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明木匠 》》 · 魏育民 · 2026-07-25
几位须发已白的老臣跪在地上,一面不停地磕头,一面号啕大哭说:“万岁不能置大明于不顾,万岁轻身,将我大明亿万百姓置于何处?万岁亲征,要我们这些食国禄享皇恩的大臣何用?老臣虽年迈,但愿替万岁出征,即便血洒疆场,也比万岁履险强上万倍!”
年近七旬的鸿胪寺卿史孟麟见天启不为所动,竟愤然站起,边说:“万岁既不以天下苍生为念,还要我等臣子何用,老臣不如先死为净了!”说着就低头弯腰,像触角羚羊,直朝大殿边角的柱子撞去……
幸亏在群臣后面的洪承畴手快,一下子搂住了他的后腰,才没出大事,但殿里的群臣一见,立刻嚎啕大哭起来,武英殿乱成了一锅粥。
孙承宗一看,立刻出班奏道:“臣不才,愿带一万人马驰援三屯营,解遵化之围!”
群臣一看有人出头了,立刻止住了嚎哭,一半大臣说:“臣等保举大学士孙承宗挂帅出征!”
另一半大臣说:“臣等保举兵部尚书张鹤鸣统领天下兵马!”
天启知道自己现在想御驾亲征是办不成了,其实他也是一时激奋,他现在既不知道大明军队的战斗素质,也不会统军,更不懂什么战略战术,自己去督军,肯定比在萨尔浒战役被努酋打得大败的杨镐还不如!他也就乐得就坡下驴,他拿眼睛扫视了一下众大臣,然后盯住许显纯问道:“许爱卿,太液池一案凶手抓到否?”
许显纯吭吃半天才说:“尚没告破,臣手里只有死人,难查其是何方来历!”
天启把头又转向九门提督曹钦平:“曹爱卿,汝办的如何?”
“尚没告破!”
天启一拍龙案努道:“大内进去凶手,别说朕还给你们一个尸体,就是一点没有线索,这么些天也应该有所查获,让你们掌管京师军队和大内九门,朕何以放心?”
曹钦平吓得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臣与贼人决没勾结!请万岁明察!”
天启一摆手道:“好了,由于边关告急,形势逼人,朕就不通过内阁再议,今日朕就独断!孙承宗、洪承畴、孙传庭、许显纯、曹钦平接旨!”
五个人都微微一愣,跪在了御座前。
“朕决定:免去许显纯五军兵马提督一职,免去曹钦平九门提督一职,任命孙承宗为中极殿大学士,五军兵马司提督,督理粮草,去三屯营解遵化之围,任命洪承畴为兵部左侍郎兼十二团营总指挥使,率三大营随孙承宗一起出发。任命孙传庭为九门提督,统调京师所有兵马,拱卫京师!”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二章 京都烽火
大明天启元年五月九日未时,喜峰口西南的汉儿庄还在大火里颤抖:女真士兵和蒙古联军的烧杀抢掠已经进行大半天了,抓来的男女汉人已经串成一长串在向村外驱赶,街头上还有年轻的女人躺在血泊里抽搐,店铺里还有女真士兵在翻抢,疯狂的女真和蒙古马队还在街头狂奔,搜寻着大明的散兵游勇……
努尔哈赤临时大汗军帐里。
斜倚虎皮大椅上的努尔哈赤正就着小窗透进的微光,看着刚送来的几份邸报,他的一对卧蚕眉不停地抖动着,左边高高鼓起的颧骨上的伤疤开始发红、放亮,虎目里闪着诡觎的光,他突然啪的拍案而起,大喊道:“皇太极,马上集合军队,兵进遵化!”
说完把那邸报递给站在他椅子边的军师范文程:“大明那个小木匠和辽东的熊廷弼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们这把火必须点大点,才能逼小木匠从辽东撤回熊廷弼!”
“就怕熊廷弼一旦知道我们分兵进袭京师,他会乘机夺取辽沈,大汗不得不防啊!”军师范文程小心翼翼地说。
“你不了解那个小木匠,这人昏聩无知,几乎就是个傻子,本汗这么一逼,就是想让他调熊廷弼回师,把辽东给本汗让出来!现在咱们这么大的动作,都丝毫没引起大明的震动,我们得再给他一记重拳,逼他让熊廷弼回师北京!”
“就怕他们来个围魏救赵啊,他们根本不理我们,而是挥兵直逼辽沈。我们的都城正向沈阳搬迁,我们已经丢不起这两城了!”范文程还是不想深入内地,他站在努尔哈赤面前问道:“大汗,你真要兵进北京?”
努尔哈赤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我们这么点人,屁大的地方,和大明作对,不说是找死也差不多。我们现在是利用明朝皇帝昏聩,将帅无能才打赢了几仗。赢了,不能把我们自己赢糊涂了,别忘了,那是占两京一十三省富饶之地的大帝国呀!他们真要瞪起眼珠子,我们连活路都没有啊!出师关内,本汗就是想逼小皇帝下令调回熊廷弼之军,让我们夺取山海关,控制明军出关的要道,这一仗是争取活下去的权利,别的不敢多想啊!进北京,谈何容易?可对士兵,我们就得用进北京来鼓舞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有个大的奔头!”
********
暖阁外,牛角号声此起彼伏,马嘶犬吠人喊乱成一团。努尔哈赤戎装骑在马上,看看旁边驰过来的战车喊道:“范先生,多穿点啊,这地方晚上的风够硬的啊!你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范文程撩开厚布帘,探出脑袋说:“放心吧,大汗,臣已经习惯野战了,没事的!倒是您,得注意点,不比年轻人啊!”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看孤王老了?你看看,孤王给你抡趟关云长的大刀,准不比别人差!”
说完,抡起大刀,打马跑了一圈,来了个关云长拖刀式,赢得周围的士兵一片叫好声。
范文程笑道:“人是越老越不伏老,你的儿子都长起来了,孙子都上马参战了,能不老吗?留点精神头吧,打下遵化我们还得接着下那盘棋呐!”
努尔哈赤笑着说:“老伙计,下你也是输,正面我赢不了走侧翼,中心赢不了我打边围,战无常法,赢了你才是真的!”
努尔哈赤的八子、四贝勒皇太极纵马跑来:“父汗,我们的军队和内喀尔喀的骑兵都集合完了,父汗训话吧?”努尔哈赤低声问道:“毛文龙那里怎么样?”
“他带着耿忠明、尚可喜到广宁要军饷被熊廷弼送回北京了,说是小皇帝要办什么讲武堂,李舜禹的舰船已经被熊廷弼调往金州,皮岛只有孔有德,那小子只认钱和女人,我给奇书qinkan.net)他送了三名美女和五万两白银,他已经答应了,不管我们怎么打,他只是按兵不动!”
范文程摇了摇头:“重利好色之徒的话不可尽信,还是防备点好,大汗还是不要轻进,得做好随时回援辽阳和沈阳的打算,那是我们死生之地啊!”
努尔哈赤想了想:“好,皇太极,你带你的卫队和三千蒙古骑兵留在喜峰口一带,占住通道,记住,如果出现情况,马上点起烽火通知我们,咱们就立刻回师辽沈,这两座城,我们已经丢不起了!”
皇太极不情愿地应道:“是!”
努尔哈赤纵马来到铁骑前大声说:“该说的早就说了,我们后金的英雄不能总守在关外挨冬受饿,我们得到北京城里去搂着大明的女人,喝着大明的烧酒,睡着大明的火炕,吃着大明给备下的烤狍肉过年了!上马,朝北京进发!”
“呕,呕,呕!”士兵在狂喊,努尔哈赤满意地笑了,他一挥手,士兵跃上马,马蹄声骤然响起,像千百面大鼓一齐擂响,大地在颤抖,山川在低吟。
**********
广宁熊廷弼的蓟辽督师衙门。
一匹马飞奔而来,一名士兵从马上滚下,踉跄地向大门跑去……
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埃……
士兵跌倒在大门前,上来两个士兵把他架起,他吃力的说:“遵化告急!祖总兵求大帅快救遵化啊!”
熊廷弼看着祖大寿的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袁崇焕拿过那信看了看道:“这个内喀尔喀,竟然不顾林丹汗的严命,不但借道给努酋,还出动了三万兵马,不要命了?大帅,我们得马上回师京都,保卫万岁的安危呀!”
满桂也说:“大帅,下命令吧,末将给您当先锋!”
熊廷弼没理二人,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春红:“你的金雕回来了吗?”
春红扭身走出大殿,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
天湛蓝湛蓝的,一丝云也没有,她看得眼睛都酸了,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她看见,一只大雕出现在天边……
看着金雕带来的万岁写来的密诏,熊廷弼笑了,马上喝道:“升帐!”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三章 遵化苦战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遵化城外的山野间响起,遵化城头上的大明士兵人人心头一震。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鞑子调动军队的号角。
寂静的旷野被喧哗声取代了,闪亮的刀枪反射着寒光,攻城的军队在集结。身披两层铁甲,俗成“铁头子”的后金先锋部队的士兵,推着坚车向城墙冲来。车顶都蒙着漆了桐油的厚牛皮,矢石不能伤。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辫子兵。在城头放眼望去,高举的长矛仿佛树林般丛密。号角声再次响起,奇异的语言混合成的喊杀声铺天盖地,建州女真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动,转瞬间漫过了山坡,直朝遵化城扑来。
城头的弓箭手紧张的看着越冲越近的敌人,心中默算着距离。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强弓缓缓拉开,只等着一声令下。
城下,是连天的喊杀声。城头,却是不动如山的沉静。
“放箭!”随着祖大寿的厉喝,上千只箭矢划破沉寂,向敌人呼啸而去。密集的箭雨蝗虫般扑向女真军队……
可惜那箭矢既射不透牛皮,也扎不进女真士兵的铁甲,对女真军队的进攻毫无阻拦。
突然,城头的每一个石堞间推出一个又长又大的木柜,这些大木柜一半在堞内,一半探出城外,大柜中伏藏的甲士俯身把柜里的巨石投下,女真的牛皮车被砸垮了,士兵被砸得血肉横飞……
建州女真军队的第一轮冲锋被打退了,看着溃败的敌人,祖大寿下令城头上架起的六门大将军炮向敌人轰击,冲锋的敌人终于还是没逃脱死亡的命运,在眼看逃回自己军队的瞬间飞上了天空。
努尔哈赤颧骨上的疤又开始发亮了,脸上现出狰狞的表情:“妈的,带几门大炮好了!”
旁边的重臣何和礼叹口气说:“就这过喜峰口时,大汗连铁裹车都想扔了呐!噢,对了,我们还有铁裹车可用啊!”
努尔哈赤眼睛一亮:“吹号,再进攻,出铁裹车!”
“大汗,您要真的攻城啊?城里应该有一万五到一万八的士兵,我们只有区区两万啊,没有三倍于敌的兵力就攻城,我们犯了兵家大忌呀!”军师范文程提醒努尔哈赤。
“嘿嘿!这道理,本汗岂有不知?要让小木匠知道厉害,这虚晃的一枪也得闹腾得霹雳火爆,让他们提心吊胆、惶恐不安才是,放心吧,再攻一会儿,他城里就该派人突围去求救兵了,我们只管放他走好了,本汗就是让小木匠如坐针毡!逼着把他的精锐的军队从辽西撤出!”
凄厉的牛角号声重新响起,女真士兵像蚁群蜂涌冲向城墙,推着铁裹车猛撞城墙,声音轰隆轰隆山响,势道惊人。撞击很久,竟将城墙撞破很多地方。
铁裹车上面用木板遮住,挡着城上投下的石头,女真士兵藏进车里,用铁锹挖掘城墙的墙角,现在他们攻进了大炮的死角,炮已经打不着了。城上祖大寿急得直拍自己的屁股,满城墙上乱转,一头撞在了石堞上,他看见屋前的大阶沿石,立刻高兴地拍着脑袋喊:“来人,把那大石阶抬来,往下扔!”
战士们一听,高兴地发声喊,抬着一个个沉重的大条石上了城墙,一二三!大家喊着口号,把石头砸了下去,噗吃!女真的铁裹车被砸趴了,士兵脑浆迸裂砸死在下面。
又一批女真士兵推着铁裹车冲上来了,依然撞挖城基,坚固的城墙终于被他们挖出一个个凹龛,女真兵躲进洞里向里面挖,城上再投大石已经砸不到他们了。
正在危险时刻,洪承畴带着那一万名从三大营精选出来的骑兵冲了来,孙承宗已经接管了三屯营,巩固了城防,知道遵化危机,派洪承畴带兵从后面杀了过来!
杀声震天,人喊马嘶,刀枪交撞,长枪入肉的扑哧声,大刀砍在骨骼上的碎裂声,汇成了死亡的交响乐,把敌人攻城的力量吸引了过来,但攻城的敌人还是无可奈何,遵化的随军文书金启综让人把火药放在空心大泥团里,外面围以木框,点燃了药引投下城去,泥团不断旋转喷火,烧死了不少敌人,稍微遏止了一下敌人攻城的势头。
天启错估计了努尔哈赤带的兵,这次越过长城,蒙古兵之外,他带了整整二万人马,虽然刚才的战斗使他损失了近两千人,但面临着洪承畴的一万骑兵,他还是有绝对的优势,战斗进行了才一炷香的时间,洪承畴的士兵就陷进了困境,他们已经被努尔哈赤的骑兵围在了一个小山丘上,接受着轮番的箭羽和投枪的攻击,人员在锐减……
努尔哈赤的颧骨上的疤再次红亮起来,他跃上马,大声吼道:“娃儿们,吃汉狗血的时刻到了,冲……”啊字没喊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像牛眼珠子了,颧骨上的疤一抽一抽地跳动起来,他终于还是喊了出来:“撤,马上回援沈阳!”
愣住的女真士兵现在都看见了,远处喜峰口那里,升起了一道细细的白烟,那烟飘飘袅袅,直上云霄,人们都知道:“皇太极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信号!”
*********
卢象升按天启的安排现在沈阳城里闹翻了天。
他的人提前化装成商人潜进了沈阳城,赶着大车小辆秘密载着大批武器炸药在最热闹的大街处包了家连升店。一面借卖货为由侦探努尔哈赤的大汗府和粮仓、军营,想办法在那附近弄了个门面,开始了大爆炸和放大火的准备!
熊廷弼也按天启的安排,虚张声势向沈阳周围开始调兵,斋桑的十万铁骑也开始向开原附近运动,这两支军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虚张声势,虽然出动的兵马不多,但声势极大,摆出一副攻打沈阳的架势来。
********
留守沈阳的是努尔哈赤的四大重臣之首的费英东和大贝勒代善,努尔哈赤启程前,只决定带一万人马,给沈阳留下了三万人马,但费英东担心大汗的安危,在努尔哈赤走后半天,他又派努尔哈赤最心爱的小儿子十四王子多尔衮率领一万铁骑追赶大汗去了,这样,努酋的兵马就成了两万人,而沈阳城的守军也就只剩下两万了。偌大的沈阳城守军只两万,怎么安排也是捉襟见肘,更何况为了准备攻打广宁,代善已经把辽沈和萨尔浒战役缴获的大炮都集中起来,亲自押运去牛庄,昨天刚刚启程,现在就被大明军队把城给围了起来,这不能不叫费英东心惊肉跳吗。他急忙从辽阳调进五千骑兵,又从开原挤出两千人马,一面宣布沈阳城开始戒严,把四门紧闭,命令所有的士兵都上了城墙;一面派快马去向努尔哈赤报警。
报警的刚走,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就把他吓呆了,他骑马急忙向爆炸的方向急跑,离那里还有一条街,他就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了:“大汗府,爆炸是从大汗府传来的!”
费英东急忙催马向前急跑,不想接连又响起几声大地都颤抖的爆炸声,费英东顾不得多想,冲到了大汗府前,哪里还有那壮丽辉煌的大汗府了,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狼籍的瓦砾和血污,努尔哈赤的女人除大妃乌拉那拉氏阿巴亥留在赫图阿拉坐镇外,其余的都和十三子赖济格、十六子费扬古一起变成了肉沫血雨,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正看得发愣,报信的跑来了:“报,西大营发生大爆炸,一千留在营里的士兵和五千匹战马死伤大半!”
“报,南粮仓十八仓的粮食被大火烧掉,士兵无法救火,敌人在周围埋了不少火雷,士兵靠不上去!”
“报,军械库发生大爆炸,我们的备用武器炸坏了大半!”
“报……”刚来的士兵没等说,费英东已经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四章 天启阅边
努尔哈赤的军队匆忙撤走了,北京城里一片欢腾,家家都燃起了节日才放的鞭炮,这几天虽然街市如常,人们讳言北边战事,但谁的心上都堵了块石头。自从辽东大帅李成梁去世后,朝廷和建州女真打了几仗,仗仗惨败,人们对朝廷军队已经丧失了信心,没想到这次竟在遵化打了个大胜仗,而且明军潜进了沈阳,把努尔哈赤的老窝闹了个天翻地覆,这怎么能不大快人心?
天启却没高兴起来,大明九边,蓟辽军备是朝廷的重点,怎么竟如此脆弱,说破就破呐?朝廷养二百多万军队是干什么的?
借口身体不豫,一面给通政司下了歇朝一次的通知,一面派李汝华去遵化慰问军队,自己则秘密在锦衣卫提督陈长安的保护下随李汝华赶到了遵化。
遵化城外,他们受到了中极殿大学士,五军兵马司提督孙承宗和须发皆白的蓟辽总理刘策的迎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朱由校既然安排了蓟辽总督,又在这里安排了一个总理,是为了互相牵制,还是为了加强力量呐?天知道!
但钦差李汝华没下车,连轿帘也没打开,只是让人传话:“这里不便叙话,去祖将军军帐再见面吧!”孙承宗就和刘策一起,陪着钦差车辆进到了城内祖大寿的军营里。
遵化城里已经从战乱中恢复了生气,炼铁炉又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打铁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又重新响遍了遵化城。这里是大明北部的炼铁中心,大明九边的武器多是从这里供应,也是蓟州最活跃的地方。
车进了军营,到了祖大寿的军帐门前,锦衣卫的大汗将军把车围住,只留一条通向大帐的小道,小桂子从车里出来,把孙承宗吓了一跳:“孙公公,你怎么来了?”
小桂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拿手比划着让他和刘策进到帐里,然后一撩车帘,请天启下车进了帐。
孙承宗一见万岁来了,急忙拉刘策和祖大寿跪在地上,惶恐地道:“不知万岁驾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天启笑道:“朕是秘密随茂夫来此,无人知晓,你怎么接驾?快起来吧,洪爱卿呐?”
孙承宗说:“他带兵去喜峰口了,一是查阅一下长城破损的情况,得加紧补修,二是重新部署一下守军,以免敌人再从那里打进!万岁,这里大战方歇,敌情复杂,您怎么来了?”
李汝华道:“万岁心系边关将士,想来和诸将分析一下,这次疏漏出在哪里?”
刘策则冷冷地说:“边关兵马瘦弱,钱粮不敷,边堡空虚,戈甲朽败,敌人再来,还是没法抵挡!”
祖大寿不安地说:“是臣等无能,竟放努酋进京师,惊动圣驾,请万岁责罚!”
天启搀起孙承宗说:“边备松弛,已非一日,刚才刘爱卿说了,责在朝廷,与卿等何干!朕此次阅边,就是要看看如何加强边备,不让鞑狗再来祸害我大明百姓!各位将军浴血奋战,戳败敌师锐气,有功于社稷,朕要奖赏你们,岂能皂白不分?大家快起来吧!要说责任,责在朕,边备松弛,督师和总理都有上报,朕只拿太仓吃紧搪塞,重视不够,至有今日之祸,朕之过也!”
天启让大家都坐了下来,然后详细地询问了敌人进关的情景和守城的战斗。
祖大寿说:“努酋的兵是从喜峰口西面三十多里的一个山嘴子处过来的,那里本来有个烽火台,可十天前,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撤掉了,结果努酋的人在那拆了一宿城墙我们都不知道,直到他们在长城里大烧大抢,我们才知道女真人打进来了!”
“谁给撤的?”
“说是一个叫何有法的千户下的令,事后已经被刘策总理给杀掉了!”祖大寿不解地说。
刘策一听,急忙跪下解释道:“何有法不是臣杀的,是臣听说是他擅自撤了喜峰口西三十五里的六号烽火台上的士兵,臣传他到府询问,不料他竟自杀了!”
“自杀!”天启愣住了。
“自杀?”孙承宗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你看见他是自杀的?”
“我没看见,等我到他面前时,他已经没气了,但手里摁着一把短剑,整个剑都进了胸膛里,外面只剩个剑柄了,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满脸泪水,似是有悔愧之心,所以我也就只是派人把他收殓了,报了个病故!”
天启气愤地说:“糊涂,人命关天,你怎么不查清楚就这么简单的处理了?人埋在哪儿了?”
“没埋,在地窖里拿冰镇着呐,想等他家里来人交给他们!”
“当时是谁去传的他?”
“臣的师爷郭本旺!何有法自杀时他就在场,他还跟何有法抢那剑来着,自己弄了一手血,也没抢过来。”
天启和孙承宗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天启淡然地问道:“他现在人呐?”
“臣现在也正在找他,今天他说上街去买支笔,谁知道去了半天也没见影子!”
“噢,武将用师爷,朕并不反对,好的师爷可以帮你弄懂你不懂的东西,可不能什么都大撒手去让师爷干!你是不是让师爷到喜峰口传达了什么命令?”天启说。
刘策惶恐地说:“也没什么大事,让他去了两次,一次是让他通知加强对几个烽火台的管理,备足狼粪,加强了望,三班倒,不要当儿戏!一次是,噢,就是努酋越境的前两天,我让他给送了一批给养!”
“你看看去吧,那个帐里躺着的死倒儿是不是你的师爷,他是正在传情报时被当场抓住,自己咬舌自尽的!”天启冷冷地说。
刘策大惊失色,吓得当时就哆嗦起来,被小代子搀着去了临近的帐篷,回来时他人已经彻底垮了,跪在地上,上下牙捉对的撕打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正是他,臣罪该万死!臣不知道他是鞑子的奸细呀!”
“朕相信你确实不知道他是奸细,但你也是太昏聩了,喜峰口那撤了六号了望的烽火台,你竟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千人的给养根本没给送去,你还不知道,你的耳目哪里去了?你是如何管理下级的?都让师爷去管,要你何用?喜峰口的马给撤走了,不让他们巡逻了,这你也不知道吗?”
“臣真的不知道此事,也没见过他们的人,我是在二堂坐堂,外面都是师爷传递消息,他把我瞒的好苦啊!”刘策痛哭流涕,但天启已经站起来了!
