分明是太后才有的自称,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

“怎么,叫不出来吧?没有皇后,哀家就拿你这小骚蹄子顶缸!来人啊,把这个丫头崽子给哀家带走!”

不能再回避了,他不能看着他们一个个把自己现在身边的人都换成监控自己的走狗!

他开门走了出去,站在了雪梅的前面,眼看也不看那妖艳的女人,强装镇静地说:“大胆奴才,朕身边的人谁敢动?你们是不是想造反啊!连朕一块抓走算了!”

几个正向雪梅扑过来的人,立刻都跪在了地上,齐声说:“万岁,奴才不敢!”

“还不快滚!”他铁青着脸喝道。

“是!”那些人急忙退着跑了出去。

齐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暗暗念道:“阿弥陀佛,幸亏他们还听话,要是不听,我可怎么办啊!”

那女人听见皇帝的呵斥,身子一哆嗦,没敢拦挡,急忙扭着水蛇似的腰肢,走上来拉住齐刚的手,把个软软的身子几乎贴在了齐刚的身上,乜声乜气地诉起苦来:“皇上,四更时,印月要过来见皇上,就是这个小蹄子,竟骗印月,说万岁和皇后已经睡下了!”

齐刚像吃了一百个绿豆蝇,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冷冷地说:“哦,那是朕让她说的,朕有点累,不想让人吵了朕。怎么,朕想清净一会儿都不行吗?朕已经长大了,不用嬷嬷再服侍了,嬷嬷回去吧!”齐刚冷冷地说。

说完回头对眼睛里饱含着泪水的雪梅说:“你回去也休息吧,今后谁再在朕睡觉时来麻烦朕,都给朕挡回去!”然后一甩袖子回到了卧室。

坐到床上,他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没什么准备就和这女魔头斗了一场,不知道露没露馅,这也是逼上梁山啊!

静下心来,他听了听外面,竟风平浪静,女魔头走了?咦,真的把她给镇住了?假皇帝吓走了真客氏?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自己毕竟借的是朱由校的皮囊,现在我就是朱由校啊,是一言九鼎、口说成宪的皇帝呀!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章 脑袋没丢

饭后,齐刚又随猪头和小耗子来到了宝船那里。他找了几块枣木,胶好后做了个大轴承,让那俩太监拿枣木雕了三十几个滚珠,镶在轴承里,给轴承抹了点油,然后安在了阁楼下,现在拿鼓风机再一吹,风车一转,阁楼也跟着轻快地转了起来。

“嗯,主子把转楼做成了,主子真是天纵聪明啊!”李进忠拍着巴掌走了进来。

有了对付客巴巴的先例,齐刚现在多少有了点底气,他冷冷地说:“没看见我们忙吗?你来干什么?”

“内阁次辅沈大人签批的票拟过来了,给事中霍维华弹劾内阁首辅叶向高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内外交通,为福王搜罗党羽,想迎福王登上大宝,请万岁解除二人职务,交三法司严查!内阁意见是兹体重大,应立即解决!奴才的意思是先让东厂把人关押起来再说!”

齐刚还没表态,李进忠又接着说:“主子,您现在巧思泉涌,正是为天下创造更多新奇物件的时候,奴才不能让朝廷那些乱事打搅了万岁,这点小事儿交给奴才办就是了!明天三号了,是上朝的日子,就是再累,奴才也得给万岁挡挡驾,代代劳啊,既然不能歇朝,就还是奴才代万岁临朝吧!”

齐刚明白:李进忠这是故意让人陪着自己玩木工活,好让他左右朝政,一步步把皇帝架空,到头来我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起码的生存法则,既然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就要全力以赴参与竞争,就得和魏忠贤、努尔哈赤等人对着干,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亲人的残忍!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朕还是天启皇帝吧?朕没病没灾的,干什么用你代替?明天朕就歇朝,霍维华所奏之事儿朕自会独断,不用你多嘴!你把票拟都留下就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李进忠愣住了,大腮帮子颤抖了半天,嘴张了几张,眼睛眨巴了几十下,咽了十几口吐沫,只好说:“是,奴才听主子的!”把几个奏章放在旁边的几案上。

可他心里在想:“今天犯什么风了,每次小皇帝都说,‘李伴伴,朕信得过你,你就实心去办吧!’今天怎么来了这么一句?”他在那里愣了半天才尴尬地说:“奴才这就去告诉通政司,明天歇朝一次,改到三号上朝了!”

正好那二十多岁的太监带着两个宫女来接皇帝了,天启(齐刚认为自己已经就是天启了)拿软巾擦擦手,理也不理李进忠,低头又看了看那阁楼,见她还有许多地方制得比较粗糙,就对小耗子说:“把家什都收起来吧,今天就干到这!回头让人把这阁楼抬到朕的暖阁里去,朕再精修一下!”说完,边往外走,边冷冷地对李进忠说:“什么时间上朝,朕这皇帝都不急,你当太监的急什么?下次上不上朝,朕再通知,没你的事儿了,你回去吧!”

李进忠彻底傻了,他只好跪下说:“万岁圣安,奴才恭送万岁!”

********

“妈的,理你才怪了!”天启被雪梅和另一个宫女扶着走在太液池畔的石板小路上,斗了那人一把,他心里美滋滋的,现在看大内宫院一切都开始顺眼了。

呱呱呱!两只黑老鸹偏偏扫他的兴,在一棵老榆树上,撅着个尾巴,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呸,讨厌!”他轻啐了一口,脚步尚没停下。

“呱呱呱!”树上的黑老鸹又叫了起来。

天启来气了,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看树上的两个丧门星,回头问那二十多岁的太监:“带弹弓了吗?”他知道,明代极爱弹射,宫中还专门设有弹子房。弹子房专为皇帝提供弹弓和泥丸。

那太监不解地看着天启,半天才说:“奴才不打弹弓!”

“那就闪开吧!朕去把这老鸹窝给拆了!”说着甩开两个宫女,把袖子挽了两下,站到树下,伸手抱住那树,往上一蹿,就要爬树。可他这一蹿,身子竟悬了空,原来被那二十多岁的太监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皇上,使不得,您要保重龙体呀!”

“松开手,朕上个树有什么不保重的?”天启气得小脸通红手脚连踢带打。

扶他的雪梅跪在了地上:“皇上,奴婢有个弹弓,不知陛下能不能看上眼!”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缠着红绿丝线的极精致的小弹弓。

天启不挣扎了:“放下朕,咦,你怎么还有弹弓啊?”

“奴婢是防身的!我们几个伺候皇上的人都是王公公亲自选出来的,都会点功夫,为的是保护好皇上,奴婢练的就是这弹弓!”说着,又从袖里拿出了几枚五彩斑斓的小石子。

那二十多岁的太监刚把太启放下,呼地扑过一个人来,一下子把天启摁在了地上,巨大的身体压在了天启的身上。

天启惊呆了:“有刺客?完了,刚来就报销了!”

天启在那巨大的身子下,看见那二十多岁的太监没来救他,却朝前边连甩了三下手,接着就听见啊啊地有人连叫了四下,从天上掉下来四个大汉。

天啊,真有刺客?还是四个,这皇帝当的也是够窝囊的!

天启身上巨大的汉子爬起来了,呀呀呸,竟是李进忠!

李进忠爬起来,轻柔地扶起天启,一面拍打着天启身上的泥土,一面说:“主子,吓着了吧?”

天启知道,刚才是他救了自己,这奴才还是忠于自己的!

那个二十多岁的太监和那拿弹弓的雪梅,俩人迅速检查了一下那四个人的尸体,那太监拿出个黑头套,给一个人套了上去,轻声问:“雪梅,你怎么还留个活口啊?”

噢,是那拿弹弓的雪梅打下来的,显然,她没打死那个刺客。

那宫女轻声说:“奴婢怕主子再遇险!”

那二十几岁的太监叹了口气,轻声说:“他们来了,这活的要有麻烦呀!”

天启才不管什么麻烦呐,他现在想的就是:“谢天谢地,脑袋总算没丢!”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章 热门刺客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被李进忠挡在前面的天启听见了喘息声和有人跪到地上的扑通声,李进忠这才停止了给天启拍打泥土,退到了一边。

天启见前面跪着三个人,一个是太监的打扮,两个是军官的装束。

“臣五军兵马司提督许显纯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万岁责罚!”这是个四十多岁的、长着几绺山羊胡子的人说的。

“臣九门提督曹钦平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万岁责罚!”这是个较年轻的角色,下巴上剃的溜光的,长了一对风流眼,下面有层黑眼圈,妈的,是个泡女人的高手。

“奴才忠勇营指挥范长杰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万岁责罚!”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太监,天启知道,忠勇营一直驻扎在内宫,是皇帝的亲兵,他的指挥一直由皇帝的亲信太监担任。

“主子,打发他们走吧!”李进忠在天启耳边小声说道。

天启现在对李进忠说不上怎么厌烦了,他点了点头道:“知道有罪就好,大内怎么进来这么多的刺客,你们是干什么的?都滚吧,朕得回宫了!”

说完他扭头欲走,那打弹弓的宫女急忙上前轻扶住天启的胳膊,用蚊蚋似地声音在天启耳边说:“那有个活的,不能让他们给灭口!”

声音极小,但天启听了像一声炸雷,震得他浑身一阵颤抖:“怎么,来的不都是烧香的,还有来拆庙的?”

果然,那三个人开始说话了。

先是那许显纯道:“万岁,这四个刺客臣得带回五军兵马司,臣得查出他们的幕后主谋者是谁,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万岁,大内发生的事,理应由我九门提督府来管,这四个凶手,还是由臣带回去好好审一下,揪出幕后主使,确保万岁今后平安!”曹钦平也不落后,急忙说道。

“有人要谋刺陛下,罪在不赦,这些大案都要交到我忠勇营先查清楚,然后才能交三法司究办,这四个凶手,还是由奴才带回去审完再说吧!”那范长杰操着尖细的嗓子也不惶多让。

李进忠跪下说:“大内出来这么大的案子,原是东厂份内之事,但既然五军兵马司提督来了,奴才也就不争了,把人交给五军兵马司先查清主谋为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事发生在大内九门之内,就应该由我九门提督府审理清楚,以备查清是谁把他放进来的,杜绝漏洞,以警效尤!”曹钦平寸步不让。

“我们担负保卫大内重任,不查清此事,今后如何保卫万岁?”那范长杰也不是省油的灯!

妈的,这刺客倒成了热门货了,三家半争了起来。不过,听刚才雪梅的话,似乎那个活口不能交给他们,这就又出来一家争的,可现在我们就这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弄出三个死的一个活的,怎么往回拿?我们不要,该交谁去处理,天启还真是不好说了。

雪梅看出了天启的犹豫,朝那二十几岁的太监看了看,顺手拿出一个物件,拿出火镰啪啪打出火,把那东西一点,砰一声飞了起来,一阵尖啸传来,竟原来是个报信的报竹。声音过后,姑娘在天启耳边轻声说:“这活的是被奴婢点了穴的,回去就可以审,万岁,咱们把他带回去吧,咱们的人马上就来了!”

天启看看那些争执不下的人,朝雪梅点了点头。雪梅立刻朝那二十几岁的太监点了下头,那太监抽出剑,站到了那个活的凶手旁边。

报竹一响,那三家一愣,但还是接着打嘴仗,有李进忠帮腔,许显纯已经占了上风,命令士兵去带那三个尸体和那活人。但被那二十几岁的太监杖剑给挡住了:“有万岁在此,何劳你们多嘴?那三个死的,你们三家一家一个带回审查,这个活的,咱家[奇`书`网`整.理.'提.供]奉万岁旨意要带回去,由万岁亲审亲查,就不用你们多劳了!”

四个人同时把眼睛盯向了天启,天启看看余晖尚在的蓝天,慢慢地说:“这四个凶手是朕的身边人猎获的,当然应该由他们先审清余党后再交三法司,既然各位对大内安全如此重视,那朕就定了,那三个死的,你们一家一个,带回去迅速给朕查清谁是主谋,缉拿余党,不得拖延!走吧,朕也要回去了!”

“争了半天,活的没争到,一人争回个没气的,还背了个破案的大包袱,这不是倒霉到家了吗?”可这是万岁的旨意。谁敢说个不字,只好捏着鼻子,抬着尸体回去了。

他们刚走开,乾清宫的太监就跑来了五个人,听说万岁刚才遇险,都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连连说:“奴才失职,请万岁责罚!”

天启一摆手:“都起来吧,把那个人带回去,查查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刺杀朕?”说完扭头就走,那俩小丫头急忙跟上来搀住天启的胳膊。

回到乾清宫院里,天启连屋也没进就在院里打起了陈氏七十二氏太极拳,刚练个开头,一个小丫头就跪在他的面前说:“皇上,浴室已经备好了水,请皇上沐浴更衣!”

天启扫了她一眼,见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他轻声说:“你先进去吧,朕打完这套拳就进去洗!”

小丫头没动地方,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逼得天启只得做了收式,叹口气说:“朕已经让你先进去了,你还跪在那里,不就是愚了吗?下次要听话!”

小姑娘忙说:“奴婢记住了!”

进到内室,浴盆内早已准备好了晶莹清澈的热水,一名美婢娇声道:“万岁请宽衣!”

两名美婢为天启除去了外衫,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们去吧!我来伺候万岁沐浴!”

天启身子一颤:“是雪梅!”

两名美婢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反手掩上了浴室的房门。

雪梅将手中的托盘放在面前的玉石桌上,托盘中除了洗浴的用品还有两条洁白的软巾。她似是刚换了衣服,现在身穿淡粉色的纱衣,朦胧可见里面那红艳艳的兜肚,和那圆润晶莹的肚脐,胸前的两团丰盈把兜肚支得高耸起来,如雪的肌肤细腻得如温玉,黑油油的长发已经抖开,披散在肩上,雪白的玉颈,被黑发映衬得格外诱人。她足上穿着一双做工精致的木屐,晶莹的脚趾裸露在外,格外的引人心动。

天启正痴痴地欣赏美女,忽觉下面一凉,天启的短裤已经被姑娘给拽了下去,来了个大走光。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六章 俏女雪梅

天启急忙哈腰欲提短裤,嘴里连说:“朕自己洗,朕自己沐浴!”

对女人,他其实很向往,尤其看到雪梅这样明眸皓齿、窈窕妩媚的美女,心里更是燥热难挡,恨不得拽过来就亲热一下。但他也知道,朱家有遗传的肾病,自己附了这么个驱壳,可不敢沉溺于女色之中。妈的,有美女不御,我还是不是男人啊?不行,起码现在不行,我得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肾病,别像他老子朱常洛一样,为玩女人弄个英年早逝!

雪梅微微一愣,眼里渐生出云雾,小肩膀开始抽动起来,嗫嚅地说:“主子的沐浴,原是奴婢份内的事儿,万岁不让奴婢管,李公公知道会打死奴婢的!他会再派来人伺候主子,主子不让洗,那人还会被杖死!”

天启一愣,只好万般无奈地在站在那呆立不动了,姑娘的小手瞬间就把短裤拽了下去,又伸手解开天启头上的发髻,现在天启的身体已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的眼前,她看见天启那蔫巴巴的东西,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启又一愣:“自己接受的朱由校的躯壳,这东西可能从来都是这么萎靡!怪不得他的老婆让人家关起来活活饿死都不知道找,原来是个废物点心啊!”

雪梅回身走到那大木盆前,试试水温,从旁边的火盆上拎下一壶热水,兑进水盆里,重新试了试水温,让天启坐进水里,拿出一块软巾,泡进水里,轻灵地给天启身上搓起粘糊糊,滑溜溜的什么东西,然后才拿起那湿软巾给天启擦洗起来,姑娘细腻柔嫩的手指滑过天启的肌肤,天启的肌肤顿时紧绷起来,那蚀骨钻心的滋味让天启几欲喷血。洗毕,她的两只小手轻轻地扶着天启走出水盆,站在地上铺着的软垫上,拿干燥的软巾给天启全身擦拭干净,才给他里外三新的换了衣服,又为他梳了头,看着清爽的天启,满意地说:“主子再结婚,这些事也是奴婢的事儿,皇妃在时要奴婢一辈子伺候主子沐浴,奴婢答应了,奴婢就得负责一辈子!”

天启听得倒吸了一口气:“我的乖乖,这还真是通房大丫头啊!不知道是不是像红楼梦里的袭人那样,和朱由校已经那个了?”

换好衣服,天启一身轻爽地重新来到外面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在过去那个时空,他那个老铁尚武,过去是新兵训练营的连长,这拳就是跟他学的。尚武也是个光棍,俩人睡一个宿舍,那老兄大概是当教官当上瘾了,在厂子里闲的慌,就拽着天启当兵训,下了班就给他上操,不累得他拽着猫尾巴上床不罢休。而且上了床,尚武还得给他大讲一通古今中外的战例,边讲还边指出这个战役优点在哪,弊在哪!战役讲完,就给他上军事课,居然还借来支步枪教他拆卸和修理,哪天都是困得天启直打磕睡,他就揪天启的耳朵骂道:“你他妈的是猪啊,就知道睡,别以为天下太平了,世界还没到那天呐!美国佬和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你不学点真本事,真要打起仗来,你的脑袋还不得丢了呀?”

“对,脑袋不能丢!那三伙人里,恐怕就有想要我脑袋的!不行,我得学会保护自己!可怎么保护啊?得有自己的人!谁是自己的人呐?”他想了半天,这丫头算一个,那二十几岁的太监也算一个,还有那个皇后,可人还是太少了,还有……对了,史书上说大太监王安为人忠义,就拉住他!

晚膳过后,天已经快一更了,天启对那二十几岁的太监说:“去叫人把王安王伴伴找来,朕有急事要见他!其他人一律不见,都给朕挡回去!”

那太监嗫嚅地说:“奉圣夫人已经来了……”

“她也不见,就说朕身体欠安,谁也不见!她再不走,你就说惹恼了朕,朕就撤了她奉圣夫人封号!把她打入冷宫!”

那太监应道:“好的,奴才这就让她走!”说完转身欲走,但又被天启叫住了:“你让别人叫去就可以了!知道皇后的下落了吗?”

那太监回来跪在了地上说:“头先王公公来找了万岁两次,说发现王体乾的秘室里关着个人,是谁不知道,那秘室大门始终锁着,外面有人巡逻,估计里面有人看管,他进不去,确定不了!”

“你知道那秘室吗?”

“按王公公说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走,带朕去看看,锁着,给他弄开就是了!”天启命令道。

那太监站起来,到外面让太监小德子去传王安,打发客巴巴离开了乾清宫,然后才回屋提着灯笼,让雪梅扶着天启,三个人朝外走去。另一位太监小代子见万岁要出行,忙走了过来:“万岁,用轿吗?”

“什么也不用,你们都不要跟着了!”天启心想,呼呼拉拉的去救人,人家还不得有防备了。

“万岁,娘娘已经失踪两天了,娘娘是不是有危险了!”离开乾清宫后,那太监低声说。

“噢,你叫什么名字?”天启问道。

“万岁不记得奴才了,奴才从十岁就陪着万岁,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奴才姓孙名桂,万岁管奴才叫小桂子,是万岁委派奴才当的乾清宫的管事牌子呀!那个李总管一直看奴才不顺眼,几次要让奴才去浣衣局,还是万岁爷给挡住的呢!”

“朕能不认识你吗?朕是让你明白,你是朕的人,得时刻为朕和朕的皇后负责!”天启掩饰地说。

突然,前面转出两个太监,看见天启一行,急忙喝道:“什……”没等他喊完,雪梅已经连发几粒石子,那两人呆呆地立在那里不动了。

天启低叹道:“有我雪梅,无往不利!”

重新扶住天启的小姑娘听见天启的话,小胳膊动了动,仰着脸看了看天启。

暗夜里,天启只看见那亮晶晶的两枚小星星……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七章 深宫救美

小桂子把那两个人背到了僻静处,然后领着又走了一段路,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周围果然有支巡逻队,他们吹熄了灯笼,躲开巡逻的太监,悄悄贴近了那院套,发现里面黑黢黢的,小桂子在那鼓捣了几下,门锁就开了,进到院里,听见了屋里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听明白了吗?同意了,马上就给你水喝,给你饭吃,只要你的肚子争气,你就是天下的国母!”这声音虽然很粗憨,但说话的肯定是个女人。

“我已经说了,生,我是万岁的人,死是万岁的鬼,让我和那阉贼的侄子苟且生孩子,那是做梦!万岁钦封的皇后,永远也不会失节于他人!”声音干涩嘶哑,而且有气无力,但话语铿锵!嗯,这女人不错!

小桂子高兴地抽泣着说:“是皇后娘娘,咱们找对了!她还在!”

