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终失我爱》》 · 二十四桥 · 2026-07-25
《终失我爱》
作者:二十四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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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1)
一开始我只相信,强大的是爱情
最后我无力地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什么时候会觉得时间太漫长?
等待的时候。
一分钟,都仿佛太漫长。一个小时,那简直就是谋杀。
谭小应等了二十七天。也就是六百四十八个多小时,也就是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多分钟。希望一天天地渺茫了,恐惧一天天地袭来了,她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这么长时间不来,大概是永远也不会来了。
想起他对她说:“我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北京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谭小应相信他的话。哪怕她上天入地,他都会找到她。
“乖乖地呆好,我有阿俊照顾。等我的腿好了,就来找你。”
二十七天了。
谭小应抱起胳膊,抬头望天——
我刚来时这些树叶才刚刚发芽,这会儿都已经遮住了天空了。
谁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来呢?哪怕他的腿瘸了,我不在乎呀。哪怕他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让我每天看到他,我一定每天早上都跟他说“我爱你”,把以前欠他的全补给他。为什么以前不跟他说呢?为什么会这么傻呢?
谭小应的眼里已蓄满了泪水。
一辆出租车慢慢滑了过来,车窗慢慢落了下来。“小应……”
车里的人给了她一个苍白的微笑。
谭小应呆住了,她眨了眨眼睛,那个幻象般的微笑消失了。
“小五,是你吗?”谭小应追上去。
出租车慢慢融入了车流。
“等等!等等我!……啊……”谭小应被后面的汽车狠狠地撞倒在地,晕了过去。
“伯母吗?我是姝敏。……我和良浩在一起,我们出车祸了……不是不是,是我们的车撞了人……还好,医生说只是皮外伤……您放心吧,她应该快醒了……不用……他在医生那儿……没事,我们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好的……好的……”
谭小应醒来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打电话,睁开眼睛,触目的白。她稍稍一动,只觉全身疼痛,手臂上、腿上火辣辣地疼。
“你醒啦?”那个打电话的女孩高高的个子,明朗清爽的五官,眼睛含笑,一看就让人亲近。她俯下身来,微笑着看着她:“对不起,是我们的车撞了你。我叫方姝敏,对不起哦,我们会负责的。”
谭小应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久久没有回答。方姝敏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高兴地问:“醒了吗?”
方姝敏把男人拉出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医生怎么说的?”
伍良浩见她神神密密地,“怎么了?医生说没事呀。”
“可我看她怎么傻呆呆的呀。”
“不会吧。医生说她脑子里没有血块,应该不会有事的。”
“会不会……”
“你想哪儿去了!”
方姝敏白了他一眼:“伍良浩,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的事了?当冤大头当上瘾了吧?”
伍良浩笑了笑,离开她,走进病房。
谭小应正在努力区分幻觉和现实。现实是有感觉的,比如,这疼痛。幻觉是没有感觉的,比如,他的苍白的脸,他的微笑。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疼呢?
有谁告诉她那是不是幻觉呢?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如果不是幻觉,那他明明找到了她,为什么又不带她走?……是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吗?
为什么不跟她说几句话,为什么那么急匆匆地走掉,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以后过什么样的艰苦日子,她要告诉他她不是一个只会享受的女人,她只想和他一起过平平淡淡、最真实的日子,她一点都不喜欢蔷薇别墅里那些奢侈豪华现代的装饰和用品,她更不希望小五为了夺回那些东西和她分开,甚至受伤……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很疼吗?”他拿纸巾轻轻沾去谭小应的泪珠。
“……”谭小应不知怎么回答他。她知道他问的意思,可她最疼的地方,却不是他所指的。
伍良浩探寻地看着她,不知怎么措词,“你,……能说话吗……”
谭小应转过头看到他脸上的担忧,微微一笑,轻声说:“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你要通知你的亲人吗?”方姝敏在另一边问。
谭小应沉默了。
“……”
“已经给你做过全面检查,没什么大碍,但是太虚弱了。你安心养着吧,一会儿我让小丽过来照料你,小丽是我家的保姆,很称职。”伍良浩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我们还有事,马上要回去了。我已经给小丽打了电话,她一会儿就到了。一切费用我会负责的,如果你有什么要求,让小丽给我打电话。”伍良浩留下一张名片,放在床头,“你听见了吗?”
“谢谢。”
伍良浩和方姝敏听到这句几不可闻的话,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看你,干嘛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回家的路上,伍良浩边开车边跟方姝敏说。
“不是我把人想得坏,是这样的坏人太多。你堂堂太平洋集团的伍二公子,才比宋玉,貌比潘安,身家过亿,自然会有人,特别是女人使美人计啦、这计那计的,当然要小心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一张利嘴,就会拿我开涮。”伍良浩的心情无疑好了些,“有像你这么自抬身价的吗?”
“关我什么事,像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你还介末之微呢。”伍良浩笑,方姝敏看了一眼伍良浩,抿嘴一笑。他说她是在自抬身价……转开了话题:“我们得快一点儿了,已经快六点五十了,伯母和良纯哥对你的印象本就不太好,要是迟到了,他们不定又要说什么了。”
伍良浩无所谓地说:“还能怎样呢。你没听过一个故事吗?一只兀鹰找到了一块腐肉,看见凤凰飞过来,以为凤凰要抢它的肉,就大声吆喝:‘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呵呵……敢自比凤凰呢。”
“只是一个比喻。”
“那是太平洋集团,可不是一块腐肉!”
“在我眼中,它就是一块腐肉。”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伍良浩自然知道方姝敏的想法,但他却不想象她说的那样去做,他是一个散淡的人,最想做的是一个环游世界各地的摄影师,把最美的一瞬间定格下来,不想像爸爸那样案牍劳形,在商海里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也不想像阿姨、哥哥那样,为了继承权明争暗斗。
在他们家,他本就是一个多余的人。除了爸爸偶尔因内疚想起他来,阿姨和哥哥视他为肉中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只是没有撕破脸罢了。
艰难地吃完所谓的家庭聚餐,伍良浩开车出来,先送方姝敏回家,然后漫无目的地乱逛。
爸爸用心良苦地组织过一次又一次家庭聚餐,是想让他融入这个家,想让他有归属感,可是除了爸爸,还有谁不是戴着面具呢?言笑宴宴,看起来真是亲如一家呀。阿姨一手拉着方姝敏,一手拉着伍良浩,殷勤相问,温言细细,仿佛真正的贤妻良母,对他这个私生子视若亲生;哥哥伍良纯偷偷送给伍良浩一套最新产的摄像器材,“千万别让爸知道,不然又要说我奇$%^书*(网!&*$收集整理引导你玩物丧志了……”伍良浩不理会他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谢了谢,伍良纯竟比他这个发烧友更懂行情呢。不管居心如何,他还是谢谢他。嫂子万咏荷送给方姝敏一串琉璃手链,造型古朴大方,看得出价值不菲。虽然伍良浩和方姝敏还未结婚,但伍家已将方姝敏看作儿媳了。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伍良浩将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心里也乱糟糟的。看到医院,突然觉得那个红色十字特别美好。
谭小应睡着了,身上的疼痛和头脑中激烈地斗争让她疲惫不堪。
医院里太安静了,病房里只听得到小丽沉睡着的呼吸声。
伍良浩注视着她的睡容,她的脸色在头发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秀气的眉紧紧地皱着。
这样的睡容让人觉得安宁。
伍良浩抬手轻轻地把她的眉头舒展开。
一放手,眉头又皱起来。
再次把它撑开。
“小五,是你吗?”谭小应轻轻地笑了,却不睁开眼,捧住了伍良浩的手,轻轻放在胸口。
伍良浩的名片放在枕边。
“你醒了吗?”伍良浩轻轻地问。
“嘘,别说话。再说我就醒了。”
这样孩子气的话,听得伍良浩不由发笑,再看看她,好像真的不像醒来的样子,伍良浩看到她胳膊上触目惊心地一大片伤,心里有愧,于是不再说话了,任由她捧着他的手,坐在了床边。
过了一会儿,伍良浩估摸着她睡沉了,想抽回手,哪知她仿佛知道他要离开的样子,紧紧地摸索着抓住。伍良浩胳膊不能动,还不能把手完全搁在她胸口,那样会影响她呼吸,所以一直硬撑着,异常难受地度过了半夜。
直到护士早查房,把她吵醒,噩梦才终于结束了。
谭小应深深地看他一眼。她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仿佛生来是淹死男人的湖。她两手一松。
伍良浩从来没有见到那么幽深的眼神,竟忘了缩回手臂。
小丽美美地呵欠让伍良浩醒过神来。
“伍先生,你这么早就来看谭小姐呀。”
“是呀,你倒好,让你照顾病人呢,比病人睡得还沉。”伍良浩捏着酸麻的手臂,“真是拿你没办法,睡眠好得不得了。快给我捏捏,要是废了,以后你再买新衣服了看谁给你拍照片。”
“你的胳膊怎么啦?”小丽顾不得洗脸,连忙给他揉胳膊。
“做一百个俯卧撑也没有这个累呀。”
罪魁祸首一言不发,慢慢起床,拿着东西走出去。
伍浩良示意小丽跟着去,不一会儿,小丽又回来了,顺便洗了脸。“她说她能行,不要我跟着。”小丽又要继续给伍浩良揉胳膊,“她叫谭小应,说她没有亲人。”
“总有朋友吧。”
小丽撇撇嘴,“她也说没有。”
“那小五呢?”她梦里唤出的名字,一定是她男朋友。那么紧地握住“他”的手,她一定很爱他吧,而她对他说话的口气,那温柔的那小女孩的口气,可见她是被他宠爱的。
“你不就是小伍吗?”
“我?”
“我想今天出院。”谭小应站在病房门口,打断两人的讨论。
“那怎么行!”伍良浩和小丽异口同声地说。
“你伤还没好呢。”伍良浩说。
“皮外伤,不碍事的。”谭小应已换好了昨天的衣服。伍良浩注意到那件衣服虽然又脏又破,却是Gucci的最新款。
伍良浩让小丽去给谭小应买一套衣服,小丽拿了钱匆匆走了。
“你是要上班吗?我可以付你误工费。”
“不用,我没有工作。”谭小应坐在床边,用梳子梳着她又长又顺的头发。
“你的伤口可能会感染。”
“我会小心的。”
“你有什么急事吗,非得今天就出院?”
梳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
……
“要通知小五来接你吗?”
梳头的手颓然落下,伍良浩看见她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已满是泪水。“要。麻烦你通知他。”她轻声却清晰回答。
“好。”伍良浩看着她的眼泪一股股地流下来,像小溪流过玉石,不由自主地答道。
难道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你先别哭了,我马上就去,我去给你把他接过来。”
伍良浩飞快地跑出去,坐进汽车,又下了车,飞快地跑回来。从病房到医院门口,又从医院门口到病房,伍良浩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
“他……他住在哪里?”
谭小应仰面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不说话。
“你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呀,我不知道怎么去接他。”伍良浩走过来,扶她坐起来,拿起纸巾给她擦干眼泪。“你先别哭,你们吵架了吗?”
谭小应慢慢平静下来,摇摇头。
“那我怎么去找他呢?”
谭小应看着这个男人,他一夜未眠,满脸倦色,但是眼神清澈,热情质朴。她突然想起小丽的话,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小伍吗?”
“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方姝敏的声音响起,伍良浩回头一看,方姝敏和小丽走了进来。
方姝敏在路上碰到了小丽,知道了一些情况,两人赶来,正看见伍良浩急匆匆地跑进医院,叫都叫不应。
“没发生什么事。”伍良浩从怔仲从回过神来,“你认识我吗?”
“认识。”谭小应心想,你不就是昨天撞我的那个人吗?
她拿起枕边的名片,念道:“伍、良、浩。”
谭小应继续念道:“太平洋集团公司太平洋旅行社总经理伍良浩……太平洋?”
谭小应的眼睛一亮,“太平洋总裁伍泰龙是……”谭小应探寻地看着他。
“家父。”
谭小应微微笑着,看了片刻,“走吧,我要出院。”
伍良浩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还在哭,这会儿又会笑起来,但他知道,她的哭不是因为他,但是的笑,却绝对是因为他,准确地说,因为他的身份。
方姝敏和小丽送谭小应回家。她看得出谭小应有话要对伍良浩说,她不能让她有这个机会,于是借机让伍良浩回了公司。她太了解伍良浩了。伍良浩心太软,见不得女人的眼泪,方姝敏有一个直觉,谭小应这个女人不简单,虽然看起来,她又瘦又苍白,但是她的眼睛里有故事,看起来忧伤又神秘。
在和伍良浩结婚之前,任何女人——包括小丽,都是她的敌人,而伍良浩,在她眼里,那是只温顺的没有长角的羊。
方姝敏把谭小应扶进出租屋,让她坐在床上,眼光四处一扫,就让她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这是一屋很狭小的出租屋,简单得过分,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布衣柜外,别的家具什么都没有,仿佛随时可以再出租。饶是这样简单,进来了几个人,便觉得转不过身来。
“哎呀,你怎么住这么小的屋子呀。”小丽提着营养品,放在桌上,四处一打量,“都没地方做饭……”
谭小应微微一笑,拍了拍床:“坐这儿吧,我去烧点水。”
“我去就行了,方小姐坐吧。”小丽摁住要起身的谭小应,转身拿着水壶出去装水。
“没打算长住吧?”方姝敏坐在床边,微笑问。
“也许吧,还不知道。”
“那有什么打算没有?”
“……等啊。”
方姝敏不明所以。
小丽拎着水壶进来,插进了电源,又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哎,这是什么书,一个字都没有,叫人怎么看。”
“没字的不叫书,叫笔记本。”方姝敏不禁笑了,接过书一看,是一本英文版的《蝴蝶梦》。
“我是说没有一个中国字。”小丽纠正说。
方姝敏把书递给谭小应。
“闲得无聊,随便翻翻。”
“谭小姐你是不是来北京打工的?”狭小的出租屋、简陋的条件让小丽有找到知音般的亲切。她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在小凳子上坐下来。“像你这样会读外国书的,很好找工作的。找到了工作,就不用住这么小的房子里呀。”
“小丽!”方姝敏打断她的话,“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
谭小应不以为意,“现在还没想好吧。”
“伍先生他们公司里……”
“小丽我们走吧,谭小姐需要休息。”方姝敏站起来,小丽也只好住了嘴,随她站了起来。
“对了,”方姝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张律师的电话,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他,不要客气,你的电话方便告诉我吗?”
谭小应感觉到了她的疏远和客气,心知她不会打电话,但还是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她。
一出门,小丽便感觉到方姝敏的心情不好,于是她乖乖地住了嘴。方姝敏开着车送小丽回家。一路上,小丽小心地看着方姝敏。
“方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知道错就好,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盼望着飞黄腾达,或者一夜暴富。即使不是暴富,发点小财也是好的,想方设法追名逐利。更何况,”方姝敏朝她笑了笑,“伍良浩怎么说都是一个钻石级的王老五呢。”
“伍先生不是有方小姐了吗?也算是名草有主了吧。”
“是吗?”方姝敏暗地叹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幸福。“有些女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能力,拈拈自己的身份……”小丽听到这句话,脸上莫名地就红了,申辩道:“……谭小姐不象是那种人……”
“那你看谁像?拜托你用用脑子,坏人头上不用写字!并不是所有人都象我一样把事情一桩一桩跟你讲清楚,人家把你卖了,还要你帮他数钱呢。”方姝敏尖利地说,“到了,你下车吧,我还要去一趟公司。”
“谢谢你送我回来,方小姐。”小丽觉得屈辱,下了车,低着头往家走。
“等等,小丽。”方姝敏叫住了她。小丽只好走回来。“昨晚辛苦你了。”方姝敏又变得和言悦色,仿佛刚才那个奚落别人的不是她。“这是加班费,你拿着吧,去买件漂亮衣服,好好打扮打扮。”
“伍先生会给我开工资的。”
方姝敏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红色的钞票,在空中一顿。
小丽被自己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惴惴不安地说:“方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是我应该做的,……我,我不应该再拿你的钱……”
方姝敏面带微笑,听小丽嗑嗑巴巴地解释完,慢慢把钱收回钱夹,说:“说你傻你还不信,给你钱都不要,还不傻?不过,你这样子我喜欢。去忙吧,我让良浩给你加工资。”
小丽在她脸上看不出一点不高兴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可是未来的老板,得罪不起呢。不过,在她手下做事,可能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了。小丽看着车子慢慢开走,心里闷闷地想。
方姝敏卸下脸上的微笑,心里觉得压着一口恶气。
和伍良浩交往三年了,除了交往半年的时候他求过一次婚,竟再也没有提起过结婚的事。她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暗暗地用心抓紧,他们会不会分手。他身边虽没有别的特别亲密的女人,甚至连思想上的出轨,方姝敏很放心,他都不曾有过,但是,他们之间那种胶着的态度却让她迷茫,看不到未来。是,我是他心中唯一的一奇$%^书*(网!&*$收集整理个,可惜,他并不怎么在乎。难道要让我非得像那些低贱的女子一样逼婚吗?她自问自己配得上他:论容貌,到哪里,她都是众人的焦点;论能力,旅行社里他那个经理只是个摆设,一切全仗她的打理;论家世,太平洋即使富可敌国,也换不来父亲和哥哥手中的权势;论感情,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难道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吗?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是他高攀啊,看起来他还不情不愿。
更可恶的是那个小保姆居然也对她说:还轮不到你当家作主,你不是伍太太,你不配给我发薪水……叫她心里如何不恨!
车子一开进旅行社,方姝敏就清醒了过来。现在还不是伤感气愤的时候,正如打仗一样,胜负未分,梁丽,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2)
方姝敏对经理秘书交代:“何秘书,如果有一个叫谭小应的女人打电话找伍经理,就说他不在,懂吗?”
“我知道了,方社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何秘书站起身答道:“经理在办公室。”
方姝敏走进去,只听见里间有水流的声音,心知伍良浩又在冲照片了,心里不由一阵烦闷。伍良纯和万咏荷恨不能插手每一个子公司,子项目,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偏偏他不闻不问,把这个半死不活的旅行社当成的自己应得的全部家当,全然不去争取。若只是摆个姿态也就罢了,方姝敏却又深知,她是真的不想去争。也许,老爷子把别的公司交给他,他也要拱手让给伍良纯吧。
真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吗?如果他把对摄影的热情拿出哪怕三分之一到事业上,都会让老爷子刮目相看吧。
伍良浩从里间走了出来,用毛巾擦拭着手,看到方姝敏坐在椅子上,神情不快,不由地说:“公事我都处理完了。”
方姝敏看到他急着解释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软,脸色也就柔和了许多,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问:“怎么样,有没有传世之作?”
伍良浩又惊诧又高兴,连忙答道:“没有特别好的。今天怎么关心起我的照片来了,平常你不是特别反对吗?……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伍良浩走过来,扳过她的脸细看。
方姝敏站起来,抱住了他。车上的那番思量此刻又回到脑海里,心里满满都是一句话: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吧……
“我们……”方姝敏激动地说,然而话一出口,她却停住了。一定要她开口吗?
“嗯?”
不动声色地把涌出的泪水在他肩头擦干,方姝敏平静了一下思绪:“一起吃午饭吧。”
谭小应按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找来,竟走到昨天遇到小五的地方。
那个微笑是幻象还是真实?走到这里了,就遇见了。
谭小应回忆着昨天的事情。好象是先看了看头上的树叶,一低头,就看见了小五。是这里吗?看看树叶,然后低头……不对。往前走一步,再看看树叶,低头……好像树叶没有这么稀……那再走一步,抬头,好像是这里了!低头……真有一辆车停在了身边。
谭小应的呼吸都停了。
车窗没有打开,一个熟悉的背影下了车。
“小五!”谭小应惊喜地喊,眼眶一热。
那人微笑走过来,是伍良浩。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自己会如此热切地呼唤他“小伍”,而这热切的称呼中却没有一丝做作,平白地让人心里一喜。
“小谭!”伍良浩故意学她的叫法称呼她,“看起来精神不错,为什么不在家休息?”
谭小应自知认错了人,抬头望天,把眼泪逼了回去。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不是在开会吗?”
“没有开会。你去找过我吗?”
“没有,……我正在找呢。”谭小应这才想起自己原来的目的,“你的公司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看看你身后。”
谭小应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果然,她背后就是“太平洋旅行社”的大广告牌,高高地挂在那里。
“哦,我都没注意到。”
“那你上看看下看看地在干什么呀。”
“呵呵……”谭小应抬头看着树叶,“你说,幻象会不会出现第二次?”