“好了,你也别觉得委屈,朕看你确实是年岁大了,还是回家去颐养天年吧!本来这次事件造成的损失该杀你的头,但朕念你这么多年在苦寒地带守边的辛苦,就免了你的大罪吧,你回去收拾一下,等朕回京时跟朕一起回去吧!带兵不知兵,这原是文官带兵的弊病,错在你,更在朕,朕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刘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但天启已经走出了门外……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五章 沙场点兵
努酋撤退时,蓟州总兵赵率教带兵在后面追击,虽然没堵住努酋,但却将被掠的群众都救了下来,现在汉儿庄的百姓看见这一片废墟,立刻哭声一片。赵率教一面安慰群众,一面带着士兵帮百姓重新起盖房屋。
赵率教领人割了不少苫房草(就是大叶樟草),和出稀泥,在泥里把草都拧成拉合辫。他自己亲自带人竖起一栋栋房子的柱脚,柱脚间又立起一根根小杆,横着钉起一根根隔着一尺多远一根的小杆,然后领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人在上下小杆间拧起了拉合辫子……
这活虽然是连泥带水,一个个士兵都弄得像个泥猴子,但等天启来到汉儿庄时,他们已经立起了二十几架茅草房,让孩子和女人都进了房子里。
天启看看房子说:“门和窗臣打算怎么办?”
“这里出大力干活的有,真要出点巧活,怕是没人了!”赵率教为难地说。
“刚才我转了一下,看那边有个战士就带来了一套木匠家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就应该是位不错的木匠!”天启笑着说。
赵率教高兴地说:“齐上差还是厉害,看来我这带兵的,对自己的士兵都不了解,还是不够格啊!”
赵率教找到那个战士,那人果然在家当过木匠,在那人帮助下,他又找出十几个干过木匠的士兵,但工具不够,只有两套,最主要是没有破木头的戗锯。
一个士兵领着三挂马车走来了,车上坐着十几个人。车还没到跟前,从车里就跳下涂文辅和葛九思两个人。小代子怕他们说漏了天启的身份,忙迎了上去。涂文辅说:“代公公怎么会在这里?”
小代子说:“万岁是秘密来这里巡查,你们怎么知道的?”
涂文辅低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万岁在这里,是李公公让奴才们来的,他说‘努酋进关,肯定要连杀带烧的,你们去那里帮百姓造造房子吧,那可是为万岁解忧的大事!你们俩有出宫的特许腰牌,你们就带点木匠和家什为主子解忧去吧!’奴才就急忙赶了来,不知道误没误事儿!”
小代子把他们的话告诉了天启,天启倒愣住了,心里暗想:“这个李进忠倒真是个有心人,利用好他,也许能干点什么呢!”想到这他笑了:“来得正好,你就把工具都发给他们吧!”
涂文辅忙说:“李公公说毁了十三个村子呐,他让咱家带来七十八套家什呐,一个屯子能合上六套!可惜木匠来的太少,家里那些太监没腰牌,来不了,这几个还是我们在外面雇的!”
天启点了点头,回身对赵率教说:“你就派人把工具给他们都送去吧,工匠就不用去了,这几个人在这干一天,然后连你们俩,都跟李尚书一起回去!这里细作木匠不好找,打窗户门的,哪里都有,谁都能干!”
赵率教笑着说:“末将要和孙将军到那十二个点去看看呐,上差放心吧,工具就由我们带去吧!”
看着孙承宗和赵率教他们走远了,雪梅低声在天启耳边说:“万岁,在这里您还是别干木匠活吧,您是万岁啊,别让他们小瞧了您!”
天启回头看看雪梅,低声说:“你怎么也受了皇后娘娘的影响了,朕干木匠活怎么就低气了?当皇帝既要处理大事,也要有自己的小爱好嘛!天下都知道朕是木匠皇帝,木匠皇帝不干木匠活,那不就成假皇帝了?再说,朕今天是李尚书的随差,一个上差,干点木匠活,不会引起什么议论的!朕现在就想干一会儿木匠活,出它一身透汗,让这脑袋清醒一下,好安排边关的将军!”
天启真的和这些木匠士兵一起,一直干到太阳落山,他才高兴地拍着刚巡视回来的赵率教的肩膀说:“谢谢你让我松了松筋骨!现在拉大锯的人还是太少,木料有点供不上使,你多选几个有力气的士兵,让他们学学拉大锯破木头,给各家把窗户门都尽早安上!”
赵率教点点头道:“上差放心,我马上就安排,刚才我和孙将军把这次被抢的十三个屯子都看了看,洪将军都已经落实了士兵在帮百姓盖房子,我们说了上差组织木匠给群众打门窗和家具的指示,他们也在安排呐!”
回到遵化,他的那帮侍卫已经都回来了,吃过饭,他坐在大帐里,让小代子一个个叫来询问,下面说得五花八门,二十几个将军,差不多都有票,但比较集中的还是祖大寿和赵率教两个人,祖大寿,大家说他主要是勇敢善战,善恶分明。而赵率教,则是智勇双全,体恤百姓和士兵。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天启对祖大寿印象颇好,知道他是位不可多得的良将,但为帅,总觉得他还少了些智谋,多了些卤莽!而且关宁铁骑的培养也离不开他,要训练出一支狼气逼人的军队,没有这样的虎将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他已经胸有成竹了,他屏退左右,叫来孙承宗,笑着说:“朕想来个沙场点兵,现在想听听师傅的意见!”
孙承宗笑道:“臣知道,万岁一干木匠活就是要考虑问题了,刚才看见万岁兴奋的神情,臣就知道,万岁考虑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万岁是不是想安排赵率教在蓟州督军?”
天启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孙师傅也是这个意思了?”
孙承总道:“万岁,臣就是要向万岁秉报这件事,熊廷弼大帅这几年必须集中精力在辽东、辽西和努酋对恃,逐步战胜他!他顾不过来关内这一面,臣希望这面配一位能拿起事的好总理。臣想了一天,觉得还是赵率教是最佳人选!”
天启严肃地说:“爱卿错了,朕同意你的意见,但不是让他当总理,朕不会再在这里配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总理了,朕只想配一位总督助理,也就是熊廷弼在这里的一位助手!”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六章 初次临朝
天启元年五月十九日,卦书云: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大内刻漏房报了寅牌,天启在让通政司通知停朝几次后,于今天终于上朝了。
他被张嫣搀着左臂,扶上两人抬的乘舆。张嫣一声起轿,乘舆朝皇极门前的御道走去,张嫣、雪梅和小桂子、小代子、小德子紧跟在后面。进了皇极门,下了轿,朝中极殿走进。在门边,天启捏着张嫣的手,低声说:“在值房等朕,朕还得让你送回呐!”然后自己迈着坚定的脚步走进了中极殿,在金台御幄中升座。
此时熹光初露、悠扬而又威严的钟鼓声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跌宕回响。参加朝见的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带领下已来到皇极殿外序班站好。
首辅叶向高和次辅沈潅、阁员刘一燝、顾秉谦、朱国祚带着百官进了中极殿。京师中凡四品以上官员分文东武西鱼贯入门行叩头礼,然后登阶循廊分班侍立。那些级别较低的官员则候于午门之外,在鸿胪寺官员的导引下行五拜三叩之礼,然后北向拱立静候旨意。
经过京都烽火的洗礼和遵化、沈阳大捷的鼓舞,朝堂里一派喜悦气氛,大臣们都在私下里低低传着喜讯。
天启让刚从前线返回的孙承宗和洪承畴向诸大臣报告了战斗经过,由刚回朝的英国公传达卢象升派八百里加急传来的邸报,朝堂里立刻欢声雷动,那日痛哭流涕的大臣也都纷纷上表赞颂起万岁睿智神武来了。
天启看看舆论造的可以了,就给王安使了个眼色,王安立刻呼道:“万岁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啊!”
王安的话音刚落,旁边闪出一人道:“臣御史大夫左光斗有本要奏!”
天启摆了摆手说:“左爱卿,有本只管奏来!”
左光斗奏道:“内官李进忠在万岁登基和移宫一案上,助纣为虐,播多是非,近日又上窜下跳,欲乱朝纲,应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内阁大学士沈潅系浙党骨干,早年在翰林院时,曾给宫中的宦官授过课,李进忠算是他的弟子。沈潅入阁后,因有早年的一段缘分,便与李进忠里外援手,使李进忠的羽翼迅速丰满起来。听到左光斗的奏章,沈潅立刻说:“臣沈潅反对,移宫一案,是李选侍所为,厂公当时是其下人,岂能不听命于她?而且此案已经过去,再翻老账是何目的?”
天启不动声色地说:“两位爱卿退下吧,朕知道了,此事容后再议!”
朝班中闪出一人道:“臣刑科给事中霍维华有本参劾内臣王安,先祖有制,内臣不得和外臣勾结。可他竟以揭帖发给外臣,与叶向高、左光斗、杨涟、刘一燝、熊廷弼结党谋私,妄图左右朝政,请洛阳福王来登大宝。万岁应该及早除掉这些逆党,削掉熊廷弼的军权!”
朝班里又闪出一人道:“臣吏科给事中陈合翼参劾叶向高、刘一燝、左光斗、杨涟,他们和内臣王安整日串联,播弄多端,葛藤不断,因事生风!请皇上下令缉拿归案,消弥祸乱于萌芽之中。”
天启不温不火地说:“群臣流品经先帝澄汰,业已清明,朕初御极,嘉与士大夫臻廉之理,倘有奸人祷张变幻,暗布机关,搅乱新政,缉事衙门严行缉防,确有实据重处不宥。亦不许揣摩风影,致生枝蔓!”
片刻,又一人出班奏到:“臣兵部尚书张鹤鸣有本,臣弹劾辽东经略使熊廷弼贪生怕死,不敢出战,使我大明河山至今被鞑虏侵占,万千百姓饱受凌辱。此次大捷是万岁安排之巧,是洪承畴、卢象升杀敌之勇,正是他失职才将敌放了进来,使京畿临险、我皇不安!臣斗胆建议万岁立刻撤掉熊廷弼之职,将其查办!另择贤臣为帅,趁此大捷之余威,大起正义之师,收复失地,剿灭辽东叛匪,还我河山!”
又一人从班中闪出:“臣陕西道御史杨维垣附议,熊廷弼一再催要粮饷,有贪污军饷之嫌,臣建议派员彻查,以正朝纲!”
天启仍是点头,半天才问:“还有附议的吗?”
又闪出一位官员:“兵部侍郎崔呈秀附议!此次大捷,正是我大举兴兵之良机,万岁应立即摆免贪生怕死的熊廷弼,另立贤帅,收复失地,重振我大明声威!”
天启依然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附议的吗?”
“臣兵科给事中杨涟反对!我大明边废已非一日,军饷不足,军备几无,军帅昏愦,致使萨尔浒和辽沈两战我大明辽东之师几被屠尽,辽东各地一片混乱。是熊廷弼临危受命,边事到今天尚可撑住,全仗熊廷弼之力!而今取得沈阳大捷,是靠奇兵险招,并非我大明有可击败建奴之兵,此时大举兴兵,只能重蹈萨尔浒之覆辙,将辽西尽送敌手!”
他的话一落,立刻从朝班中闪出一人奏道:“臣御史大夫李燮龙驳议!我大明天朝大国,一朝失利乃是指挥不当,决非我士气不足,更非我大军不敌!杨涟之辞,分明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臣建议查杨涟是不是后金奸细!”
成国公朱纯臣奏到:“明年应该是京察的考成年,臣建议万岁及早安排,提前派人下去打个招呼!”
天启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考虑的问题。但现在说似乎有点不合适宜,先记下就是了!
阁臣刘一燝出班说:“各位意气扬扬,可知一次大战得花多少银两?不知户部李尚书可拿得出来?据我知神祖爷一次援朝战争就话八百万两,此次保卫京师,万岁早有巧谋,没大举动兵,尚花去六十万两,不知大举出兵,我们可有那银两!”
李汝华苦笑道:“此次用兵,是挤了山东救灾款三十万,动了给江南河道衙门修整河道的四十万才应付下来的,如今花得仅剩十万,已然发给山东,列位现在大举兴兵,先不说我们有没有可抵蒋奴的虎狼之师,单是银两,职员也是借贷无门了!”
杨涟立刻说:“刚才那些慷慨激昂之士,是不是借给太仓几百万两啊,站着说话不腰疼,吹大气呐?”
太仆寺卿张文熙出班厉声喝道:“杨涟、刘一燝,你们想挑唆万岁和众臣的关系吗?你明知道我朝历来是低薪低俸,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清苦,哪去弄那几百万两银子?难道你让大家都去抢去贪不成?我看你们分明是借银子保熊廷弼,万岁臣就是要弹劾熊廷弼,此次建奴带兵进关,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岂是你们花言巧语可掩盖的!”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七章 朝堂议政(一)
天启挥挥手说:“杨爱卿,刘爱卿,张爱卿,你们都回班吧,我朝言论言官职掌,杀伐决断朕自有主意,各位臣工还宜静听为宜,稍安勿躁!”他这话尽藏玄机,听得两方面都暗暗心喜。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没钱怎么大举兴兵,杨涟挑明了谁再说兴兵就得捐银子了,这大话可不好再说了,谁也不是傻得透气的主,往外拿银子,肉疼不说,那银子的来路就说不清楚,不是自找难堪吗?所以,朝堂上一时沉闷下来了。
过了半天,御史李应昇才上疏弹劾道:“今逆竖李进忠私结客氏,擅作福威,操纵生杀,欲杀王安以立威内廷,欲杀叶向高、刘一燝、左光斗、杨涟以立威外廷,囚皇后以立威宫禁,万岁宜纳宪臣之言,定李进忠之罪,斥客氏就外宅,下朱国祚、崔呈秀、霍维华、陈合翼、杨维垣、张鹤鸣、张文熙、顾秉谦于狱,治其内外交通,祸乱朝纲之罪!”
李进忠的亲信曹钦程立刻出班奏道:“臣弹劾李应昇为东林护法!近年东林逆党祸乱朝政,煽风点火,拨弄是非,使我朝政令难以下达,国家税收难以完成。厂公李进忠体恤民之艰难,万岁之忧虑,助万岁除去一批批东林党羽,我大明朝纲稳固不惮余力,也为此得罪了一些东林党徒,他们今天大肆围攻厂公,就是为东林张目!臣请万岁廷杖李应昇,削去叶向高、刘一燝、左光斗、杨涟等人职权,还厂公一个公道。”
御史范济世出班奏道:“臣范济世弹劾内臣李进忠结党营私阻塞贤路。太公曰,‘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若是,则群邪比周而蔽贤,忠臣死于无罪,奸臣以虚誉取爵位。是以乱世愈甚,则国不免于危亡。’为李进忠说话的人虽多,然皆朋比之辈尔,为刘一燝、左光斗、杨涟说话的人虽少,皆忠绠之士,望万岁悉查之!”
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韩爌附议杨涟、刘一燝、李应昇、范济世的意见,五城兵马司的许显纯、及吴淳夫、田吉、李燮龙、倪文焕、孙云鹤、杨寰、等十余人附议曹钦平的意见,朝廷上忠奸之分已经泾渭分明了。
首辅叶向高在魏忠贤后来编的《东林点将录里》把他列为东林首领,其实他是属于那种政治上较为成熟的少数官员之一。他一方面要压制住李进忠等人的势力,但又要不露声色;另一方面,他又冒着被严厉指责的危险,顶住或缓和了那些激进人物的言行,因为这些言行往往于事无补,甚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叶向高基本上是做到了局面的平衡,尽管不少事情尚不尽如人意。
叶向高看见双方斗了起来,急忙出班奏道:“厂臣虽出公心,但人多误解,不如暂时让厂臣致仕,既可远势避嫌,又可安中外嫌隙之心!”
李进忠的党羽、内阁顾秉谦立刻说:“叶向高,你想毁我大明耶?厂公乃我朝的中流砥柱,他若去之,何人可抵东林反扑之势,何人可为万岁解忧?倒是叶阁这样的两面三刀,善于逢云际会之人,应该马上致仕,解我大明之危!”
天启看看火候已经到了,就一拍龙案喝道:“张鹤鸣,汝知罪否?”
张鹤鸣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边磕头边说:“臣不知道身犯何罪?”
天启帝冷冷地说:“王化贞是汝推荐的吗?”
张鹤鸣看看李进忠嗫嚅地说:“是他自荐,臣见其平辽之策符合万岁御敌方略,故尔向吏部举荐的!王化贞在辽西部署之军备,臣以为乃上上之选,这次辽东得手,也已证明此事!”
天启帝冷笑道:“好个上上之选!霍维华,霍爱卿,你说应该削掉熊廷弼的军权,看来你对辽东形势颇为关心,你说我们靠什么抵御努酋?”
霍维华一愣,马上出班奏道:“靠王化贞所报平辽方略,我们当能尽早平定辽乱,收复我大好河山!”
“崔呈秀崔爱卿,你说呢?”
兵部侍郎崔呈秀不想今天万岁亲点自己答对,又是圣意不明之时,他的汗立刻下来了:“臣……臣以为……以为……”他现在真的递不上报单了。今天明显是万岁要杀鸡儆猴,谁是那要杀的鸡,全靠个人运气了,现在球踢到自己名下,这球怎么踢回去确实大有文章!他战战兢兢地说:“臣以为,大明将士靠的是浩荡的天恩给予的气势,靠的是万岁的睿智带来的军威,靠的是……”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八章 朝堂议政(二)
天启一摆手:“孙承宗孙爱卿,你说靠的是什么?”
孙承宗跪地道:“启禀万岁,臣以为,大明现在缺少强大的骑兵,士兵又缺乏征战训练,相反,后金军队都是马上滚大的,经过刀头舔血,打仗有股狼气,远不是我们能比的!此次要不是万岁早在沈阳埋伏奇兵,我们救遵化之师亟可能要全军尽没,焉有这遵化大捷?大明在没建立起强大的骑兵之前,只能靠城坚炮利遏止他们进攻的势头,靠围而困之的策略削弱他们的力量,靠一城城推进夺回失去的江山!根本没力量大举进兵收回失地!”
次辅沈潅立刻驳斥道:“以你之怪论,大明所失之地不得猴年马月才得收回?我看王化贞的平辽之策就比你这怪论强百套!”
天启一挥手:“强与不强,朕自明白!纵观大明和后金的几次大战的失利,和这次的大捷,正如孙爱卿所说,大明军队在野外根本挡不住狼气逼人的后金骑兵,只有靠我们的城坚炮利可以守住要塞。王化贞把十几万大军散布在一百六十多里的漫长的防线上,试问,敌酋集中兵力攻其一点,他守得住哪里?开原是这么丢的,沈阳也是如此丢的,朕靠你们来带兵使将,我大明不但辽东尽失,北京怕也难保了!朕让熊廷弼全权督军,努酋撼不动我辽西大军,担心辽沈安危,才使我们赢得此次大捷!现在兴兵,不说没那银子,就是军队,我们也没那虎狼之师啊!”
他看看群臣,接着说:“朕收复江山的决心已定,但这要有个过程,要积累可出师的银子,还要练可拼杀的铁骑,更要清理好我们周围的不安因素!这就得有个过程,大家得耐得住,沉住气才是!近来朕一直在考虑言官制度的利弊。利是创造了一种直言的气氛,便于监督朝政,弊是可能影响视听,干扰我们的大政方针!就说平辽方略吧,朕看了许多上疏,危言耸听者有之,夸夸其谈者亦有之,乱出谋略者也有之,但真正言而有物者,却是少之又少。刚才张鹤鸣、许显纯、崔呈秀都是朝廷的军事主官,霍维华、杨维垣又是言官,朕安排封疆大吏,自有朕的考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竟让经略靠边,听任文官的巡抚去胡乱指挥军队?原因是什么,经略是朕的人,不是你们的人?那你们又是谁的人?你们这五人置喙朝中重臣,无事生非,夸夸其谈、拿大明的江山充当儿戏,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朕本想摘去你们的乌纱帽,送你们回家颐养天年,永不叙用。可朕知道,有这问题的不是你们一个两个人,朕准备让你们,还有一大批人,暂时离职,朕保留你们的俸禄,组成一个观摩团,到辽东前线去,看看我们的将士在怎么作战,看看后金的虎狼之师是怎样的凶顽!到农村去,到街头闹市去看看,百姓在怎么生活,想一想我们究竟应该怎样制订朝廷的各种方略!我这有一大堆上疏,我就定这么个原则,凡是言而无用的,都下去看看,在这个过程里,拿出你们有血有肉的意见,朕再决定裁汰!”
下面很多人立刻变颜变色,天启严肃地说:“吏部尚书周嘉谟周爱卿!”
吏部尚书周嘉谟出班道:“臣在!”
“你把这份名单拿去,拿一个把他们的工作重新安排它人的意见,然后交给朕!”
周嘉谟看着那大名单,吃惊地说:“万岁,这是五十八人啊!而且内阁……”
天启沉稳地说:“朕识数!内阁的意见该听的,朕自会听,但现在,放在火上烤的是朕,是朕决定让这些人去观摩的。怎么,你安排不了?那就把名单交回来,朕安排别人去办就是了!”
周嘉谟立刻跪在地上说:“臣可以安排,但臣要将参加的人员张榜公布,说明这次参加观摩团的原因,免得有人再说臣挟私报复!”
“哦,你曾经提出过?”
“前次京察,这些人里大部分吏部都提出过意见,经内阁呈报,神祖爷批了一个字‘忐’;臣想了几天才明白,心上的土字少半边,先帝是说臣偏心了!”
天启笑了:“拆字解谜,朕没那个兴趣,但吏部责任朕要你担起来,选好官员,不要庸才,更不要夸夸其谈的赵括!你大胆而为,朕会助你,也不会批那个忐或忑!该张榜你张榜,该调整调整,朕不会以一次对错定他们的终身,谁拿出真正的好意见,朕会让他得其所哉!”
周嘉谟立刻说:“是,臣会恪守其职的!”
周嘉谟转身刚要回班,天启又说:“朕这里跟各位打个招呼,朝中有党,古今没断,朕只希望朝里就一个党,那就是大明党!谁再分什么浙党、齐党、鲁党、东林党,朕决不轻饶,勿谓言之不谕!”
他的话,让许多人脸红过耳,但天启还是说:“朕立个规矩,过去不论,今后就是要立身清正,一心为民!还想为你那党谋利的,朕就欢送你离开朝廷,去经营你那个党,只要不反大明,不出卖国家利益,朕就让你去说,去谈,但如果涉及国家民族的团结,涉及我大明推行的新政,朕就不会客气。朕不管他是谁,都会诛尔杀之,决不让他乱我大明!但朕也会给大家一个说话的地方,一个评论大明政策的地方!大家可耐心等待!”
