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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夜夜夜之柔软的荆棘》》 · 逍遥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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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夜》全集

作者:逍遥候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一、柔软的荆棘

衬衣崭新,和新买的没什麽区别。已经洗过几水了拆包装时的折痕还在上头,对著镜子把扣子从最底下一颗一颗地系上。每一次系衬衣扣子的时候都会闪过同一个念头,原来解衬衣的时间只需要两秒锺,就是抓住下摆“刺啦”一声撕开。

镜子里的人文质彬彬腰背挺直,年轻的身体将短袖白色衬衣和铁灰色西裤穿得有形有款,虽然加起来不到二百块。

一出门,中午1点多的太阳刺眼的厉害,柏油马路踩在脚底下像是被烫化了一样软软的。

招手出租车停了,窗是摇下来的,没开空调,严若野摆摆手,满头是汗衣服湿透了的司机嘴里嘟囔一句开走了。上了辆车窗封闭的。车上冷气把胳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来,冷气口喷出来的风带出一股混合著烟味的浑浊腐朽的味道,令人作呕却是那麽熟悉。

严若野抱著公文包端正地坐著,扭头看著车窗外烈日下寥寥无几神情木纳的行人。一条流狼狗一瘸一拐地伸著长长的粉红色舌头走在商店墙根儿那一溜儿阴影里。

景物像默片中的一条长镜头,在严若野的右侧乏味的快进上演。看过了却什麽也不记得,一条红色超短裙还没来得及在视线中跳跃便滑过了脑後永远地被无视掉。

“小兰,做饭吧,我饿了。”苍老的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再等等,早著呢,我这正忙著!”回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坐在沙发上的小保姆翘著刚涂了猩红色指甲油的双手,肩头夹著电话小声说:“又催,一天三顿饭落了哪顿都唧唧歪歪叫,烦死了,哎,我说……”扒拉著桌子上的一对零食,捏起一片薯片往嘴里一扔含含糊糊地说:“我还是觉得那谁帅,那<瘦身男女>演多好!”

屋里头一个老人摸索著床头柜,柜子上一包撕开口的饼干剩下点碎了的渣滓,夹著一点点绿色的毛。摸索著将饼干渣倒在手心里扪在嘴中,被噎住的老人摸向床头的水杯。一声脆响,一丁点儿水也没有的玻璃杯子碰到了地上。

“你等会儿,我给你打回去,正找事儿呢。”小保姆的电话粥被打断了,怒冲冲地挂了起身走进屋里。“不是给你饼干了吗?我这儿哪有空出去买菜做饭,将就点不行吗?一共才给2千多块钱,伺候吃喝拉撒,真拿我不当人啦?!”

老人被饼干渣噎得说不出话来,咳嗽中喷了出来,听小保姆絮絮叨叨地边扫地边数落。小保姆一回身,吓了一个哆嗦:“严哥,你……你咋回来了呢?”

严若野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到了杯凉开水递给床上的老人:“奶奶,来,先喝口水。”

严奶奶很高兴,咕咚咚把大杯水灌了进去,这才喘口气说:“小野你怎麽有空回来了?”

“奶奶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严若野说著,轻轻带上了卧室的房门。

占据了整个衣柜花花绿绿的衣服从窗上万国旗一样扔了下去。茶几上的零食收进了垃圾箱,行李箱放在了门口,严若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撒在她面前,吐出一口恶气般地说:“滚!”门“砰”地关上了。

“小野,送我进老人院吧。”奶奶拉著他的手说。

“有我呢,还有我呢,奶奶,你放心,很快很快,我攒的钱差不多够开店的了,到时候咱们就住在二楼上,好不好?”严若野捧著刚做好的鸡蛋面用筷子挑起来吹了吹。

“请保姆一个月这麽多钱,还有租房子的钱,还有柴米油盐,我都打听过了,住老人院一共才交不到1千块,你爷爷的病拖累你这麽些年,我现在又……小野,你高中都没毕业能找到这麽份好工作不容易,留点儿钱娶个老婆吧。”奶奶饿极了,略有些烫的面条吃得很快。

一大碗面条吃光了。伸手将那几乎全白的发抿到耳後,将佝偻瘦弱的身体抱在怀里,一股汗酸的味道传来,严若野闭上眼睛撒娇说:“又说这些,你还给我等门,半夜给我下面条,给我做棉鞋,给我买生日蛋糕,拉我去同学家里道歉,奶奶,在家里等我好不好?老人院里都没有我住的地方。”

花了一下午在爱心大姐那里挑了个看上去面慈心善的中年妇女回来。即便是照顾一位眼睛长了白内障腿脚不便的老人,他给的条件也是丰厚的,那位大姐很是满意,当即收拾了些东西便住了进来。

严若野临走的时候她正在卫生间里替奶奶洗澡,爽朗的声音传来:“大妈你真有福气,孙子这麽能干,长的帅挣钱又多,你看穿得板板正正多体面……”“多体面”三个字被挤碎在门框上。

脱掉白色衬衣,脱掉铁灰色西裤,黑色网状T形裤嵌在臀缝里。换上透明深V领的上衣,换上紧身黑色皮裤。

踏进“夜色”後门的那一刻,腰板反倒挺得更直,活著的严若野留在了门外流浪狗一样徘徊,进去的是谁?爱谁是谁。

远远地看见韩无衣,瘦高的个子穿了件白色亚麻衬衣,卡其色长裤,端正的面庞带著温柔的微笑,像是沙滩酒吧慵懒度假的贵公子。韩无衣走过来:“下午怎麽没过来?回家了?”看到他点点头又问:“奶奶怎麽样?”

“挺好。”

“还是去做白内障手术吧。”

严若野摇摇头:“九十岁的人了,她怕得很,我也不想让她再挨一刀受苦。”

风急火燎地跑进来一个人:“小野,陈老板来了叫你去呢,别磨蹭了让他等烦了受罪的还是你。”严若野抬脚走向二楼,“哎”身後的人叫住他,“这次是三个人啊。”

房门在身後沈重地关上,边走手指边灵活地解著腰带,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分分地露出来,右脚踝一圈儿刺青在昏暗中显得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刺青是一圈儿荆棘。

想不想知道走在荆棘上是什麽感觉?严若野曾经在酒醉後这样问韩无衣。那天他带著一身伤痕坐在窗边,看著柔和的月光。韩无衣淡淡地微笑说,我不用知道,因为我每天也是这麽过的。

跪著扶住身前坐著人的膝头,臀瓣高高地翘起,露出T形裤那一缕黑色。头仰起,额前的发露出了眼睛,因一个轻微吞咽的动作而滚动的喉结和随之张开的唇让房间中三个男人满意地笑了。

看看腕上的表,严若野进去两个锺头了,韩无衣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这些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使他相信在这里微笑更受欢迎,哭泣只属於孤独的自己。

门打开了。衣服完整的穿在身上,严若野只走出来一步便跪倒在地毯上。

“你们把小野扶起来,打个电话给梁叶。”韩无衣手中拿著酒杯说。淡褐色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面波浪般晃动。他不承认这晃动是身不由己。

“不用。”重又站起来的人说。昏暗的灯下恍惚是笑了,额前湿淋淋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刚刚踏进“夜色”的冷弈炎和乌鸦看到了他。

冷弈炎大脑一片空白看著他走过来,愣了几秒锺才闪开,眼神追

逐他背影而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乌鸦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烟味浑浊的像是腐烂掉的味道掩盖不住血腥气,视线落到他透明的上衣上,那里面有纵横交错深色的痕迹。

这小子很棒,是个劲敌。乌鸦轻佻地冲他僵硬的背影吹了个口哨。

这也是严若野在“夜色”最後的一夜。陈老板出大价钱包了他一年後他就再也没有出来做过。乌鸦很遗憾,努力成了“夜色”的红牌,过程中却没有能和严若野较量。

严若野开了一家刺青店,店名叫“柔软的荆棘”。

韩无衣送了红包过去,乌鸦其实根本不算和他认识,却送了他一只会说话的大紫胸鹦鹉,一听“叮咚”铃响有人进店便说:“贱人,躺下,爷压。”

有客人问,为什麽不扔了它?嘴巴好贱!严若野带著金丝边眼镜毫无表情头也不抬地说,怀旧。

二、舍得

“贱人,躺下,爷压。”乌鸦带著久凝一进门迎头粗嘎的声音就来了这麽一句。

久凝眉毛一挑,冲那只鹦鹉举起拳头:“再吵拔光你的毛!”