“你别不识抬举,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后,让你留个孩子继位大统,人家老祖宗的侄子希得跟你!这好事,我想生还捞不着呐!”里面又传来粗嗓子的女人声。

“那你就去帮他生嘛,反正你也不要那狗脸了!你告诉那贼子,他想当吕不韦,可我不是那淫乱的赵姬,我是万岁的张嫣,是只能站着死,不能跪着生的张嫣!”

“说得好,这才是母仪天下的好皇后呐!”天启暗暗叫好,他本来对什么皇后没什么好印象,听她这几句大义凛然的话,心里突然一热,竟有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妈的,你找死啊,你尝尝这沾了水的鞭子的滋味吧!”那粗声女人叫嚷道。

砰,小桂子一脚把门踹开,飞身跃了进去,人也护在了绑在柱子上的女人面前,厉声喝道::“吴大脚,你要干什么?”

天启跟着进了屋,呼的一阵风刮来,天启刚要躲闪,小桂子已经伸手抓住了飞来的东西,往他怀里一拽,是一条鞭子,紧跟着一个人扑向了小桂子,他顺脚踢出,那人“扑通”一声摔得趴在了地上。那女人一面挣扎着想爬起来,一面说:“哪来的毛贼,敢来二祖宗的房里耍野?等二祖宗回来,我让他拿刀子把你们都零剐了!”

天启从史书上知道:宫内太监称为内宦,机构庞大,共有十二监、四司、八局等二十四衙门,打头儿摆在第一位的就是司礼监。而掌印太监又是司礼监第一号头儿,因此也是太监的大总管。地位显赫,素有“内相”之称。王体乾现在虽然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但他这位置是李进忠给要来的,自己甘愿列在李进忠之后,所以自称二祖宗。

天启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让那女人骂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去一脚蹬在她的背上,恨恨地说:“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朕今天就让你知道,惹了朕的皇后是什么滋味!”说着脚猛地一跺,那女人噗地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连声也没吭就见了阎王。他暗道:“惭愧,我也开始杀人了!”

天启定了定心,雪梅已经重新点亮了灯笼,他这才看见一位两臂鲜血殷殷、浑身衣服几近破碎的女孩子绑在柱子上,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来人。

雪梅急忙说:“皇后娘娘,万岁接您来了!”

女孩摇了摇头,满眼含泪、凄楚地说:“万岁不能来了,王体乾说万岁不喜欢我,要重新选妃了!”

天启知道这就是在大明要和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张嫣,看着她那酸楚楚、柔嫩嫩的小样儿,心里一阵绞疼,急忙上前帮着解开张嫣,搂住摇摇欲倒的她说:“嫣儿,你受苦了!朕是来接你回去的!”

那女孩子重新看看天启,慌忙推开他,摇晃着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万岁,客巴巴和李进忠是刘谨和武则天啊!臣妾不是嫉妒,也不是干政,是担心大明江山和万岁的安危呀!万岁不喜欢臣妾,臣妾已无颜于世,可这两个人不能再留在万岁身边了!”

天启把她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说:“你说的对,怎么是干政呐?别听他们的胡说,朕的皇后永远都是嫣儿!”

女孩儿身体一震,怯生生地看看天启,大眼睛眨巴半天,小嘴一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酸楚的哭声里透着满腹的委屈。

天启的泪水也出来了,他拍着小姑娘的背说:“好了,咱们走吧!”说完转身欲走,站在门口提着灯笼的雪梅急忙走到天启身边,低声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王公公来了,娘娘就是他给关起来的!我们怕是不容易出去啊!”

天启低声对小桂子说:“想办法灭了他!”说完把张嫣交给雪梅,接过灯笼,噗地把灯吹灭,拉着雪梅一起隐到门后。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拿着出鞘的宝剑,一步步逼向小桂子:“孙桂,尔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来这里劫人了!仗着谁?是小木匠还是王安?咱家告诉你,小木匠是个傻子,大婚两天了,连皇后都不知道亲,他能救你;王安马上就是个瞎子,他明天就去南海子当净军了,厂公已经打算派刘朝去当南海子的总督了,那刘朝一上任就得抠他的双眼,砍他的胳膊腿,让他成个人棍;你嘛,现在就要成为死人了!敢来扰你二祖宗的清静,坏你二祖宗的事,你说二祖宗还能让你活着出去吗?来吧,你二祖宗狗圈里的狗都饿疯了,还等着你喂它们呐!”说着,运剑朝小桂子猛地刺去。

天启知道,有明一朝,皇宫可以养猫,而且有猫房,但不让养狗,谁敢把狗带进皇宫,那就是杀头之罪。可他竟有个狗圈,看来还真是权势熏天啊!

小桂子倏的一闪,躲过了那剑,回手一掌,噗地一下,打在王体乾的后背上,打得王体乾狂喷出一口鲜血,人也趴在了地上,灯笼飞了出去,呼地烧了起来。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八章 太监王安

王体乾本来有一套自己的私臣,但关押皇后,让李进忠侄子和她生孩子,然后假说是皇帝的孩子,立为太子,这实乃惊天大事,王体乾没敢让别人知道,只是关在自己秘密住地,让自己的女人,会武功的大脚艳华看押劝说,他万没想到自己那值得吹嘘的武功,竟被一向老实得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太监打得如此狼狈,现在他开始后悔没带人来了。

天启见王体乾挣扎着欲爬起来,急忙从后面拿腰带套在王体乾脖子上,转身往身上一背,王体乾的舌头就被勒得伸了出来。这一手叫拖死狗,也是尚武教的。他走到一个梁柱下,小桂子帮他把腰带搭在梁上,顺手往下一拽,王体乾的身子就挂在屋梁上悠荡起来。

天启踩灭了燃烧的灯笼,把张嫣重新抱进了怀里,回头对小桂子说:“小桂子,把他的印信都找出来给朕带走,注意点后面。雪梅,前面带路,回乾清宫!”

天启进到屋,刚把张嫣放在他的床铺上,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天启急忙走到了外屋。

看着刚进来的小桂子,天启问道:“怎么样,拿来了?”

小桂子递过一个沉掂掂的鹿皮口袋:“拿来了,他那里的金银珠宝好多啊,有几大箱子呐!”

“哦,你后面有人吗?”

“有,是王体乾的手下小福子!后来溜了,好像是给那人报信去了!万岁爷,不能让他们再把娘娘带走了,他们会害死娘娘的!”小桂子说。

天启本来是想把皇后送回到坤宁宫的,听这话,他不解地问:“难道朕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吗?”

“听王公公说,这次关押娘娘千岁,他们带着郑太妃和李选侍的令旨,由内阁票拟,拿着万岁的批红干的,他若带东厂的人来要人,万岁是不好硬顶的!万岁不是让小德子去请王公公了吗?他来了就好了,他手里有三千净军,他们挺惧他的。就怕他已经去当净军了!”

“去当净军?”天启一愣。

“不是万岁今天批的吗?调他去南海子当净军!他的印信都让王体乾给收回去了!”

“印信?不都在这里吗?”

“嗯,这里有四个印,一个是万岁的御印,是由掌印太监拿着的,一个是掌印太监的印,是王体乾的,还有一个是秉笔太监的印,另一个是净军提督的印,这两个印都是王安王公公的!”

天启松了口气道:“把御印拿出来,朕的印,朕自己会管!其余的一会儿都交给王安!王安是辅佐朕登基的伴伴,是朕的人,朕相信他!”听说王安有三千净军,他现在更盼王安了。但眼前这一关得应付啊,自己这皇帝当得也够窝囊的了,连个皇后也保护不了。他拿着玉玺进了内室,轻声问道:“嫣儿,李进忠见过你吗?”

张嫣想了想说:“就大婚那天他见过臣妾,但那时臣妾蒙着盖头,他应该算没见过吧!”

天启点了点头对小桂子说:“你快去把他们送来的那个阁楼摆在前厅,越快越好!雪梅,你快去找一套宫女穿的衣服,帮娘娘换一下!娘娘现在是朕的昭仪张芳!”

见小桂子和雪梅走了,天启把雕着盘龙的金盒放在床头被下说:“嫣儿,朕的御玺就放在这里了,今后你给朕管着点,不能让外人再拿着它胡闹了!”

张嫣身子一震:“万岁,臣妾管它合适吗?”

“朕的女人难道不比太监可信吗?”

话音刚落地,外面小德子低声道:“万岁,奴才把司礼监王安王公公叫来了!”

天启走到了外屋,地上跪着个年近五十的太监,看见天启出来,急忙边磕头边说:“奴才王安见驾,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上前扶起王安,见他身材中等,脸微胖,才五十余岁,眉毛就已经全白了,眼下也垂出了眼袋,看来是个喜欢操心的人。天启说:“王伴伴,正象您早劝诫朕的,他们果然心存不臣之心,现在他们已经对朕起了杀心,连朕的皇后都给关起来拷打了,朕还有安全可言吗?到这时,你还退缩不管朕吗?”

王安忙说:“奴才原是先帝爷的人,先帝龙行之时,一再嘱咐老奴要保护好万岁,从那以后,老奴生是万岁的人,死是万岁的鬼了,老奴为主子肝脑涂地,既是先帝的重托,也是老奴的本份,只要万岁信任老奴,老奴怎么会退缩不管万岁的事儿呐!”

天启说:“朕和皇后大婚后,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就被他们给关了起来,朕刚把皇后救了出来,朕担心那恶贼还来抢人,王伴伴得来护驾,保护皇后啊!”

王安迟疑地说:”万岁,奴才下晌手里还有三千净军,可今儿晚上奴才的提督已经被免了,调兵的提督印信也被收了回,奴才现在只能一个人在此保护主子了!”

天启故做吃惊地说:“谁给免的?朕不下旨,谁敢矫旨免我王伴伴的提督!刚才让小桂子从王体乾那取来印信,朕发现王伴伴的两枚印信也在他那里,朕还不知道王伴伴为什么让他保存印信呐,伴伴一说朕才明白,原来有人矫旨欲害伴伴,想折朕的股肱之臣,真乃猖狂已极!朕今天已经说了,今后一切本章,朕都要亲批亲阅,更别说朕的旨意了,没有朕的亲批,一切都是矫旨,凡矫旨者,朕就要抄他的满门!伴伴放心,有朕在,伴伴就永远陪伴在朕身边!小桂子,把印信交给王伴伴!”

看着王安跪地接了那鹿皮口袋,天启说:“伴伴清点一下,朕已经把王体乾的司礼监的掌印给免了,他那一摊也由你担当起来吧!但御玺朕自己留下了,今后由朕自己来管理,你还叫掌印太监,但御玺就不要管了!”

王安一愣,但立即高兴地说:“太祖爷原是让皇上自己管理玉玺的,只是后来成祖爷时开了个头,才弄了个掌印太监,万岁收回这个权利,我大明真的要清明如水了!奴才告退了,奴才这就去南海子调兵来保护主子!”

王安刚走,小桂子在外面就低声说:“万岁爷,王公公的人还没过来,那人已经带人把乾清宫给围上了!现在小代子和小德子带人正在门外挡着他们!”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九章 短兵相接

外厅里,天启正在端详着案子上的八角阁楼,他一边半搂着一个小宫女,把着手教她拿刻刀修理,一边说:“给朕当昭仪就得懂木匠活,今天朕先教你,明天就得自己干了!”

李进忠进来跪到地上,天启不理他,仍然把着那宫女的手,旁若无人的教着她,他实在是不敢松开手,他怕柔弱的张嫣自己站不住。

李进忠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几个人,最后把眼睛定在了那位拿刻刀的小姑娘的脸上:“万岁,这个人……”

天启没好气的说:“朕早就说缺个人手帮朕整理塘报票拟,你就是不派,这是朕自己选来的,怎么,不行啊?”

李进忠急忙跪地说:“万岁亲选的,奴才怎敢不同意!”

“量你也不敢管朕的事儿,朕先告诉你,朕身边的人,朕再说了不算,干脆让你当皇帝得了!”

李进忠吓得连连磕头:“臣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事儿,深更半夜的,带人来朕的寝宫干什么?没事就退下去吧,朕这正忙呐!”天启说完指点着那姑娘说:“这儿,对,就是这儿不那么柔和,应该再削一点去!哎哎,就这么削!”

李进忠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半天才说:“万岁,宫里出大事了!外传皇后娘娘系海寇孙倌儿所生,王体乾奉旨审查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被人给吊死在梁上了,而且皇后娘娘也不见了!”

天启啪地一拍阁楼,大喝道:“李进忠!你想干什么?”

天启指着李进忠怒道:“李进忠,你想干什么?朕什么时候下旨审查皇后了?皇后就经过内阁多次选秀才定的,会有什么问题,而且那天已经和朕有肌肤之亲,焉能说废就废?朕告诉你,朕的皇后是朕的心尖宝贝,朕还没疼爱过呐,你们要给朕弄没了,朕就把你们都杀了喂猫!那王体乾本来就该杀,竟敢在宫里养狗,坏我祖制,死了省得朕动手了,小桂子,你带人把他的窝都抄了,罚没入宫!把那王体乾剁碎点儿,扔进猫房去!”

小桂子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带人去办!”说完扭头欲走,被李进忠一步上前给挡住了:“奴才怀疑皇后是被海贼救走了,主子不能让他走,这个小桂子就是海贼的卧底,刚才就是他去了王体乾那里!”

天启怒道:“胡说!小桂子一直跟在朕身边,他何时离开过朕?他要是海贼的卧底还好了,说不定能从海外给朕弄来点什么新奇玩意呐!松开你的手,你好大的胆子,连朕身边的人也敢给栽赃了,是不是想来个清君侧呀?”

李进忠忙说:“老奴不敢!”

正在这时,王安进来,对李进忠说:“李公公,为了主子的安全,咱家已经把门外那些人带走审查了!”

李进忠一愣道:“王安,不是告诉你马上到南海子去当净军吗?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有人欲对万岁行凶,咱家奉旨带五百净军来护驾的,你那五十名东厂的人,已经全被咱家给抓了起来!”王安气定神闲地说。

李进忠一愣,指着他喝道:“你……大胆净军,谁给你的权力?”

天启立刻说:“当然是朕给的!王体乾办事不力,朕已经把他免了,王伴伴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南海子净军提督,你就少插手吧!王伴伴,你借给小桂子一百净军,朕派他去把王体乾的几个窝都给抄了!”

王安忙答道:“奴才遵旨!”说完站起来交给小桂子一块令牌:“你叫刘公公带人跟你去,就说是咱家安排的!”

李进忠忙挡住小桂子的路,对王安问道:“你别假传圣旨,你当掌印太监,有内阁票拟吗?奴才怎么没有批硃啊?”

天启一愣,这一点他还知道,明代废除相制后,朱元璋那老头想出了新的一套办法,设了个内阁,安排几个阁员,他们只有提建议和转达大臣意见的权利,没有决策权,决策权都集中在皇帝这里,国务都由内阁官员拟出意见,叫票拟,呈给皇帝,再由皇帝亲自拿红笔批复,叫批硃。这个办法,加强了皇帝的权力,使朝廷大事只有皇帝才能口说成宪。但老朱头万万没想到他的一帮子懒蛋子孙,竟觉得这权力是个负担,那个不务正业的宣德皇帝,懒得亲自批硃,就让太监给代批。开始他还问一问批的是什么,后来干脆问也懒得问了,就让太监自己随便批去了。有偷懒的办法,哪个皇帝不高兴,他的子孙就跟着学,太监批硃也就一直延续下来。这样一来,表面上内阁和内监是彼此制衡的关系,实际上,内监处在高一级的位置,因而有“朝廷政令,不由朝臣,皆出自司礼监”之说。掌握了最高权力的宦官集团,一跃而成为国家政治核心,使其恣意妄为,致使国无宁日。李进忠也正是利用这批硃权才可左右朝政的。

小桂子马上说:“怎么,连万岁发中旨的权利你也要给剥夺吗?”

天启也厉声说:“朕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谁用你代笔批硃,今后所有票拟朕都亲阅亲批,不劳他人分心!明天朕就晓谕天下,今后没有朕亲批的票拟,一律是矫旨!凡矫旨者,朕就灭他的九族!朕既然还是皇帝,就不能不干皇帝的事儿,朕不会让别人在那指东指西了!”

他这一句话,就把李进忠这秉笔太监的批硃权给削掉了,把李进忠惊得目瞪口呆。他无奈地说:“万岁,奴才是怕他们对万岁不利呀!”

天启:“好了,你别杞人忧天了,王伴伴保朕登的基,他岂能害朕?要说害朕,那些千方百计不想让朕登基的人,朕倒得防着点!李公公,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王伴伴,朕放心,你就别瞎掺和了!小桂子,你怎么还不快去!”

李进忠只好让开路,眼看着小桂子走了出去。

王安走过来笑着说:“李公公,都是为主子力的,干什么像斗鸡似的掐呀,走吧,让万岁休息吧,那伙刺杀万岁的贼人还没查出来呐,咱们还得去忙啊!”

李进忠无奈,只好跟王安一起走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章 皇后张嫣

看着俩人走了出去,天启把手里的刻刀往地下一惯,恨恨地说:“秉笔太监,秉笔太监,朕再让你们秉笔,朕就快喂你们家的狗了!朕不傻不苶的,为什么让你牵着走!你等著,朕早晚把秉笔太监全给废了!”见怀里的女人在看着他发呆,他轻轻地搂住她的削肩说:“唉,朕的怠政,害了大明,也害了皇后娘娘,朕一定引以为诫,勤政为民,当一个让百姓信得过的好皇帝!嫣儿还能信得过朕吗?”

张嫣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启,半天,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挣扎着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万岁自己要亲掌御印,要亲批亲阅,让嫣儿明白了,万岁要亲掌国柄了!臣妾相信万岁一定会是位好皇帝,大明有救了!”

雪梅进来,低声说:“奴婢已经准备好水,该为皇后沐浴更衣了!”

天启到书房里看了一会儿书,直到鼓打三更了,才回到寝宫,刚欲走进卧室,太监小代子走过来跪着问道:“万岁,要不要宣尚寝官来?”

天启听了一愣,片刻就想起了明史里说的:“宫中有六局,,官有‘尚寝’者,司上寝处事。而文书房内官,每记上幸宿所在,及所幸宫嫔年月,以俟稽考。”看来他是以为自己今天要龙御皇后啊!他的脸一红,断然拒绝道:“皇后身体如此茕弱,朕岂能干乘人之危的事?朕今后就是临幸皇后娘娘也是自家的事,不用什么尚寝记录!”说完一拂袍袖进了内室。

张嫣洗浴完毕已经钻进被窝里,那苍白的小脸已经恢复了红润俊俏的模样,正从被里露出,眼巴巴地盯着门。看见天启走进屋里,张嫣脸一红说:“万岁,已经四更多了,该休息了!”说着坐了起来,来帮天启宽衣解带。

天启在灯下仔细地看了看张嫣,只见她:发挽乌云,肤白如玉,细眉斜飞入鬓,美目如两潭明澈的春水,闪动着浓浓的柔情,挺拔的玉鼻,微微翕动,正被绵绵爱意所折磨,红唇俏薄,一排玉齿微露,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嫣红的小脸上微露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已经盛不下她那火热的情怀……

好一个有情有意,知疼知热、倾国倾城的美人!

只看得天启心头撞鹿,脸烧如火,浑身燥热、恨不得马上把小姑娘吃掉!他一把抓住小姑娘那柔嫩嫩的小手……

她现在上衣只有个小得刚遮住那凸起的蓓蕾的红兜肚,下体也只有一个小得仅遮掩住那秘处的小短裤,那双纤细稚嫩、尚留着道道鞭痕的雪臂和光洁雪嫩的美腿,那瘦不盈握的小腰,都让天启欲火贲张,他把她摁坐在床上,为她披上锦被,坐在她的旁边,一只手抚摩着她那尚没干透的秀发,看着她那光波流动的眼睛,轻声地说:“嫣儿,快躺下吧,让他们折磨了两天,现在身体还太弱啊,卿要是病了,朕会心疼死的!”