李进忠预感到形势有变,忙以退为进跪在地下说:“万岁,奴才原以为能为陛下分忧,不想因奴才愚钝,反致万岁不安,奴才恳请万岁放奴才出宫,回家养老,免得朝廷重臣内斗,让努酋获渔人之利!”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三十九章 朝堂议政(三)
天启帝故做一愣说:“李公公何出此言?刚才那四个人不学无术,把牛皮大王荐为巡抚,排挤朕派到辽东的封疆大吏,这样的人再不处理,朕岂不真的成了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吗?李公公既然觉得心力不足,那就把东厂交给孙桂孙公公去管吧,李公公这次能想到边疆百姓,及时给派去了木匠,送去了木匠工具,看来李公公对管理工匠还是挺熟悉的,你今后就当秉笔太监兼大内各工匠坊的提督吧!孙桂、代军、德喜才、范长杰听旨!”天启可不给李进忠改口的机会,当时就下了圣谕。
小桂子小代子、小德子和忠勇营的范长杰立刻跪到丹墀下口呼:“奴才孙桂、代军、德喜才、范长杰听旨!”
天启气沉丹田,气清声朗地说:“李进忠年老力衰,身体不济,不能担负过多,朕命你从即刻起担起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总督之职,免去乾清宫掌印一职,望汝实心办事,莫负朕望!下朝后,王伴伴带孙桂和李公公去交接,锦衣卫陈爱卿带人去协助交接,有谁干扰,格杀勿论!朕任命代军为乾清宫掌印,免去范长杰忠映营指挥,任命德喜才为忠映营指挥。”
四人谢恩说:“奴才领旨,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桂子舞罢站了起来,走上丹墀对李进忠说:“孙桂能力微薄,今后遇到难事,还要多请教李公公!”
李进忠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王安比自己还大五岁,他不年老力衰,我怎么就年老力衰了?宫里有几个工匠坊,还用配个提督啊?这不是新鲜吗?可他有苦说不出来,是自己刚才提出来的,没想到万岁竟连犹豫都没有就夺了他的权。还他妈的整什么王安,整自己还差不多。亏了客印月跟小皇帝关系不错,得找客印月诉诉苦了。今天这个小皇帝崽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邪门了,专和我做起对来了!他现在什么也不盼,就盼着赶紧下朝,让印月马上来收拾残局!说什么不能让那四人离开朝堂,不能让这个发了疯的小皇帝另用它人……
没等李进忠想完,发了疯的小皇帝又说话了:“辽东兵事紧张,大明兵备不可一日荒废,朕今提名孙承宗任兵部尚书,入阁参与国是,列位爱卿有没有异议?”
天启根本不给下面反应的时间,立刻接着说:“好,没有意见,孙承宗接旨,朕任命汝为兵部尚书,入阁参与国是!希望你实心办事,把大明军队建设成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师!”
孙承宗立刻跪于丹墀之下拜舞:“臣谢主隆恩,臣一定不负圣望,率领兵部同仁,尽好守土之责!”
天启立刻纠正道:“不,应该说守土开疆之责!要让有我大明子民的地方,都飘扬我大明的旗帜!”
孙承宗立刻说:“凡有我大明子民的地方,都让他飘扬起我大明的龙旗!”
天启帝高兴地说:“好,这就是朕对你的期待!也是朕对全体爱卿的期待!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韩爌听旨!”
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韩爌跪在丹墀之下说:“臣周嘉谟、李汝华、韩爌听旨!”
“周嘉谟、李汝华、韩爌秉公持正,公忠体国,朕命汝三人入阁参与国是,协助叶阁老办好国务!”天启心想,你李进忠在内阁安排了三个,比朕还多一人,我今天一下就又安排四个,朕有六个人,是你的一倍,看你还捣乱!
到这时,朝廷里的众大臣再愚也明白了风向,都想适时地向万岁表忠心,特别是刚才站在李进忠角度上书的人,都想有机会扭转万岁对自己的看法,但王安已经宣布了退朝。
*******
李进忠把东厂交出后,回到内宫,急忙跑到奉圣夫人宫里,见奉圣夫人正哭着收拾东西准备出宫,他急忙过去把她搂在了怀里:“印月,你这要上哪去?”
“这小皇帝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让我靠他的边了,连杀我儿子这么大事儿,我想去找小皇帝说说情,他都不肯见我,他这是怎么了?疯了吗?怎么转眼就变得让人不认识了?”
李进忠长叹一声说:“他今天把张鹤鸣、崔呈秀、霍维华他们都解职送进观摩团去了。听那口气,我们的人这一把有可能都得进观摩团!”
“什么观摩团?”客氏奇怪地问。
“小皇帝说言官上疏大都言之无物,把他们的官都免了,让他们到辽西去观摩观摩熊廷弼是怎么和后金打仗的,这不是糟践人吗?朝廷取士是去当兵的呀?还把专和我们作对的孙承宗、周嘉谟、李汝华、韩爌、提了起来,把奴才的东厂总督也免了,交给了毛还没长全的小桂子。”
“我现在心算凉透了,反正他也不喜见我,我还赖在宫里干什么?我寻思出宫去安个家,过个安稳日子算了,何必留在这里看别人的脸子活着?”
李进忠吓了一跳:“印月,你可不能瞎想啊,他一个小孩子心性,不过是一时糊涂,他哪能忘了你呀,毕竟是你把他拉扯大的呀!再说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在宫里,我可就你这么一个靠山啊!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说着,她紧搂着客印月不松手说:“老奴想你怎么办呀?别走了,过两天他一转性子,天下又是你的了,他还得听你的!”
客氏叹了口气,拿手指头点着李进忠的脑门娇嗔地说:“唉,你个活冤家,为了你,我还得在这靠着!”
李进忠松了口气,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划魂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章 天启定亲
到乾清宫的东暖阁,天启的一颗紧张的心才算轻松下来,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上朝,而且又是生死抉择的一次大决战。他感到自己的后背都潮糊糊的,那是刚才紧张冒出的一身冷汗。
一直等着他们的大玉儿走过来拿汗巾给天启擦着脸,天启对张嫣说:“你叫小德子把涂文辅、葛九思叫来,让他们到朕的木作房里等朕,朕有两天没干木匠活了,手都痒了!”
张嫣听了大惊失色,急忙跪在地上:“万岁,李进忠还在专权,朝廷的事还没处理利索,万岁不能怠政啊!”
天启一愣:“噢,朕怠政了吗?朕也不过是在朝政之外保持点小爱好而已,对了,朕可是说过的,娘娘也得去给朕打下手的!这几日暂切饶你,过几天你们姐俩也得学会木工活才是!”
张嫣还要说什么,小桂子进来说:“内阁孙承宗孙大人求见!”
张嫣说:“上午刚散朝,他怎么现在又来了?”
天启笑道:“是朕叫他来的,朕想办个讲武堂,招一批青年学习军事,朕想在里面来个高级班,归朕直接教习,将来留有大用。让你哥也进那个班吧!边学习边给孙部堂当个警卫!”
张嫣大喜,急忙跪下磕头曰:“臣妾代弟谢万岁钦点,臣妾这就去叫他过来!”
天启扶起跪拜的孙承宗,开门见山地说道:“朕今天想跟你商量一下成立讲武堂的事。哦,就是培养军官的学堂,抽一些有才干的青年学习排兵布阵和战略、战术,朕估计,我们大明今后几年,周边不会太安定了,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才是啊!”
孙承宗点了点头:“万岁所虑极是,但大明重文轻武已非一日,一些有为青年,怕还是不肯弃文学武啊!”
“所以朕就要改变这陋习,对武将要格外优渥,下科科举,朕就要开武举,选武状元!”天启斩钉截铁地说。他知道,明朝从朱元璋起就不信任武将,天下一统后他就大开杀戒,几乎屠尽了跟他打江山的所有武将,后来历代皇帝都继承了他老朱头的猜忌心理,怕武将手里有军权,就会夺皇帝的宝座。这就使重文轻武成了根深蒂固的了,这也是诺大的朝廷选不出几个帅才的原因。他就是要改变这个观念,要树起尚武的风气,让大明的金戈铁马雄震天下!
孙承宗兴奋地连说:“文臣治国,武将守国,原是都不能偏废的,这些年重文轻武,统兵之人不识兵阵,岂能不败?万岁深谋远虑,大明中兴有望矣!”
天启摆了摆手说:“朕想了想,还是不叫那山长,叫校长吧,由你兼任,噢,朕再给你派了个副校长毛文龙,朕给你当名誉校长,校址由你选,教官由你提名,朕给你调,银钱你提个计划,朕给你解决。学员分两种,一是训练普通军官的,这得招两万人,只要有点武功底子,为人正派,身体条件不错的就可;二是培养上层军官的,招百人即可,这些人必须是举人以上,不但要为人正派,无流氓滋事嫖娼宿妓历史,得要能过得去美人关、金钱关,家庭关的,这些人毕业后,要去当大将军,当总兵,总督,成为我们大明军队的骨干。朕每侯都要给他们讲一天课,算是朕的亲兵吧!”
第二天,重新赶回来的斋桑和大明首辅叶向高、阁臣韩爌就和亲、科尔沁并入大明两件事谈了半天。
斋桑的参拜团是在五月十日回科尔沁的,当时要带走大玉儿,她坚决不走,说:“哪有定了亲就走的道理,臣妾也得好好熟悉一下夫家才是!您现在是以参拜团的名义来的,您先回去,过些日子您再带着自己的人来和大明谈和亲的事儿嘛!布木布泰那时跟您一起回去就是了!”
斋桑无奈,自己回到了科尔沁,刚到家他就接到了小丫头的飞鸽传书,让他调动军队威逼开原,他立即亲自调动军队,逼向开原。现在风平浪静了,他又赶了回来。
叶向高带着韩爌和斋桑谈了一下午,签了个秘密协定,斋桑成了皇亲国戚和大明的定远侯,答应在明年正月前以兵变逼科尔沁汗奥巴洪同意并入大明,并送大玉儿来北京完婚。另外决定由兵部给斋桑秘密派去一个参谋班子。
晚间在文华殿,由叶向高代表天启设宴招待斋桑和给他派去的参谋班子的人,大玉儿依然与天启和张嫣在一起,天启听她讲着科尔沁,说着蒙族的风俗。
五月二十一日早膳后,斋桑带着大玉儿回返科尔沁,小姑娘搂着天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难舍难分,后来又搂着张嫣说了半天悄悄话,羞得张嫣一个劲儿笑着摇头,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回到书房,天启说:“什么悄悄话让你那么高兴?”
张嫣笑着说:“能告诉你还用说悄悄话吗?”
天启只好尴尬地笑笑了事。
午后,内阁大学士孙承宗来了。天启在书房里召见了孙承宗。
孙承宗接受了天启关于建立讲武堂的任务后,立刻带人在北京四处物色校址,跪拜之后他急切地说:“臣在北京西山上购得一片山场,里面有二百多亩方圆的平场,现在有三十多间房子,有山有水,正可以练兵![奇`书`网`整.理.'提.供]那里周围山高林密,比较僻静,能让学员安心学习,不至于为酒色分心。那里房子不够,臣正安排人建营房,估计等人都招上来了,营房也建好了!连买带建,得两万三千多两银子!士兵已经选得差不多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武功都不错,文才也都多少有点!”
天启高兴地说:“太好了,不愧是军事家,一选就是屯兵的好去处!爱卿就去办吧,朕相信您!”
但孙承宗却没有走意,而是站在那里神情扭捏,半天又说:“臣还有一话,不知当讲否,今年二月开科新选的翰林院编修文震孟、庶吉士郑鄤皆忠义之士,所上之疏虽然多有舛错,但忠义之心还是历历在目,不知万岁看过否?现在被贬官外放,于情于理不顺,臣私念是否阉竖矫旨而为?”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一章 贬耶升耶
天启忽悠一下想起,新科进士翰林院编修文震孟、庶吉士郑鄤首开弹劾李进忠的先河,应该是天启二年十月之事,怎么提前了?新科取士,也应该是天启二年二月之事,不知为什么竟在天启元年而为了?历史难道出现了偏差?
他立刻吃惊地说道:“竟有此事?这两个人朕知道,那文震孟还是朕的新科状元呐,上什么疏会遭如此贬谴?张答应,汝去找一找编修文震孟和庶吉士郑鄤最近所上的疏,朕要看看是不是于理不合!”
张嫣答应一声进内去找案卷,孙承宗躬身告退道:“臣猜万岁必不知详情,万岁念二人忠心护主,还是训斥几句是了,我朝不能没有仗义执言之士啊!”
天启点头道:“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走没走?”
孙承宗说:“吏部派他们到山东出任知县,李进忠不同意,让改派到云南,叶阁老也不同意,说又不是流放,何以到那瘴疠之地?所以现在还在家待命。”
天启点了点头:“没走就好,等朕调卷看完再定吧!爱卿还是要抓紧讲武堂之事吧。”
送走孙承宗,天启就钻进了木匠房子里,他对涂文辅、葛九思说:“听说你们俩是李进忠派来监视朕的?是不是想挨廷杖了?”
吓得两个人扑通就一齐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是他逼着我们缠着万岁干木匠活的,除了干活,我们什么也没做!今后我们只是万岁的奴才,他的话不会再听了!”
“好,从今天起,朕就成立个木匠坊,外面不是管朕叫小木匠吗,那朕就是这木匠坊的师傅!木匠坊由你们俩当正副掌作,朕让王公公在这旁边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和公事房,从现在起,你们就不要再和什么人联系了,朕如果发现你们再和谁勾搭,朕就杖毙你们,拖出去喂猫!”天启声色俱厉地说。
两个人磕头如捣蒜地说:“谢万岁栽陪,奴才誓死效忠万岁!”
回到寝房,张嫣已经找到了有关案卷。看文震孟的上疏,果然以少年新科的锐气写得大气凛然,先是长篇劝皇上“勤于讲学”“以裨治本杜乱源”,后笔锋一转就写道:“皇上昧爽临朝,寒暑不辍,于政非不勤矣,而勤政之实未见也,鸿胪引奏,跪拜起立,第如傀儡之登场,了无生意。若仅仅揭帖一纸,长跪一诺,北面一揖,周旋进反,祗毕朝仪,安取此鸳行豸绣横玉腰金者为也?”又道:“近日朝中举动更有可疑者,空人国以庇私党,几似浊流之投,诟道学以逐名贤,有甚伪学之禁,唐宋末季可为永鉴。”
大明朝就是怪,大臣多以弹劾皇帝买贤名,这小子如此年纪就敢直言上疏,把皇帝骂个狗血喷头,不怕掉脑袋啊?其实他也看出来了,文章表面说的是皇帝,但全是指刺李进忠的,那阉竖岂能不恼?李进忠的批红为:“文状元疏中以偶人比朕,殆难容忍,将其廷杖八十,看尔还敢胡言乱语!”下面是内阁诸人护佑附议,多说文震孟年轻,不懂宫中规矩,应该从轻处理,后改为放归回家。
这个李进忠倒会抓理,拿皇帝当挡箭牌,你敢说皇帝是木偶,这还了得,大不敬啊,打你八十廷杖都便宜了你!
天启估计那原来的天启看了也得恼火,这文震孟是太狂了点,说话嘴没把门的,如此之人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免得今后惹更大的乱子。
他又看了郑鄤的上疏。由于两疏均是以个人名义呈送的,所呈又为本职之外,不是由通政司交六科廊房,而是由本人送到会极门,由管门太监接过送到皇帝这里的。在皇帝送交六科廊房抄写之前,别人无从知道。所以郑鄤开篇就说:“臣倾见修撰文震孟上书,私庆有为明主忠言之人,意皇上天佑圣明,必将逖思深悟,立见施行矣。乃候之浃旬,未蒙可报,臣窃疑之。夫上尝不报者,是留中之渐也;留中不下者,是壅遏之萌也;壅遏不通者,是窃弄之机也,此不可不深长思也。今若经御览而留中,则非止辇转圆之义;若不经御览而留中,必有伏戎援奥之奸。本朝此弊惟武庙与神祖末年最多,在武庙时盖因权珰之炀灶,在神祖时则系奸辅之籍丛。臣历稽史册,凡召乱之端有二,而今皆见之,曰内降也,留中也。内降之屡旨,用以摈斥大臣,其机关使人骇,而留中之一线,或以阴淆圣虑,其径窦使人疑。”
这小子弄出个“权珰炀灶”和“内降”,再傻的人也知道是指说李进忠专权了,岂能不惹祸上身?
李进忠当即下诏:“朝仪大典累朝成规,如何辄肆轻亵?将朕比拟傀儡,藐视朝廷如戏,文震孟好生可恶!郑鄤党护同乡,窥探上意,本当重处,念朕首科取士,新进书生不知大体,姑从轻,二人俱降二级调外任。”
天启看了,扑哧一声倒笑了。张嫣不解地问道:“李阉矫旨专权,万岁不恼,怎么倒笑了?”
天启正色道:“这两个狂生,目无尊卑,口不择言,也该惩戒一下!不过云南太远了,不如让他们到四川吧,唔,重庆将来不靖,就叫文震孟去重庆给朕挡风遮雨吧!让他当个小小县官,既挡不了什么风,也遮不了多少雨,那就让他当重庆知府兼重庆兵备道指挥使吧,不行,播州也得让他的兵备道管起来,给他多加点担子,不能便宜了这小子!这个郑鄤嘛,就让他到泸州去当知府兼叙泸兵备道指挥使,把镇雄府也交给他这兵备道,让这俩小子把永宁包围起来。妈的,都是正三品大员了,这是贬还是升啊?骂出理了?不行,朕今天得把他们传来,好好骂他们两句,踹他们两脚!噢,既然想把永宁夹起来,这南边怎么还开着个口子呀?而且后来的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谋反也需镇抚,那就再派御史黄尊素去任贵宁巡抚兼毕节兵备道指挥使!”天启笑着说。
张居正任首辅时,给万历在文华殿设了个屏风,上面把知府以上的地方官和在京的堂官名讳都写在上面,这惯例就一直保留到今。天启早让小德子到文华殿把大名单抄了回来,又让王安写了个李党的名单,所以用谁,不用谁,他现在也已经胸有成竹了。
张嫣也让他说笑了:“那臣妾倒要偷听一下,看看万岁是怎么骂人的,臣妾也学得一二,不然执掌后宫,没点威仪怎么可以!”
气得天启拽住她拍了一顿小屁股。张嫣倒没如何,天启倒拍得愣在了那里,看着裹在衣服里的圆挺的小屁股出神了:“手感怎么这么好啊,我这是上刑啊,还是自己找享受来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二章 踹他两脚
五月二十二日,天启在平台召见了内阁成员,说了对两个倒霉蛋的处理意见和调御史黄尊素去贵宁任职的事及成立木匠坊的事,同时也告诉他们,因为朕这两天木匠活紧手,得停朝一次。他的话,把十个阁臣全都听愣了,万岁是不是吃错药了?贬官还有给升级的吗?刚好了两天怎么又鼓捣起木匠活了,而且名正言顺的给他的木作坊升了级,连朝也不想上了,还给李阉派去的两个人封了官,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天启也没解释,逼着首辅叶向高写了拟票,亲自批了红。
天启先接见的是文震孟,他板着脸说:“朕看了你的上疏,很是恼火,有问题谈问题,牵三拐四,指桑骂槐所为何事?李进忠的事,朕不糊涂,朕自会处理,何用你说三指四的?朕看你是闲得生蛆了,想磨磨嘴皮子。朕就给你一个用武用文之地,朕就任命你为重庆知府兼重庆兵备道指挥使!”
文震孟一惊:“万岁,臣只是觉得李阉要架空皇上,心有不甘,决无讽喻万岁之意!臣是文官,怎么兼起武将来了?”
“噢,朕想起来,你只会舞文弄墨,逞口舌之欲!不会就学,你在家呆几天,这几天朕给你请个老师,你去跟老师学学卫国保疆之道,别光练那没用的嘴皮子!”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文震孟看了一眼就惊呼道:“孙阁臣家?”
“怎么不行啊,他是朕的讲宴的老师。教教你这状元委屈你了?”天启厉声说。
“臣不敢,臣是怕惊动不起老先生!臣去就是了!只是臣还有一事不明,臣是五品小吏,万岁怎么让臣当四品大员去了?”
天启起来就踹了他一脚:“既然是罚贬。贬罚各不相同,朕就给你压个担子,让你时时自省,事事自励,知不足而上进,学兼修而报国,这不也是贬罚吗?朕还告诉你一句,今年九、十月间,那里就将有一场大乱,你必须迅速抓好武备,确保一城不失,一战平乱!如果办不到,朕就在菜市口咔嚓了你!你一会儿和郑鄤一起到吏部和兵部去领关防印信,然后就到内阁去,几位阁臣还要训训你们这两个狂傲之徒呐!现在朕派你去做稳定西南的大事,别辜负朕的期盼!”说完不容文震孟再罗嗦他就端杯送人了。
郑鄤由于看见文震孟满面笑容走出来的,虽然没敢多言,但心里已经有数了,所以进来时一副坦然相对的样子,天启劈头一句就说:“郑鄤,你知罪吗?”
“臣不知罪,宦官当政,弊在可矫旨而为,现在万岁出旨,臣等不知是万岁的旨意还是李逆的胡言乱语,政令无威,国将不国,万岁岂能安心?臣等何以自处?”郑鄤依然侃侃而谈。
天启上前就踹了他一脚,怒道:“你以为朕是糊涂虫啊?是奸是忠,朕不辨别岂能知道?对李进忠是朕了解还是你了解的多呀?朕刚登基,大权旁落,不收回来就贸然下手,朕不自保倒是小事,大明乱了,怎么对得起万千百姓和祖宗基业?你们说的痛快,把朕当成白痴,当成木偶,难道就可以解决大明的问题吗?”
他这一说,郑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臣无别意,只是看李逆兴贪弊之风,用奸佞之徒,怕积重难返尾大不掉啊!”
“你们在那空骂一顿他的尾巴就掉了?他已经权倾朝野了,朕不安排好能动手吗?”
“万岁洞察烛照,非臣能知道的,臣知错了!”郑鄤边磕头边说。
“虽然知道错了,但朕还是要严惩不殆,今将你改任四川泸州知府叙泸兵备道指挥使,去抓好川蜀建设,给朕建设个巩固的大西南。”
天启一说,郑鄤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屁股,疼得他呲牙咧嘴,半天才说:“万岁,臣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否?”
“讲,朕又没堵尔的口,为什么不敢讲?”天启依然板着个冷面孔。
“微臣只是个五品庶吉士,原定降两级放外任,怎么反给臣升了一级呀?”
天启又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中的进士,怎么不识数啊?那指挥使是三品大员你这知府也就是三品了!想降两级放外任?那不便宜死你了,轻飘飘没压力,借酒浇愁,闲的没事儿,不更得骂朕是小糊涂虫了?朕这次给你加点担子,让你知道难处,别觉得自己中个进士就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了,你那点能耐离安帮定国还差得远呐!给朕好好历练去吧!今年九、十月间,永宁那个奢崇明可能要兴兵反明,此事你自知之,不可外传,泸州紧挨永宁,朕派你去就要你在那里修城防,练精兵,轻徭役,抓民心,团结一帮人,为朕守好地方,建设一个巩固的大四川!朕要求你每候给朕来个塘报,把实际情况报给朕,顺便告诉外面那傻小子一声,你们俩一个标准,一个待遇!告诉你俩,好好给朕当好守土大员,干不好朕就不是踹你们了,而是弄到菜市口去喀嚓了!”