“很多人建议过,它不同意!”严若野从里间走出来。

“艾木、艾木、艾木……”架子上的鹦鹉总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情绪很激昂。久凝和乌鸦看著亢奋的鹦鹉。

“哦,它说的是‘M’,‘Masochism’,它认为进来的人都是受虐狂。”严若野带著眼镜站在窗前,长袖白T恤外套著一件深蓝短袖T恤,深蓝牛仔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干净清爽的比久凝还像个学生。

墙壁上贴著姜黄底色花卉图案的壁纸,暖融融的,有油了红漆的楼梯通到楼上。头顶天花板上三盏灯是原色木条的灯罩。暗红色的长条桌上摆著纹身机器,各种工具整齐地归在盒子和箱子里。乌鸦打量的时候久凝已经坐在了纹身椅上。懒洋洋站在窗前的乌鸦引得几个走过去的小姑娘又折回来盯著他窃窃私语。

久凝把袖子撸到肩头,整条手臂藕节一样白嫩。“我要纹个黑熊脑袋然後纹‘混蛋’两个字。”久凝说。

乌鸦撇撇嘴,走到鹦鹉处。“叫什麽名字?”乌鸦问,不知道问鹦鹉还是问主人。

“笑个甜得。”鹦鹉在架上摇晃著脑袋说,乌鸦咬著牙,嘱咐卖鸟的挑这样的送过来,这钱确实没白花。

用转印油将熊头覆在肩膀处,手指涂抹著凡士林触手的肌肤比乳液还要嫩滑。“要割线了,会有些疼。”严若野拿出割线机来说。

“没事儿。”久凝说。割线开始,他的哼哼声也开始。严若野的手稳如磐石,连头发丝儿也没动过,却急了乌鸦。

“哎,没听见他说疼啊,不是有麻药吗?”转头盯著隐忍的久凝老妈子一样恶狠狠地说一句:“你到底是想忘了他还是想他妈的记他一辈子?有你这样的吗?你个没出息的!”

久凝闷了半天,说:“嘴上说忘就能忘了吗?!骗别人行。”

发生的无法抹掉,刻意地遗忘只是自欺欺人,如果不想人格分裂,那就正视它,像每天照镜子一样去面对,贱也有贱的尊严。当然,除非你想在这里卖一辈子,不过,过个十几年只有狗会上你。

乌鸦和严若野不约而同地想起这段话,这是“夜色”给他们上课的龙宇说的。

乌鸦刚到“夜色”的时候龙宇三十八岁,总是恭顺地低著头走路,面目平常,迎面走过也会被忽略。偶而有客人喜欢年龄大的指名找他,韩无衣总是先征求他的意见,龙宇每次都不会拒绝。

听这堂课的时候乌鸦两条腿搭在桌边上,放肆地狂笑说:“你是说现在来上你的都是狗了?!”

“是。”龙宇认真地说,“希望你们都比我好。”看了看腕上的表,“营业时间到了,提前去做好扩张吧,记得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免受伤。”

心里长了毛一样的乌鸦变本加厉地数落著久凝。严若野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把穿刺开口钳,握著冲他比划了两下:“你刚才说要穿舌钉是不是?”乌鸦闭上嘴咬了咬舌尖,很疼。

久凝纹了身穿了个脐环,乌鸦陪著他穿了个舌钉。

临出门乌鸦回头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哎,严若野,这鸟儿是我送你的,没想到你能留它到现在!”

严若野好歹听明白了,摆摆手:“挺逗的它,谢谢。”这才仔细瞧了他两眼,一张漂亮的脸,眼角下一颗泪痣,又年轻又张狂,因为自己的话脸上的表情很不爽,像便秘了好几天一样。

没有文凭没有技术没有人脉,不习惯和人相处,不适应社会的条例,看过太多赤裸裸丑恶的真实,严若野苦苦思索才开了这家刺青店。不是很赚钱,可是客人不多,奶奶就住在楼上,轻轻喊一声,自己就可以飞奔上去。

“奶奶,晚上我再去买蜜汁叉烧,炒两个菜吃米饭好不好?”两手满是泡沫搓著衣服的严若野说。他不记得谁说过,人老了一定得多吃肉肚子里才暖和。那天无意中买的蜜汁叉烧奶奶很爱吃。

坐在窗前太阳底下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脸色好看了很多也胖了些,手里摸索著在打中国结,用来装饰在穿孔的饰品上。“别乱花钱,我吃什麽都行。”奶奶每天坐在楼上,来多少客人她都知道。

回到“夜色”的时候冷弈炎拽住乌鸦:“严若野认没认出你来?他变了吗?你说我要去他能不能认出我来?穿舌钉是不是会挨得很近?他说什麽了?”说著掰著乌鸦的嘴看:“你这还怎麽干活儿?疼不疼啊?不是就陪你发小儿纹个身吗?怎麽自己也弄了?”

“起开,想见他就自己去,也是个没出息的。”乌鸦嘴里含糊地说著却搂紧了冷弈炎:“小爷我不用嘴不用手也能榨干了他们。”

夕阳下的市场上卖什麽的都有,鲜的干的,荤的素的五颜六色。烧烤酱货摊子和门面都挤在左边。各种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往鼻子里钻,卖蜜汁叉烧的是一对夫妇,操著外地口音手脚麻利脸上堆笑。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在排队,严若野停在了一旁。身边是卖烤鸭的,皮黄油亮的烤鸭挂在铁钩上肥肥大大勾引住人的视线,热烘烘的香味站在下风出能钩出人的馋虫来。

如果这美味的鸭子曾塞进过下面再掏出来塞进嘴里估计谁也不会想再吃。严若野闻到这股味道就恶心。低下头,穿著人字拖的脚前面爬过来一只很小的马脸蟹,张牙舞爪毫无畏惧地奔马路而去。用脚阻住它的去路,小蟹子慌了拼命翻山越岭。

“爸爸,什麽味道这麽香啊?”胖胖的小脚丫穿著一双粉红色塑料凉鞋出现在视线中。

断过的凉鞋的搭扣用白线缝起来了,参差的针脚漏风。一条稍有些大的裙子还算干净,黑黑的头发有些卷,梳著高低不一两条小辫子。一条扎著红色的皮筋儿,一条扎著黄色的皮筋儿。小女孩儿吸著气,小胸脯腆起来,眼睛看著高高在上的烤鸭,手里紧紧地拉住男人。

歪头看著小女孩儿,严若野想起奶奶曾说过的话,自己的男人、孩子捣持不利索,这家的女人一定不贤惠。不由得看了男人两眼,并不壮实的背影,穿著写著“皮件二厂”的深蓝色工作服,衣服上的污渍是顽垢。

苏郁手里拎著几个塑料袋子装著青菜,几块豆腐,两条小红头鱼。问:“烤鸭怎麽卖?”

“十七块一斤,小的一只不到两斤,可以买半只。”卖烤鸭的人摘下一只来“咚”地一剁两半,熟练地把皮肉片下来包好递给站在一旁等著的一个老大爷。小女孩儿的眼神跟著摇晃著的和她一样高度的烤鸭袋子,往前走著。

苏郁慢慢蹲下,清秀的脸上有些疲惫。严若野等著看他说什麽。

“嘟嘟想吃烤鸭了啊,真香,後天,後天爸爸给你买好不好?”

小女孩儿盯著烤鸭,严若野明显地看到她的嘴动了动,张开胖胖的两只手说:“嘟嘟不喜欢吃烤鸭,嘟嘟喜欢喝鱼汤,爸爸抱。”

苏郁单手抱起小女孩儿,另一只手拎著菜,在她圆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容有些酸酸的。“後天爸爸就发工资了,给嘟嘟买烤鸭买新鞋。”

“爸爸,今天中班的周宝生说烤鸭吃起来腻,是不是真得?”小女孩儿搂著爸爸的脖子说,越走越远,严若野看著他们消失在路口拐角。

揪住腿间人渗出汗水的发让自己胯下之物在他嘴里更加深入,付了钱的人在快感即将喷射的时候喘息著说:“都说打了舌钉的感觉好,果然爽,待会儿再来一次。”

乌鸦走出来,经过冷弈炎和韩无衣身边时并起两指潇洒地在额角一挥致意。走进员工专用洗手间,俯身往洗手盆里啐出一口血水。

三、努力会更好

用小饼夹了葱丝黄瓜条甜面酱烤鸭肉卷起来塞进奶奶嘴里。奶奶吃得很香,半是埋怨地说:“买了叉烧了还买这个干什麽,挺贵的,你多吃你多吃。”严若野一口没吃,鸭架子浓浓地炖了一小盆汤,也没动过。

在市场上等到父女俩走了他走过去买了半只烤鸭。心里是有点儿小小的卑微的虚荣。你瞧,多简单的事情,我买了。

嘟嘟自己洗了脚,换了小盆洗了小屁屁,很乖地躺在床上,盖著半旧的小毯子看著爸爸。“爸爸爸爸,快让王子找到公主,快点。”

苏郁看著手里讲了无数遍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笑笑说:“还不行啊,白雪公主刚刚到了森林里,七个小矮人还没有出来呢。”

嘟嘟在爸爸的故事里睡著了,苏郁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四岁的女儿过两年就要上学了,到时候家里的困窘会让她小小的自尊受到伤害。不只是半只烤鸭一双新鞋,还要她穿著漂亮的裙子成为美丽的公主。

路灯下卷帘门开著,一百瓦的灯泡刺眼的亮。一个矮胖子站在那里,手中夹著烟指挥几个人搬搬抬抬。苏郁鼓起勇气走过去。

胖子斜著眼睛看他。穿得干净,长得清秀,看年纪也就是二十五六岁,没见过,问:“有事儿?”