“幻象?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撞你一次。”
谭小应这才想起来,昨天正是在这里,伍良浩撞了她。
“我想请你到我办公室喝杯茶,赏脸吗?”
“好啊。”
何秘书放下两杯咖啡,带上门走了出去。
“你给张律师打电话了吗?”伍良浩端着咖啡坐到谭小应的对面。
“啊?张律师?”谭小应马上想了起来,“哦。你的意思是……要给我一笔钱来了结这场车祸?”
“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心,张律师人很好,你提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会答应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不开口都不好意思。”
伍良浩心说你本来就是想开口嘛。
“每个女人对自己的身体都是很爱惜的,”谭小应轻轻抚摸着包着纱布的胳膊,“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如果有疤,我会负责整容的费用。”
“整容?整容多疼啊。”
“还有你的精神损失费。”
“说不定还不能一次成功。”
“我会负责到底。”
“那会浪费我多少时间,女人最美最好的时光啊,就躺在手术台上了吗?……”
“……”
“……”
伍良浩被谭小应凉凉的几句话说得脸上冒汗,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软软弱弱,哭起来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现在狮子大张口,看样子说到最后,他非要负责她后半生不可了。
“那我现在通知张律师来。”伍良浩急急走过去,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谭小应跟过去,“啪!”的一声,果断地摁断了电话。
“什么意思?”
谭小应狡黠地一笑,伍良浩觉得那个笑特别邪恶。
“听我把话说完。”
“我让张律师跟你说。”
“就一句。”
“那你说。”
“我放弃刚才说的一切要求,从此以后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条件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平洋和成尧集团什么时候签约?”
“就是这个问题?”
“对。”
“你放弃所有要求?”
“对。只要你回答我。”谭小应严肃地竖起右臂,伸直五指,“我发誓,这个问题与商业活动无关,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死无全尸。”
伍良浩惊异地望着她,“这对你很重要吗?”
谭小应郑重地点点头。
伍良浩转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进入集团网站,把显示器转过来对准谭小应。
“太平洋集团与成尧集团正式签约,携手共建……”鲜红的大标题让谭小应脸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两晃。
一直注视着她的伍良浩扶住了她坐下。
谭小应匆匆浏览。
五月十八日下午三点十八分……不就是昨天么?……
那么说,昨天她是真的见到小五了?小五是为了刘一飞来的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谭小应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只觉得眼皮特别沉,眼一闭,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围静悄悄地,只有白炽灯惨惨地照着,小丽坐在床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翻着一本杂志。
“小丽,”谭小应费力地叫了一声,小丽马上看向她,“哎呀你醒了,太好了,叫你不要那么早出院你偏要出院,现在不是又进来了?你饿不饿?渴不渴?”
“给我点水。”
小丽倒了一杯水,扶谭小应坐起来靠在床头,喂给她喝,“你真是的,伍先生又不是没有钱,你干嘛替他省呀,让自己受那么大罪……”
“我怎么了?”
“你都昏迷一整天了,再不醒我都要急死了。”
谭小应握住了小丽的手:“谢谢你,让你受累了。”
“受累倒算不上什么,一天到晚坐在这里,也没干什么事。对了!”小丽一惊一乍地跳起来,“我要给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你醒了,他都打过好几个电话了。”
小丽打完电话,对着她滔滔不绝说起来:“还好今天早上老板让我去看你,不然,你躺在床上病死了都没人知道。我那么大声地叫你,你听见了吗?可把我吓坏了。这次一定要把病养好了再出院,……你真的没有亲人吗?”小丽坐在床边担忧地问她。
谭小应点点头。
“朋友总有吧,不然你一个人到北京,投奔谁来了呢?”
谭小应把头埋进手心里。
他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会明明见到了她却不来找她。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地疼。
“没关系,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小丽拉着她的手臂,真诚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谭小应抱住小丽,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小丽心里也酸酸的,两人抱头痛哭。
“喂,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小丽抬头一看,方姝敏脸上难看的站在面前,伍良浩也进来了,“你们怎么哭成这样?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小丽擦干了眼泪,连忙站起来,“我……我忘了叫医生了。”
伍良浩出去找医生。
小丽帮谭小应躺好,三个女人沉默不语,气氛诡异。
谭小应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流泪不止。
方姝敏面色阴沉,情绪低落。
小丽看看方姝敏,没敢说话。
医生、护士例行检查完毕,医生叮嘱了两句,让病人情绪别太激动,观察两天可以出院了。
伍良浩送医生出来,方姝敏跟了出来,“现在放心了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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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见她那个伤心的样子吗?”
“是你惹的吗?”
伍良浩听出方姝敏话里的讥讽,反感地说:“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方姝敏瞪着伍良浩半响,说道:“那你去陪她吧。”说完拔腿就走,伍良浩连忙追过去。
“你这两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伍良浩跟在她后面解释,“小谭那么伤心,一定有什么事……”
“当然了,谁会无缘无故地伤心呢。你总是这样,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担心,应该担的心却一点不知道,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
“她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旁。“可是,你为了她,忘记了我的生日。”
伍良浩一拍脑门,“啊!怨我怨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忘了。你总是不记得这些你口中的小事,你没有一次记得我的生日,没有一次记得我们的纪念日,你只沉浸在你自己的思绪里,从不在乎我有什么感受……”
“我……”伍良浩想解释,但再次被她打断:“你的心里,一个你撞伤的女人比我更重要;你的相机比合同重要;你拍的照片经公司的文件重要,你可以一个月有二十多在不到公司,到了公司最常呆的地方也是暗房,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活,你的事业……”
伍良浩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她很陌生。虽然以前她也批评过他,但态度从未这么激烈过,仅仅是因为他忘了她的生日吗?
他迟早是要和她结婚的,这不仅是她的愿望(他一直都知道),更是父亲的意思。父亲在阿姨和哥哥的双重压力下,不会让他得到太多的继承权,也不希望把太平洋集团这块大蛋糕分成零星的小块,于是用心良苦地把世交方自山的女儿介绍给他,希望他能借重方自山的力量把自己的那一小块蛋糕做大,父子俩对此心照不宣。伍良浩不忍父亲为难,开始接触方姝敏。开始的半年,方姝敏的确给了他惊喜,她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没有一丝娇柔造做的小家子气,也没有一点高干子弟的傲气,而且很有商业头脑,很快就赢得了伍家上下的交口称赞——且不论这称赞有几人是出于真心——伍良浩觉得她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是天地间唯有的一点亮色,父亲更是深感欣慰,原以为伍良浩会心有不甘,却不料结果皆大欢喜。那段时间,是他们爱情的鼎盛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爱情由浓渐淡了?的确,从小寄人篱下,被称为私生子的伍良浩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心,寄情于自然山水,很少去分析别人的内心世界。他一片真心热忱地对待她,却好像怎么也达不到她的满意。从他接手旅行社,父亲请来方姝敏任助理的时候起,他就觉得她变了。也许她跟本没变,只是他以前并未看到她的那一面而已。她有女强人的魄力和勇气,屡次提醒他不要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不要沉溺玩物——对了,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语气温柔,但毫不留情地说“你总是……”“你总是……”,他干脆任命她为社长,全权负责旅行社事务,当了甩手掌拒。她反对他外出摄影,认为他应该多用点心思来提高旅行社的利润;她反对他员工打成一片,认为经理应该有经理的权威;她反对他对哥哥忍让迁就的态度,认为他应该牢牢抓住手中的继承权,让父亲公平地对待他……她的建议裹着糖衣,挟着温柔,带着微笑,一点一点地改变他,约束他。他知道她是站在他的阵营里,为他着想,为了他好,然而——
明明两人都是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却仿佛越走越远。
今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撕开了温柔的面具,言辞激烈地控诉他,看似吃醋,导火索是生日,但他却心知肚明,决不是因为这些。
他真正感觉到了不甘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隐隐地抵制着和她结婚,却又明白,他必须和她结婚,否则,他怎么交代?而“我不想和方姝敏一起生活”的念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过。
谁会想到两年前被拒绝的痛苦在今天看来成了幸运呢?这是一个多么可笑而又可悲的局面。
伍良浩将身体靠在车身上,长叹了一口气。
方姝敏以为他会为劝她,哄她开心,哪怕只是抱抱她,毕竟今天是她生日,他忘记了,失理在先。然而他一声不吭,末了只长叹了一口气。
方姝敏转过头看他。明亮的街灯下,他一脸烦恼和倦色。
他的烦恼和疲倦在她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但她的心仍被打动了。“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
“我知道。”简单利落的三个字。
方姝敏诧异地看着他,他从未这么粗鲁地打断过她的话,无论她在说什么,他总是微笑耐心地听完的。
“我会和你结婚的。”
方姝敏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那么,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
方姝敏挥手撂开伍良浩,拉开车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车子绝尘而去。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3)
“我会和你结婚的。”那句承诺,是她心心念念盼望了好久的,出于矜持,第一次的求婚她拒绝了,而第二次,竟然让她等了那么久,而且是从那么一副疲倦烦恼的神色下,漫不经心,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来,潜意词就是“你别吵了,你不就是要结婚吗?我跟你结还不行吗?”但不是现在,至于究竟什么时候,等我高兴了再说。方姝敏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脱光了衣服的羞耻感。
泪水模糊了视线,方姝敏抽出纸巾胡乱地抹了一把,手机一直在响,她看也不清直接摁断了。
回到家,书房的灯亮着。方姝敏心想爸爸回来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于是放轻脚步朝自己的房间走。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方自山呵呵笑着走了出来:“寿星佬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和良浩一起庆祝吗?哟,你怎么啦?”
方姝敏不自然地笑了笑,“爸爸……”
“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方自山拉着女儿的手,坐在沙发上,“告诉爸爸,是谁让咱们家的宝贝受委屈了?”
方姝敏忍不住趴在方自山的怀里大哭起来。方自山轻拍着女儿的背,让她哭了一会儿,问:“和良浩吵架了?”
方姝敏只是抽抽噎噎地哭,不说话。
“不是冤家不聚头,吵架是难免的嘛。别生气了,等我打电话骂骂那个老狐狸,竟敢让她儿子欺负我闺女。”方自山说着就站起身。
“哎呀爸!您跟着掺和什么呀。”方姝敏拉住老爸,“我想跟他分手。”
“为什么呀?”方自山知道女儿深爱伍良浩,虽然以前也有过争吵,但方姝敏从未说过分手两个字。
“……我累了。”方姝敏瘫在沙发上流泪,“爸爸,我真的很累了……”
“放心吧。”方自山拍拍女儿的手,“爸爸知道你的心思,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去了。不想再看到他。”
“你看你又孩子气,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不能混为一谈。相信爸爸,爸能让你受委屈?”
“你不准给他们打电话。”
“不打不打。追我女儿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我倒上杆子倒求他们?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伍良浩和谭小应约在前门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前几天和方姝敏的争吵,以方姝敏的彻底胜利告终。吵架的第二天一早,伍良浩手捧鲜花去给方姝敏道歉,接方姝敏上班,陪尽了笑脸,小心翼翼地跟在左右。这几天,他早九晚五,呆足八小时,“认认真真”地看文件,看到最后把宣传册子都通通浏览了一遍,方姝敏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霁色。
伍良浩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进咖啡馆,谭小应马上抬手招呼他,她竟比他早到了。
“身体还好吧。”伍良浩拉开座位坐下来。
“谢谢你关心。”谭小应把手边的一个信封递过来,“给。”
“是什么?”伍良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钱。
“你给我垫付的住院费。”
伍良浩把信封推给她:“说什么呢。”
“关于车祸,我们两清了。这次住院,不应该再花你的钱。”
伍良浩想起办公室里的约定,“你是说真的呀。”
“当然。”
“那我就收下了?”
“你应该收下。”
伍良浩真的把信封装进自己兜里,“你还有什么事情吧?”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伍良浩就能猜到她的用意不只是还钱,他忍住笑:“一个答案多少钱?”
“……你开价。”
“你先问吧。”
“我要看看多少钱,才好决定问你什么问题。”
伍良浩哈哈一声笑出来,“逗你呢,我又不开咨询公司。”
谭小应严肃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她真没有多少钱了。
“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伍良浩心知她一定是问关于成尧集团的问题。
谭小应定定地看着他,“刘一飞,下次什么时候来?”
伍良浩觉得她的眼神中有一股慑人的杀气,让人浑身发冷。“哈哈。”他努力想做出一种轻松的样子出来:“幸亏刚才没有开价,不然,我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谭小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伍良浩不觉正色答道:“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你问他的秘书比较好。”
谭小应移开目光,思索了一会儿。“那上次都来了什么人?”
伍良浩从包里拿出一叠纸,“给你。”
谭小应略翻一翻,竟全是这次接待成尧集团的资料。“你怎么知道……”
伍良浩微微一笑:“还好是已成定局的事,不然,我也不敢把这些拿给你看。”
谭小应低头看资料。伍良浩注意到她看得极快,基本上都是一扫而过,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叹了一口气。
“看来没有你感兴趣的。”
谭小应冲他一笑,“谢谢你。”然后陷入了沉思。
伍良浩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如果逼问,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成尧集团怎么解释换董事长的事的呢?”
“需要解释吗?李成尧已经失踪了三个多月,刘一飞继任不是理所当然吗?”停了一会儿,伍良浩往前探了探,“你比较关心谁?”
“你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伍良浩知道她是信任他的,否则她不会问:“你自己感觉吧。不管你认为我是否值得信赖,请你相信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谭小应笑了,伍良浩觉得唯有这一次,她不是敷衍,不是掩饰,是真正在笑。
“可是我的朋友好像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呢,而且,我是在利用你。”
“利用别人有必要先告诉他吗?”
两人都笑了。
“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当然。”
“有朋友在身边的感觉真好。”谭小应长舒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来北京一个多月了,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亲人,每天都在等待,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那种滋味……”
“你在等待什么?”
“等有人找到我。”
“谁?”
“我也不知道。”谭小应朝他笑笑,“奇怪吧?他让我在这里等,我就来了。我真笨……”
“不,你很信赖他。”
“是吗?我跟他在一起十年了,以前我从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他。我恨不得他死,不死也离我远远的,让我永远不再看到他。也许他真的死了,上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诅咒……我害死了他……”她的眼泪直直地流了下来。
“他是李成尧?”
谭小应点点头。
“他只是失踪了……”伍良浩想安慰她,却也知道,没有特殊原因,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不可能失踪达三个月之久,而这个特殊情况,对李成尧那样年轻健康的人来说,只有……
“车子爆炸了,他受了很重的伤……”
“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跟他在一起。”
“那他现在在哪儿?”
谭小应摇摇头。“他从小在黑道上混,自己也知道树敌不少,所以平时总是很小心,谁知却载在自己兄弟手里!”
“你是说刘一飞?”
“不会是别人。他是小五最亲密的弟兄,也是成尧仅次于小五的股东。只有他知道小五要和我一起开车去西藏,一定会选越野车……小五说过,要给我一个最纯洁的婚礼……他把炸弹放在车里,算好了那时我们正要出省,省界左右都是山,死了尸体都不用费心……”谭小应泣不成声。“……曾庆俊开车赶上了我们,告诉他车里有炸弹,我们都已经下车了,他去拿落在车上的婚妙,车子爆炸了……他受了很重的伤,那里没有人烟,又怕刘一飞再下黑手,不敢去医院,只好朝山上走……我来北京时,他的腿还不能走,身体非常虚弱……”
“他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
“因为……”谭小应冷笑一声,“他的事业。混黑道时,他把打架当事业,办公司时,他把挣钱当事业,被人追杀时,他会把报仇当事业的。我就是他的软肋,他必须把我远远支开,就像当年,他摆脱黑道时,把我远送英国一样。妈妈死了他都瞒着我,我知道我妈是因为他才死的,我奇$%^书*(网!&*$收集整理恨死他了。他一个人在国内左冲右突,我在英国日日夜夜盼他早点被人杀死……他却来接我了。现在,我日夜盼望他来接我,他却还不来……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像在油锅里煎……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爱上他,我宁愿恨他,也不愿受这种等待的苦……”
伍良浩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别太担心了,他会来接你的……”
“不会了……”她反握住伍良浩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的话,他有一千种方法找到我,他从来没有弄丢过我……他都看见我了,还不来找我,他一定是死了!”
“他什么时候看见你了?”
“就是你撞倒我之前。”
“他才是小五?”伍良浩明白了,心里竟隐隐有一点失落。
“是的,在黑道上的时候他排行第五,别人都叫他五哥,我一心想激怒他,叫他小五,他从不生气……啊,我宁愿他从没有爱过我,不要对我那么好,我的心就不会这样痛了!”
谭小应的双手不自觉狠狠扭着伍良浩的手,嘴唇都被自己咬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伍良浩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却不知怎么安慰她。
咖啡早已冰冷,两人都没有说话。
谭小应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该怎么办?”
“……他会来接你的。”伍良浩深恨自己,除了这句苍白的话,再也没有办法帮到她。
谭小应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
“谭小姐……谭小姐……”门口的声音听起来像小丽的,谭小应不想动弹,没有理她。
过了一会儿,小丽听不到回答,心里急了,大声叫起来:“谭小应,谭小应,你听得到我叫你吗?谭小应……”声音已隐隐带了哭声。
谭小应心里一热,想起小丽是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连忙爬起来过去开了门。小丽果然已经开始哭了,一见她开门,顿时破涕为笑。
“哎呀,你怎么才开门,都快把我急死了。再不开门,我都要叫救护车了。”
“傻妹妹。”谭小应揽过小丽的肩,把她让进屋。
“谭小姐……”
“叫我谭小应吧,小姐来小姐去的,听着多别扭啊。”
“那我叫你小应姐吧!”
“好啊。”谭小应拿过桌上的饼干,拆开包装请小丽吃。“你先吃着,我去洗个脸。”
“你刚起床呀。”小丽边吃饼干边跟着谭小应出来,到院子里公用的水龙头下洗脸。“那你还没吃饭呀,这都下午了。”
“下午了吗?”
“小应姐,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你看啊,你住在这里多不方便呀,饭都没地方做。你平时吃饭怎么办?”
“随便凑和呗。”
“那怎么行呢?且不说你身子虚弱,要增加营养,就是好好的,老这么凑和也不是个事。再说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也不安全。”小丽压低声音,凑近前去,“谁知道这院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呀。”
“你别吓我。”
小丽一撇嘴,“这可不是吓你,你一个人单身在外,别人一时半会摸不准,不敢轻举妄动,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无依无靠,没胆的也生出胆儿来了……”
谭小应往盆里放着水,等着小丽的下文。
“我们那栋楼里有一户人家,要去国外住一段时间,房子想租出来。人家也不是图这几个房钱,就是想找个人看看家。”小丽观察着谭小应的神色,谭小应刷着牙,“唔唔”了两声。
“那儿什么都是齐全的,家具、电器什么都有,还可以自己做饭,多好呀。你要是不想做,我做给给你送去,就在我们楼下,很方便,咱俩也有了伴,说实在的,我每天就是打扫卫生做做饭,老一个人,想找个人聊聊天都没有,怪闷的……行不行?”
谭小应刷完牙,洗了洗脸。
“行不行啊?”小丽期待地望着她。
“是你老板的意思吧。”
小丽尴尬的一笑:“老板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
谭小应转身朝屋里走去。
“就知道你不拿我当朋友,来你这一趟大老远的,多不方便……”
“那你还不早点帮我收拾了去?”谭小应笑着对她说。
“噢!”小丽高兴地大叫,“太好了,不辱使命!”
谭小应的东西不多,也就一个箱子,很快就收拾好了,打车来到伍良浩住的宝丰花园。房子里干干净净,看来已经打扫过了,谭小应猜想这一定是一套带家具的出租房,五百块钱——小丽跟她说的房租——太便宜了,也不知伍良浩暗地里垫了多少。谭小应不打算拆穿,这份情意,她牢牢地记在心里。
铺好床,谭小应就躺下了。小丽还在忙前忙后。
“放着吧,小丽,等会儿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歇会儿吧。”
“我没事。你累了就睡会儿吧,晚饭我叫你。”
谭小应真是觉得累了,从出院后她浑浑噩噩地都不知道过了几日,每天睡了醒,醒了发呆,呆着呆着就又睡了。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4)
晚饭时,谭小应被小丽叫了起来,她已经把饭菜都端到了床边。谭小应都想不起上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在医院里。胡乱地吃了两口,只是觉得咽不下去,又不忍拂了小丽的心意,勉强往嘴里塞了几口,就放下了。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小丽你真好。”谭小应拉着小丽的手,感谢地说:“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可是我吃不下。”
小丽坐在床边,“小应姐,我都听老板说了,你别太伤心,李先生做了那么大的事业,一定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会逢凶化吉的。你耐心地等两天,老板也正托人帮着找呢。”
“替我谢谢他,让他不用费心了。从来都是小五找人,没有人能找到过小五的,不然……”
“那不一定。方小姐的哥哥是公安系统的,听说还是个不小的官儿咧,找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只要他在北京,就一定找得到!”