郑鄤急忙表示:“万岁,您放心,臣就是马革裹尸,也要把泸州建设好,让奢崇明反叛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二人到吏部领回知府的印信,又和御史黄尊素一起到兵部领回指挥使的印信。走到外面,三个人才发现了问题。那黄尊素和郑鄤领的是三品官的八叠篆文铜印,而文震孟领的却是三品的九叠柳叶篆文的银印,虽然官阶一样,但这颗银印,其规格尺寸,比一品大员的印稍稍小了一点,却比二品大员的印信还要丰硕一些,而且那印信的鼻纽还是一只卧虎。大明朝有规定,凡持此印者,只要打了胜仗,立刻就可升任九卿。
郑鄤羡慕地说:“同是重用,兄台还是深得万岁垂青啊!”
黄尊素也说:“文状元前途无量啊!”
文震孟更感到了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他点点头道:“只有实心用事,以报天恩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三章 木匠师傅
张嫣被哧哧的木匠刨木板的声音吵醒了,她习惯地伸手去搂天启,但搂个空,她吃了一惊,急忙睁开眼睛,发现屋里黑漆漆的,手摸摸大床,天启不在了。
外面的雪梅被她的声音惊醒了,掌着灯走了进来,见皇后神态,知道是在寻找万岁,就说:“皇上去木作坊了,把那两个人也叫来了,三个人已经连续忙了两个半宿了,现在八成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刚才让小德子过去帮着灌水,说是好玩极了!”
天启连续两天晚间出去都不知道,张嫣的小脸儿羞红了,急忙穿上衣服说:“我得去看看,他在忙什么!”
雪梅笑了:“娘娘是怕万岁怠政吧?主子放心吧,万岁决不是从前的万岁了!娘娘可别弄差了,伤了万岁的心!”
张嫣穿好衣服,雪梅手里拎着一盏灯笼,一位新调进乾清宫的小丫头秀儿轻扶着她,朝木作坊走去。
张嫣问:“是不是又弄什么喷泉了?”
“听小德子说,好像是什么车,是会喷水的车!”雪梅说。
“噢,是不是给花匠们做的浇花用的呀?”张嫣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不管做什么,那是你一个皇帝该干的吗?你是一国之君啊,没看见百姓现在的日子多苦啊,你还有心玩?
她想好了,再不能由着他的性子玩了,他应该多想想国事了!那李进忠还在,那努尔哈赤还在,他怎么应该有心玩呐?她对秀儿说:“你腿快,进去看看万岁在忙什么呐?”
小丫头撒开腿就朝那亮着灯的木作坊跑去,但片刻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里面没有万岁,只有三个木匠师傅,好像在做一辆什么车!”
张嫣一愣:“万岁不在,他上哪去了?”
雪梅笑了:“她说有三个人,那就对了,万岁就带着涂文辅和葛九思在干活,哪还有别的什么人?她八成是不认识万岁!”
小丫头不干了:“你才不认识皇上呐!人家虽然过去在尚膳监,进宫也三四年了,还能连皇帝都没见过,万岁穿个团龙袍,戴个丢拉当啷带穗的帽子,走起来,可精神了,那屋里没有就是没有!”
说着,三个人进了木作坊,见天启穿着个月白的布背心,头戴一顶瓜皮小帽,耳朵上夹着个木匠用的黑炭棒,腰上扎着个白粗布的围裙,正哈着腰,埋着头,哧哧地推着刨子,刨着一块木板,那英气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上也滚动着晶莹的汗珠。
小丫头站在门口,得理地说:“你们看吧,哪有万岁?”
张嫣不理她,从怀里扯出香巾,走到天启身边,轻轻地擦在他的脸上。
小丫头迷茫了,看着抿嘴偷笑的雪梅,低声说:“那就是皇上啊?他不是木匠师傅啊?”
雪梅笑了,小声地说:“他是木匠皇帝,说他是木匠师傅也没错!”
正在忙着刨最后一块木板的天启被突然伸过来的汗巾吓了一跳,直起腰来,见是张嫣,他咧着嘴歉意地笑了:“这木作坊离咱们住的地方太近了,我们注意了半天,还是吵着你了!”
张嫣疼惜地说:“看你,一玩起来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了,累坏了怎么办?刚几天啊,万岁怎么就忘了和臣妾击掌的事儿了?”
天启一愣:“哦,我们为这事儿击过掌吗?”
张嫣嘟起小嘴,娇嗔地说:“万岁果然忘了,万岁不是说永不怠政嘛?”张嫣已经眼泪汪汪了,小肩膀也开始抽动起来。
天启急忙把她搂进怀里,笑着说:“娘娘错怪朕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来,你们俩坐上去,压一下给娘娘看看!”
说着,他拿起一个帆布扎成的管子,冲着门举着说:“你看看这东西好不好!这可是给工部尚书黄克赞弄的样子,回头让他大批生产,当我们消防部队的水车!”
他这一说,张嫣倒愣住了,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李进忠那公鸭嗓的声音:“听说万岁连夜在忙神巧的玩艺,奴才来先饱一下眼……”
他的话没说完,涂文辅和葛九思已经上了水车,一面一人开始压起了杠子,水车咕噜噜响了几声,哗的一股水就急冲了出来,正好李进忠走到门口,水正冲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还张着,那水就喷了他一脸一身,灌得他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来,巨大的水流冲得他直摇晃,手急忙拽住门框才没摔倒。
毕竟曾经是自己的主子,看见大水冲了李进忠,涂文辅、葛九思两个人急忙停了下来,可立刻发现万岁那手依然对着李进忠举着,就又继续压了起来,那水头直浇得李进忠浑身湿透,身子摇摇晃晃,天启才说:“快停下来呀,你们怎么还压呀?没看见来人了吗?”
涂文辅、葛九思两个人这才装做刚发现地说:“哟,李爷怎么这时还来呀,您也真够帮忙的,万岁要试水车,你就来给试水劲儿了?”俩人说着,手还在压。
冲得李进忠拿手直胡噜脸,嘴里连话也说不出来。
天启摆了摆手,让两个人停下手,自己也把手里的水管抬高一点,让水从李进忠的头上飞过,那水直冲出十几丈开外,渐渐地停了下来。
天启说:“这是怎么搞的,我们刚试,你怎么就来了,小德子,你怎么看的门,不是不让外人进来吗?你怎么把人放进来了?快送李公公回去换一下衣服,朕再说一遍,朕现在正忙,谁也不见,你给朕把门看住了,猫和狗也不能让进来!”
“阿嚏!”李进忠打了个阿嚏,然后尴尬地说:“这水流子可真够冲的,差点没灌死我!奴才分管各工匠坊,不知道都管哪些?明天要上朝了,奴才想来问问主子,奴才还用上早朝吗?”
天启愁眉苦脸地说:“怎么还要上朝啊?烦死人了!李公公告诉通政司吧,明天再歇一朝!就说,就说朕这手里的活还没忙完呐!”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四章 千疮百孔
李进忠一走,屋里的几个人立刻爆出哄堂大笑,但张嫣却愣在那里,眼里沁满了泪水。半天,她才撩起天启的背心,一边拿汗巾擦着天启胸膛的汗水,一边柔声说:“万岁不是把水车造出来了吗,怎么还要歇朝啊?万岁不怕臣子说您是怠政啊?”
天启把她往怀里一搂说:“你寻思光有水车就行了?你没看见那天救火时,士兵们拿个梯子,既靠不上边,也上不去楼,只好眼看着那大火把那楼烧完了事,那叫什么救火呀?”
“不是有云梯吗?从墨子那时就有了,他们不会用云梯上楼呀?再说,这些也不是您这一国之君亲自来考虑的呀,您可以工匠去干嘛!”张嫣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爱人陷进木匠房里不出来,他要的不是木匠,而是一个带着大明向前飞进的天启大帝!
“是有云梯,可上面飞来的是火,是烧断的木头,云梯上的人能站住吗?而且云梯支起来很慢,特别是那几层楼高,云梯怎么支?下面的人在火烤,烟熏的情况下,眼睛都睁不开,让他们怎么支?噢,你知道什么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吗?他们不是皇帝,不会给你考虑那么多的,朕既然想到了,就帮黄尚书考虑周全嘛!”
天启的几个问号还真把张嫣给问住了,她不言语了,半天才说:“凡事大不过朝堂议政,万岁总不能光想这些小事而忘了上朝吧?”
天启笑着说:“大事要管,小事也要问!朕是一统天下的皇帝呀!”说完搂着她就往外走,雪梅忙提着灯笼跟在后边。
走到门口,天启对涂文辅和葛九思说:“把门关好,你们也回去再睡个回龙觉吧,朕刚才说的几个问题,你们也想一想,其实这不光是消防用,战时也应该能用上,特别是攻城时,要能够把云梯自己开到城墙边,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云梯支好,带突击队冲上城墙,那就是我们需要的云梯!”
张嫣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了,半天才哀怨地说:“万岁又怠政了!
“怎么是怠政呐?朕要当个创业之君,不当个战战兢兢只知道守地的笨皇帝!不抓好攻城掠寨的准备还行吗?”天启一面伸手擦着张嫣的脸,一面强词夺理地说。
张嫣抓住天启的手说:“那也不至于扔下朝政不管啊!已经歇了一朝,怎么还歇呀?”
天启看看四面,小声地说:“朕能不管吗?你知道李进忠今天晚间为什么来?”
“还不是为了那两个倒霉蛋?”张嫣仍然珠泪涟涟地说。
天启轻揽着张嫣的腰,蚊声地说:“他才不会为那事来呐,这人是够聪明的,这么快就参透天机,看出朕的杀机了,真可谓贪鄙中的智者!朕今天就是为麻痹那写还没清醒的人才歇的朝,让他们看到,朕还是个贪玩的皇帝!”
张嫣一愣,瞪着大眼睛痴痴地看着天启,半天才说:“怎么,难道还要别人也要造反不成?”
“那也难说,但朕现在要的是时间,是把百姓安置好,让民富国强的时间!连李进忠都会装猫,朕岂不会?那就看谁装得像吧!哎,嫣儿,你说谁出任刑部尚书为好?”
“嫣儿不敢猜,也不愿猜,太祖爷有令,女人不得参政!”张嫣身体往天启的怀里靠了靠,轻吟似的说道。
天启摇摇头,揽着张嫣的手轻轻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太祖爷的训示,朕岂能忘?可你是朕的皇后娘娘,是要与朕同生共死的夫妻,朕的事,也应该是皇后的事,朕之所念、所思、所想,也应该是皇后的所念、所思、所想!朕忧虑时,有排解不开的难事时,你是朕最好的解忧鸟啊,朕不跟你说,不跟你探讨,又去跟谁说呐?朕跟你说,你总不能光长个耳朵去听吧,你总得帮朕出点主意吧,这怎么是参政呐,这是你帮助自己的夫君嘛!这也是朕征求你的意见的原因,朕的爱妻不应只是为朕生儿育女,还应该是朕的一位征服天下的助手,是帮朕排解苦闷的知己,是朕考虑朝中大事时的一个伙伴!当然,这一切都是只有我们两人时才可以商量的话题,对外,你还是缄口不问朝政的贤淑的皇后娘娘。这就不是参政了吧?他们言官又弹劾个什么?
张嫣点了点头说:“臣妾听万岁的!”
“唉,这木匠坊,朕也只是遮掩一下朕的杀机而已,朕现在的事儿好多好多,大明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没给朕在木作坊里留多少时间啊!”
“哦,万岁真的这么看大明?”
“怎么,你说朕说的不对吗?一个小小的建州女真区区八万骑兵,竟把大明的五十万大军打得丢盔卸甲,辽东几乎丢尽,这难道不是衰败的征兆吗?”
“万岁只认为辽东一事是大明的弊病吗?”张嫣试探地问。
“别考朕,嫣儿给朕说说,大明现在的弊病都在哪?”天启看着张嫣美丽的大眼睛问道。
“臣妾不敢说,怕……”
“又怕说是女人干政?”
“万岁已经几次都说不会忘了祖训了,臣妾怎么还怕那不沾边的事儿呐?臣妾是怕万岁说臣妾说得肤浅,怕万岁笑话臣妾是小女人!”
“嗯,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夫君,该打屁股板了!”他这一说,吓得张嫣急忙提起裙踞的下摆朝前跑去,把个在旁边提灯的秀儿笑得要都弯下了,就连后面的雪梅也拿手捂住了嘴。
张嫣看见秀儿的神态,急忙站住脚,回身轻声对天启道:“万岁,这是在外面,您是天下的万乘之君耶!”
天启重新把她往怀里一揽,依然吓她说:“说不说,不说朕就真的要拍了!”
张嫣急忙说:“臣妾本来要说,让万岁都给吓忘了!”
“那朕就不拍了,快给朕说!”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五章 张嫣论政
“张居正在他还没当政时曾经上过《论时政疏》,他说当时大明有五大弊端,一是宗室骄纵;二是庶官瘝旷;三是吏治固循;四是边备不修;五是财用大匮。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五大弊端依然还在,而且臣妾看来还应该再加两条:一是汉夷矛盾尖锐,女真、蒙元后裔、苗、彝等不以在大明辖下为荣,一再起反叛之心,臣妾觉得他们固然有错,但我们教化子民不当也是个大问题啊!再一条是官兵扰民。匪患、风灾、水灾,虫灾、旱灾、沉重的税赋都够可怕的了,但最可怕的是官家的兵灾!你看那些军队,遇到建州女真士兵像个兔子,见了百姓个个都是老虎,每次调防,他们都是走一路抢一路,到一处吃光一处,百姓见了他们比见土匪还怕呐!这七大弊端,使大明已经危如累卵,这也是臣妾冒死劝陛下不怠政,执国柄,亲贤臣,远小人的原因!臣妾不愿意看到我们的江山破碎啊!”说着,她的眼睛里已经饱含了泪水。
天启心里一热,看看已经到了东暖阁的门边,他一把抱起张嫣,边往屋里进边亲着她那粉嫩的小脸,张嫣娇艳地一笑,泪水还是滚了出来,她闭上了眼睛,摆出一付任君品尝的姿态。
看着她那柔顺可爱的样子,天启热血沸腾,抱着她就窜进了卧室,把她往大床上一放就开始急惶惶地给张嫣脱着衣服,刚脱下外衣,外面的小代子就问道:“陛下,奴才去叫尚寝官吧?”
这一句话,当时就让天启冷静下来了,他缩回了解内衣带的手,一面脱着自己的衣服,一面说:“找什么尚寝官,朕和皇后娘娘要休息了,你还是滚去睡觉吧!你怕朕没累死是不是?朕都忙了大半宿了,还有那精神头吗?多管闲事!”
说着,一撩大被,钻进了被窝里,搂着张嫣轻声说:“朕让嫣儿说得太兴奋了,真想……”
张嫣把小嘴凑到天启的耳边,轻声说:“想就来嘛,干什么总压抑着自己啊?你看看,让你弄的,臣妾都想了!”说着伸手就要解自己的内衣带,被天启急忙攥住了那柔嫩的小手,轻声说:“今天就算了吧,爱妻说的那七大弊端,明天朕还得好好考虑呐!”
“你还真信臣妾的?”
“连皇后的话都不信,朕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说着,伸手把张嫣揽进了怀里,摸着她那胸前的柔软,闭上了眼睛……
因为不上早朝,他们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天启睁开眼睛,见张嫣正瞪着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就笑着说:“怎么,还没看够啊?”
“臣妾大婚那夜,被王贼绑在那柱子上,一直想死,可就是舍不下万岁选臣妾时那热切的眼光,从打万岁把臣妾救回来,万岁再也没有那热切的眼光了,有的是疼爱、关切的眼神,昨天晚间,万岁抱臣妾上床时,才又流露出那热切的眼神,现在臣妾才知道,万岁那时看嫣儿只是欲望的眼神,现在才是对嫣儿的疼爱的眼光!臣妾有点闹不明白了,哪个时候的万岁更可爱了!”
天启吓了一跳,难道她知道我是冒牌货了?他笑道:“朕怎么出来两个了?”
“打万岁把臣妾救出来那天起,臣妾就一直觉得万岁像变了一个人,您变得庄重了,变得更体恤人了,特别是您对下人的态度,连雪梅他们都说,万岁从那天起变得可亲了!臣妾那天怎么也没想到活下来竟掉进了福窝里,会得到一位这么关心自己,体贴自己的男人!臣妾真的好怕这是个梦,怕梦醒了,又被绑在了柱子上!”
天启把她搂在了怀里,抚摩着她那光洁的秀发,歉意地说:“过去是朕错了,让朕的嫣儿受委屈了!那时朕总担心郑太妃和李选侍会对朕下毒手,什么感情也不敢表露,干什么都战战兢兢的,对弄权的李进忠也不敢动,后来见他们对嫣儿下了毒手,把朕逼急了,就在王伴伴的帮助下一步步把权夺回来了,自己当了家,做了主,感情才敢流露出来,朕喜爱嫣儿开始还真就是对你的美丽的欣赏,纠你那天朕才发现,你最招人喜欢的却是刚强、温柔和贤惠,所以,朕也越来越疼爱嫣儿了!朕现在才知道,对自己的丈夫,女人最有利的武器不是刁蛮,而是柔媚,那才是把丈夫紧紧锁住的链条!”
“去你的,谁想锁你了,人家是从心底里喜欢你,总觉得你是那样的可亲,在你面前,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好了,快起来吧,万岁不是还要考虑那救火的云梯吗?”
“哦,朕昨天受你的启发,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只是那驱动的动力,还没想好,总靠人拿手摇那大轮子,太笨了!朕抽空得到瑞福祥去找那个沈玉,他有个洋老师叫汤若望,是位懂机械的能人,他大概能帮朕解决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这里有一个炼铁的技术和机械制造技术问题,得一步步来。今天我得看看那俩小子找的人怎么样了!”
“那俩人可都是李进忠的人啊,他们是李进忠派来拖着你干木匠活,让你远离朝政的!”
“嫣儿放心吧,朕要不能把握住自己,那嫣儿就白信任朕了!至于他是谁的人,那就看我们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朕是万岁,讲拉人,还不比他们有优势!朕就是要把一些人拉为己用,一个国家的进步,关键看有没有优秀的人才,这俩人虽然有毛病,可他们都是能工巧匠,用好了,会给我们创造不少财富的!有些人过去跟着李进忠跑,那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执掌国柄,现在我们自己掌舵了,他们就不会再跟着个阉竖跑了!你看他们昨天的表现,不是很说明问题吗?”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六章 养鸡三策
天启坐在椅子上,从书架上拿起一册户部的账簿在灯下看了起来。张嫣站在后面也伸着小脖子细心地看着,嘴里轻轻地说道:“两京一十三省全年的太仓银收入为五百六十四万两,怎么支出竟达七百八十三万两啊,两下差出二百一十九万两,这么大的亏空从哪补啊?这神宗也真够偏向小儿子的了,福王结婚就花了三十万两,修缮费又给弄了四十万两,去洛阳支藩,又是四十万两,这三笔就把全年的五分之一的税收给花进去了,难怪辽东军备没钱了!”
天启叹了口气:“一分钱憋到英雄汉,这么大的国家没钱,江山难固啊!”
“想办法开源节流嘛!”
“谈何容易?”
“嫣儿从姥姥养鸡悟出养鸡三策,不知道万岁想不想听?”
天启笑道:“噢,这倒挺新鲜的,快说说,朕愿听之!”
“一是学会养鸡,鼓励经商。嫣儿的小舅在南京从商,咱大明贱商,但嫣儿觉得,商业兴则民富国强!江南蚕丝名扬四海,小舅收购蚕丝贩到莫卧尔(今印度)、虾夷、倭夷,利常几倍,父亲瞧不起小舅,说他干的是贱业,小舅看不上父亲,说他是穷儒,他们不走动,但我随母亲去舅家,一住就是半年,亲见经商之利。万岁应鼓励经商,就像养鸡一样,鸡养起来了,多了,才有鸡蛋可卖呀。这样既可增加税收,又可改善民之生活;二是学会卖鸡蛋,得想法从中获利。这就像卖鸡蛋一样,鸡多了,鸡蛋也多了,得想办法卖出去,万岁应该开放海关,鼓励与海外交易。国家可从中提取关税。现在已经有了一些,但数量少,手续难,应该简化环节,方便进出口,让鸡蛋卖的方便一些,多一些;三是学会蛋孵鸡。如果光养几只鸡,指它卖蛋,那是死钱,有数的;如果学会鸡下蛋,蛋孵鸡的循环,那才有发展。现在万岁国帑和内帑收回钱只是存在库里,不会孵鸡,岂不冤枉?如果把库里的银子让它孵出能下蛋的鸡,你的库银不就增加了吗?”
天启听得津津有味,高兴地一下把嫣儿搂进怀里,抱坐在腿上:“你可真是朕的女诸葛呀!好,朕就按你的养鸡三策干!不过,嫣儿得动动手,国帑你别管,内帑你得给朕管起来!”
张嫣脸红过耳,偎在天启的怀里小声说:“万岁,你不也说女人是不能干政的吗?”
天启叹了口气:“唉,清规戒律太多了!太仓银所剩无几,内帑在徐宾手里不让动,朕现在就靠涂文辅他们抓点钱,这还怎么让朕治理天下呀!”
正在这时,外面有宫女小声地叫着:“张昭仪,你出来一下!”
张嫣说:“万岁,是敏儿在喊我,可能是宫内有人来了,我去看看!”说着挣扎着从天启的怀里钻了出去。
片刻她就跑了回来,笑着说:“是郑娘娘打发来的人,给你送来三名美女!里面还有一名是泰西(当时明官方对欧州人的称谓)美人,听说那人蓝眼珠黄头发,细高的个子,高鼻子,漂亮得让人眼晕!这回陪伴万岁的人就多了,嫣儿大概真得去抓那养鸡三策了!”
天启脸一沉说:“嫣儿休要胡说,你想让朕当个沉迷于女色的昏君吗?”
张嫣惶恐的急欲解释:“臣妾……”
天启把张嫣搂进怀里:“皇后的心事朕知道,你怕人说妒忌,但朕现在真的只想和嫣儿常相伴,不想堕入花天酒地之中,嫣儿也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天启笑道:“我们这位太妃娘娘真是煞费苦心啊,为了让朕当个迷恋女人的昏君,连美女都舍得送来了!”
王安不解地看着张嫣。
张嫣说:“郑娘娘打发人给万岁送来了三名美女,里面还有一名泰西女人,都是极风骚的那种!”
王安一愣:“是不是那个叫雪蜜儿的?那可是个武功极高的杀手啊!这个臊女人,又来这手了,先帝就是让她送来的女人给害了,现在又想来害万岁,我去把人都给她抓起来!”
天启把手一摆说:“不,既来之则安之!有美女送来,岂能轻易退回?嫣儿,随朕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
张嫣一愣,但马上就笑靥如花地应道:“是,臣妾谨遵圣命!”说着走上前扶住天启的左臂欲朝外走。
王安急忙跪下道:“万岁,奴才闻‘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夫美女者,亡国之物也,陛下万不可受。况先帝因收其所赠八女身亡,万岁不可不察!”