苏郁的笑容是腼腆的,指指墙上贴的纸客气地说:“我看到您这里贴著招晚上拉菜的司机就过来了。”

“哦。”胖子点点头,又打量了他几眼问:“昌河面包,你开几年车了?”

苏郁想著晚上找份出租车替班的活干,能多赚点钱,可惜拿了证一年多没有练车的机会,和生手没什麽区别。“我拿驾照一年多了。”

胖子摇头说:“那可不行,要四年以上驾龄的老司机。”

苏郁忙说:“我不要工资。”

胖子有些惊讶,然後嗤笑了一声:“哦,敢情到我这儿练手来了?行啊你。”

说的苏郁有些窘,忙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我以为……”

晚间到郊区拉菜从七点到凌晨两点,钱少了没人爱干,一个月少说也得一千多块。胖子把烟头扔了踩灭了,嘴里骂了一句问:“你能干多久?”

苏郁惊喜不已:“半……”瞧瞧老板的脸色,自己狠狠心说:“一年,保证干满一年。”

胖子满意地点头说:“看你也是个本分人,行吧,明天来上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车没保险,若是刮了撞了你可得自己兜著,别以为不要工资就可著那车使劲儿造。”

苏郁一迭声答应,自己多注意开慢点躲避著点问题不会太大。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黯淡的月光都明亮了起来。

狞笑声中严若野惊醒,动了动手脚,咽了口唾沫,再一次确定醒来的自己嘴里没有含著男人恶心的老二,臀间也没有塞著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体是自由舒展没有被束缚的。

门外暖黄色淡淡的灯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看不见的奶奶临睡前总是开著这盏小夜灯。

幸福不是山珍海味,幸福不是名车豪宅,幸福不是夜夜笙歌……幸福只是想吃烤鸭的时候买半只,幸福只是有亲人在家里留著一盏灯等待,幸福只是能舒心安稳的一觉到天明。

严若野重又闭上眼睛。只是恶梦而已,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久凝和自己的好朋友樱桃低头小声说话,老师甘田在讲台上板书。“乌鸦的朋友那家刺青店生意一般,乌鸦说他人很好手艺也好让多关照他生意,你人缘好这任务交给你了。”

樱桃很豪爽拍拍他肩膀说:“放心,交给姐姐我,周末拉他一票人过去。”伸手掀开久凝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脐环,趁机在他肚皮上摸起来,边摸边豔羡地说:“哎呀,啧啧,这皮肤,这手感,咱俩换换皮吧,那我的护肤品钱一年也能少花个万儿八千的,嘿嘿。”

“啪”的一声,手被久凝打掉,甘田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了笑。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四周看了看,好在同学都没在意。

樱桃小声说:“阿想一个人坐在最後一排干什麽?”久凝摇摇头。

甘田四十几岁可看上去要年轻许多,被誉为X大最有风度的老师。手抄在口袋里,右手在黑板上写字,上半身随著潇洒的地晃动,一手板书漂亮极了。

阿想看著甘田的背影,被西裤包裹住的臀部因为手抄在口袋里更显出轮廓来,很挺翘。脱下他的裤子让他屁股翘起来,就这麽咬上一口……这麽想著,牛仔裤的档间鼓鼓得撑了起来。阿想左右看了看,同学都坐在前面,伸手拉开拉链。

他讲课的时候总是微笑,从不看讲义,通常都会靠在讲台上,手抄在口袋里,讲到精彩的地方便辅以一些手势……阿想的手慢慢的上下滑动,一开始的干涩因为顶端渗出的液体变得畅快了很多,听著他提问学生然後低低地笑,嗓音充满磁性……双腿分得更大,手越动越快,想著将他抱在怀里狠狠地干,他就用这样的嗓音低笑著说,坏小孩,再快点……无法抑制地喷了出来,快感持续了十几秒锺,阿想手忙脚乱得用T恤下摆胡乱地擦著液体。

“……如果有什麽问题欢迎来找我,不耽误你们打饭的时间了。”甘田拿起讲义夹子走向门口,回头笑著说一句:“三楼食堂今天好像做辣子鸡。”教室里的学生呐喊一声,冲啊!有人一跃而起踩著桌子奔向教室门口。

“走,我请你出去吃墨西哥菜,签我爸的名字就行。”樱桃背上包对久凝说,看著低头走过身边的阿想喊:“阿想,中午一起吃饭我请……”话还没说完,阿想已经消失在门口,樱桃嘟起嘴:“搞什麽呀?”

“哎,樱桃,有好事别落下我们啊!”几个动作慢的同学忙回头说。知道樱桃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请客小意思。

樱桃揭开发卡把波浪长发往肩後一甩,摆了个“S”造型,美丽的女孩儿故意娇滴滴地说:“哥儿几个吃饭行,有兴趣穿个脐环鼻钉啥的吗?我朋友的店,安全无隐患!”

“樱桃你笑得好诡异!”一个女生被吓住奔了出去,剩下几个胃口比胆大的。

阿想看著黑色大理石门头,“夜色”两个字是诱人的紫色霓虹。在门口徘徊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推门进去了。

乌鸦别扭了几天,终於还是和舌头妥协了,坐在小吧台前懒散地擦著高脚酒杯。被客人叫过去的冷弈炎不忘安慰他:“养好舌头再说哈啊!”被他狠狠地踹走。

瞧著进来的男孩子,高高的个子学生一样,有些拘谨有些好奇,一张娃娃脸上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乌鸦知道他不是来找活儿干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雀跃,很久没有这麽年轻长的又不讨人厌的客人了。

放下手里的干布将胸前的扣子又解开两个,乌鸦站起来。

“老实呆著。”韩无衣低声说著从身後走过来。乌鸦怨毒地看了他一眼,眼巴巴地看著他冲那可口的男孩子走过去,重又拿起干布擦杯子。

看著气质高雅笑容温柔的韩无衣,和不远处吧台前那个恶狠狠瞪著自己的漂亮男孩子。阿想伸伸舌头想,怪不得说这里贵。

“第一次来,朋友介绍的吧,我是店长,来,坐一下,啤酒喜欢吗?还是给你调一杯?”韩无衣无疑是和蔼可亲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阿想放松了许多。

乌鸦看他俩个人像朋友般交谈,不多时,韩无衣招手让服务生过去说了几句话。等到龙宇从里面走出来走向他俩时,乌鸦手里的杯子一个没拿稳,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别扎了手,小林,来收拾一下。”韩无衣回头说了一句。

龙宇从浴室出来擦著湿淋淋的头发,看著坐在床边手足无措的男孩子轻声问:“不洗一下吗?”

“哦。”阿想红著脸做贼似的低著头进了浴室。龙宇拿出润滑液自*[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己做著扩张,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生手。

“我能亲你吗?”阿想拥住龙宇将他压在身下小声问。床头灯开著,龙宇的眼睛闪亮,顺著他点点头闭上眼睛。一个小心翼翼的吻落在唇上,带著薄荷味道的舌尖伸进来。龙宇轻柔地回应他。

男孩子火热的欲望顶住了自己,龙宇的手抚摸著,麽指时而在顶端擦过。他的喘息带著年轻人清新的气味。

在龙宇的嘴中他发泄了出来,看著他嘴角流出的液体,阿想忙抽出纸巾给他擦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说让你……咽下去。”

龙宇用了最容易进入的姿势,坐在他怀中,用手引导他年轻灼热的欲望深入自己体内。紧炙的入口将顶端吞进去的时候阿想舒服地叫了出来。

身体上下起伏著,吞进去的时候到根部,抽出来的时候便收紧内壁,阿想的手撑在身後只能由著他来主导,看著这个男人略显瘦弱的胸膛,深褐色的乳珠小小的,淡淡一圈儿乳晕。扶在自己肩头的手不太敢用力,舌尖时而舔一下嘴唇,长长的睫毛几乎遮住半睁得眼睛。并不年轻的脸一如刚见时的普通,却让阿想无法抗拒。

换了个姿势,将他双腿抬起,阿想的进入是年轻的粗野,重撞之下龙宇轻轻笑了笑,阿想更加的兴奋。“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喜欢。”他低声说。於是龙宇始终带著那淡淡的笑容迎合他。

阿想嘴里开始说话,有些含糊带著压抑。龙宇主动扭动腰肢迎合著,笑了笑说:“想说什麽?说吧,我喜欢你说话。”男孩子的眼睛带著惊喜带著一点惶恐,终於将模糊的秽语说得清楚,动作也更猛烈。

俯在龙宇身上将脸埋在他颈旁,男孩子喘息著享受高潮後的余波。半晌,凉凉的感觉从肩头传来。龙宇捧起他的脸,脸上满是泪水。泪珠正从眼底涌出。

爸爸,我爱你。阿想闭上眼睛,一串泪水流出。

龙宇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无法言明,压抑的有些扭曲。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男孩儿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著。