谭小应喜忧掺半的点点头。
方自山守约没有给伍泰龙打电话,只是让秘书安排,请伍泰龙在龙王大酒店吃饭。伍泰龙知道方自山一定是有事相邀,于是准时赴约。然而过了半个小时,方自山才姗姗来迟。
“对不住对不住,临时出了点事,耽误伍兄了。”方自山一进来先陪礼。
“亲家说哪里话,一家人讲什么虚礼。来来来,菜都点好了,看看是不是你爱吃的?”
“我请伍兄的客,伍兄怎么反客为主了呢?不行不行,今天你是客,得点你喜欢的……”
“你喜欢的不就是我喜欢的吗?”
两人哈哈大笑。
这两年,两人都互称“亲家”以示亲近,方自山口口声声的“伍兄”顿时让伍泰龙的心里透亮,方自山是在以这种方式责问他,伍良浩为什么还不和方姝敏结婚。伍泰龙有苦难言。他冷眼旁观,伍良浩对方姝敏的感情已渐渐平淡,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友情。良浩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后才相认,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已让他心内不安;相认以后迫于太太和大儿子的眼泪亲情,仍不能补偿他,不能公平地对待他和伍良纯,更让他内疚。伍良浩体谅他的苦处,和方姝敏交往,两人情投意和,那是再好不过;可是现在看来,伍良浩一直淡淡地,从不提起结婚的事,难道他还要逼他娶一个他并不爱的女人吗?
伍泰龙面子上和方自山推杯换盏,谈些不相干的事,看似宾主尽欢,但伍泰龙心里有事,竟喝高了。
伍泰龙回到家里,走进书房。伍良纯自结婚后就搬出家,又在费城买了一栋房子,打理海外的生意,常年住在美国,太太也正在那边小住;伍良浩更是从未在这里长住过,一直单独生活,家里只留他一间客房。此刻,孤灯明月,夜里除了早已休息的保姆,只有他孤身一人。
伍泰龙从书柜的最高一层中抽出一本书,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他藏起的唯一一张伍良浩和他妈妈的照片。上面,一个清秀的女人抱着孩子,冲他微微地笑。看了一会儿,伍泰龙不禁老泪纵横,拿起了电话。
“浩儿,睡了吗?”
“爸爸?”伍良浩听着那慈爱的声音,惊诧地说:“爸爸,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爸爸就是想你了。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查资料。您还没休息?”
“没有。晚上和你方伯伯喝了点酒……”
伍良浩听他的语气和寻常不同,“爸,您喝醉了吧?”
“没有没有,微醺而已。”
“吃药了吗?”
“吃了,没忘。……儿子,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爸爸自私,对你妈妈自私,对你也自私,爸爸欠你们娘儿俩的……”伍泰龙说不下去了。
“不要这样说,爸爸……”
“你恨爸爸吗?”
“不恨。爸爸,我怎么会恨您呢。”
“你妈妈会恨我的,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原谅我……”
“妈妈从来都没有恨过您。”伍良浩听到父亲伤感的声音,转移了话题:“和方伯伯聊得开心吗?”
“开心?哦。你和姝敏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
“你要是不想和她结婚就早点断了吧,爸爸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伍良浩心知方伯伯今天和爸爸的饭局断不会少了说他们俩的婚事,拖到现在都三年多了,“方伯伯怎么说的?”
“他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你别管了,你方伯伯这头,我来解释吧,大不了,没了这个朋友……”伍泰龙的语气中有不自觉地遗憾,毕竟是三十多年的老朋友了。
“不用,爸爸,我没想和她分手,我只是……您给我们安排吧,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挂了电话,伍良浩长叹了一口气,坐在电脑前,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真的要和她过一辈子吗?你会快乐吗?她会快乐吗?
我也许会快乐吧,她也许也会快乐吧。快乐是个什么东西呢?从小到在,快乐仿佛跟他有仇,除了面对大自然的美景,让他有心灵的震撼和愉悦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长久的快乐。也许快乐就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只能看到它一闪而过的身影,想要抓住它,只会徒留一手腥。
伍良浩和方姝敏一起出去吃饭。方姝敏的心情很好,伍良浩今天问她最想去哪儿,她说想去加勒比海,他说,那好,我们就去那儿度蜜月吧。度蜜月,方姝敏的呼吸一下子就长了起来。
“你这算是求婚吗?”
伍良浩看到了方姝敏眼睛里的激动与羞涩,心里也柔软起来。也不是太坏吧,至少,她那么爱我。伍良浩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一只戒指。
“我还没有答应你呢。”他那么自信满满地认为她一定会答应吗?方姝敏低头抚弄着手上的戒指,嘴角已经抑止不住地翘起来了。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已经跑不掉了。”
她扬起脸看着他。她满脸红晕,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角有抑制不住地笑意。这一刻,伍良浩发现她竟然是如此美丽!
是爱情让她如此美丽吗?伍良浩情不自禁,深深地吻下去。
方姝敏挽着他的胳膊走出门,方姝敏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伍良浩的心情也空前地好。公司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他们的喜讯,个个恭喜他们。方姝敏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团云里,晕乎乎,轻飘飘的,那团云的名字叫幸福。
那团云一直裹着方姝敏飘啊飘,飘过办公室,飘出大门。
“你怎么站在这儿?”方姝敏听见伍良浩在对谁说话,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跟前,一看到她,方姝敏就有了一种从云中落到地下的感觉,彻底清醒了过来。看到她,方姝敏就有敌意;看到她,方姝敏就觉得她与她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说不清什么原因,她就是有这种直觉。
“我在等人。”
“等谁呀?小丽吗?”
“我在等小五。”
伍良浩有一种怜悯的心疼。谭小应穿着醒目的白衣,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结着黑色的痂。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越发的瘦了,苍白的脸上一双迷朦的眼睛越发显得大,下巴尖尖的,像一张软布包着的石头。
“不行,你这样等叫什么事?”
谭小应笑道:“我等等吧。也许天可怜见叫我遇上他,也省了他好多功夫。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散步吧。你们是去吃饭吧,快去吧,别耽误了。”
“那你呢?”
“一起去吃吧。”方姝敏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
“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方姝敏胳膊一用力,示意伍良浩走,于是两人一起走了。
坐在餐厅里,方姝敏问:“她说她等谁?”
“等小五。”
“她不是说你就是小伍吗?”
“我要真是她的小五,又怎会忍心让她受这样的苦。”
“是吗?也许真有人为你受比这更大的罪,你也不会在乎吧。”方姝敏想起他对她的薄凉,语气酸酸地说。
伍良浩看着她,方姝敏自悔失言——他毕竟向她求婚了,他们就要成为夫妻了,他并不算辜负她——马上笑笑说:“我是说,爱情这东西,真奇妙。同样一个人,有人爱若珍宝,有人弃若敝履。她这样辛苦地等小五,不知小五心里可在乎她?你这样心疼她,不知她心里你算老几?”
“你说什么呢,人家等一个人,你也这样刻薄人家。”
“真心疼了?”方姝敏笑着把头伸到他跟前探问。
伍良浩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叫你胡闹。”
谭小应在街边徘徊,等了一整天,晚上垂头丧气地回家,一头扎倒在床上。
小丽端来饭菜,谭小应太累了,顾不上吃,也没有力气说话,只摆摆手。
小丽只好打电话找伍良浩。
方姝敏快气死了。
下午,她没有上班,高高兴兴地放了小丽半天假,特别吩咐她到老乡家里住一晚。先看了看家里的厨房,又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回到家在厨房精心准备了一番后,到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满意地看看镜子里自己洁白细腻光滑的身奇$%^书*(网!&*$收集整理体,犹沾着晶莹的水珠,就像清晨的带露的花。轻柔地沾去那水珠儿,怜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脸上飞落两朵红霞。
坐在镜子前,方姝敏带着笑意打扮着自己。伍良浩的求婚,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惬意,这一刻,她真正心满意足了。
伍良浩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他心里想着方姝敏一定等急了,可是何秘书今天不知为什么有那么多事要他办,还跟她老也说不明白。
回到家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伍良浩开了门,房间里流淌着轻柔地音乐。正要开灯,摸到一只温暖的手,阻止他开灯。伍良浩知道那是方姝敏,心想不知道她又搞什么花样。那只手把他牵到餐桌旁,“哧——”的一声,火花一闪,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方姝敏带笑含情望着他,酒已斟好,菜已上桌。
伍良浩笑了,“好浪漫的烛光晚餐,好漂亮的绝色佳人。”
方姝敏和伍良浩两两相望,酒不醉人人自醉。
“来,干杯。”
伍良浩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浅尝一口,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方姝敏微一皱眉,她的手机早已关了。
伍良浩说声对不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方姝敏已微笑着伸过手来拿走了电话:“关了吧,今晚只属于我们俩,好吗?”
“是谭小应……”
方姝敏的脸色一沉。
“那我下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着我。”伍良浩边说边往外走。
方姝敏拦在他面前:“不许去。”
“别闹了,她一定有急事,不然不会打电话的。”伍良浩温言道。
“我也有急事。我准备了半天,等你回来,她一个电话打来你拔腿就走……”方姝敏委屈极了。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她的爱人失踪了……”
“不要她就是不要她了,说什么失踪了,人家不要她了用得着你去填空吗?”
“我只是想过去看看她,你没看她伤心成那个样子……”
“你真是心疼了……我算什么……”方姝敏哭了。
“咱们来日方长不是吗,”伍良浩手忙脚乱的拿来纸巾给她擦泪,“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今天在大街上找了一天,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方姝敏止住哭,“你让我哥帮忙找的人就是她的爱人?”
“是的。”
“你可真是尽心哪!”方姝敏讽刺地说:“她就是成尧集团董事长的遗孀?”
“……可以这么说吧。”
方姝敏想了一下,放开了伍良浩,“那你去吧。”
伍良浩急急地走了,方姝敏坐在桌边看着一动未动的晚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敲开门,小丽马上说:“伍先生,小应姐一天都没吃饭。”
“她人呢?”
“在床上躺着呢。”
伍良浩打开房门看了一眼,谭小应和衣倒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怎么办哪,以前我每天劝她她,她还是吃一点,今天一点都没吃……都怨我……”
“怎么能怨你呢。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
“是我,打扰你们了吧?”
伍良浩一笑,“她心里焦熬得厉害,你多劝劝她,过段时间也许就慢慢好了。”
“我劝她的话都有几筐了,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劝了。今天早上,我说也许小五不知道她在哪里,以前他能找到她,是因为他有势力,有人帮着,现在没有人帮他找,也许他就要多找几天……结果一转眼,我就不见她的人了,我担心了一整天,她刚回来。回来了却什么都不说,也不吃饭,就睡了……”
伍良浩明白了,谭小应虽然能想到小五已经死了,却不愿接受这个想法,她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他叹了一口气,“麻烦你了,小丽,这几天还要辛苦你。”
“小应姐也是我的朋友,我会照顾她的。”小丽听他的意思马上要走,忍不住问:“伍先生,你就要和方小姐结婚了?”
“是。”
“那你们就要搬走?”
“还早呢,正在看房子。怎么了?”
“你结婚了,我就要和你分开了。”小丽闷闷不乐地说。
“那我还请你呀。”伍良浩笑着摸摸她的头。
“你请我也不去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方小姐。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们结婚了,即使请我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怎么会呢,姝敏没有一点架子,挺关心人的,你不了解她。”
“你才不了解她呢。她对你当然一点架子都没有,当然关心你呀,因为你和她是一个等级上的,你当然看不到她对我们这些次等级的人怎么样,也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我可从来没有什么等级的想法,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知道你没有。没见过她之前,我也没有这种想法。我虽然是一个保姆,但我也知道我是凭劳动吃饭,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人。可我一见她就不同了,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的态度,看我就像看一条狗一样。我一见她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伍良浩看着她,没有说话。
“伍先生,你们根本就不合适!”伍良浩的沉默给了小丽勇气,“你不是她的对手,要是她强过你,你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可是你的性格又不够强……”
“小丽,夫妻不是对手,不是敌对关系,你想得太偏激了。”
“那你们想得一样吗?你觉得最得意的照片为什么宁愿给我看也不给她看,她来了还要藏起来?她为什么老说你温温吞吞地不求上进?”
伍良浩知道小丽说得不错,但是……
“小丽,你要是不想在这儿干了,我会安排好你的工作的。你不是挺想做导游吗?我送你去培训,免费的,培训完了就在公司帮我,怎么样?”
“算了吧。”小丽撇撇嘴,“还不是照样要看她的脸色,我可不想看着你受她的欺负。”
伍良浩恼羞成怒,皱着眉着:“操心你自己吧!你要想留下来我欢迎,你要走我也不强留。你想好了就来告诉我,你才十九岁,学点东西也不错。”
小丽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流了出来。
伍良浩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走过去安抚她:“小丽,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有些事,并不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小丽的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你总是认为我小,你一直拿我当妹妹看,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我是喜欢你还是爱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很快乐,我不愿叫你良浩哥,不要你把我当成小妹,但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宁愿叫你伍先生,生疏的,陌生的称呼你,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我告诉自己,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好……你怎么会懂呢?”
小丽的一番话让伍良浩彻底呆住了。他发现他每天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好像突然长大了。
“爱是成全,是祝福,是希望爱人幸福。我不愿看到你以后不幸福。和你在一起,你不会幸福,因为你不爱我;和方姝敏在一起,你也不会幸福,因为她不懂你。我宁愿你爱的是谭小应。如果你一定要结婚,我希望新娘是谭小应,她漂亮又真诚,至少她决对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说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简单,你错了,你想得越复杂,事情就变得越复杂;你想得越简单,事情就变得越简单。况且,爱情不是一件最简单的事吗?”
看着小丽年轻单纯的脸,伍良浩想了想,笑了:“小丽,你把爱情想得太美好。但是你不觉得你的理论中有一个致命的悖论吗?就像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配不上我——你又怎么能说爱情是一件最简单的事呢?你的爱情已经不简单了。爱情就是在对的时间碰上对的人。你的爱情,在对的时间碰到错的人;谭小应,在错误的时间碰上了对的人;而我,是在错误的时间碰到错的人。谁能料得到以后的事呢?谭小应在十年前也一定不会想到,她那么恨的人今天她会爱得那么深。也许负负得正,我也会幸福的。”
伍良浩没有回家,直接上了天台。天台上的风很大,这个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每一个窗口,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人都是一本小说。伍良浩不知小丽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如果不是他要结婚了,或者说,如果新娘不是方姝敏,这个单纯胆小的女孩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他这番话吧。
她把爱情想得多么美好。“爱是成全,是祝福,是希望爱人幸福。”仅仅这些就够了吗?他可以成全方姝敏,可以祝福她,也可以尽量地让她幸福——只要他听从她的安排,做她想让他做的事,这些都不难做到,可是,他却有些不开心呢。这么说,爱情中必须有一个做牺牲吗?
“所以这不是爱情。”伍良浩想。如果真是爱情,牺牲的那个人也是心甘情愿,宁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将自己双手奉上,献给爱人,任予取夺。
不是爱情,不是爱情……爱过吗?爱过啊。只是爱得太短暂。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因误会而相爱,因了解而分手”。若人生只好初见,人生永远只如初见,那该有多美好!
谭小应对小五可以由极恨变为极爱,不难想象到小五对她的真情与容忍。然而他们真正相爱的时间却何其短暂。对谭小应来说,正是因为小五对她十年的爱才换来她短暂的共鸣,这份爱太浓烈,太绚烂,太华美,太隆重,所以他的离去让她措手不及,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可见老天也不能容忍太完美的爱情,老天也会嫉妒太浓烈的感情吧。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5)
方姝敏等到蜡烛都快燃完了,终于站起身来,打了灯,吹灭蜡烛,把它们扔到垃圾桶里,把饭菜放到冰箱里,洗掉脸上的妆,换上睡衣。想起下午兴奋细心妆扮时的心情——他才看了一眼吧,得了句“好浪漫的烛光晚餐,好漂亮的绝色佳人”的评语。这就是她辛苦半天的收获呢。
伍良浩回家时已半夜,方姝敏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机开着,里面不厌其烦地推销某种保健椅。
“吃过了吗?”方姝敏问。
“没。”
“我去给你热热。”
“让小丽……”想起今天小丽不在,“那算了,我也不想吃。”
方姝敏用微波炉热了菜端上来。
伍良浩想起小丽的爱情宣言,忍不住问方姝敏:“你说,爱情是什么?”
方姝敏看着这个上午才向她求婚,晚上却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跑去别的女人那儿半夜才回来,回来了之后就问她“爱情是什么”的男人,冷冷地说:
“爱情是狗屎。”
“哈哈……”伍良浩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不可抑止。
“有那么好笑吗?”
小丽的爱情是成全,是祝福,是希望爱人幸福;他的爱情是在正确的时间碰到正确的人;方姝敏的爱情是狗屎……
苏东坡与鲁直和尚对视。东坡问鲁直看到了什么,鲁直说看到了佛祖,问东坡看到了什么,东坡促狭地说看到了一堆狗屎。
东坡以为自己愚弄了鲁直,回来说给苏小妹听,苏小妹说:“哥哥,你上当了,佛说,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的内心。鲁直说看到了佛祖,是他心里有佛祖;你说你看到了狗屎,是因为你心里有狗屎。”
方姝敏的爱情是狗屎。
伍良浩边笑边想,气喘吁吁地对方姝敏说:“我们真是一对佳偶……”
伍良浩和方姝敏上班时,谭小应已经站在路边了,仍是一身醒目的白衣。两人都看见了她,都没有说话,走了过去。一会儿,伍良浩拿着早点过来了。
“吃了它。”
“我已经吃过了。”
“别骗人了。吃过了也要吃。你想让小五看到你时你已经饿死了吗?”伍良浩冷冰冰地说,把牛奶递给她。
劝是不能劝了,她就剩那么一点希望,如果破灭了,大概也就灯枯油尽了。唯一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让时间慢慢治疗她的伤口,让时间冲淡她的思念。他能做的,只是照顾她的生活,不能由着她这么自暴自弃。
谭小应喝起了牛奶。
“先吃鸡蛋,不然呆会儿会噎死的。”伍食浩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
谭小应说:“小五……”
“我不是你的小五,我是伍良浩。”
“小五他总是这样对我说话,冷冷的,强迫我这样那样……冬天的时候,不管多暖和,他都不准我穿裙子,他恶狠狠地冲我说‘换了它!’,我知道他是怕我冻着。他一天到晚很少讲话,讲话也是命令式的,很简单的几个字……”谭小应低着头边哭边说,眼泪叭嗒叭嗒掉在地上。
伍良浩拿出手帕递给她——他特意买的,她太容易哭。“吃完了再说。”这句话已经柔和多了。
谭小应接过手帕,“你走吧,东西我会吃完的,他看见我和你说话会不高兴的。”
“那你就快点吃,吃完了我就走。”
谭小应把东西三下两下塞进嘴里。
伍良浩递给她一瓶水,转身走了。
伍良浩多了一件事,或者说每天的事说是给她送去三餐,然后看她吃完。
谭小应每天早出晚归,早上满怀希望地去,晚上伤心失落的回来,第二天一早,又早早地去等。
“万一他找不到我住的地方,他会想起曾在这儿见过我,就会找到这儿来。”
六月的骄阳晒黑了她的皮肤,她总是上火,嘴上一溜的泡,老也消不下去。小丽也时会去陪她,然而谭小应言必说小五,说小五必哭,弄得小丽再也不敢轻易去看她。伍良浩除了送去吃的,还得送药——每天等来的都是失望,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也渐渐麻木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骄阳似火,突然一阵大风吹得天昏地暗,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噼啪啪地打在地上。路上的行人奔跑避雨,一会儿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车道上来来往往的车。
雨真大呀,谭小应站在树下,一会儿就被淋湿了。大雨穿过树叶,打得人不敢睁大眼睛,打到地上、车顶上溅起一层层水雾,马路对面都看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站在雨里。
伍良浩正在开会,说了一半看见在下雨赶紧问有谁带雨伞了,然后拿了伞就往外跑,弄得一屋子的人惊疑不定。
伍良浩撑着伞跑向谭小应,她已经浑身湿透了,抱着胳膊直打哆嗦,看得伍良浩心里的火直往头上冒。
“傻瓜!你怎么不进去避一避!”