天启道:“伴伴多虑耳,先帝体弱,怎堪消受美女,朕筋骨尚壮,何惧几位女人哉!”
张嫣也笑道:“王公公,你还不了解他呀,见了漂亮女人就动心了,谁能收了他的心啊?”但她那神态里竟完全是信任和欣赏。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七章 香艳诱惑
郑氏十年前就开始暗储骨骼清奇的小女孩,使老乐师教之歌舞,学习容步。那泰西少女雪蜜儿是她亲自调教多年的妙人儿,不但柔嫩娇媚,那刀马和床上功夫更得她悉心指点,只要小皇帝一和她上床,小皇帝就会忘掉天下一切,只记得雪蜜儿一人。
今天来送三名美女的是郑氏身边的赵嬷嬷,看见小皇帝被一位淡雅清秀的女人搀扶而来,嘴微微一撇,道了个万福说:“老奴参见万岁!太妃娘娘听说皇后娘娘不在了,太妃娘娘虑万岁孤单寂寞,又怕一些老蚌淫女趁机向万岁献媚,太妃娘娘说,万岁虽然已到大婚之年,但仍是骨嫩体弱,龙御女人只能选唇红齿白,水嫩清新的处女,决不能让老蚌、淫女所乘,娘娘特意给万岁选了三位嫩女来陪万岁渡过清冷之夜,请万岁笑纳!”
赵嬷嬷后面站着三位身着黑色斗篷,头戴面纱,身材细高,低头俯首的女子,听见赵嬷嬷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似是品看着天启帝。
天启淡淡一笑道:“多谢太妃娘娘惦记,但正向太妃娘娘所说,由校尚幼,身体尚未成熟,现在还不是寻花问柳的年纪,不堪陪伴美人,还是请赵嬷嬷将妙人儿带回去,待由校长成,自去拜见太妃娘娘,请太妃娘娘为朕选妃!张答应,给嬷嬷和妙人儿打赏,送嬷嬷和妙人儿回太妃娘娘处回复令旨!”
赵嬷嬷一听就愣住了,但她立刻就抿嘴笑了:“万岁,你觉得你身边的小丫头漂亮吧,可你再看看我带来的女人,你就不会让那小丫头再扶着你了!”
说完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只见左面的女人把斗篷一甩,扔给身后的宫女,然后轻迈莲步,朝前走来。
天启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心里不由得一阵颤抖,只见那女人:艳若桃花,柔似风柳,款款莲步,风情万种。
天启淡淡一笑道:“此女美则美矣,但朕看来,还是朕身边的张答应淡雅出尘,清秀可人!”说着,伸手搂住张嫣的腰,把张嫣揽进怀里。
张嫣一愣,俏脸飞出两片红云,但身子却柔顺地贴在天启的身上。
赵嬷嬷愣了一下,立刻重新拍了两下,右边的女人也甩掉斗篷,曼步走了出来,这位比刚才那位更加艳丽,动起来如春风摆柳,胸前的两团雪峰,泛起一串涟漪,让人心乱如麻。
天启微笑道:“这姑娘确实够迷人的了,但朕却更喜爱这端庄娴淑、冰清玉洁的玉人!”说着,胳膊把张嫣又往怀里圈了圈,张嫣像依人的小鸟,静静地偎在天启的怀里。
赵嬷嬷气急败坏地又拍了两下巴掌,那中间的女人把斗篷一甩,扭动着身材,舞动着走出来。这女人果然就是雪蜜儿,她金黄的长发如瀑布倾泻下来,身穿着几近透明的薄如蝉翼的轻纱,如羊脂白玉般冰肌雪肤依稀可见,那丰满娇颤的雪峰泛起的阵阵波涛,让人几欲喷出鼻血。那流转顾盼的冰蓝色的美目,似蕴含着无穷的魅力,涌出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那颀长美丽的双腿,充满了弹性,似梦如幻地舞动着,显出诱人的青春活力。天启的心在收缩,他紧了紧搂着的张嫣,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连朕都有几分动心了,可惜朕搂在怀里的女人品高识远,才气逼人,足可以让朕抵御住乳浪肉波的诱惑,看来还是朕身边的女人要胜过太妃娘娘训出的女人几分,让朕在恬淡中享受到女人的真善美,感受到暖暖真情!嬷嬷还是替朕谢谢太妃娘娘吧,留得美女在太妃娘娘身边,待价而沽给识货者吧!人各有志,朕只喜欢这淡淡的小花,享受不了那大红大紫,浓香馥郁的奇花艳草!”
说完,搂着张嫣转身朝内室走去,嘴里喊道:“小代子,代朕送客!”
赵嬷嬷彻底地傻呆在那里了,这皇帝是不是有病啊?扶着他的人是有股浑如天成的美丽,是有种高山仰止的高贵气质,可美女还怕多啊?哪位帝王不是三宫六院之外还弄出一大群妖娆艳丽的女人供自己享受啊,难道他一生就品尝那一小杯清茶吗?
送走来人,王安进来跪着向天启贺道:“恭贺万岁靠皇后的美貌抵御了那女人的诱惑!”
天启紧了紧搂在怀里的张嫣说:“难道朕只喜欢皇后的貌美吗?”
王安急忙说:“当然不是,万岁是喜爱她的惠质兰心、冰清玉洁;喜爱她的聪惠可人!可奴才以为皇后更是抵御周围用女人对万岁围攻的醒脑宝玉!”
天启高兴地边抚摩着张嫣的浓黑秀发,边满意地说:“知朕者王伴伴也!说实话,今天那三个女人太香艳了,要是没有朕的皇后在朕身边,朕也是难抵诱惑啊!嫣儿真乃朕的清心明目之宝也!
天启怀里的张嫣蠕动了一下,轻轻地说:“嫣儿给万岁当了一把镇鬼的钟馗,可明天早朝,万岁为此遇到的风浪恐怕要比今天还要大呀!嫣儿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天启捧着姑娘的秀脸,低头轻轻地在那嫣红的娇唇上吻了一下:“有朕的嫣儿相伴,再大的风浪朕也不怕!”
“万岁,嫣儿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刚才那三人长的美,更不会媚惑万岁,嫣儿只会静静地陪伴万岁,没有她们那燃烧的激情,更不会什么床上的功夫!”
天启笑道:“这正是朕喜爱你的地方,朴实无华,浑然天成,这才是你的美!”
王安道:“明天肯定有人要上疏言事了!万岁要有所准备!”
天启笑道:“朕估计,今天有了可乘之机,有人可能要下嘴了,朕把皇后丢了,又搂了个女人要立后,他们下嘴有借口了,想抬出福王这尊泥胎了!”
王安:“这倒不一定,郑氏非同一般,对形势估计往往要高于常人,以奴才看,她是不会在这时发难的!今天之事,虽然是她主使,但她原想把火引到客氏身上,没料到万岁不为假象所惑。此事,虽不是客氏所为,但他们也肯定知道!”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八章 朝堂斗奸(一)
五月二十六日,大内刻漏房刚报过寅牌,天启就被张嫣轻扶着胳膊领进了中极殿,坐进了龙椅,张嫣和小德子依然在值房静等着万岁下朝。
今天早朝,官员来的特别齐,连代天巡狩的礼部左侍郎周延儒也来了。
看看时间到了,小代子喊道:“万岁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啊!”班里就闪出一个人道:“臣刑科给事中傅櫆有本!”
天启知道有人要开始发难了,他笑着说:“傅爱卿,有本奏来!”
傅櫆将本递给小代子后说:“臣弹劾兵部尚书孙承宗,自命为血性男儿,人亦视为聪明丈夫,然职久知其为匪类也!欲貌为君搜而不能,欲不为小人而不得!内阁中书汪文言父事王安,内外交通,孙承宗身在阁僚,不能追论,切引为心腹!孙承宗职添谏垣,不行驱除,而且助其资斧,自是脉络潜通机锋并露,相与招摇部市,揽泊升迁,甚至小人以从邪为得计,君子亦以比匪为无伤。臣请万岁严行究处二人,以靖朝纲,另选贤才担任兵部尚书。”
天启一拍桌子怒道:“傅爱卿,言官言事,务要言而有据,汪文言内外交通,都向王安说什么了?王安又向他说什么了?汪文言不只生活在刚入阁几天的孙承宗的眼皮底下吧,那与其他阁员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一句没谈啊?汪文言家乡遭大水,片瓦无存,老父母和孩子衣食无着,王安和孙承宗各资助了他一些银两,这就算内外交通了吗?朕昨日也派人给他送了百两纹银,是不是也和他一党啊?傅爱卿今日所奏是想清君侧呐,还是想撼我大明柱石呀?”
傅櫆脸色大变,看看万岁身边的李进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进忠却闭上了眼睛,面部毫无表情,神态安详地站在那里。
内阁次辅沈潅走上前插言道:“臣沈潅有本!臣不同意傅大人所言,孙大人刚进内阁,与汪文言岂有瓜葛?汪文言家乡之事,内阁都有所资助,傅大人内请不尽知道,难免不实,还是回班吧!”
天启面无表情地说:“沈爱卿,傅櫆的话没说完呐,爱卿阻人言路啊?”
傅櫆已经让天启一顿重炮轰得发懵,他明白沈潅是在为他挡驾,急忙说:“臣可能了解不细,还是让沈大人说吧!”
“了解不细你就上疏弹劾,你是想陷朕昏愦之地呀,还是想让孙尚书蒙冤含屈呀?”天启厉声喝道。
沈潅秉道:“傅大人了解不细就来上疏,实乃荒谬之极,臣请万岁罚他闭门思过一侯!”
大明朝没有星期礼拜一说,日上为候,每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节气,一年二十四节气,每六候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沈潅所言,明显是为傅櫆解围。
傅櫆岂能不知,他马上就说:“臣有罪,臣愿受闭门之罚!”
天启皱了皱眉道:“朕信汝言,孙大人则要受免官之罚,朕看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下朝去吧,大明官员从此没傅櫆其人了!今后不论谁上疏,必须言而有据,不说证据,光扣帽子,就是人身攻击,就是党同伐异,朕前次说过,谁再结党营私,朕就摘谁的乌纱!今日朕就首开先例!来人,将其乱棍逐出,永不叙用!”
傅櫆哭丧着脸没等他谢恩,就被大汉将军拿乱棍打出了朝堂。
礼部右侍郎温体仁上前奏道:“臣礼部右侍郎温体仁有本!”
天启知道正戏来了,就一摆手说:“温爱卿有本奏来!”
温体仁奏本道:“上初登宝位,应以德布天下,持正祛邪、礼义为本,为民树风。然近日万岁与一来历不明之妓女苟且宣淫,时偕相佐,寝食在侧,立为答应,恩宠已极。此伤风败俗之举,实难为国人效法,敬请万岁除淫女,正人伦,使我大明纲正伦常……”温体仁摇头晃脑,洋洋洒洒念了半天,简而言之就是要立斩万岁身边的张答应。
朝廷内立刻一片哗然,人们在低声议论着。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表态。杨涟出班喝道:“温体仁,你想干什么?万岁英明睿智,乾纲处理公允,你凭什么乱说?杨涟见过那宫女,她为人落落大方,行止有度,如何是妓女?你可有证据,如若拿不出来,似这样肆意辱骂圣上,就是大不敬!”
朝堂里一片混乱,突然,天启身边的李进忠上前奏道:“臣有本,万岁乃千古少有的心存浩然正气的君主,温大人所说那位宫女,其实就是懿安千岁娘娘,万岁亲近的,再没有别的女人,千岁娘娘根本不是孙倌儿的女儿,先前有人污蔑皇后,老臣派人查过,她就是张国纪的孩子,这是不会差的!”
朝堂里突然静了下来,人们都不知所措地看着李进忠。
天启也微微一愣,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神态,他沉稳地道:“温爱卿所言让朕大惑不解,朕的皇后现在就等在值房里。怎么出来个皇后下落不明和朕日夜与妓女宣淫之说?皇后父母从结婚至十月怀胎,到皇后总角之时,皆有人证,何来海贼所生之流言蜚语?温大人,请问,你是风闻言事,还是有人提供情报啊?”
温体仁一下子被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他镇定了半天,把小脖子一梗说:“假皇后一说,刘志选、梁梦环早有上疏,而且一进五月,皇后就已经失踪,何来懿安千岁之说?万岁宠幸妓女淫乱之事,既然本人在此,一验可知;万岁拿一妓女代替皇后,可愚弄李阉,却瞒不住天下人的眼睛,万岁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及早反思,引退让贤。免得贻害天下百姓!”
叶向高出班喝道:“温体仁,你想干什么?微臣曾代天去张家为万岁选后定亲,亲睹皇后容貌,早知随侍在万岁身边的宫女就是皇后,但知万岁必有用意,一直没说破,何来妓女之说,温大人所言,全系无中生有,借此想废万岁,实乃猖狂已极,应交三法司严加审理,查其幕后主使!”
天启摆摆手,让叶向高先退下,然后冷冷地说:“温大人所言,并非全是风闻言事,朕大婚后,皇后曾被阉竖王体乾囚禁拷打过,朕在五月二日方知,真当即救出皇后,为保护皇后,才让其以宫女身份出现。朕一国之君,狼狈至此,已经让朕难言,何来宠幸妓女之说?传太康伯来认女!”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四十九章 朝堂斗奸(二)
大内,皇极殿。
天启接着说:“请皇后更衣上殿!请太康伯认女!”
雪梅带盛装的张嫣仪态大方走上丹陛,她那温婉可人的神态,那庸容大度的气质竟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她是那么的可亲,可以信赖。
太康伯张国纪上朝,跪在殿前道:“万岁身边的皇后确实是小女张嫣!我们从不认识什么海贼,一切都是有人在搞鬼呀!”
天启说:“好,小代子,带人送皇后回宫!”
小代子和小德子护送张嫣出殿。
立刻从朝班里站出一人上疏道:“万岁,臣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田仰请诛张国纪,当年孙倌儿下狱,他曾经到狱里探监,两个人密谋甚久,事后他家就添了孩子,这有狱卒李大川为证,现在证人就在午门外,万岁可传进来!”
邹元标出班冷冷地说:“田大人,万岁已经申明了说话要有证据,但这证据必须是真实的,造假的就不能算了吧?万岁,臣以为没必要再传那所谓的证人了!当年孙倌儿在刑部大狱里关的是死囚牢,所有探监的人都必须登记在册,四月二十七日都察院就已经把那册子拿在手里了。我们查了三遍,张国纪根本就没有去探过监!”
田仰一愣自言自语地说:“那书办说已经把那册子烧了呀?”
邹元标淡淡地说:“刑部是大明的刑部,不是他崔应秋的,忠义之士是不乏的,书办烧的是假簿子,真的交到了都察院!”
天启一拍御案喝道:“来人,把田仰拿下!先把他买通的所谓证人打入死牢,交三法司审理,查清背后的黑手!”
见田仰已经被拿下,天启接着说“大明现在是多事之秋,外有女真祸乱,内有奸佞干政。朕前一段有意怠政,就是想看看这些人在干什么!既然温大人今天说到此事,朕就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说一说。昨夜一更时分,太妃郑娘娘派人给朕送来三名妖娆之女,其中一名红毛鬼子少女,更是美艳绝伦、独具魅力,而且身着轻纱,几乎把胴体完全展现出来。朕当时确实也心动不已,幸亏朕的身边站着清秀可人,温柔贤淑、沉静如水的懿安皇后,使朕顿生豪气,朕慷慨言之曰:嬷嬷还是替朕谢谢娘娘吧,还是把美女留在在娘娘身边,待价而沽给识货者吧!人各有志,朕只喜欢身边这位淡雅出尘,清秀可人、端庄娴淑、冰清玉洁、品高识远,才气逼人的女人,她足可以让朕抵御住任何女人的乳浪肉波诱惑!那位嬷嬷才把三个女人带走。这是昨夜一更发生之事,朕身边之人从没离开过朕,怎么会把消息告诉给温大人呐?现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们是和内廷之人勾结来向朕发难的?是有预谋的想让朕让位给某人的大行动!”
温体仁浑身开始哆嗦了,天启理也不理他,扭头问兵科给事中杨涟道:“杨涟杨爱卿,温体仁和田仰、前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四名外臣和内廷勾结诽谤当今,迫害皇后该当何罪?”
“论罪当诛,且满门抄斩!”杨涟立刻说。
温体仁吓得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臣也是为维护大明风化和万岁圣誉!”
田仰也说:“臣是上了那李大川的当了,他说皇后是假的,臣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呐!”
梁梦环也急忙出班跪地磕头道:“臣是风闻言事!”
天启怒道:“你们区区小吏竟和内廷暗中勾搭,难道不是有伤风化吗?你们污蔑皇后出身,说朕伤风败俗也是维护大明风化和朕的清誉吗?把刘志选也押上来,说,你们和内廷都有什么来往,一一交代出来!”天启帝今天就想借此震慑朝纲,岂能容他们躲过。
温体仁、田仰、梁梦环和被刑部狱吏押上的刘志选四人都急忙说:“臣只是风闻言事,决不知道这件事!”
天启一摆手说:“好一个风闻言事?朕问一下各位臣工,你们什么时候听说朕有伤风败俗的风流韵事了?”
堂上大臣立刻都急忙说:“没有,臣没听说!万岁身正心正,堪为大明臣子楷模!”
“大家都没听说,怎么独你们的耳朵如此之长呐?王伴伴,他们是不肯招了,请廷杖吧!”
王安一声“请廷杖!”的喝叫,把温体仁等四人当时都吓得趴在了地上。立刻八名东厂行刑太监扯着已经吓瘫的温体仁等四人朝午门拖去,漓漓拉拉的尿水,在大殿上洒了四溜。
天启把手一伸:“停!”
行刑太监在大殿门前停了下来。昏死过去的温体仁、田仰、刘志选、梁梦环翻着死羊眼睛,半天才勉强睁开。
“朕再问你们一句,你们和内廷是如何勾结的?”
温体仁、刘志选、梁梦环如何敢说,只好摇头。惟独田仰嘴里不停地说:“臣是风闻言事!臣是风闻言事,臣是……”
天启一拍龙案,话锋一转,厉声道:“将温体仁、田仰、刘志选、梁梦环叉出,各廷杖三十!”
十六名东厂行刑太监没四个人一组站到了温体仁和田仰、刘志选、梁梦环的旁边。
“再问一次,你们都受了谁的主使?”天启冷冷地说。
“臣无人指使!”四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唉!”天启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也透着恐怖,他一摆手,不再看那四人了。
四个人周围的东厂太监的廷杖立刻动了,前两根从他们的腋下穿过架起人,后两跟分别朝他的后腿弯击去,那人先是跪了下去,随着前两根架着他的廷杖往后一抽,那人整个身子趴在了地上。然后四根廷杖交叉插进那人的身下。
十六个太监同时闷哼一声,十六根廷杖举起,把四个人举在上面。
刘志选开始滴答尿水子了,嘴里在不停地说:“臣是风闻言事,臣是风闻言事……”
天启阴沉着脸看着朝堂里的众人,威严地说:“奸逆祸乱朝纲,一些人不知道出于何原因依附奸佞,狼狈为奸,干扰朝政。五月九日,朕为此已经撤掉了几位重臣,有意再给那些人一次机会,希望他们正身正心,实心为朝廷办事,不再作奸犯浑,岂料有些人不知悔改,一意孤行,朕正告这些人,朕整肃朝纲决不会手软,再有明知故犯的,田仰、温体仁、刘志选、梁梦环即为尔的榜样!”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章 朝堂斗奸(三)
四个人被叉出了朝堂,两队带刀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跟着走出了大殿,王安低低和天启说了几句,也匆匆下了丹墀,朝大殿外走去。
午门外,四根巨大的廷杖一头呈与地四十五度斜杵在田仰身子两侧,每根廷杖的另一端都握在一名东厂行刑太监的手中。
田仰东面,并排趴在地上的是梁梦环、刘志选、温体仁,他们也同样被四根廷杖压在地上。
四个人的两侧是一排紧闭着嘴,手按在刀柄上的锦衣卫大汉将军。
“田大人,万岁让咱家再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污蔑皇后?”
田仰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上了李大川的当了,他说皇后是海贼的女儿,臣说空口无凭,有张国纪探监的记录吗?他说记录已经让书办烧毁了,他就可以出面做证。臣担心皇后害了万岁,就站出来揭发张国纪,臣是为了保卫万岁啊!”
王安退后一步,双脚呈外八字站着,不再看田仰,低声说:“行刑吧!”四个太监眼光一碰,一五一十的举着廷杖向田仰的屁股打下,哭叫声立刻响彻了午门外,血洇湿了田仰的袍衫……
趴在地上的温体仁偷看着王安的外八字脚,他轻轻地舒了口气。他知道,王安发出的是免死的讯号。那也就是说,自己受的刑法也应该如此。
三十杖打完了,田仰已经昏死过去了,王安轻声说:“万岁有旨,把田仰交家人抬回去疗伤,养伤其间不得离开,随时接受三法司的审查!”说完迈步走向梁梦环。
“梁大人,万岁让咱家再问你一句,你和内廷是怎么勾结的?”
梁梦环此时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急忙说:“罪臣决没和内廷任何人勾结,是有一奸人到我那里告的密,说他有证据可以证明皇后是孙倌儿的女儿!罪臣就信以为真了,罪臣该死,不该误信奸人的话,但决没有和内廷勾结!”
王安点了点头,厉声喝道:“那奸人呐?”
梁梦环哭唧唧道:“罪臣没有经验,当时只记下了他的话,虽然也问了他的住址,但事后再找那人,已经不知去向了!罪臣有罪,但决没和内廷勾结!”
王安叹了口气,迈着外八字又朝前走去,边走边说:“行刑吧!”
两根廷杖一上一下地落在梁梦环的屁股上,梁梦环拼命地嚎叫着:“我不当官了,永远不当官了!我的孩子也不让他们当官了!”
王安淡淡地说:“这和当官没关系,打你,是因为你出卖灵魂了!”
说完,王安依然迈着外八字朝刘志选走去。
梁梦环昏死过去了,王安淡淡地说:“送家养伤去吧,今后要学会怎么做人,别信口向他人喷血!养伤其间不得离开,随时接受三法司的审查!”
刘志选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是靠巴结李进忠、污蔑皇后当的顺天府丞,现在在廷杖下早已经吓得灵魂出窍了,王安试了一下鼻息叹了口气道:“交家人埋了吧,已经吓死了!”
四根巨大的廷杖把温体仁压在了地上,四个太监的四只脚分别踩在他的两只手和两个后脚踝上,温体仁呈大字被紧紧地踩住了。
王安缓缓地迈着外八字脚走到温体仁的身边,他声音低沉地问道:“温大人,万岁让咱家再问你一句话,你受了谁的指使?”