“谢谢你,我很快乐!”龙宇小声说。男孩子并没有注意到从头至尾他的性器都没有勃起过。

四、怀念童话

周六一早久凝站在车站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才看见乌鸦梦游一样过来,几乎是闭着眼睛走路,磕磕碰碰自己差点绊倒自己。上前接过他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说:“我说去找你吧你说不用,又迟到真不准时,不说这几天休息吗?又没洗脸?!刷牙了吗?”正说着,乌鸦张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打了个哈欠,一股烟臭味。

招手叫了出租车,乌鸦靠在他肩头瞌睡一直到了福利院的大门口。小孩子冲过来扯着衣服围住,福利院米院长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

“哥哥,你的红色的BB呢?”一个兔唇的小男孩儿问久凝,自动车锁会发出“B”的响声,小孩子都喜欢叫他的车“BB”。

久凝摸摸他的头说:“哥哥的车子卖了,对不起哦,以后不能带你们出去兜风了。不过,哥哥买了好多东西给你们哦!”乌鸦在一旁被几个小孩子拉扯着,少有的好脾气,脸上带着未睡醒朦胧的笑容。

看着天气又热了,两人自己掏腰包乌鸦给孩子们买了一个冰柜,久凝按了一台空调。院长米妈妈虽然不知道他们从福利院出去后做什么,可是赚钱很辛苦,不想他们乱花钱。

“米大婶啊,你很啰嗦哎,这钱又不是偷得抢得,再说,我们小时候天热唧唧歪歪的时候你忘了啊!”乌鸦瘫在椅子上说。

久凝踢了他一脚:“米妈妈别听他胡说,你放心,有钱我们会攒着得,我和朋友想合开家蛋糕店。等开业了我会送卡过来,到时候弟弟妹妹生日的时候记得要去拿生日蛋糕啊。”

米院长从小看着他两个长大,两个男孩子一个漂亮一个清秀,一个是惹祸精一个是乖宝宝,却都善良的像小兔子。

小孩子在活动室里围着电视看久凝买的《狮子王》,丁满和彭彭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直笑。两个人站在窗外凑近玻璃看着他们开心的小脸蛋,心里塞得满满得,站了很久。

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久凝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乌鸦说:“我卖了车,再加上手里的钱跟樱桃开家蛋糕店,小鸭子你来吧,别做了,帮帮我,算你股东好啵?”乌鸦像是没听见,头垂的更低。“他给我交齐了学费,又给了我钱,车子、房子都给了我,还要我为以后好好打算。”中午空荡荡的公交车里,左边孤零零的坐着他们两个人依靠在一起。“小鸭子,我是不是很没用,他要结婚了,我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就这么让他走了。”

乌鸦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瞪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狠狠剜了久凝一眼:“人家是二世祖,跺跺脚半边天都晃一晃,这几年他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哄着你宠着你,你还想怎么样?掂掂自己的份量好啵?非要撕破脸作怨妇吗?你有什么资格留下他?要是能生出个孩子来还有点儿可能!你行吗?变性也生不出来!”

久凝闭上嘴不说话。两个人换了个姿势,久凝靠在乌鸦的肩头。乌鸦闭上眼睛:“好了,开蛋糕店挺好,卖不出去就送去给那些小鬼解馋。还有啊,你做生意铁定赔钱,我才不要跟你掉坑里呢,小爷我还要挣钱买房子的。”

眼看到下午了,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严若野坐在窗前发呆,鹦鹉在架子上唱歌:“路边的野花,采、采、采……”

得想些办法,现在这样仅能维持开支,严若野有些头疼。他不太擅长和人说话,来客人了也不会说好听得,什么回头再来介绍朋友来啊……正想着,涌进不少人来,门“叮咚”乱响。鹦鹉亢奋极了开场白说的语无伦次。

樱桃带了七八个人进来,强行指派每个人都穿脐环,女生有几个主动说要打耳洞的。樱桃扔下人带着久凝风风火火得走了,严若野从窗户上看两个人在马路对面溜跶,来回地指指画画。

人多了也头疼尤其是看着穿脐环的几个人不情愿。“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会有些疼。”严若野开口说,几个人忙点头。

第二天樱桃和久凝又带了不同的人来,两个人还是到外面去了,严若野有些明白是来照顾自己生意的。

晚上送走一个刺青的客人已经七点多了,一抬头,瞧见斜对面宠物店门前蹲着一个小女孩儿,正在看笼子里挤成一堆的小腊肠狗。快八点的时候严若野出来拉卷帘门看她还蹲在那里。严若野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确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嘟嘟,你为什么在这里?”严若野蹲下问,小女孩儿穿着像小睡衣的裙子,粉红色塑料凉鞋,头发散着,柔软的头发卷卷地披在脑后。

嘟嘟抬起苹果一样的小脸蛋,看着这个知道自己名字的人。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来:“嘟嘟给爸爸送瓶子,门关上了。”嘟嘟一手拎着一个有塑料盖子的水杯,一手拎着一个粉红色的绒毛小猪。

“叔叔就住在这里,看到过爸爸带着你。”严若野指指自己的店,嘟嘟很认真地看了看。“爸爸去哪里了?你自己在这里爸爸回家看不到你会着急得。”

“爸爸去赚钱了,嘟嘟自己上床睡觉,睡醒了就会看到爸爸。”嘟嘟说完,依然转头看着笼子里的小狗。

严若野抓了抓头发,跑回店里不一会儿出来。“来,嘟嘟,叔叔带你回家留字条给爸爸,爸爸回来就到叔叔这里来接你。”

抱着嘟嘟往她家里走,虽然看着不大可是抱了一路却像小肉墩一样沉甸甸的。在门口掏出兜里的纸笔写了字,看到嘟嘟伸长脖子,严若野把纸按在门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念给她听:“嘟嘟爸爸你好:我是晨安街‘夜色’刺青店的店主……”说到这里,严若野花了二十多分钟来解释什么是刺青店和店主,“嘟嘟追你送杯子后走丢了,现在在我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回家看到字条请打我的电话……严若野。”

嘟嘟拿着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两只小手拍了拍仰头看着严若野张开双臂。严若野只好又抱起她往回走。市场上几乎没有买东西的人了,只有零星几个摊子挑着灯。严若野看到烤鸭档正在收拾案板,便走过去掏出钱来:“还有烤鸭吗?给我来半只。”

甜面酱抹的整个腮帮都是,嘟嘟红彤彤的小嘴嚼着,眼睛亮亮地,问:“叔叔,烤鸭真香,为什么周宝生说不喜欢吃?”

严若野笑笑说:“叔叔也不喜欢吃,叔叔喜欢喝鱼汤。”

奶奶坐在一旁,支着耳朵听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话。看到嘟嘟打饱嗝了,严若野摸摸她软软的头发说:“肚子饱了就不要吃了,这些给你拿回去明天再吃。”

嘟嘟点点头:“嘟嘟不吃了,嘟嘟给爸爸留着。”

奶奶把嘟嘟抱在怀里摸着她吃的滚圆的小肚子一个劲儿的亲她的小脸蛋,问这问那儿。嘟嘟咯咯地笑说:“嘟嘟四岁了,上中班,奶奶你几岁了?”说了一晚上却没说过妈妈。

把嘟嘟抱到自己床上,看她眼睛睁得大大正盯着自己,严若野笑笑:“快睡吧,睡醒了就能看见爸爸了。”

“叔叔讲故事,嘟嘟要听故事。”嘟嘟躺得很端正,两只小手放在胸前搂着自己的粉红色小猪。

严若野有些僵住,一时想不起现在的小孩子都听什么故事。半晌,轻咳了一声:“那个……很久很久以前……”

“是不是有一个美丽的公主?”

“对,一个美丽的公主……”

“是不是走到森林里了?”

“对,走进了森林……”

“是不是王子找到她了?”

“对,王子找到了她……”严若野点头,故事直接跳到了喜欢的地方,嘟嘟很是期待的看着他。

看着熟睡的小女孩儿,严若野有些羡慕,她的梦里一定是穿着漂亮裙子小公主一样的自己,还有骑着雪白的马手拿着烤鸭赶过来的英俊王子。

“叮铃铃”电话响,睡在沙发上的严若野惊醒,伸手拿过来,一个急切得压低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打扰了,我是苏郁……哦,我是嘟嘟的爸爸,嘟嘟在你那里是吗?”得到肯定的答覆,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我现在马上过去接她,对不起打扰了。”

挂了电话,严若野看看墙上的表,凌晨两点五十分。

五、带走住在树上的人

苏郁晚上开始上班了。赶回家给嘟嘟做好饭自己匆忙吃一点收拾一下便出来。头一天因为路不熟悉闯了单行线被交警指下了,到郊区的时候晚了回来的也晚。老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凌晨三、四点锺就要把蔬菜送到酒店去。苏郁拉著菜回来的时候他人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嘴里说,就算不要钱如果天天这麽干也请不起。

看见耽误了人家生意苏郁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又把菜筐全卸下来搬进去,好在他白天就是在皮件厂做搬运工的,力气有的是不在乎多出一点,於是之後的几天搬卸工的活儿他也干了,老板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抽烟的时候也会让他一支,苏郁却不敢接,如果抽上瘾一包烟便宜也要几块钱。两天一包烟便可以让嘟嘟早上喝酸奶吃面包了。