“我要等他。”
“等他也不用这么遭蹋自己!你知道你这样伤害的是谁吗?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最关心最爱护你的人!”伍良浩生气地朝她大喊。
“我知道……”谭小应哆嗦着嘴唇,扬起脸问她,“可是,我该怎么办?”
伍良浩扔下伞,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明明知道她爱着小五,等着小五,心里全是小五,他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站在窗边往外看,自己都不知道眼光怎么就落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她站在那儿不动,他的眼睛也定住不动;她起身徘徊,他的眼光就跟着她游移。他已不知不觉中了她下的毒。太高明了,她不用跟他说一个字,不用动一根指头,甚至不用看他一眼,他已沦陷了。
她在下面等,她在上面等。她等着小五快快出现,他也盼着小五快点出现,那样她就不用受焦熬,不用再等;他又盼着小五不要出现,因为小五一出现,她也就要离开了。
他拍了许许多多她的照片,背影,侧影;坐着的,站着的,倚着树的;喝水的样子,摸头发的样子……他把照片放在暗房里,那里除了谁都不许进去。
伍良浩横抱着谭小应冲进旅行社,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大声吩咐:“何秘书,快找一套干衣服来,她淋了雨昏倒了。”在场的人无不侧目。
伍良浩把她放在沙发上,沙发立即湿了一大块,伍良浩将空调温度升高,拿了毛巾,给她一点点擦干,心里埋怨何秘书怎么还不来。
何秘书急匆匆地跑进来,“这是方社长的衣服,行不行?”
“行行,你帮她换换。”伍良浩走出去,门外有许多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围在那里,看见伍良浩出来,慢慢都散了。伍良浩看了看那些人,他们中没有方姝敏。
方姝敏一直呆在会议室里。从会议室的落地窗望出去,比在经理办公室里看得清楚得多。她看见伍良浩跑出去,看到他冲谭小应大嚷,看到他抱住了她,激烈地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真的是心疼她了。
雨渐渐小了,再多的雨,也有下完的一天,越大的雨,下的时间就越短。短短十几分钟,方姝敏象过了好几年。下面已经没人了,谭小应被抱了进来,她后来晕倒了。街对面那个抱着花盆淋雨的傻子也慢慢走远了,只剩下车来车往,世界突然就空了。
开始她还以为他终于肯为她改变了,不再背着相机出去游荡,每天和她一起上下班,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与其说他是在上班,不如说他在时刻照顾着谭小应。他常常在办公室看她,每天换着花样按时给她送饭,盯着她吃,维生素、清火片、补血剂,他就像她忠实的仆人,盯着她一一吃完,吃完后转身就走。
她又黑又瘦,看见她只能让人想到一个词:形消骨立。皮肤被晒得黑一块红一块,嘴上全是泡。这个样子晚上走出去是要吓死人的,真不知道他中她什么。
正因为谭小应丑,所以她轻视了。当她看到伍良浩扔掉伞抱住她时,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她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婚期就在一个月后,他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背叛了她,真是奇耻大辱!方姝敏紧握着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
一会儿,她拨出了一个电话。“哥哥,晚上有时间吗?……”
方姝敏走进KTV包房,哥哥方明敏已经在等她了。
方明敏是情侦处最年轻的副处长,长相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待人谦和有礼,没有不良习气。
方家三代,非富即官,方家兄妹自幼得爷爷和爸爸的真传,虽然清高,但处世低调。“抓住别人最大的疑点,用事实证明他彻底想错了。”父亲从小教导他们的待人哲学,兄妹俩深信不疑。方明敏蝉连了三届安全系统十项全能冠军后坐在一大帮父辈中间与他们共事时,心底是踏实的,他是倚靠了父亲的关系,却也让人无可挑剔。
“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要跑到这儿来?”方明敏看出妹妹心情不太好,心里猜到八成是因为伍良浩。
方姝敏把包扔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听啤酒,仰脖喝了一大口,没有说话。
方明敏对伍良浩的感觉并不太好,有一次他偶尔说他是暴发户的儿子,气得方姝敏半个月没理他。“为官三代,才吃穿衣吃饭。”方明敏和妹妹自小是贴心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他们是天地精华钟灵琉秀,其他人是为生计奔波的凡夫俗子。当年方明敏和要妻子马洁结婚时,方姝敏鄙夷地说:“我以为哥哥目下无尘,挑了个天仙呢,原来也不过是个给别人打针换药的护士。”如今轮到他笑话她了。伍良浩人品不错,身家也不错,可惜是个私生子,将来也分不到什么财产。按照方姝敏以前的要求,这样的人她是不屑一顾的,她的爱人会是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即使落魄,也要尊贵。可伍良浩对她也不怎么样呢,拖拖拉拉在一起三年,才在父亲的干涉下求婚,难为她竟也答应了。
她已经二十七了,即使是公主,到了二十七岁还没有嫁人,也够伤心的了。所以方明敏理解了她,尊重她的选择,在心里从重正视伍良浩。
“良浩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李成尧?还没有结果。他在四川境内出的事,车都炸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别费心思了。”
“谁说的,谭小应不还好好的吗?”
“谭小应是谁?”
“出事时和他在一起的女人,良浩就是为她找李成尧的。”
“你见过她?”方明敏急问。
方姝敏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天天见,烦死了。”
“哎呀!”方明敏惊叫一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等等,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方明敏打了一个电话,问清楚同李成尧在一起的女人的确是叫谭小应后,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拉起方姝敏就要走:“快去找她。”
“干嘛呀,”方姝敏甩开他的手,“你先说清楚。”
“李成尧是成尧集团的董事长,据说在和谭小应去西藏的路上发生车祸,汽车油路阻塞发生爆炸,被人发现时现场已被严重破坏,尸体也已不能辩认,不能确定死者就是李成尧和谭小应。李成尧在四川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这件事到处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千奇百怪。有的说他死了,有的说他没死。你能确定她真的是谭小应吗?”
“我怎么确定?以前又没见过她。尸体难道没有鉴定过吗?”
“鉴定了。两家权威机构,一家确定死者就是李成尧和谭小应,一家彻底否定,吵得不可开交。如果她真是谭小应……”
“我看不像是假的。”方姝敏说,“如果是假的,那就是个神经病。”
“果然是谋杀……”方明敏点头说道。
“你是说……”
“车祸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说法,有钱能使鬼推磨。李成尧可不是什么善人,他是四川最大的黑社会头子,势力很大,公安部曾注意到他,还算他聪明,没被抓到把柄就做起了生意,成了全省的纳税大户,轻易动他不得……这个男人厉害呀……想他死的人多着呢,仇家,生意对手,甚至朋友。李成尧在黑道就以心狠手辣著称,几年时间内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不和政府官员色结,只怕也赔进老本儿了。哪个拿了他的钱的官会感激他?他死了不知让多少人放心!”
方姝敏打了个寒颤,呆了片刻,问:“你认为是谁动的手?”
“对象太多了。虽然不怎么高明,毕竟……谭小应的事除了你和良浩还有谁知道?”
“全北京都快知道了。谁看见一个女人疯疯癫癫地每天站在路边等人不会奇怪呀,还老穿着白衣服,像给谁戴孝一样……”方姝敏自己也觉得不太吉利,住了嘴。
“她等谁呀?”
“等小五呗,就是李成尧。”
“李成尧在黑道上混时排名第五。”方明敏马上听懂了。
“你不说他挺厉害吗,怎么才第五呀。”
“是那些混混儿给他排的位,从解放后,他是第五个黑道大哥。老四都已经死了十多年了。”方明敏解释给她听,“这么说,他还活着?”
“谁知道是死是活。”
“她很危险。”方明敏肯定地说,“也许我们能从她背后找到这次谋杀的凶手。对方安排了这么周密的计划,连如果他们没被炸死的替身都找好了,那就是一定要他们死。车祸不成,一定还会千方百计地杀了他们。谭小应是李成尧抛出的饵,他一定躲在背后等着有人动手,他好黄雀在后,而凶手之所以还未对谭小应动手,八成也是在等李成尧出现。谭小应是一个双重的饵……不,三重的饵,今后,她也会是警方的饵……”
方姝敏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那个谭小应后面还牵扯着这么复杂的关系。“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大雨的时候,有一个男人站在她对面看她!”
“什么样的男人?”方明敏立即重视起来。[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雨下得那么大,哪看得清!你能找到李成尧的照片或者录像吗?”
“不可能找到。李成尧从不拍照,从不录像,也从不出席任何隆重的会议,是出了名的怪。”
“那他走出去人们怎么能知道他就是李成尧呢?”方姝敏想不通这样一个传媒发达的世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怪人。
“他有一方印,见印如见人。”说到这里,方明敏笑起来,“你一定猜不到那印上刻着什么字。”
“什么?”
“小五王八蛋。”
“啊?”方姝敏也笑起来,“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怪的印?”
方明敏摇摇头,“李成尧是一个奇人,用一方怪印,倒也相得益彰。谭小应现在在哪里?”
“就在宝丰花园,良浩的楼下。你说,如果李成尧或者杀手老不出现,那谭小应就要永远这么等下去了?”
“不会的,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事情越久,危险越大。”
“可谭小应都出现快一个月了。”
“嗯……”方明敏沉思了一会儿,“也许快了,也许……不会超过两年。”
“为什么?”
“如果李成尧两年之内不出现,那么法律上他已经死亡,要是他没有立遗嘱——不立遗嘱的可能性非常大——谭小应就是李成尧全部遗产的继承人,接管成尧集团。”
“她会成为成尧集团的董事长?……会不会是成尧集团的人动手?”
“嗯。外界很多人都认为是现任董事长刘一飞害了李成尧。他是成尧集团仅次于李成尧的股东,也是李成尧最得力的兄弟和助手。刘一飞在四川也很有势力,即使真是他,他也不可能让人抓住证据。但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嫁祸。李成尧的一个姓曾的保镖也失踪了。这里面的错综复杂,怎么说得清楚。他们远在四川,传到北京的消息也不知是被多少人纂改过的,一笔糊涂仗!还好我们还有谭小应……我马上就向处长汇报,尽快监控她!你不要走漏消息,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知道吗?”
方姝敏点点头,“我知道。”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6)
“你自己也要当心点,不要离她太近。”方明敏拿上外衣,“走,我先送你回去。”
“你有事你先走吧,不用管我。我让良浩来接我。”方姝敏的心里乱糟糟的,想安静地呆一会儿。
方明敏边打电话边走了。
门关上了,包间里静悄悄的,方姝敏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谭小应……三方面的人都在盯着她……极度危险……离得远远的……她会离得远远的,可伍良浩呢?他可能离她远远的吗?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紧紧地拥抱……马路对面的神秘人物,也许就是一个杀手,他杀谭小应的时候会在乎多一个无辜的人吗?也许他就是李成尧,他也不会在乎良浩的生命的。哥哥说过,李成尧心狠手辣,以前不知害过多少人的命呢,怎么在乎多良浩一个……在乎他的就只有她一个。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她要未婚先寡吗?不不不,方姝敏打断自己的这些念头,不要想得这么可怕,也许良浩不会有事,他们一定会结婚,一定会有幸福的生活……可是谭小应就像一个炸弹放在身边,不仅要夺走她的爱情,还要伍良浩的命!
一定要把她送走!
送给谁呢?有关当事人,她只知道一个刘一飞。她想了一想,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她只知道这么一个人,但这个人非常合适!
如果他是凶手,明天谭小应就会在警方的控制之下,他不会那么蠢要她的命,如果他一定要她死,那也只能怪谭小应自己命不好;如果他不是凶手,谭小应作为他兄弟的妻子,他决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呆在北京,到时候,良浩又有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
方姝敏打定了主意,打电话让伍良浩来接她,她不能让伍良浩呆在谭小应身边,哪怕是她楼上!
伍良浩很快来了,方姝敏借口太晚上,两人回了方家。
第二天一早,方姝敏正着镜子边涂唇膏边对伍良浩说:“良浩,我们今天去昌平吧,忙了这么多天,你也累了,我们一起去昌平玩一天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起去昌平?不行,谭小应……”伍良浩心里一咯噔,立即心虚地偷望方姝敏一眼。
方姝敏从镜子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噢,那……我回去拿相机。”
“公司里不是有吗。”方姝敏闲闲地说。
“那我们去公司吧。”
“不用了。”方姝敏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也许谭小应已经公司门口了,“每次和你出去你都只想着拍照,今天你要陪着我,不许照相。”
“我不是给你拍的嘛……”
“那也不行。”方姝敏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假嗔道:“今天只能有我和你,中间不要照相机。”
伍良浩笑了笑,“那我打个电话吧。”
“给谁?”
“……公司啊,你昨天又没说今天要出去玩,还有好多事儿呢……”伍良浩拿起手机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走。
方姝敏心知他一定是放心不下谭小详,但这时也顾不得计较了。如果顺利的话,他再也见不着他了,再说,她也需要时间独处。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方姝敏赶紧打电话给哥哥:“哥,昨天说的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
“监控谭小应呀。”
“这些事你少管,出了事你担起你吗!”
“啪”的一声,电话断了。方姝敏知道,他们一定行动了。她马上翻出号码簿,找到刘一飞的电话——昨晚伍良浩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
“刘董事长吗?我叫何秋云,是太平洋旅行社经理伍良浩的秘书。有一位谭小应小姐,你认识她吗?……住在宝丰花园704室……谭小姐的精神状况不太好,经常在太平洋旅行社门口徘徊,我们从她口中知道了您,所以我打电话给您,希望您能来看看她……”
方姝敏挂断了电话,松了一口气。刘一飞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下午他就会派人过来,最晚明天。她一定要说服伍良浩今晚住在昌平。
方姝敏正想着,伍良浩突然从卫生间走出来,神色慌张地说:“今天不能去昌平了,谭小应发高烧,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往外走。
计划突然被打乱,方姝敏慌了:“站住!”她大喝一声:“小丽不是在照顾她吗?”
“小丽自己都还是孩子,急得只会哭,怎么照顾她?”
方姝敏拉住伍良浩的衣服,神色紧张:“不许去,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那我把她送去医院就回来,然后和你一起去昌平,好吗?”
“不行!”
伍良浩见劝说不行,就去掰她的手指。方姝敏握得越发紧。伍良浩急了,手上加了力,继续掰。方姝敏疼得哎哟叫出声,伍良浩置之不理。
她脸色苍白地松开了手,伍良浩趁机拨腿就走。
“不!”方姝敏在背后竭斯底里的大叫一声。
伍良浩身形一顿,转过身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拉开车走了。
方姝敏仆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伍良浩跑进屋,看见谭小应脸色烧得通红,额头上放着一袋冰睡在床上。小丽在一边用湿毛巾擦着她的脸和手臂。
听见脚步声,谭小应微微睁开眼,叫了声:“小五……”便闭上眼。
伍良浩走过去抱起她,对小丽说一声“走吧”,小丽连忙跑去开门。
伍良浩将谭小应放在车后座,让小丽坐进来扶住她,自己坐进驾驶座,刚要打火,副驾驶座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进来。
伍良浩和小丽吓了一跳,惊疑地望着他。
“开车吧。”男人冷冷提醒道,他的手里抱着一个花盆,花盆里冒出几株嫩苗,看不出是什么花。
伍良浩一边开车一边对墨镜男人说:“我们是去医院,你要在哪里下车?”
“医院。”墨镜面无表情地说。
车子飞快地朝医院驰去。到了医院,墨镜抱着花盆下了车,伍良浩抱起谭小应冲进急诊室。小丽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往后看,墨镜并未走开,仿佛还在注视着他们。
护士给谭小应挂上了盐水,伍良浩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小丽悄悄退出来。
医院的门正对着一个小喷水池,哗哗地喷着水。小丽看见墨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根冰冷的石柱。于是她忍不住好奇,走了过去。“你是谁呀?”
墨镜反问:“你是谁?”
“我叫梁丽,在家都叫我小丽。你呢?”墨镜大概没想到小丽这么容易告诉他她的名字,呆了呆,“我叫曾庆俊。”
“你是干什么的?”
曾庆俊冷冷地望着这个多话的姑娘。可惜他的眼神藏在墨镜后,小丽跟本看不到。等了一会儿,小丽说:“哎,你说话呀,老板着个脸干嘛,你家死人啦,脸色那么难看。”曾庆俊的脸上抽搐了两下。
“你就是什么花呀,看起来倒像草。”小丽又说。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个小保姆。”小丽觉得这个人怪怪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你的老板就是伍良浩?”
“是呀,小应姐昨天淋了雨,发高烧,伍先生送她到医院里来了。你是伍先生的朋友?”
曾庆俊不说话。
小丽等了等,觉得无趣,往一边走。
“等等。”
小丽于是回来,然而曾庆俊的嘴唇又抿得紧紧地,皱着眉头不说话。
“你想干什么呀?人家跟你说话你又不理,人家要走又不让。有什么事你说呀!”
“谭小应,她好吗?”曾庆俊轻轻地问,语气温柔,听得小丽一愣,想不到这个冰冷冷的人也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你不也看见了吗,她发高烧……你是谁?”
“我是曾庆俊。”
“哦,对哦。你认识谭小应?你是她的什么人?”小丽反应过来,惊喜极了,不自禁地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你认识小五吗?小五现在在哪里?……”
“不认识。不知道。”曾庆俊看着小丽的脸垮了下去,“小五是谁?”
“好像叫李成什么的,我听伍先生说过一次,没记住……就是谭小应的男朋友啊,你认识谭小应,怎么会不认识小五呢?”
“你不也认识谭小应吗?”
“是呀……你也是刚认识她不久?你来找她?你喜欢她?”
曾庆俊板着脸,“把你的手拿开。”
小丽意识到自己扔拉着他的袖子,连忙放开,心里骂他小气,于是翻个白眼:“你算了吧,这么一副晚娘脸也来追我小应姐。你看伍先生对她多温柔……”
“伍良浩喜欢她?”
“那是。”小丽得意地说。
“他不是要结婚了吗?”
“也是。”小丽叹了口气,“你倒是知道不少。那你知道伍先生已经不爱方小姐了吗?”
“就是说他不会和她结婚了?”
“婚期都订了,就在下个月八号。伍先生挺可怜的,他是被逼的。”
“男人也会被逼婚?”曾庆俊哧笑。
“真是被逼的,”小丽经不起激将,说,“伍先生是个孝子,不忍心看父亲难过,所以才和方小姐结婚。我听那意思,好像是因为方小姐的父亲很有权力,对伍先生以后有好处。你不知道,”小丽低下声音凑过来,“伍先生是私生子,老爷子要把大部分家产留给大儿子。”
“那你就告诉你的伍先生,既是被逼的,就不要娶什么方小姐。谭小应是成尧集团的大股东,谁娶了她,谁就会一步到位。”
“你怎么说话呢,伍先生是看上谭小姐的钱么!”小丽愤愤地说,“我们可不知道什么可尧集团,成尧?对了,小五就叫……”
曾庆俊猛地抬手捂住了小丽的嘴,把小丽吓了一大跳,“哎哟,你干嘛!”
“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小丽这才觉得刚才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怎么,怕人听见?”
曾庆俊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心想她真是傻得可爱。无知者无畏,看来这句话不错。
“你平时总是这么多话吗?”
“你……”小丽气结。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曾庆俊突然对小丽说。他看见有人朝他们走过来,从步伐上他可以看出,那个人是警察。
“什么事?”小丽感觉到了他的紧张。
“帮我把花盆交给谭小应。”曾庆俊一边把花盆递过去,一边偷眼看那个警察。他直接朝他们走来了。曾庆俊连忙从脖子上取下一件东西,给小丽戴上。绳子太长,那个印章样的东西露在外面。
曾庆俊拉开小丽的领口,她穿着一件V字领的T恤。他把东西胡乱地塞进去,碰到她的胸部。小丽的两手抱着花盆,又羞又愤。“喂!你……”
曾庆俊看到警察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他伸手抱住小丽,在她耳边轻声说:“花盆里是小五的骨灰,他死了。你把印章给谭小应,要她务必小心,不要落到刘一飞手里……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曾庆俊。”
警察停住了脚步。
“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记住我的话。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多话,会害死自己的。”
说完,放开小丽,对她微微一笑,“再见。”
小丽被搞得莫名其妙,脑子里嗡嗡地响,根本没有理解曾庆俊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曾庆俊大步流星地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方明敏知道谭小应住院的消息后,带几个人赶过来。刚安排好,便看见伍良浩家的小保姆在喷水池边和一个男人说话。
她好像叫小丽,他见过她,是一个挺能干的小姑娘,很健谈。他朝她走过去。
那个男人送给她什么东西,动作亲昵……方明敏迟疑了一下。
他抱着她在亲她……方明敏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心里还想,在这种场合还搂搂抱抱……
等他转过头来时,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小丽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方明敏走过去,“小丽!”