“万岁既然心疼嫣儿,怎么还不亲嫣儿啊?身上的伤害,嫣儿虽然疼痛,但还能忍受,嫣儿是万岁的女人,得不到万岁的疼爱,那才是从心里到身上都最难忍受的苦痛!那天万岁没龙御嫣儿,嫣儿原以为万岁是恼嫣儿不该干政,让嫣儿哭得如夏日泼雨,嫣儿今日重得万岁疼爱,方知那日万岁是因酒误了佳期,今日嫣儿已做好了当万岁女人的准备,万岁莫失巫山之约,让嫣儿再受煎熬!”声如蚊蚋,脸羞如花,但手还是轻轻地抖开了锦被……

看着她那诱人的身体,天启心里的的火焰腾地燃烧起来,一把撩起大被,抱着姑娘钻了进去……

醒来,天启感到浑身酸软,妈的,人说色是刮骨钢刀,还真得不能太恋了。看看天已经接近中午了,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他欲起来,发现张嫣还紧偎在自己怀里,想着昨日的缠绵,天启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她再受一丝的委屈!不能让那个李进忠再来害她!李进忠,哦,就是后来的魏盅贤,虽然该杀,而且杀他也很容易,太监就是皇帝的一条狗,什么时候想杀,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他更知道,由于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和袁崇焕无罪被杀,把一些将领逼向了敌人那一面,才出现了整个部队向满清投降的事;崇祯的猜忌和滥杀,使朝中人心尽失,也才有李自成尚没进京,首辅陈演就和人暗中活动,串联了大批高官准备降贼,等李闯一旦进京,竟有一千二百多在京官员排队去宣誓效忠李自成。现在无缘无故杀了李进忠,会伤了一些人的心,他下面的人也会沉入水里,自己无从知道谁红谁白,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这些残渣浮起,不是也会把自己淹没吗?他拿准了主意,稳住他们,尽快拉人,建立自己的人马,掌握充足证据,再杀这条臭狗!

大概是他的轻动把张嫣给惊醒了,她大眼睛也睁开了,看见天启羞赧地说:“万岁不累吗,再睡一会儿吧!”

天启搂住张嫣:“朕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发起了疯,让嫣儿受苦了!”

“不,嫣儿好幸福,万岁让嫣儿尝到了当万岁女人的快乐了!虽然疼,虽然累,可那血肉相连的滋味,让臣妾感到了万岁对臣妾的疼爱,知道了万岁对臣妾的关心!”张嫣细语呢喃地说着。

天启轻抚着张嫣锦缎似的肌肤,歉意地说:“嫣儿,难为你了,这么早就把生儿育女的担子交给了你,朕真的不忍心啊!”

张嫣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不,嫣儿高兴,嫣儿有位处处为嫣儿着想的皇上,嫣儿好幸福啊!”

外面的小桂子听见屋里的动静,低声报道:“奴才已经把王体乾的四个狗窝全给抄回来了,所抄的东西都已经拉了回来!正在登记造册,光银子大约有六十多万两。主子看怎么办?”

天启吓了一跳:“六十万?我的天呀,一个太监就弄了这么多,这大明不都让这些赃官给给抽空了吗?”他回头看看张嫣说:“嫣儿的身体怎样?你能不能走动?”

张嫣脸一红道:“嫣儿没事儿了,万岁让嫣儿干什么?”

“小桂子,你腾出个屋子,把抄来的东西都放那里,交给皇后娘娘就可以了!嫣儿带雪梅去对照登记册子过一下数,那些东西你先保存起来吧!等朕把内帑安排好,再归进内帑!”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一章 帝师凯阳

张嫣和雪梅刚走,小代子就进来报道:“万岁,大学士孙承宗求见万岁!”

天启已经听说了,孙承宗(号凯阳)是先帝时定的朱由校的师傅,虽然朱由校找种种借口没上一天学,但师生名份仍在。而且这孙承宗是大明晚年少有的军事家和忠臣,自己今后得依仗此人平辽和平叛,他忙说:“快传进来,朕正要见他呐!”

片刻,小代子就领进一位四十多岁,五绺长髯的文官,看见天启,跪地拜罢边站起来边说:“昨天辽西熊督师来了封密报,让臣急转给万岁,臣昨天几次欲进宫交给万岁,都被人给挡住了,今天在宫门口碰见王安王公公,是他派人把臣送进来的,不然还是难见万岁呀!”说着,拿出信呈给天启。

天启惭愧地说:“朕的师傅尚且如此,可见朕确实是有点怠政了!”天启烤开火漆,拿出密报看了看,天啊,清一色的繁体字,这不是要人命吗?好在天启酷爱书法,学书法时接触了不少繁体字,但还是连猜带蒙才看明白了。可明白归明白,对军队的事儿他还真是一窍不通,熊廷弼说王化贞把十几万兵散布在一百六十里的辽河岸边防备辽兵,是摆出挨打的架子。这他就不懂了,士兵不布置开,那建州女真的军队偷着过来怎么办?那大明的百姓不得让他们任意抢,任意杀吗?那还不是有边无防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态,熊廷弼说的似乎有他的道理,王化贞的安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这不是难煞他这小木匠了吗?他这个半吊子的军事发烧友哪懂这些呀?

对,不懂别装懂,先听听别人的再说!他把邸报递给了孙承宗:“孙师傅,您也看看吧!”

孙承宗看了半天,眉头拧在了一起,心情沉重地说:“万岁,辽西危险了!现在咱们大明根本没有能挡住鞑子马队的虎狼之师,杨镐五十万大军都被努酋的八万军队给打散了,他王化贞的十四万军队怎么能拿得下努酋大兵云集的牛庄?怎么防得住那漫长的防线?万岁不能让他再胡闹下去了,得让熊大帅亲掌军队了呀!上次要不是把熊大帅给撤了,沈阳和辽阳也不能丢啊!”

“噢,朕也是这个意思,可圣旨已经下了,难道得更改圣旨吗?”

“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可更改圣旨,必须得和内阁商议,而且要派钦差大臣亲赴前线才行!五位阁臣里,现在有三名是李进忠的人,首辅叶向高和阁臣刘一燝两人怕是挡不住他们啊!”

天启现在知道自己可以发中旨了,他立刻说:“那就把叶向高叫来商议一下,朕还是发中旨吧!”

“万岁英明,现在只能先绕过内阁了!那王化贞是李进忠的人,狂得很,没李进忠的帖子跟着,一般的宣旨官,他根本不会听我们的!”

天启一愣:“那便如何是好?”

孙承宗想了想说:“此事只有让英国公张维贤大人去才行,他不满李逆所为,向来忠于王室,而且有胆有识,敢做敢为,王化贞平时就怕他几分,熊大人也十分敬重于他,只有他去,才能镇住王化贞,扭转辽西的局面!”

天启忙说:“那好,朕就让他去,朕再赐他上方宝剑,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你明天就传他进宫,朕马上安排!”

“万岁再给他派几名大汉将军吧!一可保护英国公,二可壮行色、镇住王化贞!”

天启不解地:“大汉将军?”

“噢,就是站殿那些锦衣卫的将军,因为他们身材高大,臣等私下都叫他们大汉将军!”

“那就派十名,朕马上就差人速速去办!”话刚说完,他突然想起明末有一位力主抗清的名将卢象升,他智勇过人,忠烈刚毅,曾率军队在辽东屡战屡捷,连败女真军队,后来杨嗣昌和高起潜两个人嫉妒他的战功,不给他粮草,他所部三军,上下奔走达千里之遥,空腹杀敌……

天启问道:“师傅知道卢象升在干什么吗?”

“噢,陛下说的是今年刚中进士的卢九台吧?他现在户部当名主事!”

“哦,朕说的就是他,他向来喜好谈兵论武,怎么把他分到户部去了,用非所当矣!”

“九台确实对军事有一定独到的见解,近日常到臣那里去借兵书看,臣虽然喜爱,但臣以为他毕竟年轻,恐怕难担平辽之重担!”

“噢,凯阳错会意了,现在当然不能让他担什么大任,但朕还是想起用他到辽东锻炼一下,为将来平辽培养将才!”

孙承宗高兴地说:“万岁深谋远虑,乃国之大幸!如此说来,臣还要向万岁推荐一名年少小将,他姓袁名崇焕,字元素,号自如,臣看他有一些军事才能,而且胆识过人,杨督师兵败后,他自己单人独骑出关考察那里地形和战策。但此人也有一病,行事过于任性,狂气十足,需磨练方可大用!”

天启点了点头,暗想,这老头还真是知人善任啊,这袁崇焕的优点和缺点还真是都无人可比,要用他,真得磨练好才是!他点点头道:“那就也把他算在里面,拨到熊廷弼帐前听用!哦,现在他应该在兵部职方司任主事吧?”

“万岁还是知道此人的!”

“不甚了了,只是听说而已!师傅看要想收复辽东所失河山,我大明该当如何?”天启现在是虚怀若谷地诚心情教。

“我大明重文轻武,已非一年,至使将帅奇缺,而且现有军户制,已经荒废,士兵当兵,只为粮饷,混个饭口,军纪松弛,军训不足,以目前状态,断难收复河山!要想收复所失河山,必须采用戚继光的募兵制,另招新兵,强化训练,训出一支虎狼之师,方可堪用!”

天启连连点头,又问了一些九边之事,直到中午时分,又留其共同进膳,两个人都喝了几杯,才送其出宫。

孙承宗刚走,天启就又接到了一份辽东转来的邸报,天启看了看,心里一惊:“努酋加快了往牛庄驿调兵的速度,看来是想打我们个出其不意呀!辽西危矣!”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二章 调兵遣将

天启感到王化贞的部署可能是给了努尔哈赤可乘之机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急于出手!他忙让小桂子去请叶向高、张维贤、袁崇焕和卢象升来乾清宫觐见。小代子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报道:“万岁爷,阁老叶向高和英国工张维贤大人都已请到,奴才已经安排他们在前殿候旨了!户部主事卢象升和兵部主事袁崇焕也已到了,因为职位低下,奴才让他们在殿外候旨。”

天启笑道:“别看这两人现在职低位卑,它日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切不可小觑!”

小桂子忙道:“奴才记住了!”

“你叫他俩到朕的这书房里待命吧,朕现在得先去见两位大人了!”

匆匆走向前殿,小代子刚喊:“万岁爷驾到!”就见两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跪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两个人一边磕头,一边说:“臣张维贤、叶向高见驾,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忙上前扶起二人道:“二位爱卿,快快请起,朕今天把二位请来,是遇到了一个大大的难题,请二位爱卿给朕出出主意!朕刚才接到份邸报,努酋正加紧向牛庄调兵,情况紧急呀!”

那二人忙说:“臣愿聆听万岁赐教!”

天启看看二人,都是文文静静的主,都是五绺长髯,都是玉带和云凤四色的绶带,又都是绯色的官服,天启知道,他们都是当朝一品大员,但那稍微清瘦一点的大员的补子是仙鹤,这是文官的,应该是阁老叶向高;那长得雄壮一些的人的补子是一只雄狮,他应该武将,肯定是英国公张维贤天启说:“朕接到蓟辽都师熊廷弼的一封紧急邸报,是告辽西巡抚王化贞的,请二位看看!”说完。他让小代子把熊廷弼的奏疏交给他了两个人。

两个人看完上疏,都惊疑地看着天启,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半天不言语。天启心里揣着个小兔子,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出他这冒牌货了。

还是英国公先说话了:“臣早就说这王化贞是个银样蜡枪头,那李进忠还说万岁赏识他,就这架势,我看比杨镐还不如!按他的部署,这十四万人又得送进狼嘴了!臣还担心辽东经抚不合会乱我大明江山呐,原来万岁早已经心里有数了!”

天启只是淡淡的一笑,没有言语。

叶向高不无担心地说:“辽东的情况确实万分紧急,可内阁……咳,前不久臣在武英殿组织内阁商量过他们两个的方略,内阁里有三人是全力支持王化贞的,臣的意见根本说不动他们,这次也是怕一时半会儿统一不了意见,拿不出票拟。此事还得万岁做主了!”

天启严肃地说:“辽东无小事,朕今天把二位叫来,就是想听听二位的意见!”

张维贤话说得比较直:“臣早就说了,这个王化贞是个大明朝的赵括,不,他连赵括都不如,他除了吹牛拍马,什么也不懂,让他主理辽东军务,辽西那点剩下的土地也得便宜那个努酋了!”

叶向高则说的比较委婉,他说:“熊廷弼在杨镐兵败后能在沈阳和辽阳苦撑那么长时间,能几次打退努酋的进攻,说明他有真材实学,后来要不是李公公偏听吏部给事中姚宗文的胡言滥语,逼走熊廷弼,焉有辽沈之失,血的教训不可不记呀!”

天启点了点头:“所以朕把二位叫来就想商量个意见,暂时越过内阁,由朕下中旨。其实朕昨天晚上已经下了一道中旨,免去了王体乾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任命王安为掌印太监兼净军提督,中旨今天应该到内阁公事房了,叶阁老休怪,朕也是万般无奈呀!”

两个人一听,不约而同的跪地上喊道:“万岁英明,这中旨下得好,是鼎定乾坤的大举,那王体乾早该撤换!”

天启没想到他们对拿掉王体乾,抬出王安会如此兴奋。

三个人商量了一个时辰,拿出了意见,决定撤回王化贞,另派御史魏大中出任辽东巡抚。接着天启和叶向高、张维贤一起传见了袁崇焕,让他带一万骑兵随后赴辽,替回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和他的三个助手;另外应朝鲜之请,调山东副总兵胡守仁率一万军队,屯兵朝鲜义州,一来帮助朝鲜防建州女真军队入侵,二来牵制努尔哈赤的军队。天启又从内帑拨出三百万两银子充做辽东军费。

三个人的意见基本一致,只是在调毛文龙一事上,英国公和叶向高都半天没有吭声,最后还是英国公说:“毛文龙的事儿万岁是不是再谨慎些,皮岛虽小,但可牵制努酋,还是不要轻动为宜!”

天启摇了摇头,尽管他不能说这些人除了毛文龙被袁崇焕给私自杀了,剩下的后来都当了叛徒,但他还是说:“朕要兴尚武之风,准备建一讲武堂,培养统兵带兵之才,这操办人,非毛文龙他们不可!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无奈,只好说:“臣听万岁的!”

最后天启才单独到书房去见卢象升。卢象升跪拜之后,天启开门见山地问道:“爱卿从小可练过武?”

“微臣儿时就仰慕戚帅,曾经从宜兴去戚帅家乡那里投师,练过些拳脚刀枪,学过点儿排兵布阵,但都是皮毛而已,原想边事不宁,为国家和万岁效力疆场的!中进士后却成了看仓库的!”

天启笑了笑:“好啊,朕今天就派你到辽东杀敌如何?”

卢象升高兴地忙磕头谢恩:“谢万岁栽培!不知万岁让臣带多少兵出关?”

“只你一人随英国公一起出关!”

卢象升高兴地说:“让臣在熊大人手下听差,正是臣求之不得的!”

天启淡然地说:“不,你不归他管,你受朕直接指挥,你自己成军!”

卢象升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不顾抗上之罪,直言道:“自己成军,一人就是三头六臂能杀几人,建州女真军队残暴凶悍,岂是臣一人可挡住的?”

天启无言,眼睛直盯着卢象升,那卢象升挺着脖子,脸不变色,仍是说:“臣不才,怕贻误皇上大事,臣无法接旨!”

天启哈哈大笑道:“好个强项的小将!朕本想在京给你成军,但你们必须马上出京,一人三骑,歇马不歇人,迅速赶到广宁军前救急,朕只能给你一道旨意,到辽西找熊廷弼,从他的军队里先选三千人,组成一支暗影军,你任五品暗影军提督,朕再单拨三十万两银子,留你成军和购买装备用。过一会儿,你跟王公公到鸽房取几对训好的信鸽带着,到那里,马上把辽东军情报给朕!你们的任务是……”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三章 生财之道

天启和张嫣又是太阳照进小窗才醒,睁开眼睛,又和张嫣疯狂了一次,才在雪梅的伺候下穿上衣服。

雪梅照例又是给他把下身清洗了一遍,不过,今天她羞赧得小脸嫣红如火,见张嫣不在屋里,悄悄地地说:“万岁不可太贪了呀,这样会害了万岁的!”

天启心里一热,点了点头,他对这位体贴备至的小靓妹子别有一番感情,但现在他既不想让张嫣伤心,也不想让自己像朱常洛那样死在女人身上!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自己这本钱行吗?

吃过饭,猪头涂文辅已经跪在门外等候天启了。天启问:“今天要忙什么?”

猪头忙说:“也没什么大事儿,宝船已经修好了,今天本该刷漆,可司钥库掌印太监徐宾说万岁已经把内帑调空了,拿不出银两再去购油漆了。户部也说大内预算已经超支,拒绝支付油款,咱们的工匠今天都没活了,奴才和九思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天启一愣:没钱了?不对呀,史上称,李自成、出征山海关时,命令部队把宫中搜出的金银运往陕西,“贼大驱骡马与骆驼,载金银往陕西,旧有镇库银积年不用者三千七百万锭,金一千万锭,皆五十两为一锭”。这么多库银,我才调往辽东三百三十万两,怎么会调光了呢?是不是被别人给调走了?这可得查一下!

天启没动声色地说:“一会儿你去叫一下徐宾,朕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怎么连朕的宝船也不给银两了?难道让朕自己造钱不成?”

涂文辅吭吃半天,嗫嚅地说:“其实,万岁只要让奴才想办法,银子是不会缺的,我们宝船上做的这套紫檀木家具,拿出去都是几千两银子还买不到的,咱们库里还有山一样堆的紫檀木,就仿乾清宫的座椅和八仙桌做出来,拿到外面,大可赚钱的!”

天启一愣,站住脚,定睛看着涂文辅,涂文辅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了,他急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奴才多嘴,奴才罪该万死!”他突然想起,大明历代皇帝都贱商,太祖朱元章就首杀犒军的商人,在大明,商人都是低人一等的,自己提这个主意,是猪油吃多了糊住了心眼子,还是让驴把脑袋踢傻了?他急忙又挺起腰,伸出手,不停地打着自己的嘴巴子。

天启一摆手冷冷地说道:“别打了,朕倒觉得你说的很有见地!你回去和葛九思商量一下,把那些人分成几个组,让成手师傅挑头,看看一天能做多少套,哦,就是一桌,两椅、两花架、四圆凳,不要动那些紫檀木,用梨木、枣木、松木,甚至柞木都可,只要把漆刷好就行,对外就说宫廷为节约开支处理一批新的家具,朕估计两千两银子一套可卖!”有来财之道,何乐而不为,你寻思我是朱元璋那个糟老头子呐?放着来财之道不让干,不是脑袋短路,就是让驴把脑袋踢了!

涂文辅这才明白,原来万岁也赞成自己的意见啊,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面带喜容地说:“咱们现在有十六名大匠,加上奴才和九思,可组成十八组……”

天启一摇头说:“你站起来说吧,别耽误走路!你们俩不能带组,你得到前门外找间铺面,坐那卖家具,九思在家监督质量,就按十六组算,你看连刷油漆得几天一套?”他说着,已经朝前继续走去。

涂文辅急忙站起来,追着天启说:“分十六组,一组可以有六人,别的好说,那仿御椅的雕龙刻凤是个细活,紧紧手,得四天一套,但万岁说的这些木料都性大,得烘干才行,咱们的烘干炉小,是不是得建几个大一点的,能周转开才行!那就得动银子!而且刷漆……”

天启想到张嫣手里没收王体乾的银子,他淡淡地说:“那点银子朕还有,你只管安排就是了!前门外那门帘得找个热闹地方,再选几个嘴头子利索的去叫卖!哦,还得安排几个丫头过去,开买卖总得男女搭配才是!”他说着,已经远远地看见工棚子了,见工匠们都坐在外面晒太阳,就说:“他们的例岁银子都是多少?”

“不一样,大匠一个月二两,一般匠人一个月半两,零花够了!”

天启笑了:“指这些怕是不行吧?是不是都有点外捞!”

涂文辅也笑了:“万岁细察入微!也就是抽时间给外面打点家具,我们这些人说起来都是御匠,外面给的工钱都高,一个月一般都会弄个三四两银子!”

天启是木匠出身,岂不知道这里的猫腻?他冷冷地说:“怕是用宫里的细料,打了往外夹带,挣的更多吧?”

涂文辅身子颤抖起来,连忙跪到地上说:“奴才管理松弛,请万岁处罚?”

天启理也没理他,依然朝前走,直到涂文辅爬起来追上天启,他才说:“今后得让他们改了这个毛病,朕想好了,一套家具多卖一百两银子,这一百两里,给你和九思提出来六两,给卖货那边提出来三十四两,余下的给他们各组的工匠分了,就做为他们的工钱吧,月例钱还照领,这是他们的份子钱。四天一套按这个开,三天一套,甚至两天一套,也按这个开!但必须保证质量!”、可天启也知道,自己这么任意而为,那些文官还不得闹翻了天呀?闹就闹,闹翻了怎么样,正德在皇宫修了个豹房,到处抢人家的女人拽回来睡,他们不也得接受吗?文官就是瞎闹腾,你不理他,他也无可奈何!

不过,好像是朱元璋有话,太监不能随意出宫,妈的,这得想点办法,在外面建个别院也好啊,自己可以从此借口出去逛逛北京城的风光嘛!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四章 拗种徐宾

“陛下,司钥库掌印太监徐宾奉旨来见!”涂文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天启走出动力室,让葛九思把门锁好,然后才回头看着涂文辅说:“他在哪里?”