这天回家一进门就踩到纸条,虽说纸条上写得客气明白,可是女儿不见了苏郁还是很惊慌。直到见了睡在大床上抱著粉色小猪的女儿才放下一颗心。

严若野不知道这个男人这麽晚了赚什麽钱,看他疲惫的样子还有歉意的笑容,以及额头上的汗水,自己便开始打冷颤。并不是他要多想,只是他少年时便开始承担家计实在猜不到苏郁的念头。

抱著睡熟的女儿苏郁再三道谢走了。严若野大口喘著气回到床上,一再地对自己说,一定要把生意搞好,死也不能再回头……

又一个周末的时候,苏郁白天休息一大早便买了水果带著嘟嘟上门道谢,听了嘟嘟说的还特意给奶奶买了一斤肉松。嘟嘟很认真地对奶奶说,肉松很好吃,每天早上喝粥爸爸都会给自己放一点点。

当天街角咖啡店的旁边新开了一家“美添”蛋糕店。门口摆了十多个花篮,彩纸礼炮放了十八个,还有专门的司仪主持开业仪式,门口放了一个像一本书一样的巨大蛋糕,切开分给围观的人。樱桃穿得很正式以老板的姿态大方地招待客人,久凝穿著点心师白色的制服沿街每个店面发放点心优惠卡。

能在一个星期内开业,连租店面带装修带买设备带请员工这些都是樱桃的爸爸一手帮忙办的。樱桃家的钱躺著吃几辈子也吃不完,久凝明白她和自己合资开店虽然为了好玩儿大半还是为了帮自己。

嘟嘟跑到门口看到热闹的场景雀跃不止使劲儿拽著苏郁过去看,苏郁忙告辞出来,被她拖著往分蛋糕的地方走。

乌鸦还是没睡醒,闭著眼睛分蛋糕,淡粉色T恤牛仔裤,不洗脸不梳头依然无损於他的漂亮。衣角被人拽动他瞅了瞅眼前的小女孩儿,问:“小鬼吃蛋糕吗?”嘟嘟点点头看看爸爸。

乌鸦已经切了很大一块儿蛋糕,上面还有一朵红彤彤的鲜奶花,叉了一把小叉子蹲下递给她,露出小白牙来装作恶狠狠地说:“给你,要全都吃光,不许剩下。”

嘟嘟的脸皱成一团,胖胖的两只小手捂住脸:“哥哥,你嘴巴臭臭的,你不乖,你不刷牙。”

乌鸦难得的脸红了,脸颊像水蜜桃一样。苏郁把嘟嘟拽过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说话……小孩子她……嘟嘟,哥哥给你蛋糕说谢谢了没有?”苏郁的脸也红了,嘟嘟不会撒谎。

乌鸦嘟囔一句,转头问:“樱桃,口香糖有没?”樱桃从包包里掏出来扔过来一块儿,乌鸦剥开纸塞进嘴里瞪了嘟嘟一眼。嘟嘟已经埋头吃蛋糕,只剩下尴尬的苏郁。

“保持口腔清洁对你舌钉的恢复有好处。”严若野走过来淡淡地说,久凝已经发完一条街走回来了,看到他走过来说:“原来你在这

儿,给,优惠卡。”严若野接了说了声谢谢,走进去买了两包西点。

嘟嘟吃著蛋糕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过来,灰紫色的长发,眼珠一个青色一个紫色,穿著白色休闲西装。“爸爸,这个哥哥……”苏郁忙掩住她的嘴。嘟嘟扭动胖胖的小身体,想告诉爸爸这个奇怪的哥哥就在那个有很多狗狗的店里。

秋去冬来,黄叶飘落在这条并不算热闹的街上,清洁工人将最後一片落叶扫起来的时候,路边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丫杈,新年快来了。

久凝的蛋糕店生意不错,主要是樱桃通过她爸的关系让很多公司和单位来这里包了员工的生日蛋糕,隔壁的咖啡店眼见著西点生意抢不过他们干脆就把西点包给了“美添”。严若野慢慢地将店里的饰品扩充,出售一些很别致的一次性转印刺青图案,渐渐的有些年轻人常过来看看,这样印上就能洗掉的东西毕竟在後悔的时候不会给身心带来无法回头的遗憾。

街道办事处派人将红色的灯笼挂在街两旁,晚上的时候亮起来红彤彤的倒是好看。菜店过年休息,苏郁晚上也可以休息几天了。原来秋天单穿的裤子现在里头套上保暖裤腰间还是空出几指来。

大年二十八,苏郁热的满头汗脱了工作服穿著件厚毛衣正往下卸最後一筐菜,肩头搭块儿帆布将菜筐扛上搬到店里面。老板披著蓝色的军大衣站在店外面不停地挪动双脚取暖,嘴里呵出来的气灯光下结成白色的雾。

苏郁搬完了菜,提著水桶把昌河面包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让它也干干净净过个年。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将车钥匙递给老板:“老板,谢谢,给你添麻烦了,新年快乐!”

胖子老板点点头,抽出袖在袖口里的手从军大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来:“大过年的,都不容易,给孩子买点儿东西吧。”

苏郁的脸红了,一瞬间眼睛里有点儿潮湿,踌躇著接过薄薄的红纸包,只会说一句:“谢谢老板。”

回到家才掏出红包看,薄薄的六张百元大钞,让苏郁感慨这世上好人真多,却并不在意自己这大半年来连修车带违章罚款花得比这个数还多一点。

大年二十九什麽都贵,苏郁买了些酱货送到严若野店里,严若野回了他好多过年的东西,在奶奶坚持说给嘟嘟的情况下苏郁只好拿著走了。奶奶听他带著嘟嘟离开,说一句:“这孩子,人家对他一点点好他都记得,好人啊。”

一句话让严若野在下午蛋糕店关门前买了水果篮送过去,乌鸦也在那里。“夜色”每到过年生意清淡的很,除了被客人包了的男孩子其他人都放假了,毕竟大多数人辛苦了一年在这难得休息的日子里都要拿著血汗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乌鸦除夕夜晚上喝醉了,同样喝醉的是久凝。两个人在久凝的房子里喝的啤酒瓶子摆了一地。乌鸦不知道说了些什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的门口,只知道走在街上看到天上烟花灿烂,便坐在路旁看了起来,风把整个人吹得冰冷麻木。

苏郁给嘟嘟买了几根焰火棒,嘟嘟强撑到12点锺,联欢晚会一群人出来报时的时候拖著爸爸出来放焰火棒。街上红色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手中焰火棒金色的火焰映亮嘟嘟快乐的小脸,苏郁看了看街角,等到焰火棒燃尽抱著嘟嘟回了家。

“今年烟花特别多!”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乌鸦托著腮看著天空说。一张脸湿湿的。

“喝多了?怎麽坐在这里,这里太冷了,回家吧!”去而复返的苏郁看著他说。

仰起脸来看著站在身前个子高高的男人,乌鸦的眼神很恍惚,不是休息了吗?怎麽还有男人过来搭讪?

这张被烟花映的流光溢彩的脸苏郁还是记得的,蹲下轻声说:“我送你回家吧,今天是除夕夜。”

家?“夜色”给员工租的房子吗?小冷他们几个都回家过年了,房子里阴森森冷冰冰。乌鸦眨眨眼睛摇摇头。

一件带著体温的衣服披在肩头,身体被拽著趴在一个温暖的背上。“我没有家,我住在树上。”乌鸦将胳膊收紧围住他的脖颈贪婪地贴近他,温暖自己的冰冷。

“去我家里吧,明早吃了饺子再走。”苏郁背著乌鸦往家走,托著他的腿,两条长长的腿晃啊晃得。

乌鸦轻笑:“为什麽肯带我回家?我很贵得,包夜五千块,今天除夕给你打折。”

苏郁愣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半晌走到楼洞的时候笑笑说:“只是把床借给你,不收你的钱,谢谢你给我女儿一大块儿蛋糕。”

乌鸦却在温暖的摇晃中睡著了,泪水将苏郁颈後打湿。

六、悲与喜

窗外爆竹声依然热闹,电视里联欢晚会的节目什麽也听不到。奶奶却依然开心的努力在听,一点多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便上床睡了。

把两层窗都关上,拉上厚重的帘子,将大半的声音隔绝在外面。严若野站在厨房里用刀一点点的将肉切碎,把菜也切碎,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出响声,饺子馅儿不敢用剁的,奶奶就住在隔壁。

严若野家里是除夕夜凌晨後包饺子,大年初一一早吃饺子,这麽多年一直如此。所有的东西都切完了手腕也累得酸了。馅儿是韭菜鸡蛋的加了虾仁。滴上一点点麻油,搅拌均匀放在一旁後开始和面。忙活到三点多,外观不太好看的饺子一个个地摆好,奶奶醒了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饺子了。严若野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倒在床上。

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窥视自己,执著的明目张胆的,乌鸦把蒙在被子里的脑袋伸出来,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儿蹲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乌鸦皱起眉头猛地翻个身把头蒙起来接著睡。不知过了多久再翻身睁开眼她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乌鸦把被子掖在下巴底下瞪大眼睛看著她。嘟嘟眨眨眼睛说:“哥哥,爸爸说洗脸刷牙後就可以吃饺子了。”