小丽仿佛一惊,转过头来,马上认出了他:“您是方小姐的哥哥吧?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路过这儿。”方明敏微笑说,“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吧?”
小丽脸上一红,心里羞愤难当,低下头低声说:“……不是的。”
方明敏只当她害羞,继续问道:“是你老乡吗?小伙子好像挺帅的。”
“我有事情要做,方先生您忙吧,别耽误您了。”小丽说完便捧着花盆急匆匆地走了。
小丽一路急走,回到病房,把花盆放在小桌上,坐下来喘气。
伍良浩转过头来小声问:“你怎么了,走这么急——这,这不是……”他认出了那个花盆。
小丽惊魂未定地望着伍良浩:“他说,小五死了,花盆里……装的是他的骨灰……”
“谁死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问。伍良浩连忙转过头去,谭小应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瞪着小丽,“你说谁死了?”
“我……我……”小丽还以为谭小应睡着了,没想到她醒着,“我是说……医院里有个人死了……”
“小丽大惊小怪的,医院里哪一天不死人。她是小孩子,吓着了。”伍良浩看状,连忙帮腔。“你快躺下,还输着液呢。”
“是的,我是吓着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到死人呢……”小丽都急得哭了,谭小应不依不饶:“你刚才说花盆里是谁的骨灰!”
“……我……医院后面有个炉子,专门烧死人的……医院的土还是骨灰……”
小丽的解释让谭小应半信半疑,她只望着伍良浩:“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伍良浩扶着她躺好,声音平静地说:“小丽吓坏了。”
谭小应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伍良浩待她睡熟,招手示意小丽出去说话。
见走廊无人,小丽把曾庆俊的话转述一遍,把印章从衣服里拿出来。伍良浩细一辩认,“小五王八蛋?”
“这是个什么东西?”
“应该是一个印章。”伍良浩猜测地说:“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印章呢,玉倒是一块好玉……”
“曾庆俊说不要跟任何人说,还说我的话太多,会害死自己的……”小丽惊恐地盯着伍良浩。
“小应的事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没有。”小丽肯定地回答。
伍良浩心乱如麻,直觉谭小应很危险,却不知道怎么办。
“要报警吗?”
“什么头绪都没有,怎么报?”
“小五不是死了吗?”
“那只是骨灰呀,不能说明那就是小五。再说一报警,谭小应知道小五已经死了……”伍良浩不敢想下去。
“那就走,走得远远的……”
伍良浩沉思着。
“哎呀,你快决定呀,曾庆俊都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说不定……”
“先进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伍良浩朝病房的观察窗望去,谭小应好像醒了,忙示意小丽不要说了,推开门走进来。
终失我爱正文第1章一个人的爱情(7)
谭小应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伍良浩走到床边,伸手拭了拭她的额头,烧似乎已经退了。
“伍良浩,”谭小应的声音太小,伍良浩把头凑过去听:“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说小五死了,把他的骨灰放在一个花盆里。”
伍良浩用身体挡住谭小应的目光,手在背后偷偷地示意小丽把花盆藏起来,轻声劝慰说:“梦是反的,小五一定是快来了。”
小丽把花盆抱在胸前,背对着谭小丽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刚腾出一只手去开门,不防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只听“砰”的一声,花盆掉在地上,碎了。
方姝敏一推开门就听见“砰”的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刚想说什么,却感觉病房里气氛诡异。
伍良浩、谭小应和小丽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灰土,然后伍良浩和小丽神色紧张地望向谭小应,谭小应的身子往后一倒。
谭小应倒在床上,全身无力,心里却异常清醒。刚才迷迷糊糊地,隐约听见小丽说过小五死了,还以为只是在做梦。
“砰”的一声,梦碎了。
谭小应只觉得脑子里空茫茫一片,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嘈杂一片,仿佛有人在叫她,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心里满是水,却怎么也流不出。
伍良浩被谭小应的反应吓住了,抱住谭小应使劲摇晃,叫着她的名字,谭小应毫无反应。
小丽扑过去大哭:“小应姐,小应姐……”
方姝敏也急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往前走两走,又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盐水再次挂起来,里面加了安定,谭小应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伍良浩松了一口气,怜惜地望着她。她知道了。如果她大哭大闹,竭斯底里,他都可以理解,但是她什么都不说,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小丽碰碰伍良浩,示意方姝敏还在等他。
方姝敏冷眼看着伍良浩的一举一动,心里充满悲哀和怜悯。自始至终,他没有朝她看一眼,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锁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在刚刚过去的半天里,她对他的担心超越了对他的恨,方姝敏悲悯地想,明知伍良浩是一团火,一团只为照亮谭小应的火,她也愿意做一只飞蛾,投身而去呢。哪怕他为保护谭小应,挡住刺向她的剑,她也愿意站在最前面挡住他,即使三个人都会死。
伍良浩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去面对方姝敏,事实上他一颗心全在谭小应身上,无暇顾及其它。然而此刻,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参透了生死的清澈和宁静。这种神态下的方姝敏和早上那个歇斯底里的方姝敏截然不同,这让他心里深深愧疚——事实上,昨天他还在她的床上。
方姝敏淡淡一笑,说:“谭小姐看起来的确不大好。我已经跟伍伯父打过电话了,推迟我们的婚期。我想这样比较好。”
伍良浩不知说什么好。他对不起方姝敏,不知道她下一步意欲何为,只觉得此刻的方姝敏比早上更可怕。她主动推迟了婚期,她什么都知道,而且,什么都先他一步,让他无可挑剔,无话可说。
小丽拿来扫帚,把碎片挑出来,然后把灰土扫在一起,用手捧起来,放在一张报纸上,包好后走了出去。
方姝敏打电话叫了餐。一会儿,小丽带着一只新花盆走了进来,花盆里栽着一株仙人掌。
饭送来了,三人默默的吃饭,谭小应仍然昏睡着。
默默地吃完饭,小丽收拾了,方姝敏在一边坐着,不说话,也不走。
小丽察言观看,对伍良浩说:“伍先生,你和方小姐有事就先走吧,这里有我照看着,没事的,再说还有医生呢。”
伍良浩看着谭小应的沉睡的脸不说话。
方姝敏说:“我没事,就在这儿陪陪谭小姐吧。”转过头对伍良浩说:“我已打电话让于社长负责处理社里的事情。你放心吧。”
伍良浩想,这就是她的主意,她是打算跟他泡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伍良浩站起来朝门外走,方姝敏立即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前,伍良浩说:“我上卫生间。”
方姝敏一言不发地推开了女卫生间的门。
伍良浩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心里越发乱了。谭小应的处境很危险,小五的死讯不知她能否承受得得,即使承受住了,还有人对她虎视眈眈。方姝敏看来是打算在这里陪着他了,他已经在感情上对不住她了,没有必要让她再趟进这趟浑水。还有小丽,她也是无辜的。伍良浩心知凶手一定心狠手辣,他不在乎他会为谭小应受伤,如果凶手一定要杀谭小应,那么必须先杀了他。可方姝敏和小丽,他不能眼看着她们涉险,必须让她们走开。
方姝敏在卫生间门口等他。
“姝敏,你还是回去吧。”
“那你呢?”
“我在这儿陪陪她。你和小丽,你们都走吧。”
“让小丽走吧,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方姝敏依然微笑着对他说,“我们有婚约的,不是吗?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和你在一起照顾她。”
这不像是方姝敏的作风。伍良浩心里想,今天早上他那样对待她,可现在看来,她却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伍良浩却想不出来。
“敏敏,”伍良浩扶着她的肩,真诚地说:“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你不知道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最不能要的就是这三个字吗?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对我说对不起。我宁愿你对得起我。”
“对不起,我怕我无法做到了。”
“你想对得起谭小应,可她知道吗?她在乎吗?你值得吗?”方姝敏追问。
“我没有想过这些,也许推迟婚期是对的,也许我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这些天我都无法思考,她无时无刻不在我脑子里,像中了魔一样,我无法控制自己。也许我只是太担心她了。”伍良浩想要表达清楚,却知道自己越说越乱了。
“如果小五回来,你怎么办?”
“小五不会回来了。他死了。”
“你怎么知道?”方姝敏吃了一惊。
“别问了好吗?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远远地离开这里。去公司吧,不要来了。”
方姝敏怔怔地望着他。他知道,他全知道,他知道谭小应深爱着小五,全然不会留意他;他知道有人要杀谭小应,留在她身边很危险,……可他还是选择留下!
走廊那头突然来了很多人,伍良浩和方姝敏望去,两人心里都是一惊。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刘一飞。
小丽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坐在床边,忍不住把印章拿出来把玩。“小五王八蛋”,什么人用这样一句骂人的话做印章呢,也许这只是一个小玩意儿,看那玉石光滑圆润,倒真像是被人时时刻刻捏在手里抚玩。
那个曾庆俊真是粗鲁。小丽想起他用手指勾起她的领口,把印章往她乳间塞的样子,不禁脸绯红。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叫她不要忘了,他是曾庆俊。
小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有人站到她的身边才猛然惊醒。屋里早进来了七八个神色冷峻的大汉,把屋子挤得拥挤不堪。
“你们……你们……”小丽结结巴巴地说,起身站起来。
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人走到小应身边,轻轻地唤她“嫂子”。
“她睡着了……你们是什么人?”小丽心里在隐约猜到他们的身份,有点瑟瑟发抖。
那个中年人抬起头看她。小丽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把剑一样闪着光向她射来,然后,那剑停在她胸前不动了。
小丽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那印章正吊在衣服外面。
“你们干什么?”伍良浩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和方姝敏一起赶了过来。
大汉们给伍良浩让了一条路,伍良浩和刘一飞面对面。
“你是太平洋旅行社的经理伍良浩吧,我是刘一飞,谢谢你告诉我谭小姐的下落,我们正到处找她。”刘一飞对伍良浩说。他其貌不扬,不苟言笑时倒有一股凛然的气势,此刻一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到处陪笑脸的包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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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什么?”伍良浩诧异。
刘一飞收起了笑脸,他不会看不出伍良浩脸上的厌恶之色,如今找到了谭小应,他也不打算和他罗嗦。“今天早上你的秘书打电话告诉我谭小姐的地址,看来不是你授意的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刘一飞对手下一示意,一个男人走过去就要抱起谭小丽。
“住手!”伍良浩一步蹿过去拉住他,对刘一飞说:“你们要干什么?!”方姝敏忙跟着他进来,站在他身边。
“我们要带她回四川,她是我们的董事长夫人。”
“我不知道什么夫人,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是谭小应的朋友,谁也别想带走她!”伍良浩正气凛然地说。
刘一飞还未说什么,他带来的人中就有一个对他低吼:“你他妈活腻了,少管闲事!”
“嗯……”刘一飞示意手下别乱说话,“天子脚下,别乱撒野。”
这时又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进来,俯在刘一飞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一说完,刘一飞就笑对伍良浩说:“原来是太平洋集团的二公子,真是幸会幸会。我是成尧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刘一飞,太平洋集团可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呢,想不到在这里和二公子碰面。二公子年少有为,真是英雄出少年哪……”说着朝伍良浩伸出手来。
方姝敏示意伍良浩跟他握手,伍良浩敌视着他,不情愿地伸出手去。
方姝敏趁机说:“我们也想不到在这里碰见刘董事长。我们不知道谭小姐的身份,让她在这里受委屈了。本来您来接她,我们不该拦着,但谭小姐正在病中,不宜移动。我看这件事还是等谭小姐病好些了再说,您觉得怎么样?”
“你是……”
“我姓方,是伍良浩的未婚妻,也是谭小姐的朋友。”方姝敏说。
刘一飞略停了停。其实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告诉了刘一飞两个消息,一是伍良浩的身份,另一个是医院里有便衣警察,他们的目标正是谭小应。刘一飞摸不着底,心知强行带走谭小应是不可能的了。听了方姝敏的话正好顺坡下驴,于是一笑,忙附和道:“对对,方小姐说得对,到底是女人心细,我们这些大老粗,竟都疏乎了。那这样,我们就等谭小姐好一些了再说。”
“那就请刘先生先请回吧,病人需要安静。”刘姝敏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刘一飞的目光从沉睡着的谭小应脸上扫过,伍细地看了一眼方姝敏,这个女人令她印象深刻,然后是伍良浩和小丽,“那好,那就有劳各位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着,带着人走了出去,屋子里顿时空旷下来。
“哎哟!”小丽吓得呆了半天,这时才敢叫出声来。
三个人面面觑地对视了半天,病房的观察窗口不时有人朝里边窥望,那是刘一飞留下的人。
“报警吧?”小丽又向伍良浩提议。
“现在人家也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们要接走谭小应是在情在理的。”方姝敏望着伍良浩说,“反倒是我们,如果谭小应醒来,愿意跟他们走的话,我们也留不住。”
“那怎么行?”小丽急了,“那个刘一飞我一看就恶心,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一个个跟狼似的,小应姐落在他们手里……”
“放心吧,她不会跟刘一飞走的。”伍良浩记得,谭小应跟他说过,刘一飞就是想杀她和小五的人。
谭小应醒了已有三天了,她的烧已经退了,但每天都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任凭伍良浩他们磨破了嘴,她好歹不说一句话,只是手握着那方印章,目光呆滞地看着某一点。
刘一飞每天都来。谭小应对任何人都视而不见,对谁的话都置若罔闻,刘一飞每次都无功而返。尽管他很客气,但方姝敏感觉到,他的耐心快用尽了。
方姝敏让小丽回家去。这几天他们吃住都在医院,担心谭小应想不开,半分钟也不让她一个人独处。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三个人都有些憔悴。
伍良浩对方姝敏说:“你也累了,回去补个觉吧,我一个人能行。”
方姝敏看了看门口,对伍良浩说:“看来,刘一飞快要忍不住了。也许就在这两天。”
伍良浩看看谭小应,她举着印章翻来覆去地看。“她的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要是老这样,刘一飞会不会强行把她带走……”
这几天,他对方姝敏的认识又多了一层,没想到她会如此镇静地面对这件事——本来认识三年多,他认为他已足够了解她了,但这决他仍对她刮目相看。潜意识里,他已把她当成了同舟共济的朋友。
“不会让他强行带走的。”方姝敏肯定地说:“谭小应正在被北京警方监控。”
伍良浩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如此镇静。
“除了我们,警方和刘一飞可能都还不知道李成尧已经死了,暂时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这是一个秘密,除非谭小应完全清醒过来,谁也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伍良浩和小丽赞同的点头。
“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要照顾好谭小应,她受了刺激,憋在心里,一天不哭出来,一天不会好。我们也不要跟刘一飞翻脸,激怒了他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终失我爱正文第2章两个人的纠缠(1)
谭小应翻看着手里的印章。那是她送给小五的唯一一件礼物,却是为了骂他。
他太纵容她了。她要什么,他都一一满足,从不说半个不字。从英国回来后,他们一直住在听涛小居,她每天的事情就是给他找麻烦。一个人到处乱逛,千方百计甩掉李成尧派来跟着她的人,故意到一些偏僻的地方,呆到很晚也不回去,她知道他会找她的。每次看到李成尧气急败坏地找到她,她都忍不住笑——她最爱看他生气的表情,让她觉得很解气。后来小五就不让她出门了,只能在听涛小居里活动。于是李成尧每次回来都会发现有新的变化,她在听涛小居里不断地折腾,开始还局限于室内,有一天,她竟让人把听涛小居周围那些合抱粗细的树通通砍掉,种上蔷薇。那些树都有很长的历史了,长得枝繁叶茂。李成尧一直很喜欢那些树,但他依了她,并没有一言阻止。好在那些树太难砍,李成尧也并没有生气,她的兴趣维持了半天,就意兴阑珊了,整天躺在床上睡觉。李成尧怕她闷,给她买回来各种宠物,这的确让她快乐了几天——她让那只宠物狗学游泳,游了一整天不让它上岸,生生给累死了;不停地给金鱼喂鱼,不到半天,那些鱼就肚子朝天地浮在了鱼缸里……有一天李成尧回来,看见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给猫梳辫子。猫已被打过麻药,谭小应怕它疼,打了很多很多,事实上那只全身梳满了辫子的猫再也没有醒来过。谭小应就这么梳了又拆,拆了又梳,弄了一整夜,满屋都是猫毛。
早上,保姆进来收拾屋子,一边清理房间一边小声咕囔着:“当心遭报应……”
“我已经遭报应了。”谭小应懒懒地接口,“每天被关在这里,连只猫都不如,它还能跑出去呢,我连出去都不行。它早死了那是它的福气!”
晚上,李成尧送给她一只带有全球定位系统的手机:“24小时开机,我的电话必须接,能保证吗?”
谭小应又惊又喜地接过来,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门?”
“不许甩掉曾庆俊。”
“我保证我保证。”谭小应乐坏了。
她保证不再玩那些低级幼稚的把戏了,她不再跟他玩失踪的游戏了,她知道她被他拽在手里,除非他放手,否则她是跑不掉的。
他为什么不放手呢,他明知道她不爱他,她恨他。这个问题让谭小应百思不得其解。他有那么多的女人,比她更漂亮、更年轻的,他都唾手可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谭小应愤愤地问他为什么他偏要把她抓得牢牢地不放呢?
“也许是上辈子我欠你的吧。”李成尧懒懒地说。
“是我欠了你的吧。”谭小应冷冷地说,“这辈子都得以身抵债。”
李成尧笑问:“那我求之不得,这可是你说的啊。”
谭小应起身就走,懒得理他。冷不防被他拉得跌倒在他身上,李成尧紧紧抱着她,炽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脸上:“应儿,我们结婚吧。”
此时已是谭小应历经一年半,跑遍了世界各地回来之后。自从她可以出门,她便一张机票回了英国。24小时开机、接他的每一个电话、不忘了带上她的跟班——曾庆俊,她没有违约,只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谭小应忍不住思乡之情,在外面呆得不想呆了,才怏怏地回来。在外面虽然锦衣美食,繁华热闹,但每当夜深人静,她都觉得特别孤独,常把曾庆俊叫起来一起喝酒。曾庆俊是李成尧可靠的部下,从她跟了李成尧之后,他便被派到她身边保护她。她在英国三年,他就任了她三年的保镖兼出气筒,把曾庆俊快闷死了。回国之后没几天,居然又让他跟着谭小应,又是一年多。曾庆俊对谭小应言听计从,她让他往东她决不往西,让他站着他决不坐下,两人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谭小应喝醉之后就开始骂李成尧,让他下地狱,下辈子变猪,她骂死他;变鸟,她一枪打死他;变马,她骑死他;变蚂蚁,她一指头捺死他……曾庆俊酒品好,喝醉了从不说话,也不乱动,只静静坐着,睁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陪着她的时候比李成尧多得多,朝夕相处,谭小应虽然知道他是李成尧的心腹,也从不防他。
曾庆俊每天打一次电话,汇报谭小应的行踪。如果超过了24小时,五哥便会打电话来询问,顺便安抚曾庆俊,告诉他他会照顾好他的亲人,让他放心。
五哥从来待他不薄,以前救过他的命。让他来照顾谭小应时,他很不开心,他希望能陪在李成尧身边,同生共死,然而五哥对他说:“你代替我照顾她,对她要象对我一样。我相信你。”曾庆俊从此不再怀疑谭小应在五哥心中的份量。尽管那时谭小尽还只是一个青涩的毛丫头,虽然长得漂亮,离倾国倾城还差了那么一点,但她仍牢牢抓住了五哥的心。
在英国读书时,李成尧经常会飞过来看她,每一次她都很不高兴,爱理不理的,甚至锁上卧室门,把李成尧关在外面。曾庆俊很为她担心,激怒了五哥的人从没有好下场。可是李成尧不生气,仿佛他放下一切事务飞来英国就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曾庆俊曾经劝说谭小应接受五哥,谭小应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一句硬邦邦地话已扔了过来:“哪个女人会爱上强奸她的人?”