“徐公公年事已高,上不得宝船,奴才让他在下面的棚子里待命。徐公公已是花甲之人,要不是三朝老人,先帝早就该让他退了!神祖爷走时有交代,内宫谁都可换,惟徐公公必须留任,大概是为他老成忠厚,管家极严的缘故吧!”

天启点了点头,他想,人说人老成精,这已经够老妖怪的份儿了,万历不让动他,大概他真的掌握着那秘库吧?看来那个时空的历史书写的也不是扑风捉影了!阿弥陀佛,老天对我不薄,还给我留一笔巨资啊!

走下宝船,进到工棚里,看见一位眉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太监正坐在椅子上喘息,看见天启,他急忙颤微微想站起来,天启紧走两步止住他道:“老人家还是别跪了,徐公公这么大的年纪再给朕下跪,朕该折寿了!都是朕想的不周全,朕派个轿子接您就好了!小代子,你去叫个轿子,一会儿送徐公公回去!”

看着小代子匆匆走了,老人家浑浊的眼里渐渐生出了云雾,他看着天启,声音颤抖地说:“主子和神祖爷一个脾气,都知道体谅下人!老奴也就不推辞,今天就身受吾皇的恩惠了!万岁叫老奴来,不知所为何事?”

天启看着宝船说:“郑公公的宝船,是我们大明的骄傲,朕觉得不该在我们手里丢掉,朕带人忙了一气儿,总算做出来了,老人家看看,是不是带点老祖宗的那么点仙气儿了?朕想过几天就放进太液池里,让内外大臣和外番来都看看我大明的宝船!不过,朕现在也遇到点儿难题,宝船下水总得刷油漆啊,,可朕现在是分文全无啊!老人家是不是给他们拨点款把这宝船漆一下呀?”

老人先喘了半天,然后才操着沙哑的嗓子说:“万岁造的船,确实是漂亮极了,老奴看了也欣喜得不得了!可惜老奴所管的库里已经没几个银子了,今年的金花银(国库拨给内供的银子叫金花银),户部还是按神祖爷时的规矩给一百二十万两,近年存的一点银子,去年两位爷大行,花得如流水般,剩下一点,主子前不久支给辽东军前,那是急用的,奴才不敢怠慢,都拨了出去,先帝又取消了税监,内帑没有了财源,哪有银子可用?现在已经是碗空钵尽了,老奴无能为力了!”

天启听了一愣:“怎么到我这就全没了?太仓银已经没有,内帑再没有,这么大的国家,让我指什么活呀?不对,不是还有镇库银吗?”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老人家是不是还有什么库银瞒着朕呀?”

徐宾身子一动,低下了头,但片刻了仰起了头,混浊的眼睛里储满了泪水,手颤颤微微地伸进袖子里,掏出个印盒,那干瘪的,布满青筋的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来,递给天启道:“万岁既然不相信老奴,老奴已经土埋脖子的人了,何必再治那个气呐,老奴就告个假,回家去等死算了!”

他这一手,还真把天启给镇住了,天启愣在那里,半天没言语,他身边的小代子低声说:“主子,徐公公给您印信呐!”

天启白了一眼小代子,转身挡回徐宾的手说:“老人家这是为何,大明现在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朕只是看看老人家还能不能为朕多筹措点银子!朕小时候听神祖爷说,我们有不少镇库银啊?”他现在必须打着神宗的旗号才行,对这么个老古董,他是有点黔驴技穷了!

他的话刚落地,徐宾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边磕头边说:“原来陛下要动祖宗的根基啊!神祖爷有话,那是千年不可拔之基,任何皇子皇孙不可分毫取用!老奴日事居积,日事节省,日事借贷,刻于理财,就是为了帮助陛下不撼国基呀,陛下现在要动镇库银,还是先杀了老奴吧!”说完,已经泪如雨下了。

天启急忙双手搀扶着老人家,温言暖语地说:“大伴这是何意,朕也没说现在就动镇库之银啊,朕是问问此款现在动了没有?朕问问还有错吗?”

老人拿袍袖擦了把鼻涕眼泪,“先祖爷有话,不到国家最危险的时候,任何子孙无权动此库之银!万岁登基大典时,老奴已经向万岁说明了,那库里究竟有多少银两,老奴也不知道,老奴只是每年需向库里加进规定数量的库银,无权从里取出一文!先祖有祖制,谁敢乱花里面一文钱,就灭他的九族,是皇子皇孙,就废为庶人!”

天启不想跟这老人动横去花这笔钱,但国家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再不让动这钱,岂不是太愚了吗?不过,修这船,他可不想动这钱,总不能把那钱花在玩乐上面吧!现在涂文辅已经出了个弄钱的招,何必再逗引这老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哭哭唧唧的?他笑道:“大伴误会朕了,那笔钱,朕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动的,大伴快将印信收起,只要大伴身体还可以,大伴就得为朕管好这个家,朕相信大伴!”

老人家又老泪纵横了,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席话:“万岁吓死老奴了!老奴无家无业,无亲无友,没什么惦记的。这内帑就是老奴的命,神祖爷交给老奴钥匙时说的话,老奴还记得清楚,神祖爷说:这是保我大明万世根基的血本啊,你给朕看好,如果朕走到你的前面,你就把他传给朕的子孙,还得告诉他们,这银子不能乱花,谁敢乱花,谁就不是朱家的子孙!”

天启浑身一震,知道为什么崇祯直到煤山上吊也不敢动这库银了!可大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啊,对神宗选的这个拗种,还真不能来硬的,还是慢慢来吧!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五章 跟个尾巴

涂文辅办事倒挺利索,第三天就在前门外花八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前店后厂的门市,那院很大,房子也宽敞,他就又花了八千两银子在那后面盖了十六个车间。又花了一万多两银子购置了家具和各种木料,正正从张嫣那里拿出了十万两银子。

张嫣倒没什么,天启肉疼得心都颤了,自己朝王体乾收进来的这么点钱,可是花一个少一个呀!晚间欢爱过后,张嫣听他那一声叹息,就低声问道:“万岁不喜欢臣妾?”

天启知道她多心了,就说:“开个木匠坊就花去那么银子多,朕想收复失地,训练新军,那银子得花海了,朕上哪弄去呀!”

“万岁不是说我们的内帑有镇库银吗?”

“有是有,可那神祖爷把内帑交给个拗种徐宾,他死活不让朕动一文钱,你说有和没有还有什么两样?据说那银子都放在一个秘库里,他人根本不知道。朕就是动硬的,怕也找不到那些银子呀!唉,我们这个神祖爷真是神得很啊!”

天启烦燥地又开始蹂躏那一对小白兔了,张嫣忍着痛轻声说:“万岁把用钱的去向告诉老人家,好好跟他说,臣妾以为,他会通情达理的!”

“那明天你陪朕去看看他,也许,真能打开那把锈锁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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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坊收拾好了,天启看着他们拿来的木匠坊和店铺的规划图,看了半天,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没给朕间壁一个休息室啊?”

那猪头和小耗子一听就愣住了,俩人对看了半天,猪头才嗫嚅地说:“万岁的意思是……您也去那里干木匠活?”

“当然了,朕是木匠皇帝,朕不去,要你们忙个什么劲儿呀?”

猪头和小耗子扑通就跪在地上,边拼命地磕头边说:“万岁,您可饶了奴才吧,李公公要是知道是奴才让您出了宫,他能把我们俩的皮剥下来!您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吧,奴才每天向您汇报就是了,您要不放心,可以让小代子,小德子去看看,奴才要是做错了什么,您杀得、打得、骂得,您就是不能出宫!您要出宫,得静街,洒水铺道,得有锦衣卫开路,那买卖还能做吗?”

天启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才说:“得得得,你们起来吧!朕不去,给你们创牌子,你们那东西能卖出大价钱吗?”

猪头吭哧半天才说:“奴才心里也没底儿,一套家具,撑死也就值十几两银子,奴才说的就是卖宫廷御制个名,这么没凭没据的,你再说,谁信啊?”

小耗子把他往后一拨拉说:“噢,赶着里外都是你了,说卖大价钱的是你,说卖不出去的也是你了?你那是嘴呀?其实奴才看也简单,万岁提个字在上面,他们就是冲那字也得买!”

猪头把小耗子往后一拽说:“万岁是万乘之君,哪有功夫给你天天写呀?”天启笑了:“那好办,朕就写国泰民安四个字,签上天启大帝御制六个字,文辅去铸了个铁凸印,家具做出来后,你在家具的下面都烫出来就可以了!反正都知道朕是木匠皇帝,干脆就打出朕的招牌卖家具,给咱们的家具抬高一下身价!”

涂文辅连连磕头说:“奴才和小耗子也想到这办法了,只是不敢向主子说,这下好了,现在那些大户都想抬高自己的身份,有这御制的牌子,他们得抢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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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和张嫣真的一起到司钥库见了徐宾,然后回到了寝宫,天启往銮椅上一坐,对张嫣说:“朕没想到徐老太监竟这么通情达理!朕刚把当前形势一摆,他就答应动镇库银了!只是他今天说话怎么神色不太对头啊,是不是不情愿动那银子呀?唉,也可以理解,老人嘛,都是愿守财,不愿破财,咱们真得把钱都用到正地方才是,莫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忧国忧民之心啊!这回怎么样,这可是徐老太监亲自请你给他当参谋的,你再不伸手,可就对不起老人家了!你的养鸡三策是不是该实行了!”

“只要不让嫣儿抛头露面,不让臣妾的万岁爷违反祖制,臣妾就不会看着万岁为难不管!”张嫣说着对天启摆手示意了一下,急忙走了出去,片刻就同杖剑的小代子蹑手蹑足一起进了卧室,她端进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大声地说:“万岁,他要不交出来,臣妾做梦也想不到那秘库就在慈宁宫的后花园里呀!您说,神祖爷怎么想的,把那么重要的府库不建在自己的寝宫,安在一位老太太的宫里,噢,我知道了,那寝宫就是给郑太妃修的,放在郑太妃住地,就是想留给她的!现在郑太妃住在那里,咱们也不好开库取银子呀?”

天启一愣,但见张嫣朝他挤了挤眼,就顺着她的话说:“现在也只能先撂一撂了,待她搬出去咱们再动那银子了!不然既走露了消息,也会闹得都不愉快!”

“也只好如此了!”张嫣说完,蹑足走到窗前,小代子猛然推开窗户,她把那盆滚开的水哗地就泼了出去。

“啊!”外面突然响起半声尖叫,但马上就止住了,王安迅速飞进内室,见万岁无恙,舒了口气:“怎么窗下有人啊?”

“王伴伴,你快去保护司钥库的徐宾老太监,把他护送到这里来!”天启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安急忙冲了出去。

小代子也不解地问:“娘娘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抓起来呀?”

天启也疑惑地看着张嫣,张嫣笑道:“我们回来的路上,小代子就发现了他,是臣妾把他拦住了。他是从徐老太监那里跟过来的,肯定是想弄清徐老太监跟我们说的是什么!臣妾看徐老太监神情紧张、不敢说话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臣妾就才没让万岁继续问。原来是有人也想知道那暗库的秘密呀!那咱们就既让他好好折腾一下,也得弄清他的来路!”

天启问:“是那人的人?”

“臣妾怀疑是有人想嫁祸于她,好把事端弄大,他们从中获渔人之利!臣妾说的对与不对,下一步就可以看清楚了!”

雪梅悄悄进来,低声跟天启说:“主子,房上还有一个尾巴,是杀是抓,主子说话吧?”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六章 三面来风

天启想了想,把手摆了摆说:“别抓,打草惊蛇,查清他的来路!”

雪梅笑了笑出了,片刻传出小代子的说话声:“上房顶看看,咱家总觉得上面还有人!”

就在这时,王安背着徐宾进来了:“小代子,快传太医,老人家受伤了!”

天启急忙问:“重不重?”

王安说:“刚见血,刺进去才半寸,老人是吓的!幸亏我去的及时,凶手被抓住了,是敬事房的太监陈琪,他和谁也不应该有关系呀,不知道怎么卷进这里来了!已经让孙公公的人带去审了,估计问不出什么来,这些死士嘴都极严。”

“不是刚才烫的那人?”

“不是,烫的那人功夫比他高多了,要是那人,老人家也就没命了!”正说着,老太监醒了过来,拉着天启的手说:“不是老奴不告诉万岁呀,是他们不让老奴说呀!”

“他们?他们是谁的人?”

“知道这事的,只有神祖爷和老奴,万岁说,还能是谁的人?”

天启摇了摇头:“不对,要是神祖爷的人,神祖爷怎么不告诉他秘库位置呐?”

老人一愣,半天才说:“信不着他们吧?万岁过来,老奴把位置告诉您!”

“还是您掌握吧,您先治伤,伤好了。您把库重新清理一下就是了!”说着,一面让人把他抬到了西耳房,一面说:“王伴伴,这院里一定要加强守卫,不能让人再进来了!”

过了一个时辰,雪梅回来了,她低声对天启说:“是个女人,身手极利索,转了半天才进了坤宁宫!”

“哦,老东西要动手了?”

“不像,这个女人和先头那个男人不像是一回事儿,不过,他们对徐老太监都十分感兴趣!”雪梅轻轻地说。

“那个人审出什么来了吗?”天启问的是那个刺客。尽管小代子和小德子把十八般本事都用出来了,可那人就是不吐口,而且这么多天竟连一句话也不说,天启怀疑他是个哑巴。但雪梅摇摇头说:“不可能,聋哑一般是相连的,他的耳朵极敏锐,旁边有个蚊虫声都能听见。”

“那就是说还有一家在惦记我们?”天启说。

“和那天三家争这人一样,应该是有三家惦记老太监手里的秘库!”

“噢,李家,郑家,还有那家?”

“应该是努家,努酋在大明的人!”

天启吓了一跳,那就是说,那天的三个人里,有郑家的人,也有李家的人,还有努尔哈赤的人!可谁是哪家的,现在只有许显纯可以证明是李家的,那两家呐?他低声问道:“你和别人说过吗?”

雪梅吃惊地抬头看看天启道:“奴婢生生死死都是万岁的人,没得万岁的允许,怎么会和别人说呐?万岁信不过奴婢?”说着,眼里云雾渐生,小肩膀也开始抽动起来。

天启把她拽过来,照她屁股就打了两下:“毛病,朕还不知你的孝心?只是担心你的怀疑会让别人看出来!下次不能再哭了,朕不喜欢爱哭的女孩!”

雪梅秀脸嫣红,手摸着自己的小屁股,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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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雪蜜儿回来了!”坤宁宫里,一个侍女匆匆走进花园低声对郑太妃说。

正在修剪花枝的一位看上去四十不到的女人抬起了头,她不是那种妖艳的美人,但风韵楚楚,眼波生动,一颦一笑,顾盼生姿。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位既有魅力又有主见的女人。“快让她进来。”

片刻,一个身材窈窕的蒙面少女飞步走了进来,郑娘娘只轻声说了句:“到我房间去,我马上就过去!”

那女人什么也没说,迅速飞走了。

郑娘娘站在花园里,抬眼望着天,那天湛蓝湛蓝的,没一丝云彩,可她心里的乌云却越来越浓了:“难道那秘库不在大内?那能在哪呢?”

寝房里,一位美艳绝伦的白人姑娘已经摘去面纱跪在地上,见她进屋,忙说:“娘,他一直监视着小皇帝的行动,开始孩儿还以为是娘吩咐的呐,可后来见他在司钥库公事房那里和一位不认识的太监交代任务,似乎是让那人杀掉那老太监,孩儿这才知道不是娘吩咐的,他是在为别的人忙呐!孩儿知道,娘现在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好孩子,知道为娘的心思,娘没白疼你!”郑娘娘点了头,坐进了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继续说!”

“后来孩儿就跟着他到了乾清宫,他就在东暖阁万岁的寝房窗下听声,孩儿离的太远,本来听不到什么的,但突然那屋里的皇后提高了声音,说什么秘库就藏在娘的后花园里,然后窗户就打开了,从窗户里泼出一盆滚开的热水,烫得他刚叫了半声,就捂着嘴跑掉了!”

“哦,那你怎么才回来?”

“我刚想离开,那王公公就跑出来了,他一面命令净军把乾清宫护得铁桶一般,他一面匆匆地走了,过了半天,他竟背着那司钥库的老太监跑回来了,老太监是被人给伤了,他本欲说那秘库的事儿,被万岁挡住了!”

“噢,你刚才不是说皇后说秘库在哀家的花园里吗?”话刚说完,她立刻笑了起来:“忘了,忘了,那是骗鬼的!只怕也骗不了鬼吧?跟着来的一盆开水,应该把他烫明白了!”

“可这诱惑也实在太大了,都说那秘库是成祖爷时把他积攒的和太祖爷留在南京的财宝都搬来了,藏在那秘库里,是助人掌控天下的财富啊!这么大的诱惑,他就是不信,大概也得拼一把的!”

“他不是那贪欲的孩子,他不会为金钱忘本求荣的!”郑氏摇了摇头。

“可他的背后的人是不会不看重那笔巨财的!”雪蜜儿依然俯首低眉地说。

“你是说我们得做一下准备?”

“有备无患!这不是娘常告诫孩儿的吗?”

“那你就带人去准备吧,娘累了!”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七章 螳螂捕蝉

下弦月终于羞羞搭搭地露了面,昏暗的月光把慈宁宫的后花园照得既幽暗又神秘。

丝丝凉风,欲图驱散白日留下的燥热,但最终还是让位给了闷热的暑气。

倏的,一道黑影从围墙上跃了下来,那熟悉的身影告诉人们,他就是郑氏最关心的林咸之。

林咸之落到地上,轻轻地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学了两声蛐蛐叫,然后就停在了一处假山边,仔细地审视着那山石和草树,他摇了摇头,欲朝前走,但他突然愣在了那里,嘣嘣嘣几声带着余音的响声过后,他发现围墙边的三棵老柳树的枝岔上竟悠悠荡荡地吊着五个黑衣人。

“有埋伏?”他吃了一惊,顺手甩出几支袖箭,五个人的吊绳被切断了,但他立刻吓了一跳,跟着来的竟是扑通扑通的五声闷响:“死了?”

他知道,如果那五个人还活着,凭他们的本事都可以轻轻跃到地上,不会留下这么大的动静,现在被实实在在地摔在地上,显然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他暗暗地吃惊:“周围有人?是他们杀的?那刚才自己转了一圈怎么就丝毫没发现一点气息呐?

他把身体隐在了暗处,重新仔细地巡视了一遍花园,还是没发现什么人!走到已经死去的人身边,他才知道,那套子虽然套在脚上,但绳索上都有喂着毒的细针,他们是被毒死的。他重新在大墙边又转了一遍,割断了十几条绳索,直到确认再没绳索了,才重新发出了信号。

奇怪,是谁安排的绳索,是雪蜜儿?那她就应该还在附近,我怎么一点搜不到她的气息呐?虽然郑氏把她送到了秘密的地方训练了八年,可自己比他训练的时间要长得多,自己都搜不到她的位置,那就太跪异了!

他的身子不由得一阵发冷,难道父汗交的任务真的就要落空了?

他的真名叫德勒根,是努尔哈赤在万历二十六年第四次来大明朝贡时住在前门外的万福楼酒店,和万福楼老板的女儿李水花勾搭在一起私生的孩子。

他走后,万福楼的老板才发现李水花怀了孕,他认为是奇耻大辱,急忙找人给打胎,谁料这孩子偏偏命大,连打了两次,竟毫无反应,气得他在孩子还没满月就把孩子送给前门外挑水汉子林槐舜。

林槐舜是吃喝嫖赌把家败坏的少爷坯子,沾一身花柳病,没有孩子,他女人是靠让孩子吃百家奶把孩子养到四岁。那年林家遭了大火,林家女人把孩子放进扣着的大缸里才拣了条命,当时正好郑氏在暗储死士和小姑娘,就把那孩子收进了宫里,六岁时又把他送到宫外,交异人抚养习武,也就在这时,万历三十六年的十二月,努尔哈赤第六次进北京朝贡,找到了李水花,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流落到皇宫大内,被郑氏给收养起来了。

努尔哈赤费尽心机,终于在异人处见到了孩子,那时孩子已经十一岁,什么都懂了,父子相认后,给他起名叫德勒根。他想把孩子带走,可那异人不干:“你把他带走,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就一个也活不了,不如你把他留在这里,让他继续习武,等他出师回到皇宫后再溜回你那里。”

努尔哈赤没有办法,也只好如此,但他让德勒根拜一位神秘的蒙面人为义父,那义父在夜深人静时经常来看望德勒根,给他金钱。但每次来时都是极神秘的来去。至今,他也不知道义父长的什么样,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德勒根十五岁时,义父给他在皇城根儿附近买了房子,配上了奴才和管家,送来了女人。

尽管德勒根安了家,但那义父依然只让他在夜里回家睡上一觉,天未明就得再回到异人那里去。

由于他平时孤僻,喜欢独往独来,直到现在,郑氏也不知道他的根底儿。更不知道他已经安了家。

德勒根学了化妆术,在自己的府邸里,他以本来的面貌出现,他是位有四家店铺的商人德勒根。在皇宫大内,他是郑氏的杀手,一个寡言寡语不合群的武士。

上次调动郑氏的人马,他明知道是蚍蜉撼树,但义父要的是搞乱京都,搞乱皇城,挑起朱家的内讧,让天启无暇东顾,为努尔哈赤造势,他只得惟命是从。这次出手,仍是义父的命令,现在又是义父让他带着人来察看宝藏的虚实。

嗖嗖嗖,又有五个人跳了进来,这次没一人被挂起来,对方也只是那点小把戏。六个人看看那假山,同时摇了摇头:“巨石累累,不可能有秘洞。”

他们盯上了那花繁叶茂的圆形的花圃,一个黑衣人跃到花圃的中央,拿脚趟了几下,拿手比了比:“应该就在下面!”