“走开啦,小鬼。”乌鸦蒙起脑袋在被子里说。

“爸爸,哥哥醒啦!”嘟嘟小鸟儿一样跑开喊。

“新年好!”一个声音说,有人把被子掀开。乌鸦恼怒地睁大眼睛,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长得挺秀气的男人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前。

“靠,除夕夜开工我还真贱。”乌鸦迷糊地掀开被子起身,嘟囔了一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赤身裸体,衣服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是少了外套和鞋袜。

“哥哥,哥哥,给,新的!”大眼睛小女孩儿又跑进来,手里举著一根牙刷,乌鸦终於记起来这一大一小了。

刷了牙洗了脸,乌鸦看看毛巾架上几条半旧的毛巾,撕了卫生纸擦了擦嘴角的白沫。一出来,男人手里端著两碗饺子汤回头说:“洗完了?来吃饺子吧,白菜猪肉的。”

不大的饭桌上饺子冒著热气,还有两小碟醋,两双筷子,嘟嘟拿著自己的小筷子小勺子坐得很端正等著。

饺子吃在嘴里一嚼便流出油来滋味也很足,乌鸦低著头往嘴里填。苏郁把饺子叉开递给嘟嘟,拿起一盘给乌鸦又拨了一半。

“呀!”乌鸦叫一声,牙被硌到,吐出来一个硬币。

“哇,哥哥好棒噢!”嘟嘟嘴里含著饺子欢呼,苏郁也笑,乌鸦撇撇嘴。

没吃几个乌鸦觉得嘴里这个饺子的馅儿很奇怪,用筷子把嘴里的那一半拿出来一看,是一大块儿豆腐泡。“哇,哥哥这个也吃到啦!”嘟嘟攥著筷子用筷子头敲著桌子喊。

“嘟嘟,不许这样,没礼貌。”苏郁严肃地说。

嘟嘟忙低头吃饺子,然後“哇”的一声,吐出一小块儿糖来。苏郁也吃出一个硬币来。

新年第一顿饭在嘟嘟不时地欢呼声中,三个人共计吃出硬币六枚、豆腐泡六个、糖六块。乌鸦绷著的脸到最後也笑了,白了苏郁一眼说:“见鬼,你还差那几个饺子?都包上得了。”

三个人一扫而光,连饺子汤也喝的一滴都不剩。嘟嘟跪在椅子上看著三个人眼前的东西。“哇,哥哥你最棒噢,你吃出来的最多。”

苏郁笑著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绒布小口袋,上面一个小小的“福”字,看上去沈甸甸地,放在嘟嘟的面前。“嘟嘟新年快乐!爸爸祝你永远健康永远漂亮,学习最棒!”

乌鸦看到嘟嘟的眼睛都亮了,接过小口袋打开“哗啦”一声倒出来。一桌子金色五角硬币和银色一元硬币。“哇!爸爸,这麽多,爸爸新年快乐!”嘟嘟的小脸兴奋得红了,用胖胖的小手把金色和银色分开。

苏郁又拿出一个同样的红色小口袋放在乌鸦面前。“新年快乐,送给你,祝你永远健康永远幸福!”

乌鸦挑挑眉毛看看这个笑得有些腼腆的男人,瞅著眼前桌子上的小口袋,嘟囔一句:“无聊,当我小孩子?!”

“爸爸爸爸,嘟嘟要把这些放到小猪菲菲肚子里!”嘟嘟大喊,正在尴尬的苏郁赶紧起来进屋。不多时,捧著一个粉红色小猪扑满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嘟嘟一边数数一边把硬币塞进去。苏郁一转头看见乌鸦拧著两道漆黑的眉毛在看,桌子上的红色绒布小口袋已经不见了,苏郁笑笑,乌鸦扭过头去。

“要透明的才好看,这样装进去都看不到金色还是银色了!”乌鸦对嘟嘟说。

嘟嘟仔细想了想,好像说得很对,对於“用什麽透明的装”这个问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困惑。苏郁只好用新年的漂亮衣服把她苦苦思考的小脑袋瓜引开。

嘟嘟换上白色的小外套,粉红色的小裙子,粉红色的皮鞋,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用小手拎起裙边转圈儿。苏郁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时,乌鸦坐在椅子上提醒自己,该走了。

“爸爸,给嘟嘟梳辫子,嘟嘟要辫子!”嘟嘟发现了自己的一点点缺憾,冲进厨房抱住苏郁的腿。

“梳辫子啊!”苏郁有些为难,擦干净手上的水出来,嘟嘟已经抱著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过来,很认真地打开放在桌子上。乌鸦伸长脖子看,盒子里装著皮筋儿、几个看上去就很便宜的发卡、十几张叠得很整齐的糖纸,一把小扇子。

苏郁拿著梳子将女儿的头发梳顺了,两只手左扭右扭。扭了半天,乌鸦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起来吧,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麽笨的。”

坐在嘟嘟身後,乌鸦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把柔软的头发编了两条小辫子,从盒子里拣出稍微像样的两个发卡给她把额前卷曲凌乱的头发卡上。嘟嘟冲到镜子前,为自己的新发型赞叹不已,对苏郁说:“哇,爸爸,哥哥好厉害啊。”

乌鸦心里很得意却不屑地说:“那当然,以前我每天要给十几个像你这样的小鬼梳辫子,我会的多著呢!”

嘟嘟跑过来拎著裙子转了一圈儿问乌鸦:“哥哥哥哥,嘟嘟漂亮不漂亮?”

乌鸦起身作了一个邀请跳舞的姿势躬身说:“最最漂亮的小公主,乌鸦国的王子可不可以请你跳支舞?”

苏郁看到嘟嘟激动地都说不出话来了,两只手放在乌鸦手上被乌鸦抱在怀里。乌鸦滑著舞步抱著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嘴里唱著歌:“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可爱又聪明,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房间里还有嘟嘟咯咯的笑声。

苏郁带著乌鸦和嘟嘟楼上楼下的给邻居拜年,介绍乌鸦是自己的亲戚。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乌鸦和嘟嘟的口袋里装满了邻居给的糖和干果。

“叮铃铃”电话响,苏郁对嘟嘟说:“嘟嘟给哥哥看看你画的画好不好?”嘟嘟跳起来拽著乌鸦使劲儿往屋里走,乌鸦回头看见苏郁冲自己点头笑笑把电话拿起来了。

桌子上一张张全是嘟嘟用蜡笔画的画,乌鸦随意看著,久凝的电话来了。嘟嘟看著乌鸦接手机,说……冻不死在屋里呢……别瞎操心了照顾好自己先……知道了,晚上去找你……随便,你做什麽我吃什麽……好,挂了吧,罗嗦啊你。

嘟嘟瞧著乌鸦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睁大眼睛说:“哇,哥哥,你也有这个呀,爸爸都没有。”

乌鸦笑笑,从她的蜡笔盒里抽出一根绿色蜡笔,在一幅画的好像是海底世界的图上面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上。“给,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可以给我打电话。”

嘟嘟点点头问:“哥哥,你叫什麽名字?你几岁了?”

乌鸦拽拽她的小辫子说:“叫我哥哥就好啦,几岁啊,反正比你大比你爸爸小。”

嘟嘟拿著画跑出去给爸爸看,乌鸦掏出口袋里的钱,拣了四张一百的,想想又拿上两张,折了折塞进扑满小猪菲菲的身体里。

抱著嘟嘟坐在膝头苏郁刚挂上电话看见乌鸦走出来。走到门前换上自己的鞋子拿起外套,乌鸦拉开门摆摆手:“新年好!我走了!”不敢回头看,关上门逃也似的走了。

会说挽留我的话吗?大年初一,冷风钻进脖子里,乌鸦裹紧了外套走在冷清的街上。还好,一肚子的饺子和汤是热的,把手抄进口袋里,摸到那个鼓鼓的小袋子。

下午苏郁带著嘟嘟来到“柔软的荆棘”刺青店,卷帘门拉著。敲了敲门良久没有人应。苏郁对嘟嘟说:“叔叔可能带著奶奶去拜年了。走吧,爸爸会告诉奶奶你来过了。”

严若野抱著奶奶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大年初一,医院里也冷清,急诊室值班的大夫被他吓了一跳,忙让他把老人放到床上。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她不能有事!”严若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可心里却比身上更冷。

“放心放心,不要著急,先到外面等候,先让我检查一下。”值班的医生被他抱住,抽不出手来,看著眼前脸色青白的男人,小声说:“先放开我,听话。”严若野哆嗦著松开手。

七、一根小冰棍儿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走廊里,急诊室外橙色的塑料长椅冰凉,严若野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叉攥在身前全身发抖。早上叫不醒奶奶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便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那白色的衣服到了眼前,严若野机械地跳起来,那个值班大夫手抄在口袋里表情严肃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句话没听完,严若野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刚才正躺在一张皮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值班大夫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笑笑,严肃的眉眼生动起来,狭长的眼睛弯弯的。“醒了?”说着走过来拖了把椅子坐在严若野身前。