“强奸犯会让你来英国读书?强奸犯会这么这个月一次地大老远跑来看你?强奸犯会让你把他锁在外面睡沙发?”曾庆俊为五哥不值。
“谁愿意来英国了,我在家读得好好的;谁稀罕他来看我,我巴不得飞机出事把他摔死;这是我的家,让他睡沙发已经不错了!”谭小应鄙夷地说。
“你别忘了,那一次是你主动去求的五哥。”曾庆俊冷冷地提醒。
“是你们的圈套!你们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东西!”谭小应彻底被激怒了,又哭又骂。此刻,曾应俊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女人一哭起来就没打算再讲理了,更何况他们的确是没理,李成尧对她的确用了一些手段。
李成尧第一次见她就很喜欢她。他信佛,第一次相遇时在青云寺的解签处相遇,他们两人手里拿着的签上都写着“不如怜取眼前人”。
谭小应的妈妈原来在街上摆小吃摊,前几天病了,老也不见好。谭妈妈心疼钱,不肯上医院,只让谭小应上青云寺拜拜菩萨,顺便求支签看看凶吉。哪知求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跟生病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谭小应便想找师傅解一解。
“解一支签十元。”解签的和尚说。
“十元呀!那我不解了。”谭小应一听,心说十块钱还不如去抓药呢,谁听你乱七八糟的胡说,拿了签便走。一转身就看见旁边一个男人拿着签对她莫名其妙的笑:“笑什么,没见过穷人么。”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的签和你一样。”
“那又怎么了,有多少筒签就有多少枝一样的,你以为这是国宝,独一无二呀。制签厂里还有成百上千的呢。”谭小应心情不好,再加上这枝签也不好,“不如怜取眼前人”,这个男人像是在占她的便宜。
“好个尖牙利嘴的小姑娘。”
“要你管。”谭小应抽身就走。
“五哥……”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一大把了的人叫那个跟她说话的男人。谭小应一边诧异一边走了。
谭小应没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个被叫做五哥的男人再次相见。她的妈妈被确诊为乳腺癌,需要马上动手术,可是她没有钱。爸爸早死,妈妈一个人带着她,供她读书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有什么积蓄。借遍了街坊邻居,好不容易凑到一万元,可这离手术费还差得远哪。
这时,邻居德子找到了她,对她说有一个有钱人可以借钱给她。谭小应本来很看不起德子,他是街上的小混混,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务正务,见了小应就嘻皮笑脸地凑过来搭讪,小丽从没好脸色给他。可如今正是求人的时候,德子肯不计前嫌帮忙找人借钱给她,让她很感动。
“谢谢你,德子哥。”她说:“麻烦你转告你的朋友,我以后一定会还他的,请他相信我。”
“你们还是面谈吧,我替你约他。”德子难得一次没有露出那副痞相,闷声闷气地说:“谭小应,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没有,是我以前误解了你。”
“你没有误解我。我去给他打电话。你以后不要恨我。”德子没头没脑的说完,勾着脑袋走了。
晚上德子带着谭小应去找那个肯借钱给她的贵人,坐车租车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一片很大的树林里,又在树林里走了一段时间,才到了一栋别墅跟前,那就是听涛小居。
谭小应看到那个男人觉得尴尬,她没忘几天前她是怎么奚落他的,希望他不要记得她才好。
这边德子已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五哥。”
谭小应跟着他叫了一声五哥。
“嗯。”李成尧大剌剌地受了礼,对德子说:“你叫德子?跟着马云龙的吧?以后就跟着陈健吧。去吧。”
李成尧说一句德子应一句,说完之后,笑容满面,逼着手走出去。谭小应见德子走了,心里急了,她的事还没说呢,他怎么就走了,人家还会借钱给她吗?
谭小应看着德子走出门,转过头来,李成尧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五哥……”谭小应只好自己说:“打扰了。德子哥说……”
“不如怜取眼前人。”李成尧含笑说。
他还记得!谭小应的脸红了。
“坐这儿来。”李成尧拍拍身边的沙发。
“不不,我还是站着说好了,我希望您借我一笔钱,我以后会还的……”
“不用还。”李成尧走过来站在她跟前。
“不用还?”谭小应抬头惊讶地说。
“德子没跟你说吗?”李成尧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她脑后。谭小应觉得头皮一紧,马尾辫已披散了下来,谭小应呆呆地:“你解我头发干嘛?”
下一秒,她的唇已被封住。谭小应瞪大眼睛,这,这好像是在接吻吧?他怎么能这样!谭小应赶紧伸手推他,哪里推得动。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逗弄她的舌头,谭小应快喘不过气来了。突然身子一轻,谭小应反射地抱住他的脖子——她已被他横抱起来。
“干什么,放我下来。”谭小应惊叫。
他不但没有放她下来,反而朝楼上走去。“德子没跟你说吗,你妈妈的医药费我全部负责,但你得陪我一年。”
“什么?!他没有跟我说,你放我下来,我不同意!”
李成尧一直把她抱进卧室,才把她放下来:“你来了就表示你同意了。”
“我不知道这个条件!我是要借钱,不是卖身!”谭小应说着就往外跑,李成尧看似随随便便一抓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进了我房间的女人还没有这样出去过。”
“你去死吧,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要你的钱,你放开,你放开!”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刚才你不是还叫我五哥吗。”李成尧脸上挂着气定神闲的笑。
“五哥了不起呀,五哥就能强人所难了?五哥……”谭小应想到什么,吃惊地拿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她不是没听说过五哥。德子常常在她面前说五哥是他们的大哥,多么多么厉害,心狠手辣,智谋双全,夸得跟神似的。谭小应经常是敷衍地听着,那是跟自己无关的事,距她的生活太遥远,**的天下,哪里还会有黑社会——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做着风花雪月的梦的小姑娘。
然而今天,那个五哥就站在她面前,比她想象中的年轻,看起来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凶神恶煞。但她一点都不怀疑他就是传说中的五哥——她正在一件一件地给她脱衣服。
“不要,不要……”谭小应哭着说。
李成尧慢慢把她推倒在床上。
李成尧并没有限制谭小应的自由。她白天上学、照顾妈妈,晚上会有人把她接回听涛小居。
听涛小居的佣人对她保持足够的距离,尽管这样,谭小应在他们面前仍觉得羞辱。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她是被李成尧包养的情妇,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谭小应很少看见他们,这让她心里多少好过些。但是她很快知道他们随处都在。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露天游泳池边自言自语:“假模假样的,还不如一个池塘呢。”结果第二天再来时,游泳池正在被改造成池塘。谭小应问李成尧好好的游泳池为什么要拆掉,李成尧说:“你不是想要一个池塘么。”谭小应吓了一跳,她明明记得当时就她一个人。
李成尧并不是每夜都在,更多的时候是在半夜把她弄醒。谭小应猜测他应该是很忙的。有时他也会在白天找到她,带她去玩,或者去吃饭,出入一些平时谭小应只能远远观望的地方。谭小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坐在那么高级的餐厅里吃饭,有点手足无措,他总是细心地照顾她,既替她解围,又照顾到她的情绪。有时,他会送她一些女孩子们最流行的奢侈品,都是谭小应想买又买不起的东西。
李成尧料定她会很快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必竟,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虚荣,一年之后,怕也赶也赶不走了吧。
终失我爱正文第2章两个人的纠缠(2)
谭妈妈手术的前一天,李成尧正和几个人一起在书房谈话,谭小应突然手持病历像疯子一样闯进来,径直跑到李成尧跟前,把病历往他脸上一摔:“骗子!王八蛋!混蛋!你去死!”说完就扑上来抓李成尧的脸。李成尧措手不及,脸上被抓了几道血印。
旁边的人赶紧上去抓住了她,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个人把她摁在椅子上。
“怎么了,你冲我发那么大的火?”李成尧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来问我!我妈妈根本就没有乳腺癌!”谭小应又气又疼,哭得满脸狼狈。
“那不是好事吗?”李成尧示意刘一飞放了她。
谭小应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我不要你的钱了,我们两清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这个骗子!”谭小应指着屋子里的人,除了李成尧,刚才他们都参与了“镇压”她。“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早晚警察会把你们一锅端!”说完就跑。
那几个人望着李成尧。李成尧呆了一会儿,说:“曾庆俊你去跟着她。把她带回来,别伤了她。”
谭小应边哭边往市区走,曾庆俊慢慢开着车跟在后面。路很长,像她这么走一夜都走不回去。果然,谭小应哭累了,走累了,坐在路边休息。曾庆俊下车来等她。
“谭小应,回去吧。”
谭小应抱着膝盖不说话。
“那那么犟了,五哥对你挺好的。”
谭小应把头扭到一边。
“有多少女人倒贴五哥五哥还不答应呢。你知道李嘉玲吗?就是现在特别红的那个明星,漂亮吧?有气质吧?当初她可是一门心思只爱着五哥,五哥还不是说踹就踹。你倒好,把他脸上抓那么大几个血印子。趁五哥还喜欢你,赶紧去给他说几句软话……算我求你了,回去吧,别看五哥对你挺好,你就拿他当病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从来只有他甩女人,没女人甩他……你不想让你妈没钱治病,疼死吧……”
“我妈根本没得癌症!”
“那不更好吗?你跟五哥一年,他不会亏待你,到时你妈也好了,你书也读了,钱也挣了,再要读书,要就业,都方便。你现在算什么呀,一分钱没有,一技也无,你妈还在医院……你妈什么病?”
“乳腺肿瘤,良性的!”
“那也得治不是,你又没什么损失不是……”
“我要去告他!”
曾庆俊冷笑一声,“你歇歇吧,别没告得了他,反倒把你妈赔进去了,五哥可不是吃素的。”
“你们不讲不讲理了?”谭小应冲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可是痴人说梦呢。”
“讲理呀,怎么不讲。五哥说一年,那就是一年。忍忍吧,五哥也没别的不好,马云龙你知道吧?你要是落在他手里,就你那身板,别说一年,一个月你就活不了了。马云龙是个变态,把女人绑起来用鞭子抽,跟他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手下有个兄弟,他的姐姐被马云龙打疯了……”
谭小应突然想到了德子。他有一个姐姐,挺漂亮的,德子跟了马云龙不久他姐姐就疯了,被关在家里,见了人就往角落躲,口里大喊:“别打我,别打我……”德子一定恨死马云龙了,谭小应心想,怪不得他那么积极把她送给李成尧……
“病历是不是你们动的手脚?”
“这我真不知道。五哥挺喜欢你的,你来之前曾调查过你。不过,我真的不知道病历的事。你今天为这事生气?”
谭小应默认了。
“犯不着。”曾庆俊坐在她身边,劝她:“你又没心上人,他不丑,对你也好,你就当和他谈场恋爱,不是挺好吗?五哥挺不错的,你去打听打听,好多女孩子想跟他好呢。一年之后,你要是还不想跟他,只当是谈恋爱分手了。不是有人说过吗,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五哥说一年,那就是三百六十五天,差不天你也别想走。你要是对着干,吃亏的是你。你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呢,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谭小应又哭了,只是流泪,不说话。
曾庆俊耐心地等她哭完。
谭小应渐渐平静了,但仍抽噎着说:“我妈知道会气死的。”
“人为生活所迫,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不愿做的。”曾庆俊良有感触地说。
“你为什么会进黑社会?你人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份正经工作呢?”
曾庆俊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人好呢?就凭我对你说的几句话?你太幼稚了。我初中毕业就帮爸爸开餐馆,每天辛苦不说,还被人欺负。有一天,有一个人调戏我们店里的女服务员,被我赶了出来,晚上那家伙就带人砸了店子。我和他们打起来,把那个带头的人的头打破了。馆子开不下去,我只有和爸爸一起拿了绳子扁担当棒棒,帮人挑东西。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又遇到那个家伙。那家伙带着人把我和爸爸往死里打……要不是五哥,我和我爸都活不到今天了……”
“所以你就堕落了?”
曾庆俊闻言一笑:“小妹妹,加入黑社会就是堕落?那个差点打死我和爸爸的人,他不‘堕落’,又比我强得了多少?陈建说得好,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陈建是大学生呢,我们有好几个兄弟都是大学生。他说正是因为社会不公平,不合理,所以才会有‘黑社会’这个说法,意思就是不被执政的党派承认的社会。如果我们足够强大,推翻了**,我们就坐天下,那时候,我可就是大官了。”
谭小应被他的白日梦逗乐了:“你们要是强大了,那天理也不容了。”
“这不稀罕,宋江还是土匪呢。如果他们不被招安,历史就得重写。”
“那是小说。”
“也差不多吧。我最讨厌的就是被招安之后了。从看过第一遍之后就再也没看过,只看招安之前,看他们一点点壮大,一个个加入,看得我热血沸腾。招安之后就惨了,一个一个死,一个比一个惨,所以,千万不能被招安……五哥这半年来不知怎么想的,好多赚钱的事都丢开了,看样子是想一门心思做生意,这不就跟招安一样吗?”
“他只有被正法,还想招安呢。”谭小应没好气地说。
“他要是被抓了,除非马上就死,不然,四川的天可要塌半边呢。”
“那可不,被鞭炮炸塌的。”
“他一倒,四川的高层官员得倒一大半。”
谭小应这才听懂了,张着嘴不说话。
这时,远远的有车过来,这条路太僻静,来往的轿车多半是从听涛小区里出来的。
“走吧,有人来了,怕是刘一飞他们要走了。”曾庆俊看着车过来了,站起身拉了谭小应站起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谭小应抽出手,不走。
“别犟了,你犟不过他的。”
“我怕……”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那么凶呢。”曾庆俊替她打开车门,“谈恋爱还会闹矛盾呢,回去好好哄哄他。”
“我不会哄!”谭小应可怜兮兮地说。她已经把曾庆俊当成朋友了。
“阿俊,好了吗?”来的车子里有人探出头来问。
“好了好了,马上回去了。陈哥,你走好。”曾庆俊对说话的人说。
“五哥等着呢。”陈建说着开车走了。
刘一飞的车跟在后面也走远了。
路上,曾庆俊一边开车一边对谭小应说:“回去千万别闹了,五哥的心情一定不好,今天本来是有事请陈建、刘一飞、马云龙三个人来商量事情的,现在陈建和刘一飞走了,马云龙还在,说明马云龙一定不同意五哥的意见。”
“那怎么样?他会杀了马云龙吗?”
“怎么会,他们三人是五哥的心腹大将,号称‘三大金钢’,哪里那么容易就杀。五哥是想和马云龙单独谈。”
“他们商量什么事情呀?”谭小应装作不经意地问。
“五哥想金盆洗手,”曾庆俊撇撇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怎么你觉得不好吗?你不想过正常人过的日子,安静地生活,享受天伦之乐?”
“我也想啊,但这可能吗?打下现在这个局面多不容易,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费了多少力。现在倒好,又退回去了,退得回去吗?就像一堆面粉,加水揉了,搓了,扭成麻花了,下油锅炸了,它还能还原成面粉吗?五哥手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大势力,他才是五哥,要是人散了,势倒了,他也就是李成尧,还是多少人除之而后快的李成尧。”
“反正都是死,就折腾吧。”谭小应无所谓。
“你别隔岸观火,别忘了你现在也是一根线上的蚱蚂。”
“他要是被抓了,我第一个控告他强占民女。”
“他要是被别人杀了呢?”
谭小应鼻子里哼一声,里说杀了不是更好嘛。
“你会比现在更惨。男人都是喜欢炫耀的动物,五哥的位子,五哥的女人,那是多少人觊觎的。所以你还是请菩萨保佑五哥平平安安吧,不要想什么做正经生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
谭小应点点头,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
“如果你害怕,你可以离开呀。或者跟着马云龙,他不是不同意五哥的意见么——你该没有姐姐或妹妹的吧。”
“我不会跟着马云龙的,五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只是担心他。不过我相信五哥会处理好的,五哥不是一般人。”
谭小应在心里冷笑一声。
车子一拐弯,进了听涛小居的大门,马云龙的车子跟他们擦身而过。谭小应又紧张起来:“他该不会杀了我吧。”
“他要杀你我替你挡着。”曾庆俊一拍胸,仗义地说,随即安慰她:“放心吧,五哥不会为难女人的。好好哄哄他,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你告诉我要怎么哄他!”谭小应急得扯他的袖子。
曾庆俊小声对她说:“在床上哄呀,笨女人。”
曾庆俊把谭小应推进门,李成尧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痕让他看起来很狰狞,看不出喜怒。
曾庆俊示意她过去。谭小应低着着走到他旁边,不敢看他的脸。
“你去休息吧。”李成尧对曾庆俊说。曾庆俊答应一声,见谭小应正求助地望着他,朝她使个眼以转身走了。
李成尧不说话,谭小应看着脚尖不敢动。
良久,李成尧说:“怎么这么晚?”
谭小应抬起脸看他不要生气的样子,才说:“我怕你生气。”
李成尧叹了口气,拉她坐在自己腿上,谭小应乖乖地让他抱在怀里。
“以后不许这样。”
谭小应想也许他真的喜欢自己呢,不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打他,他就这样放过她?好吧,姑且忍耐这一年吧。
她扶过李成尧的脸,细看上面的指痕:“还疼吗?”
李成尧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
“指甲里有细菌,我帮你消消毒吧。”
李成尧手臂用力不让她离开,说:“自己说说看,怎么罚你。”
谭小应僵在他怀里,小声说:“我再不这样了。”
“已经这样了。”
李成尧的语调平淡,谭小应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那你也骂我几句,抓我几下?”
“那样的话,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谭小应豁出去了,心里想早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我要你陪我一辈子。”
谭小应差点从他的腿上掉下去。她心里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陪他一年,现在这个人出尔反尔,又要她一辈子,她真是欲哭无泪。
垮下脸,坐直了身子,谭小应冷冰冰地说:“你要是嫌命长,就陪你一辈子好了。”
李成尧哈哈大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谭小应,刚才那个含情脉脉的谭小应真让我受不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含情脉脉了?不要血口喷人!”谭小应从他身上跳起来,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反倒让她一阵阵地恐惧:“不自由,勿宁死!我才不要陪你这个猪猡耗!”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没死呢。”
谭小应气得在客厅里打转转。她真恨不得有一把枪,她一枪崩了他,或是有一把刀,她一刀捅了他。她抱起架子上的古董花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指着李成尧咬牙切齿地说:“小五!我会让你后悔的!”