温体仁的脸贴着地,断断续续地说:“罪臣——能受——什么人——指使?罪臣只是觉得万岁应该是我大明亿万子民的楷模,既然万岁德行有亏,就应该及时改正!罪臣与福王无任何联系!罪臣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不是为了哪个人的利益!”
王安轻轻地叹息一声,在温体仁的脸部蹲下,声音透着悲悯地低声说:“你的孙子刚才已经降生了,你的家人等着你回去看孙子呐,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吗?”
温体仁的脸贴在地上,喘息半天,眼泪滚了出来,但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说:“罪臣是为了大明的江山,这就是实话!”
王安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看天,半天才说:“看来你是不肯说出实话了,既然想为你的主子效忠至死,万岁说了,万岁就成全你的一片孝心吧!”
说完,迈着外八字脚退后几步,然后低声道:“行刑吧!”转身朝午门里走去。
四个行刑太监没动杖,八只眼睛盯着王安的脚。王安的脚慢慢变成了里八字——死刑的信号发出了。
四个太监眼光一碰,然后四双眼睛都闭上了,同时抬起廷杖,猛地向温体仁的后背击去,沉闷的廷杖声响起来了,噗,血从温体仁的嘴里喷出,血也把他的衣衫洇透……
******
中极殿里,一声阴沉沉的喊声传来:“田仰、梁梦环杖昏,万岁有旨,准二人回家养伤,但不得行走,要随时接受三法司的审查!出卖灵魂的刘志选被吓死,万岁有旨,将其尸体发回家,自己葬了!”
“祸乱朝纲的温体仁被杖毙!万岁有旨,将其尸体发放回家!取消吏籍,注明乱臣贼子字样!奉圣夫人客印月与奉天知府周应秋私下淫乱,并已经怀有周应秋的孩子,取消客印月奉圣夫人的封号,从即日改为庶民,调周应秋到云南孟艮府任知府。万岁前次所说的观摩团一事,吏部这两天就开始公布名单,所列之人,要做好出发准备,八月初就出发去辽东观摩。”
朝堂震动,有人露出笑容,有人脸色苍白,礼部左侍郎周延儒哆嗦了一下,似欲站立不住了。天启的攀附一说是指李进忠说的,他现在得割掉他的羽翼,不能让他再结党抱团。
天启看看战兢兢的周延儒温和地说:“周爱卿,朕命汝代朕巡狩三省,不知三省情况如何?”
他案上有河南道御史的奏本,说福王在河南征收他的养赡地租和长江上的荻州杂税及四川的盐井税、榷茶银闹的鸡飞狗跳,逼得佃户有垒门而逃者,有拆屋而去者,四境居民奔逃殆尽。神宗准他淮盐三千引,他在洛阳等地开店出售,下令非福王府出售的淮盐不得买卖,不仅将食盐之利尽为己有,而且把河东盐引挡住,使边境军费受到影响。天启奇怪为什么河南的巡抚和总督至今没向朝廷汇报,他想看看礼部左侍郎周延儒能不能如实禀报。
周延儒慌忙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臣代天巡狩河南江浙三省,一路所见皆是太平盛世景象,特别是河南,福王仁爱好善,百姓如沐皇恩,万民称颂!”
杨涟听到此处已经忍无可忍,他出班道:“臣有本!”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一章 朝堂斗奸(四)
天启说:“杨爱卿可奏来!”
杨涟说:“臣有一弟新从洛阳来,他道,五月二十六日,洛阳福王派其伴读官和一指挥在汝阳等地收田租,引起民乱,地方官知县周化和县尉鲁国臣前去调解,见是因为福王将地租加五征收,周化说不该再加租,那伴读官就让人把周化和鲁国臣活活打死,洛阳梁中丞已经将那伴读官一行人都扣了下来,福王多次下令旨要人,并派兵包围了梁中丞的府衙,现在双方还在对峙。”
天启皱着眉头问道:“据朕所知,大明祖制,藩王养赡地都在王府所在地附近,福王的田地怎么跑到汝阳了?”这些日子天启一直在张嫣陪伴下读阅大明的有关资料,所以知道一些。
首辅叶向高出班道:“福王离京时向神宗爷索要四十万顷良田,皇上批下,地方官没法凑齐,拖了一年,才在山东、河南、湖南、湖北四省给其凑出十三万三千顷,也多是千方百计从农民手里抠出来的,为此还引出多起民乱,造成数万流民。”
天启一拍龙案:“岂有此理!我大明耕地才七百万顷,他一人就想要四十万顷,祖制规定的藩王养赡地不超过一万顷,在当时可以,现在百姓增加如是多,理应减少,你还与民争利,难道就不怕官逼民反吗?祖制岂可为一人所变,万民怎能为一人所害,皇帝心里只有自家子孙,还要天下百姓否?”
王安轻轻碰了一下天启,他忽悠一下明白了,自己是朱由校的替身,那万历可是朱由校的爷爷呀,子不言父,何况是爷爷呐!他立即说:“福王之事,朕也知道一些,那时神祖爷已经病入膏肓,一应国事,已难再定,多是神祖爷身边太监矫旨而为,忠臣应该从治命,不从乱命,更应该想天下百姓,不应只顾自家!为维护皇祖爷的清誉,户部李爱卿听旨,朕命汝速查清各藩王所占田地数量,按祖制定下的一万顷减半核定,多余田地,一律收归国有,由户部统一管理。”
两班立刻响起一片“万岁英明”的喊声。
天启又对叶向高说:“叶爱卿代朕转告梁巡抚,打死我官员的凶徒,按大明律例法办,被害官员抚恤的一切费用,由福王府出,所死伤的官员情况附本报上,吏部给以嘉奖,准许子女承袭功名!”
叶向高叩拜道:“臣代百姓叩谢天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承宗、孙传庭、洪承畴三位爱卿听旨,朕命你们火速通知各兵备道,朕收缴土地其间,一律做好战斗准备,如有哪位藩王敢聚兵抗拒,朕将立刻出兵征剿!朕任命孙传庭为钦差大臣,速去洛阳处理王抚之争,福王如果还不遵旨意,汝可督催晋豫总督和周边兵备道军队即刻率兵进剿,有敢对抗天兵者,均为叛匪,一律格杀勿论,不得姑息!”
孙传庭急忙跪地接旨:“臣领旨!”
天启说:“三位孙爱卿下殿准备去吧,孙传庭今天必须动身!”
天启见三人离开了朝堂,他一拍龙案:“周延儒,汝刚才说的怎么和众卿所说不符?你是怎么代朕巡狩的,是不是有意为福王粉饰?”
周延儒吓得扑通一下跪到了丹墀之下:“臣决无那个意思,臣只是调查不细,请万岁处置!”
天启立刻说:“朕派的是代朕巡狩的钦差,不是哪位王爷的保护神,周延儒巡狩不力,官降一级,调工部任主事!”
周延儒忙谢恩回班。
天启又说:“以民为本,历代君臣都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一遇到实际,又都只护上意,忘记民心,为了监督君正官清,都察院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既要监督众臣工是否清正廉洁,是否实心办事,也要监督皇帝是否体恤百姓。朕任命杨涟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官居一品,左光斗为刑部尚书,官居一品,入阁参与国事,任御史范世济兼任顺天府知府。今后内阁会议应该有都察院大员列席参加,内阁一切决定,没都察院附议无效!但都御史不进内阁,只是监督内阁!”
*******
天启帝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被郑娘娘给挡驾了。
早知道郑娘娘是位极有心计的女人,但天启打来到这个世界还没看见过这个女人,今天一见,果然看出了她的非凡的心计。
天启坐的是无轿帘的抬舆,突然看见前面跪着一个人,正不知所措,雪梅已经让人落下了抬舆,轻声对他说:“是太妃郑娘娘挡驾!”
天启刚要说什么,郑娘娘已经操着莺燕之声说:“罪臣之母郑氏代不孝儿朱常洵请罪!念万岁看在他父万历面上,饶过他这次欺君害民大罪!”
天启本来满肚子都是怎么收拾福王的主意,让她这突然一击,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半天他才说:“太妃娘娘快快起来,皇叔之事,朕也刚刚知道,不知太妃娘娘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郑氏这才翩然而起,冉冉拜了一下道:“哀家马上赶赴洛阳,一是让孽子来向万岁和皇后请罪,二是马上让洛阳巡抚梁祖龄依法处死杀人的凶手,让福王亲自披麻带孝为被害官员祭灵,重金抚恤被害人的家属,宣布今后仍按旧制收租。三是福王府养膳地之事,哀家替他答应待其他各王的养赡地收回之日,福王府也将按万岁所定标准退田;四是严戒家奴,不得有任何超越他人的特权!对家中恶奴,立刻裁汰!万岁看是否符合圣意?”
天启点了点头:“太妃娘娘处置的本来也算稳妥,朕也不希望看到皇叔触动大明刑典啊,但皇叔这回动了府丁,围了朕的封疆大吏,这就已经触动了大明的刑典。不瞒太妃娘娘,朕已经调动二十万大军开向了洛阳……”
郑氏一愣,但马上笑道:“皇叔毕竟是朱家人,岂能数典忘宗?你放心,他不会和万岁刀枪相见的!哀家请万岁歇手吧,这次皇上调兵的军饷由福王出,他就是砸锅卖铁,哀家也得让他拿出来!一百万够了吧?”
“这……”
“就一百五十万!哀家负责交给李汝华就是了!”
“由校岂敢不听太妃娘娘的?太妃娘娘可跟朕派的钦差大臣、吏部尚书周嘉谟和新上任的河南巡抚李应昇一起去洛阳,新任晋豫总督孙传庭已经在洛阳了。他们一来路上可代朕照顾太妃娘娘饮食起居,二可保护太妃娘娘安全。”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二章 欲建新军
天启带着雪梅,由孙承宗和洪承畴陪同,检阅了三大营,在五军营和三千营没有多停留,在神机营一呆就是半天,天启仔细看了军士手里的武器。他们使的是明代火器研制者赵士桢在土耳其火绳枪的基础上改进出来的鲁密铳。这种火器弹药装填量高,射程远,威力比现在的欧洲火绳枪大,更比日本战国的火绳枪轻便,但一个致命的弱点是怕雨怕潮湿,而且装填和点火比较麻烦。女真骑兵所以称雄,也就是利用了这火器发射间隙太长的弱点。天启还注意到,士兵的训练只是流于形式,松松垮垮,像一盘散砂。他知道,靠这支军队既打不了女真军队,也保卫不了京都。回到乾清宫,他冷着脸对孙承宗和洪承畴说:“二位爱卿,你们觉得以三大营的军力,可以和女真军队相抗衡吗?”
孙承宗看看洪承畴长叹一声说:“万岁,臣和洪侍郎也正为此事挠头呐,这些兵多是京都大小官家子弟来充数混兵饷的,有的还是军户出身,他们世代为军,吃的是世袭饭,当兵只是了混兵饷,根本不拿打仗当回事,指他们上阵,对付手"奇"书"网-Q'i's'u'u'.'C'o'm"无寸铁的老百姓还可以,对付女真军队,百无一用!上次随洪侍郎出征就差点打个全军覆没!”
天启叹了口气:“那朕养他们何用?”
洪承畴说:“臣有个建议,把他们大批裁汰,重新招人,组建新军!”
天启心里一动:“对,组建新军!但这些人还真不能裁汰,别看现在不行,真把他们裁汰了,他们闹起事来,还真够我们喝一壶的!那李自成不就是陕西延安裁汰下来的驿卒吗?”他没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孙承宗说:“这支军队,相对来说还是京师里战斗力最强的了,万岁没看十二团营里其他几个营,不光士气不行,就那装备也都是破破烂烂,上阵对敌,根本就没有打胜的可能!”
天启一咬牙说:“那就另外组建一支新军,从十二团营里选年轻、无劣迹的,有爱国心的五万士兵,重新组建新兵营,新兵营的士兵每年开六两银子,军官按等级增加,从内帑供给,算是朕的亲军,就叫虎豹军。后天开始在十二团营里征选,征选的办法,由朕定。还有一件事是在军械局之外建一个大明兵械厂,给朕把赵士桢找来,就让他当兵械厂的监正。兵械厂也归朕直接管,由内帑支付开销!所造的武器,优先供给虎豹军。兵械厂的场地就由洪侍郎负责了,孙尚书负责把赵士桢给朕尽快找来!”
他知道,叫兵械厂,对他们并不陌生,因为大内的军械厂就叫王恭厂。
不用他们出钱,只是找人找地方,两个人痛快答应了。
回到乾清宫,天启就开始伏案编写讲武堂和新军的训练大纲。他边回忆尚武逼他学的东西,边翻看武穆全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鬼谷子,写了五天,写出个古今中外混血的训练讲义,又改了两天才定了稿,请来孙承宗、洪承畴又帮助改了一遍,才让雪梅重新抄写了一遍,交人刻印成册,定名曰《大明兵经》。书印好了,雪梅问:“主子的虎豹军也让他们带吗?”
天启摇了摇头:“讲武堂可以交给他们办,新军却不能让他们带,他们多受儒家思想的熏陶,中规中距、四平八稳惯了,靠他们是带不出一支狼气逼人的铁军,朕已经让人把江风和李信叫来了,朕要用他们这两把刀了!”
雪梅笑了:“万岁了解他们吗?”
“当然了解,江风杭州人,从小没爹没娘,流落到京师,是要饭长大的,那年冬天他倒在雪地里,是陈长安把他救回去的,后来送他到武当学艺,出师后他又去了少林、华山,嵩山,学了一身功夫,而且跟异人学过诸葛阵法,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就叫他当虎豹军的总督,那个李信是河南的一位举人,但对行军布阵却极有研究,而且善于做亲和人心的工作,是个不可多得的军师材料,叫他当虎豹军的军师。”
雪梅惊得眼睛瞪圆了:“奴婢几乎没离开过万岁,万岁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天启笑了:“他们给朕递来的文报里都有啊,皇帝没有自己的耳目不就成瞎子、聋子了?”
雪梅又道:“帅有了,将呐?”
天启站起来,看着窗外星空闪烁夜空说:“大明重文轻武,一个直接的弊病就是没有帅才,将才也极缺,这也是辽东屡战屡败的原因之一!所以朕心里就得有数,早就物色了几位新军的领兵人!可惜雪梅是女子,不然该是一位好将材!”
雪梅笑了:“奴婢跟在万岁身边,已经心满意足了,奴婢不敢奢望!”
第二天,江风来时,天启把让他组军的想法说了,江风一言没发,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直到看见天启的训练大纲和组军方案,他才惊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风乃山野小人,何德何能担此大任?风只希望能得到万岁的耳提面命,当一名万岁的弟子就可!”
天启道:“朕成立了一个讲武堂,里面有个高级班,你和朕给你配的军师李信还有你三个下属,今后都是那高级班的学员,朕每候去给你们讲两次课,就别说什么弟子了,朕还得跟你学学兵器呐,总不能也得拜师吧?哦,别吃惊,朕学兵器,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让士兵知道,大明朝开始尚武了!军事上,以你为主,生活和士兵的思想工作以军师为主,战略上要你们俩共同协商。你先在后厅等一下,朕和他谈完,你们就见一面,明天一起把朕的组军方案和训练大纲吃透,后天好按条件选兵!”
江风只好应下了任命。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三章 是个农夫
江风走后,天启又叫来了早已经奉召进京的河南杞县人李信,李信就是那个后来被迫参加李自成起义军,改名为李岩的举人,他曾得异人传授了太公之法和诸葛兵经,为人颇有几分傲气,但听万岁讲了建新军的意图和看了那训练大纲,当时就惊得目瞪口呆,才知道自己知识的浅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算,还一个劲儿说:“信所学浅薄,恐有负万岁重托!”
“知识都有个不断充实的过程,所学浅薄不怕,就怕故步自封!”天启笑着说。
“万岁,学生斗胆有个请求,不知当说不当说!”李信小心翼翼地说。
“爱卿尽可直言!”
“信欲向万岁学习兵法,不知万岁肯赐教否!”
天启一面将他扶起,一面说:“让你当朕的新军的军师,你就是讲武堂高级班的学员,朕是讲武堂的名誉校长,我们自然要在一起切磋学习兵法的!朕已经任命李信为新军总督,你们俩是搭档,他现在就在后厅等你,一会儿让小代子领你去,你们明天要好好把这组军方案和训练大纲吃透,后天带人去选你的士兵和军官,朕已经让吏部给调来了傅宗龙、曹文诏、王硕辅三人协助你们,其他的军官就靠你们五人共同选了,但朕希望你们现在不要急于选定,要在训练一段时间后再定,那时你们会选的更准一些!”
天启让小代子把他领到后厅,又叫来傅宗龙、曹文诏、王硕辅三人,和他们谈了半天。
傅宗龙,明万历庚戌(1610年)考取进士。做了几任铜梁、巴县知县之后被调入户部主事。授御史。
曹文诏,大同人。勇毅而有智略。从辽东军,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积功升至游击。
王硕辅,贵州毕节卫人,举人。曾任四川南溪知县,清廉,南溪人语曰“黔有一轮月,照见南溪彻底清”。
这三人现在都还年轻,有一些军事才能也是初级阶段,现在让他们担任如此重要角色,确实是有点冒险,但天启决心把他们塑造成大明的军事家,就要从现在开始!
让他们五人商量了明天的安排,就都送出了宫。
躺在被窝里,张嫣偎进天启的怀里,笑着说:“万岁不是问大玉儿临走说的什么吗?她让臣妾喝点鹿胎膏,可以早有孩子!”
天启吓了一跳:“你当时点了头,是不是真要喝呀?”
张嫣俏脸绯红:“臣妾岂不知皇家的规矩,臣妾不会乱进药的!但小妹说了,臣妾没法当时拒绝就是了!”
天启一颗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他像往常一样,把手又伸进了张嫣的小兜肚里,开始蹂躏那一对日渐发育的小兔子:“会有我们的孩子的,别急!这还不到一个月呐,哪那么快的!”
第二天,早膳刚过,小代子就报道:“万岁爷,孙部堂领来一位农夫,请求万岁接见!”
天启糊涂了,这个孙承宗,放着兵部的事不管,怎么抓起农业的事儿来了,那应该是工部管的呀!但他还是说:“快请他们到前厅,朕这就过去!”
天启一进前厅,孙承宗和那人就跪在地上说:“臣孙承宗,赵士桢拜见万岁,愿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啊,是赵士桢,大明的火器专家,这个小代子,什么眼力,怎么给说成农民了?可当他把二人扶起来时,心里也笑了,那赵士桢个头矮小,长得黑瘦黑瘦的,穿的又是粗布衣衫,虽然还不到四十岁,却已经显得十分苍老,乍一看,可不就是个农民吗!
谈了几句,孙承宗急着去十二团营安排选人,天启就让他走了,他拉着赵士桢的手进了自己的御书房。
赵士桢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万岁,臣还带来几种枪,不知万岁可否看一下!”
天启高兴地说:“看,朕就是要看枪才叫爱卿来的嘛!”
听天启一说,赵士桢走到墙边,拿起一个草包。怪不得小代子说他是农民,扛着这么个草包,让谁说也像个从地里回来的农民啊!
他打开草包,里面是三枝不同式样的长枪。
把长枪放在天启的书案上,天启饶有兴趣地拿起来看了又看,竟意外地发现有一枝枪配有火石自动打火装置,不须火绳点火,发射速度与精确度肯定会大为提升。
天启惊喜地叫道:“燧发枪?是咱们自己造的吗?”
赵士桢为难地说:“是臣仿佛朗机人枪造的,这枪对枪管要求太高,臣做了六枝。只有这枝还能用!”
天启看看枪管,是用铁皮围成的,里外两层,外面有几道箍,因为枪速提高,炸裂的危险几率当然也就提高了,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从造钢管抓起,但那就得克服一系列问题,天启本身又只是一知半解,虽然前世他所在的河北农村是出名的造假发源地,几乎到处都有小型钢管厂,回家探亲时也在那厂子帮过几天忙,但也只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何况现在上哪找那些卷管机啊?让自己造那钢管,还真是癞蛤蟆吃天,无从下口啊!但钢管问题不解决,枪的批量生产和提高质量就都是一句空话!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四章 忘了制约
看着那枪管,天启发现那管壁的铁板厚薄不一,导热肯定不一致,这也是炸膛的主要原因啊!他知道,这是靠铁匠一锤锤砸成的铁板,薄厚当然不匀。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必须有个较大的轧钢机,把铁压成平板后,再把钢板卷成筒,这就必须再有个卷筒机!枪的部件也不能用大锤砸出来,应该上车床车削,这就应该有个车床。天啊,这得造几样机器啊?造机器,天启还真是门外汉,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宋应星:“对,把他也叫来,朕和赵士桢加上宋应星这三个臭皮匠,怎么也得把它攻下来!”
想到这,天启笑了:“他们佛朗机的枪就不炸膛吗?”
“也炸膛,他们的枪多,打一枪歇一气儿,所以还能用,可咱们面对的是建州女真的马队,你一歇气儿,他们的马队就上来了!”赵士桢不安地说。
天启高兴了,难得这位专家是从实战考虑的!他安慰地说:“别泄气,朕把宋应星叫来,咱们一起研究,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现在爱卿先去跟孙尚书选厂址,我看就以西山讲武堂附近为妥,便于保卫!”
赵士桢笑了:“一个铁匠铺,还要什么保护啊?”
天启立刻严肃地说:“爱卿错了,我们造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不说怕坏人捣乱,就是建州女真和那些泰西人(当时官方对欧洲人的称谓)也都想知道怎么造法,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军队还有什么优越啊?爱卿,这叫科技,科技是生产力,是各国各派竞争的目标,爱卿可别小瞧啊!更何况,朕要建的兵械厂一定是时间上绝无仅有的,是我军武器装备的主要来源,我们的敌人会让我们安心生产吗?”
赵士桢听得云山雾罩:“万岁太有才了,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懂!”他跪在地上说:“臣明白了,臣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了!”
第三天,身材颀长的宋应星来了,天启拉着宋应星的手笑着说:“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朕和二位爱卿就当把臭皮匠吧,咱们一起加把力,造出天下最好的枪,最好的炮,把它献给我们的战士,让我们的战士守住国门!”
天启的话,让两位大家热泪盈眶,三个人就在天启的书房里,开始了大明火器的研究。后来的史书上把这一研究叫做大明科学院的奠基礼,第一任大明科学院院长宋应星更是把这次研究当成了科学院的骄傲,就连大明皇家兵械厂的第一任掌作赵士桢也说:“那次研究,万岁为我们拓宽了研究思路,为我们打开了集约化生产的大门!”
********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成立大明兵械厂的意见竟被内阁给否决了。在家内阁六人,是以刘一燝、李汝华、韩爌、左光斗四人反对,叶向高弃权,孙承宗同意被否决的。反对理由很简单:“造枪不如买枪,与其花那么多的钱,不如花钱从佛郎机人手里买进他们的枪!再说,那个赵士桢懂什么,他是借造枪,在为方从哲造势!”