“不好意思……”严若野说了四个字发现喉咙沙哑了,清了清嗓子低下头说:“好了,你说吧,我奶奶她……我能受得了。”

“呵呵。”笑声很爽朗,声音近在脸前:“可能我那句话说得有些问题,你奶奶没事儿。”

严若野抬起头,蹭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说不出什么感觉,应该是欣喜的事情却觉得愤慨无比,气愤地说:“你……你是大夫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你……你知道我听到你那句话会怎样想吗?你怎么能这样!……”

这些年他的性子已经很淡漠了,轻易没什么情绪,这么厉声地指责别人还是头一次。不过那大夫到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他。严若野大步往外走,手腕被拽住了。

“生气了?我那句话也不是吓唬你。”大夫坐在椅子上拉着严若野的手腕往回拖,“听我说完再走也来得及。”

严若野扭过头去不看他,为他脸上微笑的表情生气。自己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的时候就算有人笑得倾国倾城也没心情看。

“来,听话,先坐下。”大夫说,拉着他坐下,语气是温柔地:“你奶奶九十多岁了,身体的器官都很衰弱,加上腿脚不好活动量也跟不上,你真的要做好准备,这次没事儿是侥幸的。对不起,我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可能语言的表达方式不是很恰当。我只是觉得你这种情绪是有问题的。”

严若野不说话。不是没想过奶奶有走的那一天只是刻意回避而已,如果没有奶奶,自己的辛辛苦苦好像都没有意义了。他站起身,默默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大夫耸耸肩膀架起胳膊说:“一根有意思的小冰棍儿。”

奶奶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昏睡着。奶奶的手手指骨节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变形了,手腕瘦瘦的没有肉,暗黄色松弛的皮肤贴在上头,轻轻一拽能揪起老高,长满了老年斑。严若野的眼睛有点儿近视,这会儿不由自主地涌出泪水更加看不清楚了。看不清别人好像别人也看不清自己了,无视病房里其他床的患者和家属,严若野握着奶奶的手趴在床边抽泣。那个值班大夫在病房门外探头瞧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奶奶需要住院观察一下,严若野早晚陪着呆了两天得回去拿点儿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拉着护士和病房里的其他人央求着替自己看着奶奶,自己马上就回来。看到他紧张的样子,临床一个老大爷乐呵着说他不像是回家拿换洗衣服,像是要一去不复返的。

站在医院门口,冷风贯穿,立刻把身上的毛衣吹透,打了个冷颤瞧见对面跟着医院发财的鲜花店寿衣店大过年里都关着门。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身前,车窗滑下,严若野挪开走到车后方看着路口等待出租车。

车子缓缓后退又停在身前,严若野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讨厌的穿着件灰色外套的大夫。

大夫从车前绕过来笑嘻嘻的走过来问:“回家?”严若野点点头,大夫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我送你。”

“谢谢不顺路。”

“顺路,你家是晨安街29号吧,我瞧你奶奶病历上这么写得,上车吧。”大夫拍拍严若野的肩头。

严若野瞧着他,离得这么近个子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摇摇头说:“打车7块就到,不耽误你了。”声音淡淡的并不婉转,没有回旋的余地。

“好吧,我说实话,就是想送你回家。”大夫说。严若野没话了,他这么明说出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再说不需要倒有些矫情了。其实他这个人没什么,就是笑起来讨厌说话有点儿没有分寸,严若野心想。

大夫对着后视镜照了照,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子碴儿笑:“你瞧,应该先洗个脸,胡子也该刮刮了。”他的头发和胡子一样短,紧贴在头上一层,显得人精神里头带着点霸气。

“我近视。”严若野小声说了句。

大夫又笑,声音在车里回响。暖风开了车里很温暖,淡淡香水的味道散开。他把身体凑过来,严若野把背紧靠在座椅上,看他给自己拉过安全带来。“我回国才发现国内的人开车好像很少有人喜欢系安全带。”他说着“喀”一声扣上。“好了,跑不掉了。”大夫歪着头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战原城。”

严若野仔细看了看他,脸庞很有棱角,不笑的时候狭长的眼睛很亮,虽然嘴角微扬,可看上去很严肃。想了想还是伸出右手:“我赶时间,谢谢。”手被紧紧地握了一下松开,他的手很暖。

“没问题,我是业余的专业级赛车手。”他扣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了,开得不算慢却很守规矩,过减速带的时候真得减速。“你别担心,你奶奶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战原城随意说着,可惜严若野不想聊天,车里放着一首苏格兰风笛吹奏的音乐,很悠扬。靠在座椅上严若野开始装睡,没一会儿却真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柔软的荆棘”门前,身上搭着战原城灰色的外套,他的人却不在,严若野四周看了看,他正站在车旁抽烟,衬衣外头只穿着一件V领毛背心。

一下了温暖的车冷风就让人打个冷颤,把外套递给他,严若野说:“谢谢。”走到店门口。也不想再费事绕到后面上楼便走过去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开。

寂寞了两天的鹦鹉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无比得兴奋,在架子上摇晃着喊它的迎客语。严若野听到了忙回头,这才发现战原城跟着挤了进来,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四周,忙走上前说:“我拿了东西就走。”并没有要招待他坐下喝口水的意思。

“哦,我知道,我等着送你回去,你去收拾吧,不用管我。”战原城说着走到鹦鹉架子前捏起点鸟食儿放在掌心让鹦鹉啄食。严若野站在他身后张张嘴,皱皱眉头转身上楼了。

给自己和奶奶收拾了两身衣服,拿上洗漱用品,脸盘脚盆,又拿了床毯子,塞了满满两个大袋子。严若野一下楼,就看到战原城站在门口和苏郁在说话。

“初一我带嘟嘟来给奶奶拜年,你们没在家,走到这儿看门开着我就进来了。”苏郁忙解释,看严若野提着两个大袋子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说,“战哥说奶奶不在家,你忙吧,我也没什么事儿,回头见。战哥再见。”说着和战原城握了握手出门了。

严若野看着从自己手里接过袋子的战原城,战原城眨眨眼睛说:“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你想不想他知道你奶奶的事情只好说我是你朋友,奶奶不在家。”

严若野有些担心自己不在家这只鹦鹉怎么办,走出门口探头看看斜对面九斐的宠物店大门关着无法送到他那里寄养,只好回来把鹦鹉的水罐儿食罐都填满。鹦鹉嘴里唧唧呱呱地调戏战原城,看到他填食儿,嘴里忽然悲壮地唱:“酒干倘卖木……”

战原城站在一旁直笑,说:“你这鹦鹉真有意思的,是不是把你的话都说了。”

严若野冷着脸没说话出来关上卷帘门,从战原城手里把袋子抢过来抬脚往街口走,走得很快。身后大踏步的声音追上来。战原城连拖带抱带拽嘴里说:“赶时间赶时间,快快,上车。”把严若野硬塞进车里。

车子飞快地开,严若野看着窗外转瞬后退的景色,车里依然温暖,音乐依然悠扬。

停在医院门口,松开安全带,拿着袋子下车严若野回头看了一眼,战原城的脑袋从车顶露出来摆摆手:“我刚下夜班,要回家补觉了,明天见。”严若野掏出眼镜戴上,看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灿烂很讨厌,点点头进了医院大门。

战原城缩回车里,发动车子,跟着音乐哼了一段,自言自语地说:“小冰棍儿冻得很结实啊。”

八、爱管闲事的无赖

住院期间严若野对奶奶像待一个瓷花瓶一样,一有风吹草动便奔出去拖过护士来。吃饭的时候汤汤水水都提前到医院食堂买好,一勺一勺地喂,每天给奶奶洗脸梳头洗脚,弄得整个住院部没人不知道306床老太太有个二十四孝孙子。他气质出众长得又好,没事儿就有轻患病号慕名溜跶过来瞧他。

战原城藉着查房的名义三五不时地跑过来,奶奶知道他是救了自己的大夫每次他来便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连声感谢。一见他那张严肃的脸,临床胳膊骨折的老大爷就悄没声地把自己的小酒壶藏起来,乱跑的小孩儿也本分了许多,充分体现了广大劳动人民对于医生莫名的敬仰崇敬和畏惧之情。

严若野正在用小勺喂奶奶喝水,看见老大爷忙活着往抽屉里藏猪耳朵和小酒壶,不用回头也知道战原城走进来了。

“大爷,我可都看见了,你恢复期间不许喝酒,乖乖拿出来,出院再还给你,到时候我请你喝。”老大爷讪笑着把小酒壶拿出来,战原城把小酒壶放进口袋里看着不搭理自己的严若野说:“306床家属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奶奶听到他这么说吓了一跳,严若野气冲冲站起来:“你……”

“对不起对不起。”战原城冲上来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我找他是私事儿,对不起对不起。”转头对严若野说:“小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送了严若野后从第二天上班开始,自发得跟着奶奶叫“小野”。严若野抗议无效,接连两天看见他便低头走过去也不打招呼。

严若野走到病房门口站住不动了:“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吧。”