谭小应日夜盼着李成尧早死,可他倒活得滋润了。
道上的事情李成尧慢慢放手让给了马云龙,他和刘一飞、陈建开了个公司,规规矩矩像模像样地做起了生意。这时,谭小应要放暑假了。
谭小应开始苦恼,她怎么跟妈妈交代呢?妈妈已经回家了,以前她住校,只周末回家。现在她每个周末都在同学家住妈妈已经开始怀疑了。暑假那么长,没有再住同学家的道理。对于那笔钱,谭小应只说是同学捐的——同学们是捐过,可杯水车薪。还好妈妈不知道在医院里究竟花了多少钱。
李成尧有一个星期没露面,再见面时,告诉谭小应,让她去英国读书。
“不行!我妈还病着呢。”
“我会照顾她的,你必须去英国。”
一放暑假,谭小应就被强行送到了英国,谭小应只好对妈妈撒了一个并不高明的谎,称学校有一个去英国交流的名额,她被选上了。谭妈妈非常高兴,并不怀疑。李成尧和曾庆俊陪了她几天,李成尧就回国了,把曾庆俊留下来照顾她。
谭小应慢慢适应了英国的环境,很快学会了用英语交流,一开学,就高高兴兴地和新同学们认识交往。
曾庆俊可没那么好命。他对英语一窍不通,每天除了接送谭小应上学,就是在家看电视,学英语。他家里有娇妻幼子,只能对着照片诉说思念之情。
终失我爱正文第2章两个人的纠缠(3)
这样过了三年。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谭小应的妈妈去世了,李成尧一直瞒着她,让德子找了个声音相似的人冒充谭妈妈给谭小应打电话。谭小应见妈妈每次电话都是哭,以为妈妈思念自己,陪着掉了好多泪。国际长途的信号不是太好,谭小应一点都没有怀疑。
陈建死了,被发现死在自家的游泳池里。陈建的死让李成尧马云龙充满诫备。他们未分道扬镳前就不合,陈建看不惯可云龙的飞扬跋扈,认为他早晚会坏事;马云龙对陈建的横加指责心怀不满,认为陈建做事温吞,是个逆徒。刘一飞常做和事佬。李成尧见两人只是在口头上争争长短,又有刘一飞做调停,并未放在心上。陈建是积极主张脱离黑道的人,公司里很多事都依赖他。陈建一死,让李成尧顿觉失了一条手臂,更让他对远在英国的谭小应的安全担心,因此把她接了回来。李成尧让曾庆俊替陈建的位子,帮他处理一些事情,自己好腾出手来对付马云龙。
李成尧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失去母亲的谭小应,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考虑。马云龙的势力日渐强大,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而他竟然对昔日的手足痛下杀手,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谭小应对妈妈的死充满怀疑。医院的死亡证明里写着癌症晚期,可她压根不相信。她问过德子,德子对此三缄其口,只说对不起她们母女俩。
姐姐被逼疯,陈建被杀,让德子对马云飞恨之入骨。他召集了陈建手下弟兄,找到李成尧要求他主持公道。
“马云龙太猖狂了,五哥,你就忍得下这口气?”听到他们说明来意,一向对马云龙和陈建两个不偏不倚的刘一飞也忍不住说。
“我已不做大哥两三年了。”李成尧说,“再说也没有证据证明就为马云龙做的。”
“大家都是跟五哥这么多年的兄弟,五哥就这样撒手不管吗?”刘一飞说道。
李成尧摆手阻止了刘一飞。再让他说下去,他手下的弟兄就要马上冲出去和马云龙拼命了。
李成尧不肯出面,只让手下跟随他的弟兄听德子调遣,去教训教训马云龙。
就在当夜,传来了马云龙和德子两队人马火拼,被警察一举擒获的消息。李成尧心里马上清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电视里长篇累牍地播放着这个好消息,称此举为全省“剜去了一个毒瘤”,据说籽了此次抓捕甚至出动了军队,如果没有人事先通知警察,是不会有这么万全及时地准备的。
“马云龙做事太冲动,太扎眼,警方只怕早已盯上了他。”刘一飞喟叹地说。
李成尧没有说话。这一次,他也遭到了重创。除了被抓进去的兄弟,其他的大都是收了心想走正道的人,他不会再拉他们下水。如今除了刘一飞的势力未受到任何打击外,三大金刚已去其二,只有刘一飞一枝独秀了。
马云龙在被抓的第二天就在看守所里被杀,李成尧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心情很沉重。人心难测,更何况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他意识到陈建的死另有隐情。
这天晚上,谭小应没睡,她要等李成尧。她知道李成尧每天晚上不论多晚就会来看她,她要问清楚妈妈的死因。
谭小应看见车灯一闪,连忙下楼,李成尧正走进门来。
李成尧看起来很疲倦,看见谭小应,笑了笑,说:“你怎么还没睡?”
谭小应直直地走到他面前:“你告诉我,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谭小应冷静的语气让李成尧意识到今天她是非要问个清楚了,收了笑,沉吟了一会儿说:“德子把我们的事告诉了你妈妈,她吃安眠药自杀了。”
“啊——”,谭小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瘫倒在李成尧怀里。她可以接受妈妈被别人害死,但是她不能接受害死妈妈的就是她自己。
谭小应越想越心痛,哭得声嘶力竭,不能抑止。李成尧静静地抱着她,轻轻地拍她的背。“不要哭了,小应,我会对你好的,连同你妈妈的那一份,一起给你,只要你愿意,你会非常幸福的……”
“不会了,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不会幸福了……”谭小应挣脱他的怀抱,“你是杀害我妈的杀手,她的女儿跟杀她的凶手生活在一起,她会放心吗?”
“她对我有误会。”李成尧说,“也许,我只是不该以那种方式得到你。”
谭小应满脸泪痕地冷笑道:“你是凶手。”
“也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亲人。”
“不是!”谭小应站起来,手指着他冷冷地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仇人!”
谭小应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要离开这里。妈妈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牵挂的人死了,没有什么再可以留住她了。
李成尧看着谭小应拖着行李箱出了房门,走过去紧紧抱住她,激动地说:“不要走!”
“你想怎么样?”谭小应无动于衷地说:“你想杀了我吗?没有关系,如果你实在要我留下就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我也不想让你走。”李成尧不放开她。
谭小应久久地沉默,李成尧不由地放开她,看她的表情。谭小应面无表情地等着他放开。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任何东西,只求你像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爱她的男人一样对我……你为什么不愿意试一试?”
谭小应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远远地离开这里,隐名埋姓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好不好?”
“不好。”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能留下?”
“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了我的魂都不会留下,你可能得到我的骨灰。你要吗?”
李成尧炙热的眼神渐渐冷却下来。这个女人,哪怕他得到她三年,他都未能得到她的心。“你太固执了。”
“那是我最大的优点。”
事到如今,李成尧知道她的离去已成定局。他无法再留住她,她的心不在这里;他也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利用——无欲则刚,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顾及的人,还有什么办法让她屈服?
谭小应回到了原来的家里,环视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心里的悲痛无声击倒了她。妈妈,女儿回来了,你在哪里呀?
谭小应把妈妈的照片和爸爸的遗照放在一起,挂在了墙上。现在,妈妈已经在天堂和爸爸相聚了,他们一定很幸福吧。以前,妈妈拿着爸爸的照片,一坐就是半夜,现在,可以终于可以互诉衷肠了吧!
谭小应将屋子草草打扫了一遍,从上午一直干到下午四点多钟,饿得受不了,才想起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厨房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刚才打扫的时候已经看过了,看来只有出去随便吃一点了,谭小应心里马上恐慌起来,{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她没有钱。
妈妈在时,各种开支由妈妈负责,她只要很少一点零花钱;去英国后,曾庆俊打理她的一切事务,将钱放在她的床头柜里,随她取用,她手里从不缺钱,所以根本没有多少钱的概念。
怎么办?要出去找工作是肯定的,可是今天怎么过?
谭小应坐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今后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借到一笔钱。去找他?这个想法在谭小应脑子里过了一下,就丢到一边了,她再也不想看到他;找曾庆俊?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惜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从英国回来后,她就很少再见到他,偶尔有几回他到听涛小居里来也是来去勿勿很忙碌的样子,手机也早已换号;以前的同学?失去联系那么久了……谭小应把认识的人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朋友。
天渐渐黑了,谭小应走出家门,她想起了德子,也许他能帮她渡过暂时的难关。
德子是个苦命人,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缺少管教,和街上的混混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后来被引荐给马云龙,他还以为找到了一个靠山,姐姐在酒店打工可以不受欺负,谁知是引狼入室,姐姐被强暴,甚至被逼疯。
德子自小和谭小应他们是邻居,谭小应虽然不喜欢他,他却对谭小应很好。每次在街上遇到她,德子总向身边的人介绍说:“这是我妹。别欺负她,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虽然德子还是把她卖了——她知道,他是为了给他姐报仇——可是她还是恨不起他来。如果没有马云龙,他姐姐就不会受欺负,他姐不受欺负,他就不会把她推以李成尧身边。马云飞是吃他的鱼,李成尧是吃马云龙的鱼。
谭小应敲了敲德子的门,没有任何回音。谭小应知道德子的姐姐还在家里,德子请了保姆照顾姐姐,家里不可能没有人,于是她一边敲门一边喊:“德子,德子在家吗?”
屋里没有一点动静。谭小应等了一会儿,失望地走了。
刚走到巷子口,有一个男人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谭小应一惊。那个男人低声对她说:“我们是警察。”他拿出警官证给谭小应看了看,谭小应吓了一跳,那个男人又说:“希望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跟我们来一下。”
谭小应不由自主地跟着男人来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男人将谭小应交给坐在车里的两个人后就走了。
谭小应心里七上八下的,非常害怕。李成尧出事了吗?为什么警察会来找她?她要不要跟警察说清他们俩的关系?……谭小应正胡思乱想,一个中年女警官开口问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谭小应。”
“今年多大了?”
“十九。”
“还在读书吧?”
谭小应抬起头来,那个女警官的口气听起来很和蔼,让她放松下来。“没有。我刚从英国回来。”
“哦。”女警官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几眼,问:“你跟文耀德是什么关系?”
“文耀德?”
“外号德子。”
“哦。”谭小应反应过来。老叫他德子,都忘记他的大名了。“我们是邻居。”
“你最近见过他吗?”
“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
谭小应认真地想了一想:“我好久没见过他了,我在英国三年没有回来,回来之后知道妈妈死了……”谭小应的心里一痛,声音硬住了。
女警官没有再逼问她,低声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女警官待她平静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见到他,不要惊动他,马上通知我们好吗?要注意自身安全,德子是个很危险的人物。”[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怎么了?”
“他从看守所里逃走了。”
谭小应似懂非懂地下了车,这些天,她沉浸在失母的悲痛里,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德子会被警察追捕,她一点都不奇怪。谭小应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对女警官问:“那他姐姐呢?”
“她姐姐前两年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
“哦。你们……”谭小应猛地住了嘴,朝女警官笑笑,女警官也对她笑了笑。
这一条路也断了。谭小应漫无目的地逛了一转,只好饿着肚子朝家里走。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谭小应以为是刚才的警察,直到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曾庆俊。
谭小应高兴得跳起来,“哎呀阿俊,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曾庆俊微笑着看着她,“很想我吗?”
“当然!”谭小应打开门,让他进来,“我刚才还想到你呢,又不知道怎么找到你,可巧你就找来了!你能借我一些钱吗?”
“原来是想我的钱。”曾庆俊一边假装不满地说,一边伸手掏出钱包,“没见过你这样的啊,人家送你值钱的东西你给人家当面摔回去,现在倒找我借钱了。”
谭小应把脸一板:“是不是他叫你来的?”
“不是不是,”曾庆俊把钱塞给她,连忙撇清说,“不管怎么说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我来看看你还非得他同意呀。”
谭小应接过钱,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喜笑颜开地一张张数了起来,边数边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钱这么好。”
“你这是自讨苦吃。”
谭小应数着数着数忘了,瞪他一眼:“你要是再提这些,我就没你这个朋友!”
“有你这样借钱的吗,我怎么觉得是我在找你借钱呀。”
谭小应笑笑,“一共四千三百块,我以后还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不过,不用还的钱我可是借怕了。”
曾庆俊点点头。问她:“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从小到大不都住在这里吗?走吧,我饿坏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呢。”谭小应拖着曾庆俊就走。
“先说好啊,我可把钱全给你了,你请客。”
“好啊好啊。”
终失我爱正文第2章两个人的纠缠(4)
谭小应带曾庆俊来到了家门口不远的一家小餐馆,简单地点了几个菜,给曾庆俊要了两瓶啤酒。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些钱可得省得点花。不一会儿,饭菜上齐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每次见你都忙忙碌碌的,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唉!”曾庆俊未开言,先叹气。“五哥让我在公司里做。我根本什么都不管,怎么办……乱七八糟的,听他们开会听得头都大了……”
谭小应能想像出来曾应俊坐在会议室无聊的样子,安慰他说:“你也别太着急,你刚接手不久,自然不懂,等你慢慢入了门就好了。你刚去英国的时候不也觉得英语叽哩咕噜地你学不会吗?现在你不也说得挺有嘛。”
曾庆俊苦恼地笑笑,说:“我根本……就不想弄这个……”
“你只想做你的麻花。”谭小应打趣道。
曾庆俊想起自己当初说话的话,也忍不住笑:“可不,我觉得我还是做麻花合适。”
“可是你的家人呢,你不为他们想想?”
“是呀,”曾庆俊说:“我也只能努力的试一试,我老婆知道我在公司上班,特别高兴。”说起家人,曾庆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们是我的动力。”
“那,为你的家人干一杯,祝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谭小应用饭碗和曾庆俊的酒杯碰了一下,扒了一大口饭。
曾庆俊看着谭小应的笑容,若有所思地说:“你不想成为五哥的动力吗?他都为你做了那么多。”
“那你是为他做说客来了?”谭小应闻言冷下了脸。
“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来关心你。”曾庆俊连忙说,“当然,如果我能为五哥做点什么的话就更好。”
“你挺是挺诚实。”谭小应白了他一眼,接着吃饭,“不过我真的不愿再看到他,他就像一场噩梦。”
“你知道你的噩梦从你走后都在干什么吗?他一整天都坐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着两支竹签,”曾庆俊紧盯着谭小应的脸,“你知道那两支竹签吗?”
“我不知道,他看一年都与我没有关系。”谭小应没好气地说。她当然记得那两支该死的竹签。如果不是那两支一样的竹签,她就不会惹到什么黑道大哥头上。
“五哥很信佛,他说是佛祖让他遇到了你。”
谭小应在心里冷笑。一个尽干坏事的人居然信佛,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你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他现在正处在一个岔路口上,是重操旧业,还是洗掉污点,重新做人。本来,入了黑道,就难再回头了,五哥做了很多努力。你一走,他真的没有什么动力了。”
“本来就已经是麻花了,他想变成面粉;已经是一张墨迹斑斑的纸,还能重新变白?他不需要任何动力,你也不要再说了,你明明就是他的说客!”谭小应推开饭碗,站起来就走,“我吃好了,我走了!”
“谭小应!”曾庆俊也站起来,语气严厉地大声说:“拜托你好好想一想,你放下成见好好想想,他到底对你怎么样!”
吃饭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谭小应不想引人注目,低头快步走了。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是的归人,行色匆匆;有的是一家子,其乐融融;有的是情侣,甜甜蜜蜜。谭小应感到深深的孤独。最后的朋友——如果曾庆俊真能算是她的一个朋友的话——也得罪了。现在她真正是孤家寡人了。昨天,她还呆在听涛小居那个舒适的窝里,等着李成尧回来,今天,她已无人可等。
谭小应看着街景,慢慢地走回家去。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回去的了。母亲用生命给她换来了自由,她要证明给妈妈看,她不是贪恋舒适的金丝雀。
谭小应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坏了,曾庆俊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了,我还没有付帐。”
曾庆俊本来吃完了饭就想走的,但是老板不让,又刷不了卡,弄得吃饭的人都望着他。曾庆俊只好打电话让朋友来付帐,自己坐在那里等。
谭小应匆匆地跑来,看见曾庆俊还坐在那里,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连忙付了钱,拉了曾庆俊出来:“对不起,我忘了,我是真忘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曾庆俊扳着脸。
“没有没有,你是我的财神爷,我怎么敢。”谭小应陪着笑脸。
“别的没学着,说一不二倒学了个十足十,明知我没钱了,还一走了之,故意让人看我笑话不是?”
谭小应知道曾庆俊生气是假的,要不然他早就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不是来了嘛,我一想起来就赶紧来了,你看我跑得这一头汗。”谭小应嘻嘻笑着,“您老人家气撒够了没有?生气容易上火,内分沁失调……”
曾庆俊看着谭小应的笑容出了神,心想,也许她离开李成尧是对的。他的印象中,谭小应在李成尧面前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开过玩笑,她总是板着脸。他也从未见到李成尧对哪个女人像对谭小应一样耐心容忍过,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然而这一切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分手对于两人来说,也许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我送你回去吧。”曾庆俊说。
“不生气了?”
“都被你气糊涂了!长这么大,我还没吃过白食呢,今天让人家那样看我!可怜我一世英名啊……”
谭小应哈哈大笑,两人朝谭小应的家走去。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找份工作吧,然后呢,再好好谈一次恋爱。”谭小应一边走一边憧憬,“我都十九了,连初恋都没有过。在英国的时候,查理明明对我有意思的,可惜被你棒打鸳鸯。”
曾庆俊说:“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那还是个小毛孩子呢!”
“小毛孩子怎么啦,小毛孩子的感情才纯真呢。再说他跟我同岁,也不算小了。只是我的心境比他们老多了。”谭小应自嘲地笑笑。“我真想再过一次十五岁,我一定好好谈一次恋爱,暗恋也行……”
谭小应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空:“真是白白错过了最美的四年,我都老了。”
“小姑娘,你这是在讥讽我快入土了吗?”曾庆俊假装恼火地说:“我可比你大十岁,都没说老呢。”
谭小应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是说我的心老了呀,跟着那个人哪,我的心简单度日如年。”
“可是他对你的好我们有目共睹。”曾庆俊静静地说。
“也许是我太小了吧,我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如果他真认为是佛祖把我送到他身边,他为什么不等我长大,为什么不让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他呢?……”
曾庆俊想了想,没说话。
“我的妈妈是被气死的……”谭小应的泪流下来。
两人默默走到了门前。曾庆俊说:“好好休息,不要太伤心了。你妈妈看见你这么伤心会难过的。太晚了,我不进去了,有事要打电话给我,记得我这个朋友。”曾庆俊在一张纸上写下了电话号码递给她:“明天去买一个手机,联系起来方便一些。”
谭小应忍不住抱了抱他。他说他是她的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呢。
曾庆俊看她进了门,朝巷子口走去,没走几步,面前闪出一个人,目光喷火的看着他。
“五哥……”曾庆俊惊讶地叫道,“你……”
话未说完,他肚子上已挨了重重一拳,打得他头昏目眩,直不起腰。
“五哥,你误会了……”曾庆俊知道自己要是不赶紧说清楚谭小应为什么抱他,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看来我真是误会你了。”李成尧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她把我当成她的朋友……”曾庆俊忍着疼痛跟着李成尧后面解释,“她没有钱,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她没有朋友,没有人照顾她……”
“你不是她的朋友吗?你不是在照顾她吗?”李成尧猛的转过身来,低声吼道:“我真是看走了眼了曾庆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不如派一只狗跟在她身边!”
“不,我没有对不起你,我照顾她是因为,你吩咐过我‘象对我一样对她’。我怎样对你,就怎样对她。”
曾庆俊坦坦荡荡的一番话让李成尧的火不由慢慢熄灭了。他远远地看了看谭小应的屋子,里面的灯光显得那么安静平和。
李成尧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谭小应把爸爸和妈妈的照片放在枕头两边,躺了下去。“爸爸妈妈,让我在梦里和你们团聚吧。”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分不清是太悲伤还是太兴奋。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她遇到了李成尧,她平静的生活便被完全打乱了。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曾幻想过爱情,想象着一个男孩子给予她那么多的爱,让她象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春天,他们一起去郊外踏青,夏夜里吹着晚风数星星,秋天里在落叶如雨的林间漫步,冬天里一起堆个雪人……可她连初恋都还未还得及开始,幻想就被现实打碎了。李成尧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哪怕他为了她做得再多,谭小应也不会被感动。因为他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就是征服她。
她也唯有那么一点傲骨与他抗争,不让他征服。
她曾以为除非他死,她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可是她没有料到,他没有死,妈妈却死了。如果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当初会不会低下她高傲的头,去迁就他?妈妈,她是宁愿自己的女儿背叛她,也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的吧。
德子为什么要告诉妈妈真相?也许妈妈心里早就有了猜疑,也许是妈妈逼问。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行为已经让妈妈怀疑了,只是一天不证实,妈妈就一天不肯放弃希望。德子的证实让妈妈的希望破灭了。
她要是不去英国就好了,她要是爱上了李成尧就好了……妈妈即使知道自己爱上的不是善良之辈,但只要女儿心甘情愿,她也会祝福的……
枕头无声地呼收了她的泪水,谭小应在哭泣中睡着了。
终失我爱正文第2章两个人的纠缠
曾庆俊仍是奉命每天向李成尧汇报谭小应的情况。
“今天一天都在找工作……”
“去宝华公司应聘,没有文凭,被拒绝了……”
“……今天去应聘经理助理,明天才有结果,她说那个经理色迷迷的看她,通过了她都不想去……”
“吃饭的时候钱包丢了,幸好里面没有多少钱……”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被后面的人一挤,摔在地上,膝盖摔破了……”
“今天一天都在找工作,差点中暑……”
“……”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成尧冷眼看着她四处奔波,他在等她支持不下去的那一天。
“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份端盘子的工作,今天就去上班了,干了一天,估计累惨了,讲电话都有气无力的……”
曾庆俊每回都低着头向李成尧汇报,他不忍看李成尧隐忍的脸色。李成尧想知道更多,但曾庆俊已经帮不了他了。每次的电话谭小应都向他诉一大堆苦,然后对他的询问不耐烦,嫌他像个老妈子。他能把谭小应诉苦的话告诉李成尧吗?除非他想肚子上再挨一拳。曾庆俊在电话里屡次暗示李成尧在等她回头,但谭小应宁愿过那种苦日子,也不想回到李成尧身边,这对李成尧来说是个打击。他要是再把谭小应的苦告诉他——除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谭小应今天打电话让我把她在英国的毕业证书给她送过去,她说常在她们餐馆里吃饭的一个人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
“在那种餐馆里吃饭的哪有什么人会给她介绍好工作。”李成尧淡淡地说,“她就是这么天真。”
“你去过金鑫餐馆?”曾庆俊问了之后又后悔,谭小应告诉过她丢的钱包又找到了,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少;公交公司专程给她道歉了,在她门口等到晚上十点,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他怎么可能不去看她?