天启糊涂了,这造枪和方从哲何干?和造势有什么关联?他把孙承宗找来问了半天,孙承宗才吞吞吐吐地说:“赵士桢是浙党的人,他们担心万岁宠幸了赵士桢,会为方从哲翻案,会让浙党卷土重来!”
天启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袋说:“朕错了,朕错了!忘了制约的关系了!”现在自己用的人全是东林党的人,虽然自己一再说不让他们在朝里搞党同伐异,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忘不了他们那个小集团的利益。为什么乾隆身边要既有和珅又有纪晓澜和刘墉?就是为了平衡,使皇帝处于中庸调解的地位,就是保住皇帝的口说成宪的权力。
明白了这个道理,他谁也没跟商量,立刻下中旨调阁员刘一燝、韩爌、左光斗三人出内阁,理由是尚书们的担子太重了,还是减轻点负担吧!重新任命方从哲、宋应星、洪承畴为文渊阁大学士,进内阁参与政事。他的中旨被六科廊给退了回来,气得他干脆写大榜张贴于午门外,派内兵守在榜前。
不料那六科的九名给事中竟又敲响了登闻鼓,直接面圣反复说不同意重新起用方从哲的观点。
天启虎着脸问:“方从哲有什么过错?”
礼部给事中说:“他与红丸案有关!”
天启厉声说:“什么红丸案,韩爌韩大人当时不是已经证明与方大人无关了吗?况且最后拍板服药的是先帝,他方从哲敢违拗吗?你们这么齐心来为的什么朕心里明白,你们就是忘不了他是浙党的人,你们是东林的人!朕已经说了,谁再搞党同伐异就摘谁的纱帽,你们是不是想看看朕反对朝中有党的决心啊?”
九个人脸都变青了,一言不发。天启又温言道:“朕起用方从哲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神祖爷时和先帝时的施政,使朕心里有数,也是不允许任何人再搞党派之争!别说是你们九人,就是在京所有堂官都反对,朕也要起用他!回去吧,下不为例,再来这一套,朕可就不再姑息了!”
九个六科给事中走了,天启又传来了李汝华,和他谈了一个下午,说清了一个国家靠买进武器的利弊、建设自己的兵械厂的重要性和党同伐异的害处,直到李汝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私心做怪,才算罢了。
他重新提出建设大明兵械厂的方案,得到了全体通过。这件事,使他真正明白了当好皇帝,必须学会在众大臣面前搞好平衡,也使他下了决心,不让李党断根。
*******
第六天,天启的五万虎豹军挑选出来了。
张嫣笑着对天启说:“你这五个弟子本身就是五匹野狼,那叫选士兵啊,把那些人都快给折腾疯了,三天选完了,那些士兵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可也怪,京都的二十万兵,不管是老爷兵还是少爷坯子,都抢着要进虎豹军,就这五万人,累的那个样,趴在地上咧嘴笑,像拣了狗头金似的,没选上的,趴在那里掉眼泪!”
天启听了,心里也十分高兴,这说明大明的民气还在,有这股气在,大明就不会亡!
天启叫来他的五大弟子,一问才知道,他们竟是按自己的训练大纲里第一阶段的训练之后的标准选的人,难怪会把他们都累趴下了,那可是得循序渐进训练两个月后才可达到的呀!
天启一说这五人,他们倒笑了,江风说:“我们也知道万岁说的道理,可他们都是当了几年兵的军士了,练了几年还达不到万岁要求的初级标准,我们下步怎么练兵?”
开学的第一天,天启就让江风先立了威,他先让五名选出的战士和江风来了通对打。比赛一开始就打得十分激烈,六个人像车轮似的在场上转了半天,把周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把那五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江风突然出手,扯过一个人就朝对手砸去,吓得对手慌忙躲开,人扔出去了,对手剩下四人。又转了几圈,他故技重使,对手就剩下三人了,那两个被他点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四个人又转了几圈,对手只剩一个了,江风开始大马金刀的进攻了,只两个回合,那人就败在了脚下。
江风意犹未尽,又叫上五人,依然是惨败下去。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五章 雪梅立万
天启知道李信有神箭之名,就让人在六十步开外埋了块刮白了的木板,拿红绫绳从上面吊下一个鲜桃,对李信说:“李军师,你再后退四十步,给朕来个百步射鲜桃!噢,可不是让你射那桃,是射那绑桃的红绫绳!”
李信拿起他的宝雕弓说:“臣遵旨!”
李信刚走,天启回头看看雪梅,笑着说:“那桃又大又鲜,摔到地上就摔烂了,太可惜了!李将军射断红绫后,雪梅能不能想办法把它重新吊在那板子上啊?”
张嫣一听,急忙走到天启耳边:“万岁刁难个小丫头干什么呀?她可是您贴身的丫鬟啊!”
天启笑了笑:“雪梅,是不是不敢应啊?朕知道,弹弓打不远,三十步怎么样?”
雪梅跪在地上:“奴婢遵旨!就这六十步吧!”
说完,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带一缕红缨的小泥丸,轻轻地扣在弹弓上,看着李信那边。
李信扯满了弓,那箭“咻”一声,带着尾音飞向了那鲜桃上的红绫线……
雪梅抿嘴一笑,举起弹弓,嗖就是一弹弓,那火红的小泥丸紧追着那雕翎箭就飞了出去。
噗,箭矢射在了那红绫绳上,鲜桃向下坠去,小校场上立刻掌声雷动,但立刻,人们都惊呆住了,那鲜桃只下坠了半尺许,就重新挂在了板子上!
天启高兴地一下子立了起来:“好,雪梅和李将军都是我大明的神射手!李将军,你去把那桃取回来吧,朕把那桃就赐给你了!”
李信不知就里,正在那糊涂呐:“怪了,分明被我射中了,那桃怎么没落下来呀?”听万岁一说,他打马跑向那木板,片刻,连那木板都抱了回来,在点将台前下了马,抱着板子上了台:“万岁,臣惭愧,这里还有能人啊,臣得拜他为师了!他的绣绒针竟把红绫绳重新给钉在板上了!太厉害了,这可是瞬间的事,那力道和时间都拿捏得如此准确,一定是位大侠!”
雪梅羞得俏脸血红,躲在天启后面,一声不吭。
天启哈哈大笑道:“李将军说话算数,来来来,快见过尊师!”说着一手扯过雪梅,拉到李信面前。
李信一愣,但马上就欲跪拜,雪梅羞得急说:“李将军,使不得,那就折杀奴婢了!”天启也笑道:“快别丢人了,这叫各有千秋!好了,江将军,下面该你的了!”
江风让这五万人集体学了一套武当拳,教了两遍,让他们集体打了一遍,他从那里面挑出了千名士兵,对他们开始了正规训练,然后让他们回去当教练,组织对五万人进行训练。
江风在这训练千名骨干,那些非骨干也不闲着,他让人领着他们练跑步,练操步,练臂力。他这套练习运动量大,那些士兵练得连哭带喊,可奇怪的是没一人掉队,都咬着牙练。
由于选的时候已经打了预防针,部队练了几天就开始转入了正规训练,也就加大了训练力度,直练得一个个战士每天都恨不得拽着猫尾巴上床了。
队伍苦练了两个来月,到七月上旬,已经小有所成了,拉出来,一个个都像饿疯的狼,开始带着股野性!
天启说:“好,上路了!”
江风适时把部队拉进了大山里,开始了野外生存能力的训练,训练的士兵每人只给一两盐,半斤米,然后就让他们开进了大山里,五天后,五万人无一掉队走出了大山,虽然一个个带着疲惫的神色,但当遇到假设敌人——讲武堂的威虎军时,还是狼气逼人的打得难分难解。
天启这些日子也没少往讲武堂跑,这边多是体力的训练,而那边却还有战术方面的学习,但两边学的都是天启制定的训练大纲,这两支军队现在成了天启的命根子,看着两支队伍的成长,天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时间是太短了点,但有这样的进步,也是难能可贵了。
这一气训练,天启让张嫣在雪梅陪伴下也参加训练,不为别的,他就是想改变小姑娘那娇弱的体质,使她能担负起生儿育女的担子。虽然对嫣儿训练的运动量幅度减少了许多,但嫣儿还是累得每天晚间都得让天启给按摩一炷香的时间才肯躺下。
一个月后,天启看张嫣打斗已经基本有模有样了,而且马上使剑也带出了狠劲儿,这才知道,小姑娘是在跟自己撒娇,但看她每次训练那个认真劲儿,他也就舍不得揭穿她的小把戏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天启在这一段时间,也按兵书,在江风的指点下练起了楚霸王用的长槊,大概是练的时间久了,臂力增强了,身体也强壮了许多。他现在已经较熟练地掌握了书里的九九八十一式,只是缺少点实战经验。天启练兵器,纯粹是为了在大明兴起个尚武的风气,也是为了强健自己的身体,他可不想像那个朱由校那样早早的被疾病夺去生命。
天启更多的时间还是给江风和李信他们几人讲古今战例,讲围点打援,讲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讲大规模兵团作战应注意的事项,讲三十六计,反正都是从尚武和兵书里学来的,鹦鹉学舌而已。每次张嫣都躲在旁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听,晚上躺在天启怀里,还要让天启再给详细解说一遍。乐得天启常拍着她的小屁股说:“嫣儿还要当大将军啊?”
“才不是呐。人家是觉得这和做买卖是一个理儿!”
后来天启发现她真的把三十六计竟联系到买卖上,把她的皇家钱庄和皇家商场搞得红红火火!这当然是后话了。
野外生存训练结束后,天启就决定把这五万人编成正式军队了。但究竟怎么编,他又征求了孙承宗和洪承畴的意见,他们提出应该按戚继光的营兵制组军。戚继光在隆庆年间(1567年一1572年)以都督同知衔总理蓟州、昌平、保定、辽东四镇练兵,以其步兵营为例,即按部、司、局、旗、队序列编制。以12人为一队,每队设队长1人;3队为一旗,每旗设旗总1人,全旗官兵37人;3旗为1局,每局设百总1人,官兵共112人;4局为一司,每司设把总1人,官兵共449人;2司为一部,每部设千总1人,官军共899人。3部为一营,设将官1人,中军1人,火器把总1人,加上部以下官兵2697人,总计全营2700人。天启干脆编了十八个营,每六个营为一个卫,这就是猛虎卫、猎豹卫、野狼卫,计四万八千六百人,余下的一百四十人,留为军部直属亲卫队。新军命名为虎豹军,任命江风为总督,李信为军师,任命傅宗龙为猛虎卫指挥长、调科道官陈良训为军师;任命曹文诏为猎豹卫的指挥长、调科道官袁化中为军师,任命王硕辅为野狼卫的指挥长,调科道官方大任为军师,并让江风、李信率他们六人从一千人教导队里开始挑选各级军官。
虎豹军成军后,天启让他们在各指挥长带领下继续训练了几天,然后才让三个卫分别进行了对抗赛。结果威力大显,把来校场观摩的十二团营的军官都看得眼睛直发愣,硬说万岁是在训练天军。
不管是天军地军,天启把训练大纲重新修订了一下,然后刻印发至全军,在全军开始了大练兵活动,同时他下令进行裁军,一次裁下八十万,去掉吃空额的,部队实际就剩一百万了。尽管他给将士增加了三成年俸,但军费一下子就减下了一大块。他把裁下来的军人分三种方法安排,可以自谋生路的,军队发给安置费;有能力的,天启把他们安置在皇家商社和户部办的各种厂矿里;年老体衰的,天启把他们送到辽西大凌河垦区和新建的川南、湖广、河套三个垦区,并在那里帮他们安上家,做为军垦地的建设者。在此同时,他开始在各部队开始了大检查活动,先是自查,查斗志、查对国家和人民是不是忠诚,查有没有劣迹,然后才是由军师带人重点排查,清除奸细和有抢掠奸淫行为的军人。
这次大裁军和大练兵、大检查,天启从内帑里拿出了六百万两银子,使军队一次性的完成了瘦身健体和装备的更新,使部队的战斗力和纯洁度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六章 进忠表忠
这期间,天启带着孙承宗秘密微服来到了大凌河畔,在熊廷弼的陪同下参观了熊廷弼的屯田营地,经过战士们的苦战,现在的辽河套大平原已经沟渠纵横,把那漫天的大水都引进了水渠里,部队沿水渠十里一村,百里一镇,已经形成了规模,村和村之间,都修起了道路,村村之间都有联络沟通的办法,一旦发现敌情,各村立即出动,形成拳头。
天启看了两天,提出了建设军垦农场的方案,让礼部从政府角度帮屯垦战士们找女人,成家立业;同时让新任命的民政部尚书方从哲帮助从一些灾区动员来大批流民,充实村屯。
对屯垦士兵的待遇,他采取了那个时空的承包制的办法,政府收购他们产下的粮食和蛋禽肉类,每个战士都有一定日期的义务工,用来在紧急时征用,平时的修渠和修路,是摊工,因为是为他们自己改善生产条件出工,不计算在义务工内。他这办法,极大地调动了战士们的生产积极性,也为辽河套的稳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虽然谷子种的晚点,但谷子长势还是非常好,禾苗半人高了,已经予兆了丰年。
看着谷子,天启对熊廷弼说:“到庄稼要上场时,努酋极可能要发动进攻了,既为了保卫我们的丰收,也为了保卫广宁和锦州,熊督师要尽早安排好反击战啊!”
熊廷弼笑了笑,指着四五丈宽的水渠说:“万岁放心吧,臣从来那天就开始给努酋挖坟掘墓了!您看看这水渠,现在才半槽子水,是我们上游的水库把水存着呐,他们要来,水一放,这就是一道天然屏障!现在的辽河套已经不是从前的辽河套了,他努酋敢来,臣等就让他好好尝尝我们的拳头吧!”
天启点了点头说:“谷子一上场就抓紧坚壁清野,不能让努酋抢走一粒粮食!不要让他掠走一名百姓!你们现在屯屯联防不错,还可以挖陷阱,下尖桩,埋地雷,把军垦区建成铁壁铜墙!”
回到北京,刚洗漱完毕,张嫣就匆匆进来道:“李进忠前天送来个折子,说要办什么大明商社,他自己还捐出了几处宅子和银钱!”
天启听了一愣,立即接过折子一看,这李进忠竟把自己天桥的宅子改成了酒家,请几个御膳坊的厨子掌勺,开的火爆得不得了。那折子上有酒家从开张到写折子那天的详细收支明细,最后说,万岁让他任各工匠坊提督,他不知道如何干好,看了万岁的木匠坊,就试开了这家酒楼。他想把宫里的面点坊、白纸坊,铁工坊、木工坊、酱醋坊、熏烤坊、成衣坊、花卉坊、绣织坊、泥塑坊、糖果坊、印书坊、火药坊、刀剑坊等二十一个匠作坊在宫外开起店面,就叫大明皇家商社的分店,他把自己在宫外的三处宅子和四十多万存银全献出来,为万岁办好这皇家商社。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天启边看边拍案叫好:“好,他想到了朕的心里去了!快传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进忠觐见!”
张嫣却没动地方,低声说:“他出事了,今天上午让人给绑架了。”
天启大吃一惊:“什么?知道是谁给绑架走的吗?”
“左光斗已经派人在追查了!”张嫣说。
“光他刑部不行,你马上把小桂子和你陈叔传来,李进忠不能丢,朕还得用他呐!”天启气急败坏地说。
“万岁,一个大恶人,死了省得跟他动心眼了!”张嫣还是没动。
天启呼地站了起来,大喊道:“小代子,小代子!”
小代子听见万岁的高呼,急忙跑了进来:“主子,有什么事?”
“快把孙桂和陈长安给朕传来!”
小代子答应一声就跑了下去,天启对眼里含着眼泪的张嫣说:“你好好想想是谁绑架的他,他们要干什么?反对他的虽然有东林党的人,但绑架暗杀一类的手段,是那些正人君子所不齿的!他们绝对干不出这事儿来的,联系上次你烫了的那个偷听者,你知道他是哪方面的人?这么些个问题,不查清行吗?再说,救的是李进忠,安慰的是一大批臣子的心啊!”
“万岁是不是还想用他?”张嫣问道。
“不是想不想,是应该利用他!你知道为什么朕第一次要建大明兵械厂被内阁给否决了?很简单,那赵士桢不是他们东林党的人,如果我们在朝廷里只有一个声音,那朕就得听他们的,只有李党的声音不行,只有东林党的声音也不行!朕就是要既有东林,也要有李党的声音,还要有其他派别的声音,朕在他们中间起平衡的作用,才能驾驭好大明朝这挂车!”天启耐心地说着,张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小桂子和陈长安来了,听天启一说,小桂子就说:“我们已经查到了!今天李进忠到天桥他新开的酒楼去,被一伙人架走的!”
“是螳螂的人?”
“不像,应该是蝉的人!我们当时没动他,一直跟到他们的老窝!万岁说吧,怎么办?”看来小桂子已经胸有成竹了。
陈长安说:“反正抓的是李进忠,臣的意思是先别管,让他遭点罪就对了!”
“人必须得救,关键要弄清这是伙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李进忠?朕不明白,现在李进忠已经倒势了,他们绑他是为了什么?”天启关心的是那幕后的戏。
“万岁前一段小惩了东林党的人,是不是他们报复一下?”孙长安试探地说。
天启摇了摇头:“这一点决不可能,我了解他们,东林的人虽然处理一些问题上有私心,但他们不会采取这样下流卑鄙的手段!我倒怀疑有人想嫁祸给东林,让朕对东林大加鞑伐,把朝廷搞乱!”
刚说完,小代子报:“刑部尚书左光斗请求觐见万岁爷!”
“好,让他在朕的书房里候见吧!”天启说完,笑着说:“朕敢肯定,他已经把李进忠救出来了,他是为了洗清我们对东林的怀疑!”
“万岁,这蝉到底是什么人呐?”小桂子问道。
“朕现在也不清楚,你们两支力量加紧防察就是了!好了,你们回去吧,朕得见左大人了!”
让天启猜着了,李进忠果然被救了出来,现在已经送到他宫里的寝房在休养,但左光斗还是愧疚地说:“臣无能,抓住了三个凶手,没等臣见到,已经全咬舌自尽了,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了,那个房子的产权是一个叫万利的商人的,这个商人已经死了,什么也查不到了!”
天启知道必然是这个结果,他站了起来说:“这不怨爱卿,这支势力已经在大内和我们交过手了,你放心,朕会掌握他们蛛丝马迹的,朕迟早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当天晚上,天启和皇后带着从暹罗进贡的水果看望了李进忠,李进忠看见天启竟嚎啕大哭起来:“万岁,奴才以为再见不到主了了呢,没想到万岁还惦记奴才,让人把奴才给救了出来!”
天启忙说:“你是朕的老爱卿,朕能不急吗?其实是皇后安排左大人把你救出来的,要谢,你还得好好谢谢皇后和左大人!”
李进忠哭着说:“前一段,奴才得罪了不少东林人,以为他们不会饶了奴才的,没想到左大人以德报怨,这么快就把奴才救了出来!”
天启笑道:“左大人是仁人君子,当然不会记那些因为政见不同产生的分歧!安心养两天,爱卿提的意见,朕会好好考虑的。你的意见朕和皇后商量了一下,皇后也挺感兴趣,如果可以,将来朕就让皇后帮你参谋一下!”
“那可太好了,奴才惶恐之极啊!奴才一定帮皇后娘娘把这事儿办好!”李进忠涕泪皆流地说。
张嫣嫣然一笑:“李公公说倒了,是本宫帮李公公参谋,李公公为主,本宫是辅!”
“不管怎么说,娘娘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就听主子的!”李进忠急忙说。
小代子匆匆进屋,和天启耳语了几句,天启一惊:“传书给他,按朕的第二套方案走!”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七章 太妃出宫
“镗镗镗”两面开道的锣声筛得震天价响,锣声刚住,两个扛着“奉旨处理洛阳王抚之争”放告牌子的差役骑着马跑过,接着,四骑护驾的兵雄纠纠走过来,后面是一乘八抬大红官轿,轿后面是一辆彩锦装饰的带棚马车,车后面是一乘四人抬的蓝呢小轿;车轿两边各有六名腰挎宝剑,身背遂发枪的士兵护卫,后面还有四名挎刀的护驾士兵相随。按规制,这样的排场,肯定是僭越,是有杀头之罪的。可这是万岁爷亲自安排的,天启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处理王乱的决心。
队伍一路走出了京师辖地,进入了河南境界,各驿站都是远远出迎,更换好马,人尚没到洛阳,声势已经宣示了皇帝处理此事的决心。河南数百万人的眼睛已经都盯上了这位大牌的钦差。
大轿内的阁员、吏部尚书周嘉谟一路心潮汹涌,平生以孟子王者师学为圭臬,追求的也正是这驷马轻骑、威风八面的快意人生,但现在他心里隐隐的总有点不安,那骄纵的福王会审时度势安份下来吗?如果他不听劝阻,几十万百姓的气愤难平,削减王爷养膳地的任务完不成,自己不就陷进了两难的地步了吗?那些同僚又怎么看自己呐?
在马车里的太妃郑娘娘现在却是心急如焚,小皇帝给孙传庭下的是十天后福王再不向钦差低头,不交出祖制外养的府兵,孙传庭就可以带兵剿杀的命令,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自己要是十天之期到不了洛阳,说服不了那虎爹生的儿子,那虎将孙传庭肯定要挥师征剿了,自己那宝贝儿子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下去就得被他杀掉!他看看跟在自己身边的雪蜜儿,几次想让她快点赶到洛阳,先给他送个信,可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小鳖犊子,不是老娘亲自去说,他能听谁的?都是让自己和万历给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而且现在也不宜让雪蜜儿到处行走,那晚上花园里的杀戮,他总觉得最后出现的那支神秘的力量是冲她来的,她现在身边必须有两名高手护驾。林咸之的消失,让她心里始终惴惴不安,能把他拉走的人,绝对不能小觑,那孩子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呀,没有特殊的关系,他不会反叛自己。
她还知道,现在小皇帝应该掌握了那秘库的秘密,但直到她跟着队伍出发,小皇帝都一点没有任何反应,是他城府深沉,还是那徐宾至今没告诉他?她不得而知!
她微微撩开车帘一点缝隙,见那老花匠抱着鞭杆已经睡得东摇西晃了,她心里一悸:“有敌情?”她知道这老家伙,越是装出轻松的表情,他越是发现了什么?她轻轻地问雪蜜儿:“你发现什么情况了?”
雪蜜儿轻轻地说:“有两个人一直跟着我们,已经跟了一个时辰了!”
“是林咸之吗?”
“不是,从气息看,不是和那晚上来的人一伙!倒有点……”
“说,别留半句,难道是你福王爷的人?”
“孩儿不敢说,但现在在河南境内,王爷的人肯定不会闲着,他知道娘娘来了,应该有点动作!”
“这个小鳖犊子,胆大包天了!他敢劫车,我就死给他看!”太妃气得小脸煞白,都已经兵临府门了,还这么胡来,太没自知之明了!