看见他的手势,几个人大喜欲狂,急忙跃进去拿出带来的铁铣一顿急挖,把个白天郑氏赖以炫耀的花圃挖得泥土飞翻,哪有半丝惜花的意思。

看见了,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就埋在地下,一个人哈腰抠住那石板刚要掀,林咸之急忙止住了他,林咸之一摆手,带着另外四个人撤到了远处,这才让那人去掀那石板……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泥土飞溅向四方,带着那杀手的残肢断臂洒向周围。

“快撤,是他们设的圈套!”林咸之知道上当了,急忙下了命令。他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不惊来郑氏的人,也得引来皇家大内的禁军。

“快,过去看看下面是什么?”那四人里,竟有一人根本不听他的,飞身跃向那爆炸的中心。

林咸之一愣神,嗖嗖嗖,那三个人拽起林咸之一起跃向了爆炸点,俯身去探看那爆炸的地方。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八章 黄雀在后

“小林子,你跑娘娘的花圃里折腾什么?你看看,把娘娘的宝贝花草都给祸害了,你这不是要娘娘的命吗?你白让娘娘疼你这么多年了,好好的花跟你有什么仇啊,你别走了,跟我们到娘娘那里说清楚吧!”说话的竟是那个死去的佛朗机商人的遗孤雪蜜儿,郑氏那年选小美人,把她收进了宫,后来又收成义女,她今天出手,应该是郑氏的主意了。那今天这探底,很可能就是那老东西演的一场戏!他现在开始后悔了,悔不该来趟这个浑水。

捅了大粪窝的五个人现在已经被十六名白衣武士给围在了臭气冲天的粪坑边上,五个人手仗着剑,警惕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对手。

“少爷,别管我们,你冲出去,告诉爷,秘库不在这里!”那带头跃向粪坑的武士镇定地对林咸之说。

“不,还是一起走吧!咱们就剩下这几个人了,谁也不能再扔在这里了!”林咸之看看周围逼上来的人,见那平日抠搂着腰的老花匠竟挺直腰,就伴在雪蜜儿旁边,手里拿的却依然是他的那个花锄。

他知道遇到了高人了,但他不知道,这就是雪蜜儿的老师,老花翁方子平。

林咸之嘴上这么说着,已经在偷偷地寻找着逃走的机会。

“杀!”五个人同时爆出了一声尖厉的呐喊,五把宝剑同时扑向了那老花匠,他们都看出了,这才是来人的主心骨,别看那女人在动嘴,可真正指挥的却是他。

铿铿铿!四把剑砍在花锄上,溅起四道火光,方子平顺手一推,把四个人推开了,他急忙去寻林咸之,却见人已经销声弥迹。连个影儿也没了。

“蜜儿,他呐?”老花翁问道。

“我看他冲过来了,不知道怎么没看见他!”雪蜜儿急忙说。她的话音没落,那四个人又扑了上来,这次那四个人学乖了,谁也不和老花翁对杖了,只是闪转腾挪,死死地缠着老花翁和雪蜜儿,让他们来不及去寻找林咸之。

冲上来的白衣人把四个人紧紧围住了,雪蜜儿下令道:“抓活的,别下死手!”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还是那带头的黑衣人说的话,他现在已经被老花翁逼得手忙脚乱了,可嘴却半点没软。

突然,一片浓云遮住了弯月,大地一片漆黑,那指挥的黑衣人趁着老花翁的一愣神,他的剑在砍向老花翁的半路上一转,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老花翁根本就不是被黑云惊愣的,他现在迅速飞起,拽着雪蜜儿朝上直冲而去,他的下面,现在已是一片箭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花园的围墙上已经立起了一排黑衣黑裤带头套的人。

弯月从浓云钻出来了,围墙里的黑衣人、白衣人已经哀叫连连,都在不停地挣扎和翻滚……

大内已经响起了锣声和脚步声,围墙上的那人轻吐了一口气,把弓箭往身上一背说:“撤!”

围墙上的黑影消失了,待闻讯赶来的忠勇营的指挥范长杰带人赶到慈宁宫的后花园时,只见满地的尸体和腥臭的大粪……

“别管那死的,快查,有没有什么秘洞?”范长杰催促道。

士兵们拿长枪东捅西扎,一群人把假山也拆个七零八落,待郑氏带人打着火把出现在花园门口,花园里已经全没了往日的争芳斗艳的样子。

“范指挥,你这是来抓贼呀,还是找什么来了?那假山又碍着你们什么事啊?”

“噢,太妃娘娘千岁,奴才是怕有坏人藏匿在那个洞里对娘娘不利,快别找了,把尸体都收拢起来吧!娘娘千岁,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您的人?”

“事情发生在哀家家里,当然得有哀家的人了,哀家养他们就是看家护院的,贼人来了,他们能不管吗?不知我们的人是不是被你们忠勇营的人给误杀了?”郑娘娘看见乱纷纷的花园和地上那一具具身穿白衣服的卫士,心里火冒三丈。

“娘娘高抬我们了,我们赶来时,这里已经声息全无,您看看这死人身上的箭,清一色的短杆雁翎箭,这是连弩上用的箭,现在除了蒙古林丹汗的军队和努酋的骑兵有,我们到现在还没这东西呐!”

“你们忠勇营是干什么的,让蒙古和努酋的人来到大内乱杀一通,朝廷养你们干什么用?”

“我们当然有责任,可那九门提督怕也难辞其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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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咸之是在冲向老花匠的瞬间被那指挥的黑衣人一脚给卷进旁边的小桥下的流水里的,顺着那流水,钻过一道漆黑的暗洞,他被水送到了慈宁宫外,他暗叫一声惭愧,匆匆上了岸,顺着路边的树丛,几个蹿跳,跃到了红墙的外面,飞跑回自己的家。他没有叫门,刚要飞身朝墙里跃去,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他们都没回来?”

是他义父,他“嗯”了一声,手里紧捏住一枚毒镖,头也没回地说:“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我怎么会知道,情报是你搞来的,我能不信吗?是那声爆炸告诉我,我们上当了!唉,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让个小女人给骗了!你已经暴露了,别回去了,今后林咸之没了,有的只是珠宝商人德勒根!”那人说完就走了,脚步声音极轻,瞬间就消失了。

他飞进了院里,钻进了小妾桐花的房间里。

桐花是义父刚送来的女人,今年才十六岁,长得娇小可爱,又极会媚人,是他最宠的,她听见声音,急忙掌上灯,看见地下站着的德勒根满身是水,惊得一声尖叫:“天啊,爷,你怎么了?”

“噢,喝多了,不小心掉河里了!”德勒根若无其事地说。

“天呀,太可怕了,爷今后可别喝那酒了,爷要不在了,让桐花怎么活呀!”说着竟抽泣起来,但人还是爬了起来,边帮着德勒根脱衣、擦身子,边找来新的内衣裤……

“你也穿上衣服吧,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你义父让的?”

“别提他,他今天想借刀杀了我,这仇我会记住的!”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十九章 铁肩永宁

清晨,天启是被王安给叫醒的,王安低声说:“昨天,郑太妃家果然去了两伙人,死了二十多人,后面那伙人,似是忠勇营的人,但第一伙去的人,似也跟他们有关系,奴才现在都让他们给闹糊涂了!李进忠今天去了五位外臣家里,有次辅沈潅家、内阁顾秉谦家,给事中霍维华家,兵部尚书张鹤鸣家,兵部侍郎崔呈秀家,每家坐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六日早朝可能有变啊!那内阁审查皇后的票拟,就是他串联这几家后拿出来的!”

天启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你把锦衣卫的指挥长和东厂的提督叫来!”

王安尴尬地说:“东厂提督仍由李进忠兼着呐,锦衣卫指挥长是陈长安(字永宁),这人和太康伯张国纪是朋友,昨天他曾经进宫为皇后求情,李进忠矫诏说他是吃朝廷饭,干自家事的贰臣,气得他在家泡病号呐,李进忠和客氏已经内定了人选,准备让他们的人曹钦平接手。”

天启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带着朕的口喻,亲自上门把陈永宁请来吧!”说罢对张嫣说:“嫣儿,溶墨!”

张嫣一愣,但立刻拿出了文房四宝。

天启帝在那个时空从小就在父亲的督逼下学魏碑,也曾在市里的书法大赛上得过金奖,而且他的小楷也一直说得过去,到这大明,写字他倒不惧。

嫣儿备好了纸墨,见天启起手的第一个字就吃惊地呀了一声。天启知道,那朱由校的字比狗爬强不了多少,他就大声说:“韬晦之日朕连字都不敢写,而今朕要一扫阴霾,重振朝纲,朕要认真地写写字了!”说完他继续挥毫泼墨,片刻,“鐡肩”二字跃然纸上。

两字庄重沉稳,大气磅礴,王安看后哈哈大笑道:“万岁藏锋敛锐,把老奴都骗得好苦啊!这才是帝王豪气呐!给陈长安这铁肩二字,胜过黄金万两矣!”

写上年号,盖上印宝,天启道:“他应该担得起这两个字!快去快来,六日早朝之前,要把一切安排好,莫让他们抢在我们之前!”

王安走后,天启匆忙吃完早膳,走到外面,见细雨还在飘洒,带着几许寒意,也有几丝清新。他轻轻地吸了几口湿漉漉的气息,看着深重大院,既感到了几丝陌生,也感到了一些振奋,现在正是世界上大变革的时代,大明现在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只要把握住机遇,不误用奸佞,就一定能让中华民族不再落伍!

这时,王安掌伞跟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匆匆走来。那大汉看见天启,紧走几步就跪倒在地上口呼:“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锦衣卫指挥陈长安见驾!”

天启上前搀起陈长安:“永宁,快起来,走,进屋叙话!”

“谢万岁!”

天启拉着陈长安的手走进乾清宫东暖阁的内室,回头对小德子说:“你去把张昭仪叫来,见过她的陈叔叔!”

小德子答应一声走了,天启笑着说:“听说你昨天就想面见朕?”

陈长安急忙跪倒在地上:“臣是想不通,万岁既然选定了皇后,为什么要在大婚之日把她关起来?张嫣父亲是臣的密友,臣喝过他们结婚酒,吃过嫣儿出生的喜蛋,又是看着她长大的,那是位秀外惠中,心装大事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什么海贼所生呐?他们分明是想罢黜皇后,想以他们的人窃居中宫啊!”

天启说:“朕选的皇后,朕当然信得过,前天是王体乾背着朕把皇后关了起来,朕已经把皇后救了出来,朕是不会让他人代替她去执掌中宫的!”

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了莺燕之声:“陈叔叔,侄女张嫣拜见叔叔!”

陈长安看说话之人,一下子愣住了:“娘娘千岁,你怎么这副打扮?”

天启道:“噢,她现在是皇后,也是朕的昭仪,帮朕管理文书邸报的。”接着他把昨天救人的事和暂时让张嫣以昭仪名义出现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长安立刻磕头在地说:“万岁,臣虽不敢当铁肩,但万岁给的担子什么时候也敢担起来,万岁安排吧,臣一定为万岁镇住鬼魅!”

天启笑道:“敢给朕去镇鬼魅的,当然就是铁肩了,朕是不会错看人的!”

陈长安跪拜道:“臣虽不敢担此大名,但臣一定为大明,为万岁鞠躬尽瘁,决不让奸人横行!”

陈长安看着张嫣,高兴地说:“三天前,两个皇后从家带过来的丫鬟跑回去,说皇后被押起来了,大家都替她担着把心,不想竟得万岁救回,臣今天就告诉她的父母,让他们别再哭了!”

张嫣儿听到父母的消息,立刻说:“我父母还在齐化门十七号住吗?”

陈长安一愣,半天才说:“住还住在那里,只是……”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章 误进陷阱

他说得吞吞吐吐,张嫣急得小脸通红,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长安,焦急地说:“陈叔叔,你快说啊!只是怎么了?”

“只是娘娘的哥哥和我家泠儿俩人昨天晚间出走了,我约莫俩人是想去劫持李进忠,拿他换回娘娘。我派了大批人在李进忠家周围寻找,至今还没找到他俩!”陈长安说着长叹了一声:“到底都是孩子,不知道李进忠的厉害!你要劫李进忠,别说劫不了,就是能劫,得惹多大的祸啊?到时皇后就是没罪,也得牵连有罪了!”

张嫣一听,两眼云雾渐生,一手抓住天启的胳膊,一手摇晃着陈长安的肩膀,急切地说:“陈叔叔,得马上把他们找回来呀!我不能没有哥哥嫂子呀!”

天启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王伴伴,你看看那人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你马上让人封住九门,就说有飞贼在宫里作案,待清查后再开放,阻住李进忠出宫之路。他们看不见李进忠是不会动手的!”

天启看着王安走了,又对陈长安说:“下次朝堂之上可能要乱,爱卿必须回去安排好,保证朝堂之上不为奸贼所乘!”(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天启和张嫣把陈长安一直送到乾清宫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天启轻轻地揽住了嫣儿的腰,把她贴近到自己的身边,低声说:“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嫣儿要挺住啊!”

嫣儿轻轻地说:“臣妾有万岁相伴,什么风浪都不怕!”

小德子进来说:“万岁爷,锦衣卫指挥陈长安有急事求见万岁!”

天启急忙说:“快传他进来!”

陈长安进来说:“万岁,朝堂上的站殿的人,臣正在清理,因为需要的人员量大,时间又紧了点,怕是难凑足八百之数。这几个月,李进忠打着万岁的旗号往锦衣卫里没少安排人,臣一时半会儿还查不清这些人的背景。”

天启沉思片刻说:“实在不行就再歇朝一次,到九日总能准备好了吧?”

“九号就没问题了,臣现在得去安排了。噢,差点忘了,五城兵马司的许显纯在向阜成门方向调动兵马,似有不轨之举,万岁需要小心才是!”

天启一惊,这两天杀王体乾,救皇后,拒客氏、疏远李进忠,起用王安,安抚陈长安,这一系列举动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点儿?可这都是人家刀架到脖子上才被迫而为的呀!有所防备,现在谁是可用之人,我哪知道啊?

但他又想了想,却笑了,史上说朱由校驾崩时,魏忠贤欲反,让兵部尚书许显纯带兵逼宫,许显纯沉吟不语,逼急了才说:“恐有义兵!”这人胆小谨慎,现在他们还远不及五年后的力量,他断不会出动军队的。而且现在皇室的威名尚在,正统观念还桎梏着人们的思想意识,想让士兵和皇家作对,他还不具备那个号召力!可他往阜成门调动军队干什么呐?难道……

他心里一动,急忙问:“李进忠的私宅在哪里?”

陈长安听了一愣,但立刻“哎呀”一声拍着脑袋说:“昏了,臣太昏了!李进忠的私宅就在阜成门外的车公庄附近,今天早晨就传昨晚李进忠府上出现了贼人入室之事,听说把李进忠的侄子魏良辅和一个小妾给杀了,是不是……”

张嫣脸色刷白:“他们在那里围住我哥哥和云燕姐了?”

天启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我们必须马上去那里,如果真是围住了他们,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围,如果不是,也要查清他们调动军队要干什么?走,去晚了可能就救不了人了!”

陈长安脸上也开始见汗了,可他还是说:“万岁不能亲临险地,还是臣自己走一趟吧!而且那里极可能已经有东厂的人了,去那里救人,难度不小啊!”

他摇了摇头:“如果确实是有他们插手,你去怎么能救下人来?只有朕才可能通过他的封锁,把人救出来!王伴伴,备朕的御辇,就去车公庄,至于去干什么,王伴伴,到时就你来应付了!”

王安忙道:“万岁去倒可以,但一是必须调锦衣卫的大汉将军护驾;二是陈将军必须先派人进去,务必找到那二人,到时我们车驾通过时将他们带出来。”

天启摇了摇头:“大白天进去,必须得冲破他们的封锁,又不暴露身份,难度太大了!”

陈长安道:“人倒有,我认识一位武士叫江风,蹿房越脊,动作比风还快,他又和张清的私人关系最好,有他出手,只要里面确实是他们俩人,他就一定会找到的!”

**********

张清和陈泠确实误进了李进忠设计的陷阱。

当然,李进忠设计的陷阱不是为了捉拿张清和陈泠的,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要杀他,他是针对东林党人的,从去年十月份起,他已经以整肃朝纲为借口开掉东林党人士二十几名了,而且正在策划干掉叶向高和杨涟左光斗几大"奇"书"网-Q'i's'u'u'.'C'o'm"重臣,树敌过多,必有异士,他不得不防!

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有回家,宫里那个王安还在活动,他哪敢离开?但他撒下的网却在运转,当张清和陈泠急于报仇,误撞进魏良辅的卧室,连杀了两人之后,惊动了武士,两个人的生命立刻陷进了困境。

张清和陈泠东拼西杀,虽然逃出了李府,转进了一处寺院里,但随之而且来的是被东厂的太监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寺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今五城兵马司的官军又加入进来,周围几百丈内已经站满了士兵。现在俩人想走,已经难于上青天了。

两个人都躲在黄寺的大雄宝殿的巨大的牌匾之后,听着下面乱吵吵的搜人的叫骂声,张清紧搂着怀里的陈泠低低地说:“泠儿,这次我们是难逃出去了,可惜没杀了李进忠那个老猪狗,还把你搭进来了!”

“说什么呐?泠儿早说了,生和哥哥在一起,死也和哥哥在一起,哥哥来救嫣妹,泠儿岂能不来?能和哥哥死在一起,死又何哀?泠儿心里高兴!”

“咭溜溜!”突然,他们的附近响起一阵树莺的低叫,张清一愣,立刻回了一声:“咭溜溜!”

紧接着,那边又响起一声欢快的树莺的叫声,张清回了一句,然后高兴地搂住陈泠就亲了一口,然后低声说:“有救了,江风大哥来了,肯定是你爹派来的!”

陈泠轻叹一声:“就怕爹也救不了我们,而且还可能把爹也牵扯进去,那李进忠不比常人啊!”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一章 有惊无险

听见江风的报告,张嫣的眼泪就淌了下来,低声对坐在御辇里的天启说:“万岁,我们进庙吧?”

天启大声说:“王伴伴,朕要到大雄宝殿为辽西百姓祈祷福祉进香,怎么还不进殿啊!”

王安立刻大声奏道:“万岁,有五城兵马司的指挥许显纯带人包围了黄寺,挡住了万岁的御驾!”

天启啪地一撩御帘:“大胆,把许显纯给朕叫来,朕为万千辽西百姓福祉而来,他竟敢无事生非,挡朕御驾,难道想造反不成?”

闻信赶来的许显纯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面如捣蒜般地磕着头,一面嗑嗑巴巴地说:“昨天厂公家里进了贼,杀了两个人,还把厂公的青龙剑给盗走了,东厂的人说把贼人已经围在了寺里,臣也是奉旨……”

天启眼睛一瞪:“嗯,朕不知道,谁敢乱传旨意,难道你真要造反吗?你把旨意拿来,看看是谁在矫旨而为!”

许显纯的结巴更厉害了:“是,是,是口谕!”

“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开,今后没朕的亲手御批,什么旨意也不好使!今天之事,罚俸两月,滚吧!”天启喝道。

“谢万岁!”许显纯擦着头上的汗,忙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他这一撤,东厂的人就露在了外边,王安喝道:“你们想找死吗,连万岁的御辇也敢拦挡?”

东厂的太监立刻让开了道,王安指挥着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保护着万岁的车驾和仪仗进了寺院,受到了方丈和全寺和尚的跪迎。

进到大雄宝殿院里,天启刚要下辇,一眼看见张嫣朝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远处立着的太监,他立刻明白了意思,马上重新缩回辇里,不紧不慢地说:“陈爱卿,把这院里的东厂的人都给朕抓起来,送到镇抚司去,你给朕查一查,他们是不是想帮谁造反啊!”