“那餐馆的确不怎么样……”曾庆俊讪讪地说:“不过,是个机会,试试就试试吧。”
“我知道了。”李成尧说了一句,却坐着不动。
“她说她放在……”
“我知道。”李成尧打断他的话,“你去忙吧,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不懂就问刘一飞。”
说到刘一飞,曾庆俊想起来:“你真的放心把公司交给刘一飞?”
李成尧最近很少到公司,曾庆俊一直没敢问他。
“阿俊,你说得对,既然入了黑道,就不要想着干干净净出去。”李成尧喝了一口茶,低声说。“是我把我自己看得太高了……”
曾庆俊认真地听着。
“小应的离开让我明白一件事情,我并不是万能的。以前的路,我走得太顺。几乎是我想要什么就能办到什么……”
曾庆俊低头不语。
“陈建死了,马云龙也死了,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弟兄,就剩下你和刘一飞了。你太耿直,不是做大哥的料。”
曾庆俊不由一笑:“是啊,我只想跟着五哥,我也没想当大哥。”
“但是刘一飞想,”李成尧轻轻地说,“但他的影响还不够。杀了我,应该差不多了。”
李成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曾庆俊的心里猛地一震。“那你还把公司交给他?”
“不然怎么办?刘一飞现在势力强大,放眼整个四川,能和他抗衡的几乎没有。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果断,他的年纪毕竟大了。陈建死了,马云龙死了,他还是怕我。为了避嫌,在我面前痛哭滚涕,要把手里的弟兄交给我,自己退出江湖。我能要他的弟兄吗?那不是逼着他马上杀了我吗?”
曾庆俊皱眉:“那五哥打算……”
“倦了。”李成尧摇摇头,“连个女人都留不住,也灰心了。你放心,他刘一飞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不需要我出马,江湖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一代的辉煌已经过去了,自有后来居上者。静观其变吧。”
“五哥,你才三十多岁,正是男人的黄金时期,再出江湖还不是所向披靡?”
“我们这一行最好的年纪是二十到三十岁。刘一飞要是年轻十岁,他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们都老了!”
“五哥看好谁?”
“德子还不错。”
“他不是……”曾庆俊想起来,德子就是请命去教训马云龙的人,后来被警方抓了。
“你也真是太没有野心了,德子出来都两个多月了,现在生意都做了好几笔……他还算沉稳。”
曾庆俊明白,德子就是李成尧培植起来牵制刘一飞的势力。李成尧看似无条件地帮助了德子——把他从警察手里捞出来,介绍人给他认识,生意给他做,哪怕只是李成尧几句话就能办妥的事,德子也会感恩戴德的。他知道机会的重要,有人混一辈子,也终身就只是一个小角色。而识人同样重要,他是忠心待你,还是长成了反咬你一口,都只在一念之间。
伍成尧不会让德子做得太大,刘一飞也不会坐视德子来分他一杯羹。因此,李成尧借口养病,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车子停在路边,李成尧看着餐馆里最后一个客人走了出来,那时已是夜里十点了。他看见谭小应和另一个女孩收拾桌子,拖了地,收拾完了,不一会儿,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走了出来,在门口分了手。谭小应向公用电话亭走去。
她让曾庆俊今天给她把证书送过来,她等了一天了,还没有见他来。该不会是李成尧已经把它扔了吧?
谭小应插上卡,拿下电话,正要拨号,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小应。”
谭小应转过头,李成尧从车里探出头叫她。路灯下,他的脸看起来很苍白,也削瘦了很多。曾庆俊在电话里说他病了,看来是真的了。
“上来陪我坐会儿吧。”
谭小应呆了呆,慢慢拉开车门坐到他旁边,“你好些了吗?”
这句话让李成尧的心里一暖。“好了。”
“哦。”谭小应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黑了,也瘦了,很辛苦吧?”李成尧压着心里的波涛,语气平静地问她。
“还好,刚开始几天觉得很累,现在好多了,只是一回家倒头就睡。”
李成尧闻言发动了车子,朝她的家开去。
“我让曾庆俊帮我找找我在英国的毕业证书……”
李成尧从前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谭小应接过来捏在手里。
“明天就去应聘吗?那个人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
“介绍工作的就是中午跟你说话的那个戴眼镜的人?”
“是啊。”谭小应说,“你中午也来过吗?”
“嗯,路过,见你太忙,没去找你。”
谭小应不知说什么好。车子停在了巷子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两人下了车,朝谭小应的家走去。
“那个人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眼神太虚。袋子里有你的手机和一张信用卡,你用吧。”
“我……我不要……”
“那你就捐出去吧。”
李成尧淡淡地说。
谭小应无语。两人默默走着。
李成尧把谭小应往路中间拉了拉。谭小应想起来,再走一步她就要踩到水坑里了。平时她都很注意路边的这个水坑,今天她心不在焉,忘了避开。
巷子太暗,他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水坑?
谭小应偷眼看他,他的侧脸在时明时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英俊完美。谭小应忽然有点想不通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其实他也是一个很有男子气概的人。
很快就到了家门了,谭小应站在门前磨磨蹭蹭不开门。李成尧等着看她进去,见她老不开门,以为她不愿意他跟着,于是转身就走。
“等等……我的钥匙……落在你车上了……”
李成尧拿了钥匙给她送了过来。这么迷糊,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谭小应开了门,犹犹豫豫地问:“进来坐坐吗?”
李成尧淡淡地说:“你休息吧,我不进去了。再见。”
谭小应哦了一声,关上了门。
李成尧看着她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望了一会儿,轻轻走了。
他们,从此就真的是陌路了。
终失我爱正文第3章是开始但并非从头(1)
离开李成尧的这两个月来,谭小应吃尽了苦头。先是吃饭问题,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胃有那么挑剔,以前在学校吃大锅饭她也觉得蛮香的,可是自从进入李成尧的生活,顿顿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谭小应理所当然的觉得所有的饭菜都是香甜可口的。可是吃了两顿快餐后,她再也不想闻到那种快餐的气味。下馆子是下不起的,曾庆俊借给她的钱花得飞快,不知怎么的就只剩下一半。谭小应每天精打细算,仍是止不住花钱的速度。没办法,谭小应只好等自己饿得受不了了,草草地随便吃两口,打发打发肚子。有时是面包,有时是快餐面,让她觉得特别辛苦。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想起妈妈在时做的饭菜,忍不住哭鼻子。
其次是找工作。从第一次应聘,人家以她没有大学学历为由拒绝了她时,以后应聘时就只找一些没有学历要求的工作。可那些工作不是业务员就是保姆保洁。谭小应去应聘业务员。负责接待的是位大姐,倒是挺亲切的接待了她,给她说了好些鼓励的话,然后又用公司的实例说明这一行是那么有潜力,多么能挣钱,说得天花乱坠,说得谭小应热血沸腾,恨不能马上拿了产品去销售,那位大姐微笑说着:“拿产品可以,但要先交三千块钱押金……”一句话就让谭小应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她不是怕受骗,她是没有钱交押金。保姆的工作她想都不用去想——长这么大,她还没有碰过液化气。还有夜总会里招服务员,待遇丰厚,谭小应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进去试了试,人家让她晚上来上班。晚上谭小应兴冲冲地去了,半晚就忍不住跑出来,她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了。
谭小应四处碰壁,只有打电话找曾庆俊发泄,还不准曾庆俊劝她。她终于知道李成尧那里是多么诱人了。在她饥寒交迫的时候,那里是个多么大的诱惑。她坚决地抵制着回去的想法,安慰自己会挺过来的。
谭小应把一句话写在胶布上,贴在自己的钱包上:“等到明天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她看过《飘》,这是女主人公思嘉的法宝,她借用了。任何苦难都会过去的,说不定明天就会找到工作。只要有了稳定的生活,就会想起今天的思想斗争是多么可笑,她怎么还会想回去呢——他强暴了她,强迫她去了英国,妈妈死时她都未能在她身边……可是在每个疲惫懊恼又孤独的夜里,她又忍不住想起他对她的点点滴滴。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像被藏在金屋里的女人一样,心安理得地过着舒服的日子。李成尧并不丑,年纪也不大,能给她最安逸舒适的生活环境,甚至没有结婚,“如果我要求和他结婚,他也不会拒绝。”谭小应心想。
从夜总会里跑出来的那一晚,她给曾庆俊打电话诉说时,曾庆俊说:“回来吧,从你走后五哥心情一直不好,他很想你。”那一刻,谭小应真有一种马上回到听涛小居的冲动,她扔了电话举手打车,但摸到钱包上的胶布时,她的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等到明天吧,如果明天白天我还想去,再去不迟。”
夜,总是让人容易冲动。
到了第二天,她又满怀希望地去找工作,昨天晚上的想法像黑暗一样被白天的阳光照得无影无踪。
她终于在邻居吴叔叔的帮助下找到了这份在金鑫餐馆端盘子的工作。吴叔叔是个老光棍,对谭小应的妈妈一直有那点意思,但谭妈妈拒绝了他。他也多少知道一点谭小应的事,见她一个人四处奔波,劝她先到他弟弟开的餐馆里打工。谭小应奔走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工作,正在灰心丧气的时候,吴叔叔的关心和建议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至少,她可以一日三餐吃上热乎的饭菜。
端盘子并不是一项技术活儿,只是特别辛苦。谭小应珍惜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她把这看作是新人生的开始。
跟她一样做服务员的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叫李银芬,比谭小应早来几个月。
她长得胖胖嘟嘟的,还每天喜欢吃零食。有一次,谭小应看见李银芬在厨房吃完饭,走过案板时,顺手偷了一根黄瓜。等谭小应洗完了碗走到前面时,李银芬正慌慌张张地把最后一截黄瓜塞进嘴里,用手捂着嘴飞快地嚼着咽了下去。谭小应见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黄瓜好吃吗?”谭小应微笑着问。
“总比没得吃好吧。”李银芬白了她一眼,仗着自己比谭小应早来几天,板着脸说:“不许告诉老板,不然有你好受的。告诉你,我有一个老乡就在城里,他有好多弟兄,老板都不敢惹他!”
谭小应不禁宛尔:“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老板的。只是黄瓜吃得太多也不好,再说你也得洗洗再吃。”
李银芬见她承诺不告诉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家里都是这么吃的……我其实也不是贪吃,我是想减肥。你看你身条多好,穿衣服多好看,你再看看我,”李银芬双手比着自己的腰,“像个水桶一样。所以我每天吃饭就少吃一点,然后吃根黄瓜。”
“哇,你每顿吃三大碗还是少吃的呀?”谭小应取笑道。
“胖人消耗的能量多嘛!”李银芬道,“每一斤肉都要力气驮呢!”
谭小应见她说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很快无话不说,每天忙过了中午一阵,都会有一段比较闲暇的时间。老板和厨师、伙计们打牌,李银芬就拉着谭小应坐在餐厅里聊天。谭小应其实很想睡一会儿,可李银芬不让,李银芬说她太胖,睡多了会越发胖,于是就拉着谭小应也不让她睡,陪自己说话。
李银芬非常健谈,多半时候,谭小应只须不时点个头,嗯嗯两声就行了,李银芬会一直讲下去。
一天,李银芬说着说着忽然碰了碰谭小应,神秘而急促地说:“快看快看!”
谭小应急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看见大街上一个窈窕的背影。
“怎么了?”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老乡的情妇。”李银芬目送着女人走远。
谭小应只记得她说过她有一个老乡在这里,并不记得她说过她老乡的情妇。
“真是命好啊。”李银芬一直看到看不见那女人为止,才说。
谭小应吓了一大跳,不相信地问:“你说谁命好?”
“那个女人呗。我老乡迷她迷得要死,家里的老婆不要了,要跟她结婚,可人家不干,要我老乡包她,一个月一万,一万块呢……”李银芬仍在絮絮叨叨,谭小应心想,真是笑贫不笑娼,真想不到李银芬是这样一个人。
“……我老乡一直没那么多钱包养她,直到最近,发了大财了,他跟着德哥,可挣钱了。德哥现在可是这一块最有势力的人了,他能耐大着呢,进了公安局都能大摇大摆地出来……”
“德哥……进了公安局……”谭小应想想了德子。
“你说的德哥叫什么名字?”
李银芬唱独角戏唱了半天,见谭小应终于有反应了,更兴奋了,卖弄地说:“德哥就是德哥呀,哎呀,你连德哥都不认识呀……现在五哥都要靠边站了,是德哥的天下了,听我老乡说,德哥原来也是跟着五哥的,后来进了一次公安局,出来就自己单干了……”
谭小应知道李银芬的话是吹牛,她不一定见过德哥呢。“你常见你老乡吗?”
“不常见。以前隔三岔五来蹭饭,现在发了,好多天没见了。”
“下回你要是见到他,帮我问问德哥是不是叫文耀德?”
“不用问!”李银芬忽然跳起来,“我想起来,是叫文耀德。老乡以前跟我说过,只是你不提我忘了。你认识他?”
“我们以前是邻居。”
“哇!”李银芬大叫一声,把谭小应吓了一跳。“谭小应,你发了!他现在只要冲你点个头,你就不得了了!你还用在这里端盘子?!”
“端盘子不好吗?”谭小应不知道李银芬喜个什么劲。“我喜欢端盘子。”至少端盘子比德子安全得多,谭小应心想,德子可不是大摇大摆从公安局出来的,他是逃出来的,现在只怕是惊弓之鸟,过不了安身日子。
“谭小应,”李银芬撇撇嘴,“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脸蛋子,有你这么好的身条子,我也会这么说。别把谁当瞎子,现在来吃饭的客人比我一个人时多多了,谁不知道他们冲着你来的呀。”
谭小应听了直乐,“李银芬,我没得罪你吧,干嘛这么恶心我?时间不早了,快准备准备,不然老板娘来了,见我们坐着没动,又要叨叨了。”谭小应打断了她的话,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从没有跟李银芬说过她以前的生活。她已渐渐习惯了现在的日子,生活有了保障,不再多想李成尧。
过了几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每次他都是一个人,点两个小菜,结帐的时候却给她们一百块钱,还要她们不要找了。
李银芬偷偷乐坏了,小餐馆里给小费的不多,多是斤斤计较的,但这个客人不同,每在都来,还每天都给她们不菲的小费。
谭小应不那么乐。虽然她干的时间不长,但也了解到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些打工仔,一块两块都要算清楚,这么大方的还真没见过。既然他很有钱,为什么不到好一点的馆子里去吃?谭小应把疑虑说给李银芬听,李银芬也觉得那个客人不正常。
“你说他是不是爱上你了?”李银芬猜测地说。
谭小应白她一眼:“也许是爱上你了呢。”
“怎么可能,我这么胖!”李银芬还当真了,脸都红了。
“男人可不都喜欢丰满的女人。”
“你还说上瘾了!”李银芬扑过来挠她的痒,“叫你瞎说!”
谭小应赶紧求饶,李银芬可不饶她,仍要抓她的痒。谭小应边躲边说:“老板在睡午觉!”李银芬才含笑住了手,两人仍就坐下来说话。
“你谈过恋爱吗?”李银芬问。
“没有。”谭小应遗憾地说,“真想谈一次恋爱。”
“我也没有。”李银芬说,“我刚喜欢上同村一个人,别人就给他介绍女朋友了。我来这儿之前,他已经结婚了。现在,只怕是孩子都有了。”
“你没跟他表白吗?”
“我这么胖,他不会喜欢的。”李银芬说着眼圈红了。
“不会的。”谭小应肯定地说,“你才十八岁,会瘦下来的,再说你这样子也很好看呀。”
“真的吗?”李银芬笑了一笑,心情好了一点:“你怎么也没有谈过恋爱?你这么漂亮,应该有很多人追。厨房里的小海对你挺有意思的,每天吃饭时都不夹菜,就这么……”李银芬做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谭小应的动作。
谭小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看不上小海。也是的,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厨房配菜打下手,没前途。”
“我倒不是看不上小海,只是没感觉。”谭小应说。
“那你要什么样的感觉?”
“我觉得……应该是……”谭小应思索着,“他应该有一双很有魅力的眼睛,只要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啊,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太玄了吧,”李银芬夸张地说,好奇地问她:“你对那个客人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银芬拿手指一戳谭小尖的额头:“眼高于顶。”
晚上那人又来吃饭,谭小应知道李银芬对他有好感,便让李银芬去照顾他。那天晚上没什么生意,老板早早就回去了,李银芬和那个人一直谈到打烊才走。李银芬含笑把他送到门口,还站着不肯进来。
谭小应拿出拖把开始拖地,取笑她说:“跟着去吧,魂都丢了。”
李银芬这才转过头来,含笑说:“谭小应,我们换个工作吧。”
终失我爱正文第3章是开始但并非从头(2)
“怎么,他看不起端盘子的?”
“他看不看得起算什么呀,”李银芬也加入拖地的行列,“李伟——就是刚才那个人——他说能帮我们找到一份好工作,又轻松,又舒服,工资也比这儿高,一个星期还可以休息两天。”
“我们都是初中毕业,怎么可能找到又轻松又舒服工资又高的工作。”
“真的!他说只要会打字就行,打字很容易学的,几天就学会了。我们试一试吧。”
谭小应含糊地应付着,李银芬却是铁了心,一定要说服谭小应跟她一起辞工,去李伟介绍的公司。还好很快就下班了,谭小应总算脱身了。
第二天,李伟又来了,李银芬马上跑过去跟他咕咕唧唧地说了一阵,又跑过来拉谭小应过去。谭小应拗不过,见老板也不在,坐到了李伟那桌。
“李伟,你再跟她说一遍,我说的她不信。”李银芬对李伟说。
“你叫谭小应是吧?我叫李伟,是九州寻呼台的经理。”李伟说着广州口音的普通话,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着光:“我们那里正在招人,我听李银芬说你们挺想换个工作,看你们俩挺合适的,怎么,你有什么疑"奇"书"网-Q'i's'u'u'.'C'o'm"虑?”
“我们什么都不会,能干什么?”
“不会干不要紧,关键是想干。我们对每位新进公司的员工都进行培训,只要你们真心想干,没有学不会的。”
谭小应动心了。“那都培训什么呀?”
“普通话和打字。培训期间没有工资,只有工作餐。学会就上岗,不会的继续学……”
“要押金吗?”这是谭小应最关心的问题。
“不要,只要身份证和毕业证。”李伟微笑地看着她,知道她已经被吸引了。“心动不如行动哦,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公司的名额已经快满了……”
“我们去,我们去!”李银芬连忙嚷道,“你可以帮我们留两个名额吗?我们都去!”
“这件小事包在我身上!”李伟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明天,你们就辞工过来。我就不再来了,你们打电话找我吧。”
李伟走了,李银芬高兴得又叫又跳,谭小应心里闷闷的,这么快就要换工作吗?可靠吗?介绍她来的吴叔叔那儿怎么说?……
“这份工作实在太适合我了!我这么胖,平时跟人说话都不敢看人的眼睛,我要是进了寻呼台,跟人说话就不用看人眼色了!”
“李银芬,不准再说自己胖!”谭小应劝她。
“你不用安慰我,他就说我胖得像头猪。”谭小应知道李银芬口中的“他”就是她暗恋的人。
“我一定努力减肥,变得苗苗条条的,再回去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李银芬恨恨地说。
“其实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决定去了。”
“那你还拉着我干嘛?”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主要目标是你呀。昨天一晚上就东问西问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情况,我不拉着你,他会对我这么客气吗?”李银芬拽着谭小应的胳膊央求:“好小应,亲小应,亲姐姐,答应吧,我们一起去。不用每天端盘子,听人呼来喝去的,又轻松,又舒服,每天只要坐在那里打打字——我太羡慕那样的生活了,你不羡慕吗?”
谭小应犹豫地说:“我还是觉得不太可靠……”
“有我在,怕什么!”李银芬大包大揽,“如果我们没有成功,我负责你的吃住,直到你再找到工作为止!怎么样?”
谭小应笑笑,心里还在寻思。
“再说了,这叫什么工作呀,你看看你的手,刚来的时候细皮嫩肉的,现在看看,被洗洁精泡成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让谭小应差点落泪,她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