“娘,您别发火,孩儿也说不准的,也许就是那天袭击花园的人呐!您别怕,单是这两个人,根本不用我们动手,钦差两边那十二个人,哪个都能对付得了他们,怕的是还有别人!你没看见前面的对子马在干什么?他们是在探视周围呐!刚才一位将爷已经走了,我估计是调兵去了!路上虽然不平静,但我们还是安全的!您看那位钦差,大概在轿里睡着了!您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将官就是他派走的,这人精着呐,不然,小皇帝也不会派他来!”
又走了一段路,轿帘突然掀开了,老花匠探进头来低声说:“太妃娘娘,福王派人来杀钦差的要动手!我们怎么办?”
“他简直是浑透了!什么叫鸡蛋碰石头都不懂!把轿顶卸下去,门帘窗帘取下去,老娘就凭车而立,亲眼看他怎么胡闹!”郑太妃火了,伸手去扯那门帘。
吓得雪蜜儿急忙抱住她的腰:“娘,那钦差没事的,他身边那些人,我们俩都难对付,来的人是瞎蹦达!”
“快,把轿顶掀开,他们只要一动手,你福王爷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怕是不会真的动手吧,您听,远处似乎有马队过来了,他们该溜了!”老花匠舒了口气说。
郑氏哗地扯下了轿帘,人也一下子钻出车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拿出把短剑,比在胸口窝上,大喊道:“来的是什么人,你们听着,不管你们是为哀家来的,还是为什么人来的,你们就告诉你们的主子,你们敢露头动一刀一枪,哀家就血洒车上,把这条老命交给你们!别不知道好歹,上差你们也想动,真的就不要命了吗?不看看多大的水就敢淌,你们主子是不是浑透腔了!”
她这一喊,车队立刻停了下来,几个武士嗖地抽出手里的刀剑,扑上来护住了两乘轿和郑氏的马车。
风声飒飒,虫声唧唧,一切还是那么静谧,只是路边的荒草稍微动了动,是风吹的,还是人惊的,天知道!过了半天,大轿帘子一掀,周嘉谟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太妃娘娘当上了打鬼的钟馗啊,他们走了,被娘娘的正气吓走了!唉,利令智昏啊,娘娘救了他们和他主子一命,您看看,两面护卫的人都上来了,张参将,你听听,远处那树上的乌鸦叫的怪烦人的,把他灭了吧!”
他身边的那位将官举起枪瞄也没瞄,乒就是一枪,那乌鸦应声落了下来。周嘉谟叹了口气:“唉,没打着狼,打个乌鸦也算练把手吧!”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八章 不紧不慢
“什么,太妃不让动手?”气急败坏的大胖子福王朱常洵啪啪地把案子拍得山响:“我老娘怎么这么糊涂啊,不把周嘉谟杀了,我们能镇住那疯了的小皇帝吗?他还不得让那孙传庭向本王动刀子呀?老娘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让人家宰割吗?”
“爷,幸亏太妃出来阻止了,我们刚撤下去,孙传庭派的人马从两边就堵了过去,我们是跳断山崖才撤出来的,再晚一步,他们把神风岭一占,我们就没路可走了!”
“而且上差那些卫士也决不是一般的护卫,好像都是大内的高手,身上都带着火枪,真要打起来,我们半点便宜也占不着,连钦差的影儿都看不见就得全撂在那里!”
“滚,别说那泄气的话,都滚,都滚!”福王挥手把案上的东西都划拉到地上,狂喊着。
“爷,我们走了!”几位武士退着走了出去,福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一动,像死了一样。
像一缕风,似一片云,他身边轻轻飘过一个女人,一个艳丽绝顶的女人,她就是福王的大妃云氏,她停在了福王身边,手轻轻地抚摩着福王肥胖的大脸,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爷,歇手吧,他毕竟是口说成宪的皇帝,大明的兵杖握在他的手里,大明的权力棒也在他的掌握下,我们当个藩王就可以了,轻裘宝马,盛殿美酒,爷还要什么?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您没看见父皇病在卧榻上还得操心国事吗?”
福王睁开那耷拉下来的大眼皮,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抱到自己的腿上,亲了一口她那像熟透的红樱桃一样的小娇唇,不甘地说:“可那皇位应该是我的!是我的,你应该是位居中宫的皇后娘娘!”
“人生的时运都是有定数的,该你的,他跑不了,不该你的,你强求了就会有大难临头!妾身能陪着王爷,和王爷卿卿我我,已经就是天大的福份,妾已经心满意足了,王爷再为妾去争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妾就真的消受不起了!”女人委婉地轻声劝他。
福王叹了口气:“可现在孙传庭已经起了杀心,他把十万军队都围在了洛阳四面,我们还有选择吗?”
“你糊涂了,太妃娘娘不是来了吗?她不让你动,就有不让你动的用意,那可是位可以扭转乾坤的定海神针啊,没有解围大计,她是不会来的!你这次就办了件错事,肯定干扰了老人家的安抚大计,你等着娘来骂你吧!”女人细声细语地说着,福王脸上的怒气却渐渐地消了。
******
车队被开封知府给迎进了开封。周嘉谟虽然不是首辅,可他掌管吏部,操着官吏的升迁大权,而且此次又是带着上方剑的钦差,地方官焉敢慢待。吃过了接风酒,周嘉谟就笑着说:“太妃娘娘,万岁来时有旨,让臣到大相国寺去禅拜,娘娘呆着也是呆着,不如一起看看去吧?”
“周尚书,您看天色还早,我们不如再贪点黑赶赶路吧,禅拜之事,等回来时消停地再去拜吧!”郑氏就怕儿子不甘寂寞动作起来,那可就大祸临头了,现在她清楚,小皇帝是巴不得福王动手,那样他就有借口可以灭了福王,他既可以减少一个政敌,又可以把福王库里的银子全抄走,解决他目前的财务拮据的危机。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给他这个口实啊!
可偏偏这周嘉谟是个拗相公,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要去,而且让下人备足了香烛,换好了大红官服,带着人要走了。
郑氏看看天还早,不能让他在那东游西逛的看光景,自己得跟着去,催他快点回来,今天就是贪大黑,也得赶到郑州,不能再耽误了!
相国寺历史悠久,是我国古代著名的佛教中心之一。这里原为魏公子信陵君的故宅。北齐文宣帝天保六年(555年)始创建寺院。
走进天王殿。直对殿门的是一尊体态胖大,开口盈笑的弥勒佛像,弥勒是释迦牟尼的法定继承人,故也称之为未来佛。因为这个布袋和尚的样子亲切可爱,慈眉善目,故各地寺院都把他供养在第一个佛殿中,以求香火旺盛,所以他也就被称为“欢迎佛”。
周嘉谟礼拜和焚香化缘之后,看着佛像两边“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的对联,虔诚地说:“太妃娘娘,您看这对联写得多么直白,可世人还是参不透里面的玄机啊!人生多少烦恼都是自己寻来的,天下之大,难道真的装不下一个人的私欲吗?需知贪婪的后面往往是万丈深渊啊!”
郑氏浑身一颤,她淡淡地一笑:“哀家早已心如死灰,断不会贪欲什么荣华富贵,倒是周尚书应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莫犯糊涂啊!”
周嘉谟哈哈笑了起来,边往殿外走边说:“臣本小吏,读几天书,到此位置已是天赐,焉敢奢求,只有那些权势熏天的人,才有可能当那个世间可笑之人!”
郑太妃淡淡一笑,但片刻就觉察到他是在指斥自己放纵福王,脸色倏然一变,刚要发火,见周嘉谟已经离开了天王殿,走向了重檐复宇的大雄宝殿,待她追了过去,周嘉谟已经虔诚地跪在那里焚香礼拜了。
她只好把一肚子的火压了下去,也跪在了那里……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五十九章 刘伶酒徒
“周尚书,香已经焚了,礼禅已经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起程了?”跟在后面的太妃娘娘提醒着周嘉谟。
“太妃娘娘,您看那罗汉殿,人称八角琉璃殿,独特地造型,精湛的工艺,在寺院中可谓独一无二呀!有幸来到这里,不好好谟拜哪成啊!”嘴说着,已经大步流星朝那里走去了。殿的附檐周围游廊环绕,殿中一院,有八角亭耸立。游廊四周塑有“释迦牟尼讲经会”的大型佛雕,众佛、菩萨、四大天王、罗汉、高低胖瘦,姿态各异,造型生动。八角亭中站立一尊丈余高的四面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像,是用一株完整的银杏树雕刻而成,四面造型相同,每面各有六只大手及扇状小手三至四层,每只手掌中均刻有一眼,共计一千零四十八只眼,民间俗称“千眼千手佛”,为观音菩萨三十三变相之一。此造像不仅材料珍贵,雕工更是精巧,可谓鬼斧神工,是相国寺的镇寺之宝。(作者注:抱歉得很,知道这是清代建的,但笔者这里需要用它敲打郑氏,就借用了。嘻嘻!)
周嘉谟见踽踽走来的太妃娘娘,笑着说道:“娘娘知道这尊千手千眼观音,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吗?”
郑氏现在心急火燎,急着想赶路,哪愿听什么美丽的传说,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随口道:“哦,哀家倒没听说过!”
周嘉谟笑着说:“那臣就给娘娘讲一讲!据说古时有一个国王病重,百治不愈,无奈之际,求助于一个游方各尚。和尚说,我赐予你一个仙方,但需你亲人的一只手、一只眼做药方,方能见效。国王召见他的三个女儿,大女儿说:‘我刚刚生下一个婴儿,如果断手剜眼,谁来照顾孩子呢?’二女儿说:‘我刚刚完婚,倘若如此,何以面对驸马呢?’只有三女儿站出来说:‘我年轻无忧,就让我来帮助父王吧!’她毫不犹豫地抽刀断下一臂,剜下一眼,做成药引。国王用药后,竟奇迹般地康复了。这件事让佛祖知道了,佛祖大为感慨,说:‘这就是我们推崇的孝道啊!我要给他重新安上手眼,重塑全身让百姓都对长辈行以孝道。’佛祖的话经传令官传下来,因为‘全’与‘千’的音相近,竟传成了‘千’,所以这个公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噢,这倒是件劝人向善的好故事!”郑氏顺口说道,刚要催周嘉谟起程,那周嘉谟竟说:“劝人向善,不如自己真心向善,天下恶善都有报,只是来早与来迟,该你的,老天自然会给你,不该你的,争来又有何用?人啊,都是见利忘善啊!看来劝人也难啊!”
郑氏明知道他在讽喻自己,但她还是强忍着怒火说:“周尚书,天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动身去郑州了?”
周嘉谟看看天,遗憾地说:“哦,天太晚了,万岁有旨,申时以后就不得再上路了。万岁是担心娘娘的安危,臣没有抗旨的胆量,恕臣断难从命!现在天色尚早,娘娘还是再看看其他的殿宇吧!对了,我夫人临来时还让我到放生池去放生呐,下官可不敢违拗了夫人的意思!”说着就匆匆朝前走去。
御史大夫李应昇走上前来对太妃一揖说:“周大人也是好意,就是没有万岁的旨意也不能再走了,上午之事记忆犹新,谁也不敢再冒险了!太妃娘娘还是安心参佛吧!”
郑氏让这俩人气得哭笑不得,只好随着护拥的人朝前走去。
******
天闷热闷热的,天启的乾清宫的小书房里,热得像个蒸笼,尽管小代子把窗户门全打开了,天启和他的小参谋班子孙承宗、叶向高、李汝华、洪承畴四个人吃着张嫣端来的冰镇西瓜,哗哗地摇着大蒲扇,还是闷得人大汗淋漓。
现在几个人都被那“蝉”是何方势力给憋住了,始终没个头绪。唉,大明真是多事之秋啊!想扭转颓势,谈何容易?
叶向高叹了口气:“我们的第二步方案怕是难以落实啊!那个女人讲心计和手段,都是无人可比的,让明卿(周嘉谟的号)拖住她,太难了!”
孙承宗笑道:“其实也容易,她再磨道,我不言不语不听就是了,那些随从都听明卿的,别人支不动啊!”
李汝华担心地说:“可真要在路上和那老女人弄僵了,也是没法收场的!”
天启笑道:“所以洪将军就让我赐给明卿一鼎大红官轿和两个宫女,轿是皇帝赐的,不敢不坐,轿子出行,想快也难啊!有宫女随行,你撒泼,让宫女搀着上车嘛!”
叶向高嗅嗅鼻子,呼地站了起来:“万岁,天也太热了,这浑身怎么都有点不自在呀,您看,是不是给我们几个通通气,舒舒筋,活活血呀?”
天启笑道:“好啊,看来叶阁老是想出去练两手了,嫣儿,去派人把江风和李信叫来,让他们陪着叶阁老来两趟拳!”
叶向高急忙摆手:“万岁,使不得,那可使不得,臣闻这书柜里的那两坛茅台大概有六十年了吧?应该比老臣的年岁还大……”
天启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爱卿还是个刘伶酒徒啊!”
李汝华笑道:“万岁才知道啊,神祖爷在时,他上疏让神祖叶亲政,气得神祖爷把他关进了酒窖里,关了一天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个人呐,派人去叫他,结果他是被人抬出来的。”
“饿的?”
“哪呀,下人把饭菜按时送去,能饿着他?他把神祖爷的两坛五十年的茅台给喝了!”
雪梅笑着走进来说:“万岁知道叶大人是酒中仙,已经安排了酒菜,这茅台也是万岁故意让摆在这里的,就是想看看叶阁老的反应!”
众人一齐爆笑起来,叶向高踹了李汝华两脚说:“你们别笑,谁笑谁就别喝!”
“噢,还想让万岁派人把你抬回去呀?”
笑声把房盖都欲鼓起来了,待笑声过后,雪梅递给天启一个信囊说:“周大人来传书了!”
天启接过飞鸽传来的那个信囊,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绵纸上写的邸报,边看边说:“这女人是厉害了,我们的欲擒故纵的大计在关键时让她给破坏了!”他把信递给了叶向高。
放福王一马,这只是天启嘴上说的,可心里却真的想除掉他,杀鸡儆猴,他是最佳的鸡选!李进忠可以养肥了杀,因为那是个不舍得把钱胡造的主,他还能想办法挣钱、去敛财,会越养越肥,还可以不杀,可以让他给搂钱;可这个主不行,他是个公子哥,胡吃海造的主,过去那点膘是他爹给催起来的,仅他支藩时就用几百艘船运财物,那钱不海了,后来都让李自成给吞了,没他那雄厚的财力,李自成能那么快就打进北京吗?这个主必须得杀,就是不杀,也得帮他减减肥!
几个人传看了一遍,孙承宗笑道:“这回明卿该用我们设计的第二方案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六十章 急煞太妃
周嘉谟的大红官轿依然是慢慢腾腾地在前进,走一走,那轿夫就得歇一歇,一天走不了几十里,把个郑氏急得脑袋冒火。郑氏让他换成马车,周嘉谟忙说:“那可使不得,轿是万岁给派的,臣不坐轿改坐车,那可是就大不敬了。臣不能换,臣不想和皇上对着干。”
就这样,走到第八天的上午巳时,大队人马才来到了登封县城。前队引导官来到大红轿子前问道:“钦差大人,是不是进县城馆驿啊?”
周大人大声说:“不进,继续前进!”
后面马车里的郑氏听见心里一喜:“好,快了,今天贪点黑就可以到赶到洛阳了,明天一天,怎么也说服那个小冤家了!唉,颠的哀家的腰都快断了,总算熬出头了!”
她欣喜地闭上了眼睛,马车的吱呀声引来了她的睡意,她往后面的软垫上一靠,在摇晃颠簸中睡着了,梦见自己正在训那忤逆的儿子,骂他把老娘折腾得快散架子了。
“娘、娘,您醒一醒,到了,到地方了!”雪蜜儿在她耳边轻轻地喊着。
“什么?到了。你福王爷来接咱们了?快让他给哀家备个软轿,哀家就到他府里去住!”郑氏睁开酸涩的眼睛,边支起身子边说。
“娘,这不是洛阳,这是少室山的嵩山少林寺!周大人要进香的!”
“天啊,他有完没完了?这都第八天了,明天就是第九天,明天晚间赶到洛阳,还能劝那个小混蛋吗?后天那孙传庭就动手了,这不是要哀家的命吗?”她似乎看见了那血腥的场面,她身子一软,重新软瘫在躺椅上。
“太妃娘娘,明天掌灯时就可以赶到福王爷那里去了,娘娘在这里游览一下,放松一下筋骨,这一路颠簸,人都快给颠散了!幸亏娘娘身体康健,要不然下官真是没法向万岁爷交代了!”
“周大人,时辰尚早,我们还是赶路吧,哀家现在没心看什么风光!”郑氏不高兴地说。
“太妃娘娘,您这次来不是要解决王爷和巡抚之间的纠纷吗?这少林寺乃禅宗祖廷,天下第一名刹,灵光得很,您正好可以在这为福王爷乞福,愿他们间的纠纷马上解决,今后和地方永远和睦相处!”周嘉谟话锋一转又说道:“万岁圣谕说得明白,让臣来时必须先到这里代圣上为河南百姓祈求福祉,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拗圣意啊!走吧,明天保证误不了见到您的福王!请太妃娘娘下车用膳吧,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始进香!”
到这份儿上,郑氏只得下了车,在护驾人拥戴下进了酒家。
周嘉谟在游览了寺院各禅院之后,才在大雄宝殿进香和进行繁琐的祈求福祉活动,直到天已交申末,才告结束,把个郑太妃急得在外面直装圈,但因为是小皇帝安排的,她又不敢闯进去说什么,只是心里把周嘉谟骂了一次又一次。看看天色已晚,一行人只好回登封的馆驿歇息。
第二天任凭太妃心急如焚,钦差大人的官轿依旧慢慢腾腾向前进发,而且在路上又连吃了三次饭、饮了六次茶,真的到亥时二刻,大队才进了城,被孙传庭迎进洛阳馆驿。
仅剩下不到两刻的时间了,孙传庭已经开始集合队伍了,黑压压的士兵正不停地开进洛阳,马蹄声踏破了暗夜的宁静……
郑太妃到此时,已经急得坐卧不宁了,她嗖地跃到车外,一把夺过老花匠手里的鞭子,连打了辕马两鞭子,对周嘉谟喊道:“周大人,给哀家一个时辰,哀家把那小奴才揪来见您!”
马车来到了福王府衙前,这里大门紧闭,老花匠叫了半天,门才打开,见里面刀枪林立,也已经摆出了厮杀的架势。走下马车,看见跪迎的儿子,她的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雪蜜儿紧紧地把她搀住,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进到内室,屏退了众人,她把处理意见一说,福王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我不干,我不干,那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我又是他叔叔,凭什么让我向他赔罪?凭什么给他那么多的银子?凭什么把父皇给的府兵交出去?”
“啪啪啪!”三个大嘴巴子打得福王浑身一颤,打得郑氏的手火辣辣地疼,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半天,郑氏搂住福王大哭起来:“我的糊涂儿啊,我们现在是站在人家的矮檐下呀,你知道小皇帝下的什么茬子呀?他现在已经从四面调来了十万大军,这次又免掉了护佑我们的总督陈奇瑜,加上总督衙门的兵,你府衙周围已经布上了十三万大军,你这两万府兵够他杀的吗?前不久,下面私调我们在京南的兵马,小皇帝立刻调白杆子和关宁铁骑两支精兵夹住了我们,幸亏娘及时通知全部转入地下,才没惹大事,为了防范我们,小皇帝又任命他的亲信小德子当忠勇营的指挥使,把九门全控制在他手里了,你说说,他不是拉着架子要收拾我们吗?你现在和他斗还有什么胜算?你这么不知深浅,不知进退地胡闹不是自己找死吗?”
福王扑通就跪在了母亲面前,边哭边说:“母后,孩儿不干,孩儿给他一跪,天下就永远不是孩子儿的了!咱们在京南不是还有人马吗?孩儿在这周围也安排了几万人马,孩儿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给这个傻木匠下跪!”
正在这时,雪蜜儿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娘,孙传庭的大军已经把王府全围上了,光门口就支上了十几门虎蹲炮……”
福王一下蹦了起来:“拼了,跟他们拼了!”
第一卷 秣马厉兵 第六十一章 扬汤止沸
郑太妃的脸色由红变紫,瞬间又变得苍白如雪,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突然她啪地一拍几案,人也呼地立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喊道:“来人,把这个忤逆子给哀家拿下!”
雪蜜儿一愣,瞪着大眼睛看看福王,看看郑氏,她半步也没动。
从外面跑进几个武士,没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福王已经仓郎一声抽出了宝剑:“谁敢动,孤王就斩了他!”
“放下,常洵,快把剑放下!咳,这是干什么?到那份儿上了吗?别忘了你还是朱家的人!”随着轻柔的话音,像一片云飘到了福王身边,手轻轻地伸过来,把剑摁进了剑鞘,手轻挽住福王的胳膊,两个人一起,飘然跪在了郑氏的面前,操着莺燕之声说:“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生气了,这里一切由母后做主,母后尽管安排就是了!”
福王已经痴痴呆呆地像个傻子,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外面响起了周嘉谟的声音:“圣旨到,朱常洵接旨啊!”
郑氏浑身一颤,知道小皇帝已经忍耐到了极点,现在竟连儿子的名号也不叫了,是想拿常洵开刀了。她看看屋里的众人,大声说:“摆宴,接旨,宴请钦差大人!”
“呜呜呜”,朱常洵身边的女人突然哭出了声,半天才哽咽地说:“母后,摆什么宴啊,我们已经断了八天的肉菜了,打皇上的让我们交出府兵,向百姓谢罪的圣旨传到洛阳的那天起,这洛阳城的百姓就不再卖给我们蔬菜和肉蛋了,我们给多少银子,他们也不卖,还说‘你们不是要银子不要天下百姓吗?你们吃银子好了!’有孙传庭给百姓撑腰,我们不敢动怒,就派人到城外佃户家去收菜,哪知道,竟家家闭户,户户锁门,我们想自己到菜地拿菜,屯子里锣筛得震天响,四面八方的老百姓拿着镢头、扁担围了上来,不让我们拿走一个菜叶!要不是府库里还有点存粮,我们现在就连空饭碗也抱不住了!唉,众怒难犯啊!”
郑氏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人也重新瘫在了椅子上,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摆宴,没菜,就是空饭碗加白水!混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说皇位是你的,你看看老百姓答应吗?民心不可违,失了民心,给你个皇帝,你当得了吗?”说完走到朱常洵身边说:“走,娘陪着你去接旨!打开府门,奏乐,接旨!”
那女人轻轻地搀扶着朱常洵跟在郑氏后面,走到门口,她轻声说:“按太妃娘娘的吩咐,摆宴、奏乐!”
丝弦轻颤,喇叭声咽。看见院子里拿刀持枪的府兵,那女人轻声说:“把武器都放到右边墙角,全体跪下接圣旨,谁敢轻动,就把他满门抄斩!快把府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