小代子立刻大声把万岁的话重复了一遍,吓得留在院里的太监蹦着高的跑,慢一点地被锦衣卫抓住,反背着胳膊一绑,栓在马后,拖出了寺门。

张嫣看看院里已经没有外人了,这才示意小代子,小代子喊道:“万岁爷驾临大雄宝殿为辽西百姓福祉祈祷进香啊!把供品抬上来!”

喊毕,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进了殿,他们出来后,天启在张嫣搀扶下才走出御辇。

庙里主持和两位高僧进院跪迎天启下辇。

天启边走边说:“雪梅陪朕去进香,张昭仪,你就留在外面吧,让他人都撤到院外去,朕要安静地祈祷!”

一听这话,那主持和两位高僧也自动撤到了院外,几位大汉将军把院门都关上,退到了院外。待万岁自己步进殿里,大院里,就只剩下张嫣守在御辇前了。

嗖,一位清秀英俊的姑娘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姑娘刚要喊,张嫣把小手指放在嘴上,低低地说:“嘘,嫂子,快进辇里!我哥呐?”

那姑娘俊脸飞红,低声道:“娘娘千岁,人家还没……”

“你们闯了这么大的祸,阉贼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只能在我这躲几天了!你们已经双宿双飞了,人言可畏,不是夫妻也得是夫妻了,总不能让人指你们的脊梁啊!小妹今天就给嫂子上头,当我张家媳妇吧!”张嫣可不是逗她,这是为了两家的声誉。

姑娘脸红过耳,但还是低声说:“谢娘娘千岁成全大恩!”

她的话音没落,张清也落了下来,撩开门帘就要进车里去,被张嫣挡住。

张嫣向张清伸手说:“拿来!”

“什么?”

“李进忠家的那口青龙剑!”

张清把手里拿着的剑藏身后:“怎么,这剑不能还给他,杀不了他本人,拿他口剑还得还他?”

“拿不拿来,你不拿来就到上面等死去吧?”张嫣斩钉截铁地说。

陈泠把剑拿到手,递给张嫣,张嫣说:“记住,你们没看见过这口剑,也从来没去过李家,你们一直在大内你妹妹那里闲住了!”

张清点了点头。

张嫣撩起车帘:“快进去,不准说话!”见张清和陈泠钻进车里,她拿着剑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雪梅已经把香烛供品摆在了案上。

天启见张嫣拿剑进来,低声说:“快把剑给雪梅!”

张嫣扶天启刚退到殿外,雪梅就在殿喊了起来:“来人啊,有刺客!”

听见喊声,大门呼地大打开了,小代子等人扑过来就护住刚从殿里跑出的天启和张嫣。

今天替李进忠带着东厂太监来的是秉笔太监李永贞,此人是李进忠的一条狗,他听说万岁亲临大雄宝殿,把他的几个人给抓走了,当时也吓了一跳,可他静下来一想又放心了:“有客印月给撑腰,万岁能把我们怎么样?上次移宫案李进忠闹得那么欢,客印月几句话,不还是烟消云散,成了宫里的大总管!”

李永贞带着一伙人没撤走,还守在庙外,他可不敢让那贼人借机溜走。抓不住贼人,李进忠虽然不能扒他的皮,可会罚他到浣衣局去洗衣服。

听见喊声,他带人就要闯进去,但被锦衣卫的缇骑给挡住了:“退下,你想劫驾吗?”他只能听着里面的呼喝声和刀剑相交的打斗声,过了半天,里面声音都没了,他才看见万岁的御辇走出了大院。

万岁的人马出来了,只有宫女雪梅左臂缠着洇出血的白绫,好像万岁并无伤害。

李永贞手下的太监现在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出来人的脸,直到那御辇来到他的身边,他还站在那里查看。

张嫣看那太监,对陈长安使个眼色,陈长安立刻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刺杀万岁吗?”

几名大汉将军立刻涌上去扯住李永贞。李永贞忙喊道:“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永贞,我是奉旨来抓贼的!”

车里天启淡然地说:“永宁,放了他,你会同李公公把现场勘查一下,这件事你们明天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吧!”

看着御辇辘辘地走远,陈长安带着北镇抚司的人和李永贞一起拥进大殿,只见殿里供品已经撒了满地,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刚刚被刺死的穿着黑衣黑裤的贼人,那人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一柄宝剑。

“青龙剑?这就是进厂公家的那个贼人!”李永贞惊喊着扯下那贼人的头套:“是他?这不是房山万福楼的少当家的吗?”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二章 一石四鸟

回到乾清宫,天启一眼看见雪梅胳膊上那缠着白绫的血臂,吓得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受伤了?朕不是嘱咐你小心点吗?”

雪梅像依人的小鸟偎在天启的怀里,低声说:“假的,就凭他,十个也不是奴婢的对手呀!奴婢是给外面那些人看的!万岁真的那么在意奴婢吗?”

天启松了口气,轻轻地拍着雪梅的俏脸说:“你这是什么话,朕身边的人,都是朕的亲人,何况你是朕的女才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雪梅已经跪在了地上,口呼:“谢万岁封赏奴婢当才人!”

天启吓了一跳:“才人?那不是嫔妃的名号吗?就这么把她收进了自己的名下了?这金口玉言,还真不能轻开尊口啊!可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那张嫣能接受得了吗?那些文官还不得闹腾起来呀?”

他还在那愣着,王安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说:“万岁封的好,才人,宫女里的正五品女官,雪梅姑娘当得起,当得起!这次救驾有功,应该封赏的!”

不是姘妃呀?天启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几丝落寞:“不就是那层窗户纸吗?既然自己喜欢她,早晚不得捅开,自己怎么这么犹豫啊?”

王安告诉天启,张维贤一行已经出发了,估计明天晚间就可以赶到山海关熊廷弼的总督衙门。

天启问了一下宫内外对皇帝两次遇到刺杀凶手的反应,王安说:“大家都很紧张,担心皇上的安危,许多外臣要来见驾,都被奴才给挡住了,但叶向高要来,奴才就不好挡了!”

天启忙说:“挡他干什么,快传他觐见!今天这事儿,得交他办理!”

叶向高见到万岁跪拜之后,看看旁边没人,第一句话就小声说:“万岁是不是想借此儆猴?”

天启一惊,看着他半天没说什么,见他一脸诚恳的表情,笑着说:“你说呐?”

叶向高低声说:“杀鸡儆猴,原是笨招,猴心里肯定不服,借别人杀鸡来儆猴,才是高手!臣斗胆劝万岁把这次的戏份做足,既儆猴,也吓鸡,为朝廷创造个肃穆的气氛,也淘汰一些奸臣庸官!”

天启哈哈大笑道:“台山(叶向高的号)把事情想偏了,朕既不想杀鸡,也不想儆猴,朕碰到此事,只担心朝廷的安稳,叶阁老既然来了,这次庭审就由你来主持吧!先帝时已经裁汰过堂官,朕不想再行裁汰,但各别有问题的官员,该清除还是要清除的,庭审中发现的问题,就由叶阁老酌定吧!”

叶向高听天启的头两句,微微一愣,直到后来那几句,他才明白,万岁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是不想表露出来。

皇帝连续两次被刺杀,而且第二次那贼人手里拿的竟是秉笔太监、东厂总督李进忠的宝剑。受万岁旨意,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厂刑名和三法司立刻立案开始勘察,因为涉及事体重大,李进忠也被软禁于北镇抚司的大狱里。怕东厂发生变故,天启下令解除了李进忠的东厂提督职务,暂时保留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职,让李永贞暂代东厂提督,万岁亲派乾清宫掌印孙桂带一百净军坐镇东厂,监督李永贞破案。

鉴于太液池天启遇险时他曾经救过皇帝,天启特意关照主持廷审的阁老叶向高道:“虽然剑是他的,但其中恐怕还有误解,厂公可暂时关押,但必须迅速弄清宝剑到贼人手里的原因!审查其间,要照顾好李伴伴的饮食起居。那天太液池一案,朕已经下旨让五军兵马司、九门提督府、忠勇营协察,让他们把所察情况报来!”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李进忠现在恨死了那个贼人,他让李永贞秘密访察万福楼来往的人员,暗瞩曰:“秘密盯住,凡有来往者,务求一网打尽!”

李永贞访了几天,进狱告诉李进忠:“不好办啊,那些人似乎是福王手下的,那万福楼的老板就是福王的詹事钱子衡,案子查到现在,连万岁都不知道怎么查下去了!”

事情牵扯到郑娘娘,李进忠不言语了,可他心里已经暗暗下了狠心:“奶奶的,老子出去,先把你老臊婆子的人收拾个净光,再把你弄到胯下,玩死你,整死你,累死你!”

雪梅救驾有功,天启下令封雪梅为正五品的女官才人,给她在自己的外屋单辟了个大屋,暂时只负责天启的沐浴和起居。

由于哥哥嫂子住进了宫里,白天,张嫣一有空就过去陪着哥嫂,天启就成天缠着雪梅,让教他剑法,雪梅也就只好在他的屋子里一遍遍地教这个笨得要命的学生。

这天雪梅被天启折腾得大汗淋漓之后,坐在团凳上正一面擦汗,一面纠正着在旁边舞剑的天启的动作,天启把剑一扔:“不练了,这天也太热了!”

“奴婢去打水给主子沐浴吧?”雪梅征求着天启的意见。

“算了,你也够累的了,在这坐一会儿算了!朕这一石四鸟也不知道道收效能怎么样了!”

“四鸟?人家都说是一石二鸟,万岁怎么多出来两鸟啊?”雪梅惊诧地问道。

天启看着雪梅那渐渐鼓涨起来的丰胸,笑道:“救张清、陈泠那是一,让李阉和郑氏结仇那是二,借机掌控军权那是三,四嘛……”说到这天启把话停了下来,坏坏地看着雪梅笑着说:“那四就不说了,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万岁又骗人家,三就是三嘛,硬编出个四来,又凑不出来,拿话骗人家就是了!”可当他看见天启那眼神时,俏脸一红道:“万岁又打人家什么主意呀?”

“噢,怎么,连主意还不能打呀?”天启绷起了脸。

“谁说不能打奴婢的主意了,奴婢是万岁的人,万岁打呀骂呀,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怎么会说不行呐!”说着低下头,轻拈起自己的衣带。

“那好,这话可是你说的!记住了!”天启说着,站起来,朝外走去。他现在得赶紧离开着娇媚的小丫头,自己的控制能力已经越来越低了,真怕一激动就把她吃了,那可就直接来了个四了!

王安来到天启旁边,低声说:“主子,按万岁的安排,已经把李进忠提前放回去了!”

“嗯,是时候了!”天启喃喃地说。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三章 犬狼之战

“放了?万岁,为什么把李进忠给放了?”张嫣搂着天启,娇喘吁吁地问。

“刑部已经查明,那刺客和李进忠无关!而且那刺客虽然是万福楼的少爷,但他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应该和万福楼没什么关系了!”天启把手一摊,十分无奈地说。

“那也应该杀了他,那是个祸害!”张嫣恨恨地说。

“不一定,也许他就是我的一个干将呐!”天启在心里说,但还是要削掉他的一部分权力的,权太大了不行,他就是会咬主子的狼了,比那两种力量小也不行,他就是护不了主子的猫了。看着噘着小嘴的张嫣,他知道,有些话可以对雪梅说,但不能和张嫣说,雪梅对自己是死心塌地的忠,张嫣是心悦诚服地爱,那不是一回事。

天启把她搂进怀里,刚才的疯狂,已经让她娇喘吁吁了,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不知为什么,尽管腰痛腿软,他每次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朱由校也是这么疯狂吗?他那尿毒症是不是就是这么疯出来的?想到这他吓了一跳,下次可得有点节制了!他温柔地抚摩着张嫣那锦锻似的脊背,低低地说:“睡吧,狼和狗该出来了!”

张嫣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但天启可睡不着,他悄悄爬起来,穿上睡衣,摸到了雪梅的房间。

雪梅从外面才回来,刚脱掉外衣钻进被窝,见天启来了,忙坐了起来,天启急忙上前把她摁躺在床上,低声问到:“打起来了吗?”

大概是刚才汗出多了吧,天启打了个冷战,雪梅急忙又爬起来要给天启找衣服,天启重新把她摁在床上,自己一撩锦被,钻进了雪梅的被窝里。

雪梅一愣,低声说:“不可以呀,皇后知道要生气的!”说着又要坐起来,被天启伸出胳膊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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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低声道:“朕不是你的主子吗?主子在这躺一会儿也敢躲了?”

雪梅不再挣扎了,蚊蚋地说:“奴婢不敢!”

天启低声说:“快说,狼和狗咬起来没有?”

“正咬呐,东厂去了两三万人,把万福楼给砸平了,把万福楼的老板,就是福王的那个詹事钱子衡抓走了,从那里的地窖里搜出了不少的刀枪和金银,又在附近抓了不少流民。”

“噢,抓流民干什么?”天启不解地问。

雪梅感到了天启的手开始不老实了,手已经在柔捏自己的柔软的地方,她连咽了几口唾沫,喘息地说:“那哪是什么真的流民啊,在他们的住地也翻出不少刀枪,而且东厂的人搜捕时,两下还打了起来,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奴——婢,看……”雪梅让天启弄得娇喘吁吁说不下去了,可她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忍着,那天启听得太专注了,忘了这是在雪梅的被窝里。

“说呀!”天启还在催促,雪梅没回答,只是喘息的更厉害了,而且人也向天启的怀里委了委。

天启突然明白了,自己惹祸了,他忙坐了起来,翻身下了地,轻声说:“没有别的军队搅进去?”

胸前的魔爪没了,雪梅的话也说的利索了:“现在还没有,我看外围有些官军在戒严,像是许显纯的人在插手。主子,您该冷了!”

“噢,我回去了,明天陈长安该有信了!”

天启匆匆走了。他在骂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过火了,虽然宫中秀女三千,自己都可以龙御;虽然这小丫头迟早都要……可自己的身体行吗?唉,美人虽好,还是让给他人吧!

天启走了,雪梅却好长时间都没睡着,到现在她还觉得那柔柔的两团还好似被那大手揉捏着,那麻苏苏,吸痒痒的感觉好舒服,好美……

*******

李进忠躺在摇动的躺椅上,听任两个婢女在槌着肩和腿,嘴里吃着一个小丫头拿小勺喂过来的燕窝,听着李永贞的汇报。

“你看钱子衡那几个女人长得都怎么样?”

“就一个岁数大点的,好像是原配,长得丑点,剩下的一个赛一个的俊,但最漂亮的还是那个最小的,叫什么赛貂禅,嫩的一掐一把水,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把那丑的砍了供到良辅灵堂去,把那小的扒光了送咱家被窝里,今天咱家就让她发发大水吧!”

“是!老祖宗是不是喝点什么?”李永贞谄媚地问到。

“什么也不喝,今天就这么原汁原味的玩她!噢,你在他女人里也挑个漂亮的睡吧,剩下的,都奖给下面有功的,噢,你把钱子衡绑到咱家卧室的柱子上,让他看着咱家是怎么玩他的宝贝!”李进忠心里在发狠:“姓郑的,今天睡的是你的走狗的女人,明天咱家就睡你!让你哭不上流儿!敢杀我的孩子,你是自己找死!”

突然,大院里响起一片筛锣声:“走水(起火)了,走水了!”

李进忠淡淡地一笑:“小伎俩,调虎离山,走,送咱家回卧室,在那里多埋伏点高手,叫小凤给咱家弹琴去,哦,就弹那个十面埋伏,看他谁敢进来!咱家就是要听着曲子,玩着女人,气死钱子衡!”

******

看着大火起来了,人们在乱哄哄地救火,雪蜜儿摆手对身边的人下令道:“撤,今天出不了手了!”

“怎么,主子让今天务必宰了李进忠!”旁边一个穿黑衣的女人低声说。

“你没听见那屋里弹的是什么?十面埋伏,他在跟咱们叫号呐!大内高手林立,他肯定是早有准备了,我们动不了他了!”

“今天他们也太猖狂了,咱们损失太大了!”旁边那人气愤地说。

“那也愿这个钱子衡,主子让他收敛点,他偏不听,这下好,把命都搭进去了!快撤,晚了,我们的命也得搭进去!”

无声无息,几个人飞进了暗夜。

火灭了,夜好静,但那小楼里,不时还在传出似哭似骂的嚎叫和女人兴奋地呼喊声及越来越激越的古筝声……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四章 朕要出宫

天启是被“咕咕,咕咕”的鸽子声给叫醒的,他紧了紧搂着张嫣的胳膊,烦躁地说:“谁把鸽子放到咱们窗外来了,烦不烦啊!”

张嫣扑闪着大眼睛听了半天,突然叫到:“快起来,是卢将军派来的鸽子,给您报讯来了!”

天启一听,呼地坐了起来,连胳膊弯里的张嫣都没放下,一起给拽了起来。张嫣吃吃地笑了起来:“看把您急的,臣妾去把它放进来吧!”

说着只穿着小红兜肚和短裤就下了地,支起了窗子。

可奇怪的是那鸽子竟连影儿也没有了,而且也听不到它的叫声。

张嫣放下窗户,站在那里奇怪地说:“怪了,明明听见了,怎么又不见了?”

天启低声笑道:“怪你起来晚了,那鸽子被勤快人给收走了!快回来吧,朕的女人可不能春光外泄呀!”

张嫣恍然大悟,羞得小脸通红,上得床来,往天启身上一趴就低声说:“万岁心里是不是有她了?您怎么那么了解她呀?”

天启搂住张嫣一翻身趴到了张嫣身上,低声说:“朕说过多少次了,朕就一个女人,叫嫣儿,你再胡说,朕就把你吃了!”

没想到张嫣扑哧一声笑了:“臣妾又不是没尝过那滋味,吓谁呀?来吧,臣妾等着呐!”

天启黔驴技穷了,忙坐了起来,边穿衣服边说:“快起来吧,去看看九台(卢象升的号)报来的什么好消息!”

张嫣不再笑闹了,急忙穿好衣服,到外面拿来一个密封的小纱袋,递给天启。

天启急忙打开纱袋,取出软绢写来的信,边看边笑着说:“这小子朕没看错,他把队伍拉进黑山训练去了,一粒粮食也没带,只带了点盐,让士兵想办法在野外适应生存条件,够狠的!”

“有什么主子就出什么样的奴才!”张嫣笑着说。

“就是!”天启说完了,才寻思过味来:“好啊,你敢说朕狠?朕把你拉到菜市口去!”

“哎哎,怎么扯到万岁您自己身上去了?臣妾可没那个说万岁的胆子呀!”张嫣笑靥如花地说罢,柔身坐进了天启的怀里,伸出雪白的玉臂,环住天启的脖子,歪着头问:“万岁舍得吗?”

“舍不得才……”天启看着张嫣的小脸,亲了一口,话锋一转说:“鸽子这东西真是个好玩意!走,咱们去百鸟房,要它十对鸽子,给你和雪梅个差事,好好训训它们,让鸽子给咱们送信!”

张嫣拍着手说:“好呀,今后万岁走到哪里,臣妾都可以放个鸽子,把臣妾的相思带去了!这比红叶传书可方便多了!”

明宫中有百鸟房,鸟中最多的就是鸽子。翊坤宫中还设了放鸽台,当风晴朗日时分,太监都要在那里放鸽子,那领头者脖子上系着小铜铃,群鸽翔于紫禁城的上空时,那滴铃铃的铃声响起,别有一番情趣。

一进百鸟房,天启就连蹦带跳地拍着巴掌叫了起来:“太好了,这才好玩儿呐!”

张嫣急忙碰了碰他,小声说:“万岁,您是皇上耶!”

天启一愣,咳嗽一声,恢复了庄重的神态,严肃地说:“张昭仪、梅才人,你们去选几对好看的鸽子吧!朕就在外面等你们了!”

累人,太累人了,这皇上可真不是人当的,小孩子还得硬装大人!他不再往里走了,只是蹲在门前小路上看着一群蚂蚁在撕扯一个垂死挣扎的螳螂,只见那蚂蚁扯住了螳螂的两条长腿,咬住了他的翅膀,然后就上来一群啃它的脑袋,直到那螳螂不再动了,他们才拖着它,向洞口走去。

“拖住它,打它要害!”天启似有所悟,他冥冥中感到是老天在点悟他,他虔诚地合手作了个揖:“阿弥陀佛,谢佛祖点化,由校知道了!”

回到乾清宫,张嫣和雪梅俩人张罗辟了个鸽房,带着人给鸽子安了个新家,天启钻进书房,急忙给卢象升写了封信,封好后交给了张嫣:“嫣儿,你把这信送给卢将军,要快!一会儿咱们还得出宫去呐!”

他的话把张嫣吓了一跳:“万岁,您要出宫?”

天启淡然地说:“是啊,朕得了解朕的子民、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制订出让他们能接受的国策!”

大概他在那个时空里看电视看多了,对那康熙和乾隆的私访印象颇深,所以对出宫去百姓中间不太当回事。

“不行!近年民乱不断,匪人横行,建州女真和白莲教的势力遍布京师,万岁万一有什么不测,大明如何办?臣妾又怎么办?”张嫣急得脸都变色了,她一只手紧拽住天启的手不放,一面喊道:“雪梅去把王公公他们叫来,万岁想出宫!”

雪梅机警地扭身跑了出去,片刻王安、小桂子和陈长安都匆忙赶了来。看见天启,三人急忙跪下,陈长安道:“万岁不可轻易履险!外面现在太乱,昨天晚间东厂还在京南抓了不少闻香教的人呐!搜出了一大批刀枪!”

天启笑道:“朕轻装简行,谁认识我是皇帝?朕是想多了解点民情,尽快拿出一套安民强国之策,以解我大明之危!”

陈长安想了想:“那好,臣带三百甲士护卫万岁!”

王安也说:“没重兵保卫,奴才不能让万岁出宫!”

小桂子说:“奴才带人陪万岁去吧!”

天启笑了:“朕是去了解民情,你们壁垒森严,朕还怎么接触朕的子民,朕还如何了解民情?我看朕只带小代子和小德子就可以了,朕看了他们俩人练功,功夫都还可以,朕也练了几年拳脚,我们三人出宫,当不吃亏!”

张嫣先不干了:“不行,万岁说了,今后不离开臣妾,我们可是击过掌的,万岁不能言而无信!”

陈长安说:“好吧,臣派五十便衣甲士暗中保护,臣再让江风跟万岁一起去,皇后娘娘幼时也多少跟云燕练过一些拳脚,不会成为累赘,让她也一起去吧,只不过,娘娘得女扮男装,免得过于张扬!”

王安想了半天,也勉强答应了,但还是要带几个人在暗中跟随,好指挥那五十甲士保护万岁。

天启无奈,只好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五章 将星出世

带着张嫣,两个人都打扮成风华正茂的书生,摇着纸扇走出前门,出现在前门大街上。小桂子、小代子、小德子、雪梅和江风五人扮成家人跟在后面。

天启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大明京都的繁荣。一进大栅栏,唱戏的,耍把式卖艺的,都在各显其长,卖各种杂货和各种小吃的也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小代子去过那门脸,他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边看边走……

圈在深宫大院里这么多天了,今天放了出来,天启高兴得像孩子似的,真想好好疯一疯!

像孩子似的?他心里打了个激冷:虽然现在自己的实际年龄才十六,应该算是孩子,可心理年龄已经是二十七岁了!怎么还玩心那么重啊?那天打老鸹窝,犯得着吗?事后想起来就好笑,可当时来了那劲儿就控制不了自己!刚才在百鸟房……天呀,这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吗?是不是自己身上还有那个朱由校的因子啊?想到这,他觉得浑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是不也得死到尿毒症上啊?自己是不是也是个老婆让人家关起来都不知道找的傻瓜蛋呀?

“万岁,你怎么了,想什么呐?脸怎么不是色啊?”张嫣拽着天启的胳膊,看着他的脸色问。

“哦,是吗?我听那边地摊上唱的小调挺好的,让我想起了儿时学的一首歌!”天启遮掩地唱了起来。

张嫣笑着碰了他一下:“小点声,你看那孩子让你吓的,还以为狼来了呢!”

她的话,说得搀扶天启的雪梅捂着嘴偷笑,你笑你的,天启依然还在唱,现在他又进入了孩子气儿,唱得兴致盎然,不过声音确实小了不少。

咦,摆象棋残局的,有意思,他忘记唱小曲了,急忙凑过去,蹲在了旁边。

一位二十多岁穿着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长袍的书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棋子,一边把玩,一边闭着眼睛在那背着子曰,对棋局连看也不看,他对面的那个大汉手里捏着一枚车,正要吃对方的一个相。

天启看看棋局,扑哧一声笑了,人家都二马盘宫了,那炮一沉底就挺尸了,他还拿着个不沾边的车晃什么呀?这水平也不对等呀!

那大汉瞪了他一眼:“小孩子懂不懂棋场规矩呀?观棋不语不知道啊!去去,别烦爷,爷现在正琢磨怎么将死他呐?你看没看出来,爷这车再有两步就将死他了!你看没看见那两串钱,他十个大子,我押十个大子,现在马上就都是我的了,怎么样,爷有本事吧!走吧,回家找你妈要俩大钱买个麻糖把嘴粘上,别乱插嘴!”

天启点了点头:“噢,我插嘴了吗?笑也不让啊?我笑那天下的可笑之人,该你什么事儿啊?”

“谁可笑了?你长没长眼睛啊,那两串铜钱马上就都变成我的了,我还……天啊,这还有个炮呐?什么时候塞过来的?你不是玩鬼了吧?”

天启笑了:“人家炮一直在那,只不过你光顾吃了!”那人脸色一变,把棋子一摔说:“不算,不算,他说话了,这局不算!”说着伸手去抓押在那里的一串铜钱。

“慢着!”那书生伸出一个手指头摁在了那大汉的手上,大汉挣扎半天,手却依然停在那里。那书生问那大汉:“他说什么了?”

“他笑了!”大汉边往回使劲拽手边说。

“这笑也犯忌吗?他说笑天下可笑之人,这该你什么呀?你是那可笑之人啊?”

“观棋不语的规矩他懂不懂啊?”

“哦,笑就是语呀?天下有此一说吗?”书生淡淡一笑说:“要接着下,你就下,不想下了,你就走,这钱是你押的,愿赌服输!这规矩应该明白吧?”

“我就不明白你能怎么样?”那大汉说着,另一个拳头嗖地就朝天启面门打来,天启没等躲闪,那书生的另一只手把大汉的这只拳头又捏在了手里,看着他冷冷地说:“恼羞成怒?该别人什么事儿,对我来呀?”说完两手轻轻一推,那大汉坐在地上,像溜冰一样,一直滑到了对面卖猪的猪笼子旁边。愣愣地在那里发开呆了。

天启对这书生感兴趣了,急忙一抱拳问道:“兄台好功夫。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孙传庭,一介穷儒,老娘病中,出来给娘挣个药钱,偏遇上个无赖!”

天启眼睛一亮,孙传庭,他就是那个历史书上说的在崇祯末年带三千秦军,几乎全歼闯王高迎祥数万军队,活捉高迎祥的名将。天启高兴地说:“兄台大才,应该为国效劳呀,怎么不去参加科考啊?”

“中了个举人,今年母亲病了,在家照顾母亲,错过了皇考!”

“兄台就别摆这残局了,我认识叶阁老,他爱才心切,你去他那里,他2你的才学,只要能入他的法眼,他肯定会想办法用你的!”

“叶阁老?”他摇了摇头:“那是当今首辅,岂是小生可以见到的,兄台还是莫费那心思吧!”

天启拿出自己的小扇说:“你拿此扇去见他,他必接待你,不过,你得如实回答他的问题!”

那书生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小扇,刚要问天启的名姓,前面一阵鸡飞狗跳,乱了起来,行人纷纷四散奔逃避让,撂地摊的急忙收摊,耍把式的赶紧收拾场子,商家马上叫伙计插上门板,饭店匆忙挂出打烊的牌子……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

大街上一片纷乱,由于街道狭窄,摊贩的小棚子比肩相连,把回避的地方都占去了,拥挤奔跑的人群无处可躲,人们撞翻了水果篮子,踩翻了蔬菜筐子,水果蔬菜扔得可道都是,有几个小孩摔倒在地上,哭叫两声就被妈妈的一句话吓得憋了回去,爬起来跟着妈妈飞跑起来。

急跑的人们边跑边喊:“快跑啊,老祖太太来了!”

张嫣过来一把扯着天启的胳膊朝回急忙跑:“快走吧,那个客巴巴出来了!她一直是这么闹腾,有两个御史为这事儿参劾她,都被撤了职。咱们出宫,让她看见就麻烦了!”

这时,只见两匹对子马飞跑过来,马上的太监挥舞着皮鞭抽打着尚没躲开的人群。只见一位个头高挑、穿着一身漂亮的蒙古长袍,头上扎着密麻麻的小辫子,小腰扎着个天蓝色的板带,上面挂着个尺八长的短剑,脚蹬蒙古高腰皮靴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道中,正在呼喊着什么。那靠边的对子马上的太监抡鞭就朝她抽去,小姑娘伸手拽住了鞭头,双手一叫劲儿,那太监人就飞了起来,扑哧跌在了小姑娘脚下,小姑娘轻掸一下蒙古袍,理也不理他,转身朝前走去。

突然,哗啦一声,那太监怕上马背,挥鞭把路边的一大盆黄豆打翻,小姑娘没注意,脚下一滑,人摔倒在地上,没容她爬起来,那太监一夹马肚子,放马就朝小姑娘身上冲来,小姑娘翻身欲立,但脚下又一滑,一个屁股蹲,又坐在了地上,马蹄已经接近了小姑娘的脑门……

人们惊叫着,都捂上了眼睛。

嗖,人群里飞出一人,扑了上前,挡在马头前,伸手抱住那姑娘,扭头就走。那马一惊,人立起来,扑通一声把那太监又摔在了地上。

从马上摔下的太监爬起来,见那少年书生已经抱着小姑娘迈着大步向人群里走去,气得他哇哇怪叫,拎着鞭子就朝那书生打去。鞭子还没等飞到书生的头上,他自己却又被人拽着从街中心摔到了路边。

另外那匹对子马刚要停下来,见穿着蟒袍扎着玉带的内臣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过来,只好向前继续净街了。

内臣队伍后面是一队妖娆的宫女,提着御炉,里面烧着龙涎香,氤氲如雾,拥着一辆锦玉辇缓缓走来,那辇上的锦帘一挑,露出一位盛服靓装打扮妖艳的女人,对身边的宫女说道:“秋菊,去告诉王公公,把闹事的那几个人送进顺天府衙!”

刚才救人的书生是天启皇帝,他现在抱着小姑娘已经钻进了人群,张嫣扯着他的胳膊说:“快走,要是他们知道是您,麻烦就大了!”

天启顺从地跟着张嫣飞一样向小胡同里跑去,前面小德子和小代子给开着路,疏导着拥挤乱跑的人群,后面雪梅和小桂子扯起还欲再打那太监的江风,紧紧护着天启,向前急跑。

刚跑进小胡同里,天启就被王安给拦住了:“快,上御辇!”

说着,他一挥手,从一户大门里驶出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天启低头问怀里的小姑娘:“你是不是和亲人走散了,送你去找亲人吧?”

小姑娘大眼睛扑闪着,紧紧的盯着天启,摇了摇头。

“那就跟我们先走吧,你看好不好?”

小姑娘急忙点了点头,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天启抱着小姑娘上了马车,回头又伸手把张嫣也拉上车,然后撂下车帘,马车辘辘地跑了起来。

奉圣夫人宫里的管事太监王朝宗带着一群太监拼命追进小胡同,刚拐了一个弯,一群太监就都劈里扑通的跪了下来,一个太监大着胆子问道:“老祖宗,您怎么在这里啊!”

原来是王安躺在一张躺椅上,旁边一边站着一位摇着扇子的太监,正给王安扇着风。

见来人问起来,一位管事的太监走到王安前边,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惟恐把王安吵醒了似地说:“没长眼睛,没看见老祖宗在这凉快吗,唉,这死天气也太热了,好容易找这么个零快地方,又碰见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小崽子,还不快滚,等老祖宗醒来赏你们板子呐?”

看着那惹不起的、做着香梦的王安,跑来的小太监们都傻呆住了,他们既不敢惊了王安的梦,也不敢扭头回去,看着王安后面站着的一排锦衣卫大汉将军,他们的身子都开始哆嗦了。

肥胖的王朝宗是最后一个跑来的,看见手下人都跪在地上,刚要发火,他一眼看见王安躺在那里,腿一软也跪在了地上。王安,新近得宠的大珰,万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宫里的老大,这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和万岁打个小报告,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今天是活该倒霉,怎么追来追去,追出这么个活祖宗来?他哪不能去凉快,怎么单上这里来了?

他磕了两个头说:“王公公,老祖太太刚才遇到土匪袭击,小的带人正要去追呐!”

王安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你太太让人给睡了也来烦你祖宗?睡就睡了吧,男欢女爱,都是情理中的事儿,反正你也不能睡,她也怪可怜的,就让她享受一把雨露滋润吧!”

王朝宗急忙解释:“是奉圣夫人!”

“噢,是那客氏啊!”王安这次听明白了,人也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看王朝宗,然后重新躺了下来,嘴里不经意地、慢声慢语地说:“哦,你行啊,把小母狗给弄被窝里了?她小名叫巴巴吗?巴巴就是狗子嘛,唉,爱闹春的母狗,少了牙狗还成?她愿跟谁就跟谁去吧,你找她,不就是想当那软盖的货吗,你还管她干什么?她跟猫跟狗睡是她的事儿,你就当没看见吧!”

王朝宗这下子来精神了:“王安,你别仗着皇上宠着你就敢胡说八道,奉圣夫人也是你随便糟蹋的?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不就是一个老淫婆子吗?我说了又怎么样?你去打小报告呀,咱家等着呐!”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而且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七章 布木布泰

有王安在那挡驾,天启的御辇在大街上飞跑着,没人再来找麻烦,而且陈长安带着三百锦衣卫骑兵护在了御辇的两边,哪还有人敢来捋虎须?

天启怀里的小姑娘温顺地偎在天启的怀里,一言不发,扑闪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天启,车跑了半天,她的眼睛都没错开,直到天启下了车,进了乾清宫的东暖阁,把她放在万岁爷的龙床上,她才吃惊地把个小脑袋瓜不停地转来转去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天启这才打量了一下这细高纤瘦的小姑娘,看她竟长得十分精致,那明亮的大眼睛流光溢彩,那俊俏的鸭蛋脸白里透红,挺直的小鼻子微微有点上翘,显得活泼、俏皮和青春亮丽。那微启的小娇唇下的一排小贝齿,露出了调皮的风情。绝对是个小美人!

张嫣好奇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跑到天桥来了?”

小姑娘没回答,只是把眼睛从别处重新移到了天启的脸上,痴痴地看着他。

张嫣笑了:“小妹妹,他是不是挺英俊的?你就别走了,留在他的身边怎么样?”

小姑娘急忙摇了摇头,但马上又点了点头,轻轻地吐了一个汉字:“行!”

“你会汉话?”天启高兴地问道。

“嗯!”小姑娘重新扑进天启怀里,紧搂着天启的腰,闭上了眼睛,把小脸贴在天启的胸脯上,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着,半天才操着小莺乍啼的清音说:“大哥哥,这是你家吗?”

“是啊!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夫人!”

小姑娘一愣,瞪着眼睛看看张嫣,半天才说:“她很漂亮,是天下第一美人吧?”

天启看看张嫣,见她已经恢复了神彩,确实艳丽了许多,他笑了:“那我倒不知道,但在我的眼里,她是最漂亮的!其实你也很漂亮啊,等你像小姐姐这么大,你会是天下第一美女呐!”

小姑娘的脸微微露出了笑容,轻轻地说:“小姐姐确实非常漂亮!是布木布泰看见的最漂亮的美人!”

张嫣笑了,喜爱地抚摩着小姑娘的头问:“小妹妹,你多大了?”

“再有十天就十三岁了,按我们的规矩,布木布泰也可以陪着大哥哥了!”小姑娘满怀着希望地说。

这话让天启和张嫣都微微一愣,天启笑道:“布木布泰妹妹家在那里啊?”

“布木布泰住在科尔沁大草原,今天父亲来朝拜大明皇帝,想求大明和我们联手对付建州的那群疯狗!”小姑娘气愤地说。

“扑哧”,她的话把张嫣逗乐了。

小姑娘瞪了她一眼:“笑什么,他们真的是一群疯狗啊,自己不牧羊,不种庄稼,就知道到处去抢,看见女人漂亮就要,不给就带兵来烧来杀来抢!我的姑姑哲哲,就让那个闹儿白吃给逼着要去给他那流氓儿子当媳妇了!”

“闹儿白吃?谁呀?”

“建州那个老鬼呀?他就像个闹人的孩子。成天跟你们大明皇帝要奶吃,不是闹儿是什么?八下抢掠,不是白吃是什么?我和娜仁托娅都那么叫他!都是你们大明的糊涂皇帝把他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张嫣抿嘴笑道:“这名字起的到挺恰如其分的!不知道是谁给起的?”

“嘻,当然是我嘛!哼,为了姑姑,我奶奶把眼睛都哭瞎了,阿爸怕我也被他们抢去,就带着我来北京,想给我找个安身的地方!昨天到一座尼姑庵去了,阿爸想把我寄住在庵里,可那庵主不敢收我们,说什么李厂臣知道了会来抢人,要是不给,他会把小庵给拆了!我真不知道,那个李厂臣怎么这么霸道?今天在街上抽我的是不是他的人啊?你们大明那小皇帝怎么让这种人横行霸道呐?那小皇帝是不是傻子呀?”

她这话一说,天启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张嫣却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半天才喘息着说:“小妹妹,那小皇帝一点也不傻,是位极聪明,极英俊,让姑娘见了就喜欢的男人,他只不过是太仁慈了,太放纵了那些坏人!”

小姑娘嘟着嘴:“那他还是傻,放纵坏人,就是让坏人来害好人嘛,连这都不懂的人,傻姑娘才喜欢他呐!”

“可你见了他就喜欢了!你也是傻姑娘吗?”张嫣笑着说。

小姑娘的脸呼地就红了,嘴里不由得就说道:“你胡说,我才不喜欢那纵容坏蛋的傻皇帝呐……”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看着天启说:“你是那小皇帝?”

“然也!你看看,是不是傻子?”天启板着脸说。

小姑娘朝后退了两步,仔细看看天启,又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搂住了天启:“大哥哥,你是布木布泰的大哥哥,是布木布泰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会傻呐?你不会放纵那些坏蛋的,你是在寻找收拾他们的机会呐!那马朝布木布泰扑来时,布木布泰倒没害怕,觉得现在死了也好,省得将来像姑姑那样,与大恶人在一起,生不死如死,大哥哥把布木布泰抱进了怀里,布木布泰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布木布泰今后就跟大哥哥在一起,再也不走了!”

天启一听倒真的吓傻了:“得,这救人救出麻烦了!”

张嫣笑了,她柔声地问道:“小妹妹,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羞赧地低下头,手拈着自己的腰带,低声说:“我现在是大哥哥的小妹妹,大哥哥的父母,就是布木布泰的父母,别的,我记不住了!”

她的话一说,天启的汗都下来了,这鬼精鬼灵的小丫头,怎么能忘了家呢,她是缠住了我啊!

张嫣从天启怀里搂过小姑娘,笑着说:“你是不是不相信他是天启皇帝?”

布木布泰执拗地推开张嫣,重新扑进天启的怀里:“信,大哥哥自己承认的事,我怎么能不信啊?大哥哥是不会骗布木布泰的,我不管他是皇帝还是百姓,我喜欢的是大哥哥,他是谁我都得跟着他!他把我从马蹄子底下救出来了,他搂我了,抱我了,把我放到了他的大床上了,我就是他的女人了,就不能再离开大哥哥、离开这张大床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八章 这是我家

她的话让天启头疼起来了,可看小姑娘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他的心又慌乱起来了。

正在这时,王安回来说:“万岁,您知道您救的这孩子是谁的?是科尔沁贝勒斋桑王爷的大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斋桑是来京朝贡的,也是代表科尔沁来求万岁救科尔沁的!他们是昨天到的京师,他今天自己带了两个女儿上街看风景的,不想被人给冲散了,现在他正满世界寻找这位小郡主呐!”

天启吃了一惊:“她就是后来的皇太极的孝庄文皇后大玉儿?她怎么到北京来了?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没有她就没有大清的数百年历史,没有她,就没有那所谓的康乾盛世!虽然我不能娶她,可她也不能落到皇太极的手里,以她的心智和铁腕,如果真的让皇太极得到她,天下岂不还得演绎出一个大清朝来吗?不还得让一亿多人口的大明减少到七千万吗?不还得让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吗?我说什么也得把她留下来!”

他笑着说:“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她的父母呐,你派人把他传来,朕要在值房召见他!顺便把这小郡主还给他!”

“不,我不回去!我就要留在大哥哥这里,我是大哥哥的女人了,我这辈子也不再离开大哥哥了!”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不干了,把脸贴在天启的胸膛上,眼泪成串地滚落下来。

她的喊叫和哭泣,让张嫣和王安目瞪口呆了,天启只好说:“小妹妹,朕不是不留你,你在我这里,你的父母该着急了,他们会吃不下饭的呀!”

“不,我要离开大哥哥,也会吃不下饭的!”小姑娘泪眼婆娑地争辩着。

王安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嫣却笑了:“太好了,我这回也有小姊妹了!万岁,她是斋桑贝勒送到北京来躲避努尔哈赤黑手的,我看就把她留在臣妾的身边,给臣妾当个小妹妹吧!”

天启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拖延的办法,他已经说了做天启的女人,今后的麻烦怕是不好摆脱了。他坚决地说:“这不行,把小妹妹留下这么大的事儿,没她的父母之命可不成!我看还是送她回去吧,再说,中原和蒙古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她也不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没想到小姑娘不干了:“大哥哥你赖皮!你把布木布泰当你的女人搂来搂去的,现在又不要了,你让布木布泰还怎么有脸活下去?”说着嗖地奔过去,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那把宝剑,迅速朝脖子抹去,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饶是王安那高深的武功,待把宝剑抢下来,布木布泰的脖子上已经鲜血殷殷了……

张嫣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叫来了太医,给她上了止血药,做了包扎,但布木布泰还是说:“你们救我干什么,一个被搂过的男人抛弃的女人,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你们今天可以救我,明天可以看着我,我就不信你们能看我一辈子!”说完闭上了眼睛,成串的眼泪朝下滚落。

张嫣哭着说:“万岁你就答应把她留下来吧,嫣儿也喜欢这个小妹妹!”

到这个份儿上,天启已经彻底地没办法了,他想了想说;“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如果你父母同意,你就是朕和皇后娘娘的小妹妹了!你可以随便住在这里和回家去!”

小姑娘立刻高兴地拍手道:“好,布木布泰就是你的小阿妹了!”她故意把个“阿”字说得特别重,强调了她和天启的关系绝不是一般的兄妹。

天启岂能听不出来,但现在他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天启是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值房召见的斋桑。

能被大明皇帝召见,斋桑高兴万分,可他心里还是长了草,他的宝贝女儿不见了,他能坐住板凳吗?他虽然已经到顺天府尹周应秋那里报了案,但那周应秋正忙着请那被江风打趴的太监看他的师爷描画那几个袭击老祖太太的歹徒的模样,哪有心管你丢不丢孩子?

天启看着他那样子,当然知道是什么毛病,可他却故意不说布木布泰的事儿,他只是问现在科尔沁的情况。

“科尔沁现在一切挺好的,布木布泰……不,我们台吉让臣来商量我们两家结盟,共同对付建州女真的事儿!”

天启笑了:“结盟的事儿,朕原则上同意,这事儿等我们的内阁大臣跟你具体的谈,朕就不再细说了,朕今天传你来是告诉你,你的女儿布木布泰现在就在朕的这里!”

斋桑一听,嚯地站了起来:“皇上,您说什么?”

“朕告诉你,你的女儿布木布泰在朕这里!”天启重复了一遍。

斋桑扑通就跪了下来:“谢皇上陛下救了小女!不知道万岁怎么找到她的?”

“其实也是碰巧了,当时客氏的对子马正要踩到布木布泰身上,是朕看见了,把她从马下抱回来了!不过现在出现了一点麻烦,布木布泰不想回去了,非要留在这里!朕现在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了!”

斋桑急忙说:“小女在家被她妈妈惯的不懂道理,万岁不要生气,万岁把她叫来,臣管管就好了!臣今天就把她带走,决不会让万岁为难的!”

天启笑了:“斋桑贝勒误会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又天真烂漫,十分可爱,朕怎么会生她的气呐?好,朕这就让人把她送来,还是你们父女好好谈谈再说吧!”说完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斋桑和布木布泰只谈了几句话,他就带着布木布泰来向天启辞行了。天启奇怪,小丫头刚才那么坚决,怎么让斋桑一谈就风平浪静地走了呢?他高兴之余竟生出了几分失落感。可当斋桑把话一说,他才知道,事情更复杂了。斋桑说:“万岁救了臣的女儿,可也在我女儿的心里种下了情根,蓝田种玉啊!种在心里的玉是抠不掉,忘不了的,我女儿已经没法离开万岁了!这孩子长的不丑,又极聪明,现在只是对大明的情况不甚了解,臣这次把她带回去,让她多熟悉怎么当好大明皇妃,等明年开春,臣把她送回来再给万岁当个妃子吧!”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二十九章 大明皇妃

他的话把天启惊得目瞪口呆:“天啊,娶个少先队员当老婆已经够出格的了,这又弄个少先队员的妃子,这不是出大彩了吗?朝廷里的那帮言官知道了,更得说朕迷恋于酒色财气了!”

他急忙说:“不,这不行,朕这一生只能娶懿安皇后,朕是发过誓的,绝不能食言!”

斋桑立刻说:“万岁别说了,臣明白,如果科尔沁再游离于大明之外,我们就是异族,万岁是不能娶异族女人做妃子的,皇上也不会真心喜欢我的女儿,更不会和她结成夫妻的!臣已经定了,回去用臣的影响,让科尔沁成为大明的一部分,臣要用这份礼物当我女儿的嫁妆!我回去马上和我们台吉说清楚,把布木布泰与万岁的婚事和科尔沁并入大明这两件事一起办!办成了,我就送布木布泰来当万岁的皇妃!”

天启惊得目瞪口呆了,小姑娘却得意的朝他筋着小鼻子。张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搂着布木布泰,拍着她的小屁股说:“鬼丫头,不声不响就把万岁给盯住了!回去好好准备当天启大帝的皇妃吧!是不是得多学点中原文化和皇宫的礼仪啊?”

布木布泰兴奋和羞赧得小脸通红,半天才忸怩的说:“人家就是要和大哥哥在一起,啥皇妃呀,怪羞人的,大哥哥说了,布木布泰是他的小妹妹!”说完,她扑进天启的怀抱,撩起天启的长袍,遮住了脸。

天启扎撒着双手,为难地说:“斋桑贝勒,我们是不是再好好商量一下呀?朕刚才已经说了,朕曾经发过誓,朕这一生只娶一个女人,那就是朕现在的皇后,朕不能言而无信啊!”

“只娶一个女人?”斋桑哈哈大笑起来,半天才喘息着说:“万岁真会说笑话,臣活了半辈子还没听说哪个王公贵族只娶一个女人的,更别说是天朝大国的皇帝了,万岁这一生要是只娶皇后和我女儿两个女人,大概都是异数了!万岁放心,臣的女儿虽不是中原人,又从小习武,可臣敢保证,温柔贤淑决不比中原女子差半分!这次臣把她带回去,就是请师傅教她中原的礼数,教她三从四德,教她怎么样相夫教子,教她怎么当好大明的皇妃!万岁请放心,她会成为万岁的好帮手的!”

天启让他说的百口莫辩,急忙又说:“可她还是个孩子,她现在的想法都是孩子说着玩的,将来她会后悔的!”

她的话音刚落,蒙着脸的布木布泰露出小脸,不高兴地说:“大哥哥,布木布泰再有十天就十三岁了,就是大人了!你看看,布木布泰哪里小啊?”说着,把天启的手,摁在了她那隆起的小胸脯上:“你摸摸,布木布泰是不是已经可以当女人了?”

那致命的柔软让天启无言以对了,众目睽睽之下,天启只好点了点头。他搂着布木布泰那柔嫩而削瘦的双肩,诚恳地说:“先别提婚事不婚事吧,朕就收她做朕和皇后娘娘的小妹妹,等她长大了,再让她自己重新做出选择吧!”

没等小丫头说什么,斋桑不干了:“我们这可是和亲的大事,万岁怎么能当作儿戏呐?科尔沁虽然小,但也有几十万子民,万岁说了不算,你让臣怎么向台吉和牧民交代!又怎么能把科尔沁带回到大明来?现在努尔哈赤正在千方百计想把科尔沁拉到他们的手里,臣的一个妹子已经让他逼去了,臣可不想再有一个女儿落到他们的手里!再说万岁怎么能眼看着科尔沁落进建州恶贼的手里呀?那可是最富庶的宝地呀!”

他的话还真把天启问住了,他愣了半天,看看张嫣,张嫣笑着说:“斋桑贝勒,万岁的意思是怕小妹妹将来后悔,今天这事儿毕竟是太仓促了,总得给我妹子一个再考虑的机会呀!如果贝勒和小妹妹都说不用再给这个考虑的时间了,那万岁就乐得明年给本宫添个小妹妹了!”

斋桑看看万岁,天启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两只胳膊也轻轻地搂着小姑娘。

小姑娘仰头看看天启,不满意地嘟囔着:“大哥哥还是不喜欢布木布泰,你看,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天启只好笑了笑,搂着她说:“朕是皇上,一天天愁人的事多了,哪能像你似的无忧无虑总笑啊!”

“所以布木布泰明年就得回到大哥哥的身边,让大哥哥多笑一笑,忘了那些烦心的事!”

张嫣说:“斋桑贝勒今天就别走了,我们为小妹妹和贝勒送行吧,刚才还受了场虚惊,顺便也给小妹妹压压惊!”

布木布泰高兴地拍着小手跳了起来:“好啊,我早就想尝尝中原的饭菜了,今天就在自己的家里好好吃一顿!大哥哥,把最好的菜做出来,让布木布泰尝一尝!”

斋桑一听高兴了:“还是娘娘有礼数,这才有对待皇妃的样子,今天这酒,就算给万岁和我女儿的定情酒吧,我们虽然来的仓促点,但礼数是不能免的……”说着摘下布木布泰腰上挂的短刀,跪着献给天启道:“万岁收下这把刀吧,他不光是锋利无比,而且是我们科尔沁的吉祥物,可以使人逢凶化吉的!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是她阿娘这次出来时才传给她的!算是定情物吧!”

天启看见小姑娘那期盼的眼神,只好恭恭敬敬地接过宝刀,回身摘下自己戴着的一枚淡绿色的玉佩,据说这是天启儿时一位得道高僧送给的,说是可以避邪,但是不是真的避邪,天启也不知道,但他觉得纯属故弄玄虚,要是能避邪,过去那个小皇帝怎么会醉酒而死呐?

天启现在已经既无可奈何得承认这个小爱妃了,又乐得添了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他立刻传旨让摆膳,好好招待斋桑贝勒和布木布泰。

偏偏这时,来见皇帝,询问明天上朝之事,碍于斋桑在侧,又有带着一脸崇敬的小丫头大玉在场,天启不好再推,只好硬着头皮说:“好,朕就明天临朝!”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章 蓟北烽火

天启万没料到自己的临朝决定竟被努尔哈赤给破坏了。

天启元年五月九日丑时刚过,天启就被王安惊惧的声音给叫醒了:“主子,出大事儿了,昨夜戌时城外烽火台就发现喜峰口方向点起了狼烟,奴才没敢惊动主子,派侦骑出去了解情况。刚才接到遵化方面的八百里加急的报警,努酋亲自带六万女真骑兵和从内喀尔喀借的三万蒙古铁骑,避开辽东熊廷弼的重兵,经由内喀尔喀进哈喇慎部地面,突破喜峰口防线,越过边界,正向遵化城运动,他们走一路抢一路,已经洗劫了十几个庄子。”

天启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料到努酋会调动这么多的军队从北边打进来。历史上崇祯二年皇太极曾经从喜峰口进关,怎么自己刚到大明,后金就从那里越过来了?变了,一切都变了!而且还是努酋亲自出马!九万人啊,人说,女真满万不可敌,这九万铁骑,不是要大明的呛吗?

他急忙一面把枕着他胳膊的张嫣叫醒,抽出自己酸麻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自己的衣服,一面说:“王伴伴,你马上派人宣内阁成员,各部堂官,噢,让孙承宗和洪承畴也来,到武英殿议事!”

王安答应一声走了,睡眼惺忪的张嫣看皇帝要起来,她一面帮天启穿衣,一面不解地说:“上朝也不能这么早吧?”

天启焦急地说:“还上什么朝啊,努酋率兵打破喜峰口防线,逼向遵化城了!”

张嫣吃了一惊,手脚也开始忙乱了,竟拿着自己的裤子给天启穿,天启穿起来看看还不到自己的腰部,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裤子,忙脱了下来,嘴里连说:“别慌,别慌,遵化离北京还有三百多里路呐!”

“你不说有熊廷弼一人就可挡住努酋吗?怎么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了?”张嫣疑惑地问道。

“那努酋是成精的老妖怪,他肯定是跟熊廷弼玩了手声东击西的把戏,骗过他的耳目,偷着越过了长城!快起来吧,跟朕到武英殿去议事吧!”天启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没听叶阁老和张维贤的意见,擅动毛文龙可能不妥了。看来他这点军事知识还真是不能乱用。他现在什么也不能说,何况听说现在只有毛文龙和耿忠明、尚可喜因为人在广宁催要给养被熊廷弼给派人送回了北京,那个孔有德至今还在皮岛没动啊,他努尔哈赤难道不怕皮岛明军抄他的后路吗?

难道孔有德已经和努酋有秘密约定了?是不是自己打骡子惊了马呀?

穿好衣服,小代子已经让人备好乘舆,天启匆匆上了乘舆,朝武英殿走去。

天启从小代子那里知道,皇帝一般事务会议都在内阁召开,大政在文华殿,军政在武英殿,自己也不能例外,他总觉得乾清宫又不是搁不下,何必折腾自己跑那么多路呐!但现在他什么也不能说了,火烧眉毛了,还瞎讲究什么?

到了武英殿前,首辅叶向高立在殿外迎候着万岁,天启和他低声私语了半天,才拉着叶阁老的手走进武英殿。

参加会议的大臣已经一脸惶恐地站在殿两侧等着天启了,天启匆匆走到正面中间设的御椅前,一手按着椅子扶手,巡视一下群臣说:“几天没上朝,大家对朕都有点想法吧?不行啊,努酋不让朕四平八稳的坐在朝堂啊!今天召集各位臣工来,就是商量怎么对付努酋的!”说完才坐下,接受了叶向高带着群臣的跪拜。

王安刚把敌情说完,兵部尚书张鹤鸣就说:“毛文龙怎么给调回来了?有他在那,努酋就不敢派大军绕道进犯!万岁,谁出的馊主意,应该把他就地正法!”

天启一愣,果然有人要追调回毛文龙的事儿了,但他已经胸有成竹了,仍是不慌不忙地听着大臣们的话。

首辅叶向高说话了:“调毛文龙是老夫提的,万岁要建京师讲武堂,缺少人才,是老夫推荐的毛总兵,可副总兵孔有德还留在皮岛,努酋不也是没考虑皮岛的因素吗?”

次辅沈潅说:“孔有德的分量能和毛文龙相比吗?无端调回毛文龙就是想把京师置于贼兵之手,谁提的也是罪该当诛!”

天启烦躁地一摆手:“行了,让毛文龙回京的是朕,我大明武备不足,需要尚武强兵,朕决定兴办讲武堂,要一位坐在讲武堂的武官,请问,你们谁是这快材料?是你沈大人行啊,还是张大人可以啊?大明这么多年重文轻武,缺少将帅之才,不培养行吗?朕也是没办法,只好调他回京,那孔有德也是调回之列的,他到现在还在皮岛没动,努酋怎么也不怕他呀?朕要问,是谁在朝堂上一再保举孔有德的?是谁力主让孔有德当东江镇副总兵的?怎么到现在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你们不思己过,反胡攀乱咬,所为何事?你们是不是想推卸责任啊?”

几个人当时就闷住了,半天没人再说话了,天启接着说:“蓟镇总兵赵率教现在哪里?”

“他现在还在蓟镇,辽东总兵祖大寿也在遵化,他是去为辽东军队去提弓箭的,因为要的数量大,到现在还没走”兵部职方司主事孙传庭说。

遵化是大明的炼铁基地,大明北线军队的枪刀和箭矢都是那里供应。

天启心里一喜,这可是意外的好消息。皇太极在后金天聪三年(1629年,也就是崇祯二年)进犯京都,当时蓟镇总兵是草包朱国彦,而坐镇遵化的是副总兵朱来同,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带兵驰援,行三天三夜抵蓟州镇大明屯军地三屯营,朱国彦拒不放赵率教带军进营,逼得赵率教的疲惫之师在遵化城外与拿真和蒙古联军决战,赵率教中流箭身亡,全军战死,朱来同弃城逃跑,把遵化扔给了皇太极。

只要把遵化军队的指挥权交给祖大寿,他在那里抗住努酋的两天的进攻,我就可以调熊廷弼大军回师入关,保卫北京!

但没等他高兴起来,雪梅就匆匆进来递给天启一份辽东邸报:“孔有德拒不回调,在皮岛开始布防,极可能已与努酋订了攻守同盟!”

他大吃一惊,本来让皮岛牵制努酋的,现在成了牵制熊廷弼大军的力量,熊廷弼大军还能进关吗?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一章 点破迷津

天启强制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

他看看众大臣,沉稳地说:“众爱卿看看,谁有什么良策可退敌呀?”

他的话音刚落,叶阁老先出班道:“努酋每年春秋两季犯边,原已为常,但没敢越长城进逼京师,此次犯边,不同以往,应该调勤王之师,拱卫京都。通州、遵化、蓟镇乃京北的重镇,呈三足鼎立之势,万岁应马上派一能臣督理兵马进驻通州,以控驭东陲确保京师安全。”

天启道:“叶阁老以为谁可担纲此任?”

叶向高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张鹤鸣,不无讥讽地说:“军国大事,当然是兵部的第一要务,万岁养兵千日,兵部当有安排才是!”

张鹤鸣被逼进了死胡同,只好说:“臣愿带十万天兵扼守通州,熊廷弼纵敌入关,罪在当诛,但大敌当前,不宜换将,可让其带罪立功,放弃关外诸地,回师京都,拱卫京师!”

孙承宗立刻出班奏到:“不可!努酋虽然带兵进犯京师,但决不敢倾举国之师贸然远进,我们有辽东重师虎视辽沈,他不可能不顾辽沈!兵行诡道,兵贵神速,他们不直接鸦雀无声来袭北京,却在那里大抢大杀,分明是想镇吓我们。如果我们撤回辽东之师,正好陷进努酋挤我大明军队出辽西之计!臣以为,既不可放弃辽东,也不应退守通州,臣请赴三屯营,在那里既可狙敌西奔,又可遏敌南下,此乃万全之策也!”

天启微微一愣,但立刻恍然大悟:后金这时八旗每旗才一个固山,一个固山七千五百人,八个固山,也才六万人,熊廷弼的大军布在辽西,他得拿出重兵屯牛庄,准备攻广宁;还要分兵守辽沈,守赫图阿拉,守东江镇,守在科尔沁眼皮底下的开原、昌图,七抽八拽,他哪还有五万铁骑?最多也就是一万女真军队,他的军队才一万,他决不会带着比他还多的军队出征,他怕半路上被蒙古兵给吃了!而且说是从内喀尔喀借的兵,内喀尔喀自己能有多少兵,能那么慷慨借给他三万?大概只有三千吧?把一万三千人吹成是八万军马,为什么?想让朕调熊廷弼军队回师保卫自己?好给他进攻广宁、锦州创造方便!对,应该就是这个目的!他这次越过长城,不是奔北京来的,是吓唬朕来的,是让朕把辽西让给他!

好聪明的孙承宗!他暗暗感谢孙承宗为他点破了迷津!

他点头道:“孙爱卿言之有理,努酋现在决不敢倾师南犯,他大喊大叫,大杀大抢,目的就是吓唬朕,让朕把关外之兵调回!朕估计他来的骑兵,最多有两万人,极大的可能是一万三千人。张爱卿,你身为大明的军事主官,看不破敌人的假象,忘记守土有责,而轻言放弃,你还是称职的兵部尚书吗?辽东一失,将敌直接放到京师,国门安能拱卫?朕决定,调京师三大营随朕亲赴三屯营,既可挫败鞑虏进犯通州、逼近京师的企图,也可防敌南下进占香河、武清,包抄京师南翼的目的。”

天启的话一出口,大臣一下子都惊呆了,李进忠当时就扑通跪在了丹陛之下,痛哭流涕地说:“万岁乃万金之体,安可轻易履险?土木堡之变奴才还记忆犹新,万岁切不可轻言亲征啊!奴才看,还是封张尚书率兵赴通州为好!”

他的话音一落,殿里人除了天启全都跪在了地上:“请万岁收回成命!万岁切不可亲征啊!”

大理寺正卿张问达奏言:“天子守国门,虽是大明祖训,但那是指万岁亲镇京都而言,现在敌已逼近京师,万岁应坐镇京都,统调大军剿敌,而不应偏师三屯营!三屯营虽然重要,但也只是派一能臣即可,岂能劳万岁亲征?万岁可派孙承宗为帅,督师三屯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