“走吧走吧,在这儿说私事儿影响多不好,走吧走吧,听话。”战原城拖着严若野往办公室走,路上遇见护士和大夫都冲他打招呼,战原城一一点头回礼,手紧紧抓着严若野的手腕不放。

“喝什么?咖啡?茶?我这儿还有可乐。”把严若野按在沙发上战原城招呼说。严若野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战原城笑笑拖了椅子坐在身前:“我建议你让奶奶做白内障手术。”严若野抬起头来看着他,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递过来。严若野摇摇头把头低下,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绿色的茶芽跟随一圈儿一圈儿晃动。

“奶奶的身体我也检查过,血压心脏等都没有异常,你放心,治疗白内障的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年纪最大的手术患者都有103岁了。”严若野抬头看他,战原城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你不能因为害怕或是奶奶害怕这么一直拖着。再拖下去不仅能引起失明,有时还能引起眼内严重的炎症,致使眼球萎缩。有的病人因为长期眼痛无法忍受,最后不得已必须摘除眼球。”战原城穿着医生的白色袍子,神情很庄重。看着他凝视自己的眼睛,严若野觉得他比自己咨询过的那些医生都要严肃得多,而且……专业得多。

“别怕。”战原城用手包住严若野握住手杯的手:“那天你打饭去了,奶奶对我说她很久没有看到你的样子了。说这些年你赚钱养家很辛苦不知道累成什么样子了,她很想看看你。”

手心手背都被暖烘烘的包裹着,严若野轻轻挣开他的手,把水杯放下起身:“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转身走出门去。

战原城挠挠脑袋有些疑惑:“咦?奇怪,明明看上去有些要答应的意思啊。”想想刚才碰到他的手,手很凉。

夜深了,临床的老大爷发出微微的鼾声,严若野从临时加的小床上起来,握着熟睡中奶奶的手轻声说:“奶奶,我不辛苦,真的,别离开我。”

隔了两天战原城从眼科大夫那里听说严若野已经填了表格排期要给奶奶做手术,心里挺高兴便直奔病房而来。“小野,忙呢?”瞧见严若野正在削苹果,跟奶奶打招呼问好。

严若野看他一眼,点头。战原城笑意更浓,瞧瞧病房几个人都不在没别人便凑过来悄声做口型说,请你吃饭。严若野手停住摇摇头。战原城坐在床边握着笑眯眯的奶奶的手问:“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奶奶忙说:“好,挺好的,谢谢战大夫,多亏你们啊。”

战原城拍拍奶奶的手说:“奶奶,我想请小野吃晚饭,你放心我等你吃完晚饭再带他走。”

他态度和蔼又慇勤奶奶忙说:“哎~应该让小野请你吃饭的,你看你看,一天来看我好几遍多麻烦你。小野啊,你请战大夫吃顿饭吧,好好谢谢人家。”

严若野皱着眉头把手里的苹果削的只剩下果核了,盯着战原城看,看他笑得眼睛弯弯贼兮兮的。

严若野伺候奶奶吃完晚饭把饭盆刷得干干净净,打了水凉着,走到战原城办公室敲敲门。战原城穿着一件墨绿色毛衣出来带上房门说:“奶奶吃好了?那咱们走吧。”

严若野低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住院楼,瞧见战原城并不是往大门外走,有些奇怪地站住。战原城笑笑,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说:“走了,知道你担心奶奶,食堂陪我吃顿饭好不好?我今天值夜班要多吃点才行。”严若野打掉肩头那只手,却笑了。只是淡淡地笑,那清冷俊秀的眉眼便散出魅惑的光彩。

战原城大步走向前做着扩胸运动,嘴里喊:“今天要吃三碗饭!”

晚餐一人一条鸡腿,炸鱼,白菜炖粉条,炒菜心。战原城的米饭像小山一样摞在盘子上,还在往上打,严若野端着盘子看着他没想到他吃得这么多。

“给。”战原城把炸鸡腿夹到严若野盘子里,大口地吃着饭。严若野摇摇头,连自己的鸡腿一起都给了战原城。“不爱吃?这个给你。”战原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把鱼夹过去。“这个给我点,好吃。”说着从严若野盘子里夹过一堆粉条过来。

严若野这些年什么样儿的男人都见过了,有钱的有权的到了自己面前都只会是一种面目,就算是那一两个温柔体贴的客人下了床走在路上碰到也绝对不会打招呼。战原城对他的态度让他很迷惑,他没见过战原城这种拿自己不当外人的,你觉得他赖皮的时候他反而正经起来了,不搭理他他更加得不屈不挠。

严若野嘴里吃着菜瞧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战原城若有所思,战原城白*[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菜粉丝吃得香着呢。

桌子上战原城的手机开始震动,银色的手机闪着光。战原城正在啃鸡腿,两手都是油,看了一眼说:“帮我接一下。”

严若野瞧了他一眼摇摇头,战原城嘴里拖着一绺鸡肉翘着手说:“帮个忙,谢谢,别是什么急事儿!”

严若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一个男人说了一串英文,严若野听不懂,说了句:“不好意思,战大夫在吃饭,请稍等一下。”隔着桌子把手伸过来将手机贴在战原城耳朵上。

“哦。”战原城咽下嘴里的菜,跑到严若野身边坐下,由着他拿着手机紧挨着他,嘴里叽里呱啦的开始说英文,隔壁吃饭的护士一捆捆秋天的菠菜往这儿送。

战原城说了半晌对严若野说:“他说你说话声音好听要找你,他中文说得比中国人还好。”说着低头吃饭,扔下举着电话发愣的严若野。“哦,对了,他铁定会说我坏话,别信他。”战原城眨眨眼睛拖过饭盘来继续吃饭。

严若野犹豫着不想接,可毕竟是战原城的朋友就这么挂了不太好,便对着手机说了声:“你好。”

“嗨,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多大?老战说你长得很帅,他可是轻易不夸奖别人的。对了,他这个人性格挺好就是有点儿无赖,心地不错就是有点儿多管闲事,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儿显老,家底丰厚就是有点儿喜欢哭穷……”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年纪,稍稍有些异样的口音,不过显然是个话痨。

“嗯。”严若野点头说:“我是他病人家属,战大夫请我在员工食堂吃炸鱼。”

“哎呀,小朋友,你叫他听电话,这家伙,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忘干净了,不知道尊老爱幼不知道怜香惜玉,居然请美人食堂里吃炸鱼?!”电话里头哇哇地乱叫。

战原城抢过手机说:“国际长途,有本事飞回来。”停了停说:“嗯,过年我自己一个人没事儿替他们值班……嗯,课题很顺利,教授那里基本上完成了……这个嘛,说不定高兴了就不回去了……不用你瞎操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是,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贴切不过了……行了,回头说吧。”说着对严若野笑笑说,“他问你好,跟你再见。”严若野点点头笑笑,战原城笑着对手机说:“嗯,他说你这老大爷挺逗得……哈哈哈。”他大笑着挂了电话,满脸得意拿起鸡腿。

严若野低头吃饭,好像胃口比刚才好了一点。“这是我医学院的同学,他肯定又说我长得显老喜欢多管闲事外加爱哭穷吧?其实那是说得他自己,他毕业后去了非洲,五年,回来的时候像野人一样,瘦的秃鹫都不爱吃。”战原城的话并没有调侃的意思,反而有些为朋友自豪。

严若野看着他问:“你多大了?”

战原城笑笑:“32。”

“哦。”严若野点点头,说:“我还以为你……”

战原城等他说下面却见他不说了开始低头吃饭,问:“你以为什么?你觉得我看上去有多大?”严若野笑着吃饭就是不说话。

“说嘛说嘛,你以为什么?”吃完饭的路上,战原城拽着严若野问了一路,一直送他到病房门口还在追问,严若野就是不说。

严若野打掉他一直拽着自己的手,笑笑说:“就不告诉你。”砰一声把战原城关在门外。

“哎呀,你这个小孩儿。”战原城在门外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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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早餐闲聊

战原城走过病房,站在门边看严若野正在用湿毛巾给奶奶擦手。严若野喜欢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秀挺的鼻子以上,淡粉色温润的唇便格外显眼。他的脸部线条柔和流畅,无论正面侧面都是一幅完美起伏的画面。

战原城觉得他大多数的时候像一块老坑翡翠,清冷沉静却莹莹地看不到底,安静地让人不容易接近,可是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战原城抿着嘴反覆想着合适的比拟,看他随着身体的晃动,额前的发轻轻飘动,背住光线的侧脸因唇角的微笑灿烂起来。战原城忽然想起自己去过的琉璃博物馆,有时候他就像日光下的琉璃,绚烂夺目光彩照人。可惜,这样的时候都是转瞬即逝。

住院的这些天没看到他的朋友和亲属来过,只有他一个人日夜的守候着,战原城理解他为何会这么紧张奶奶。

“上班了。”严若野端着脸盆走出来看到他点点头打招呼。

“明天手术你不要太紧张,会让奶奶有压力。”战原城跟在严若野身后小声说。

严若野停住脚步转头,停了停问:“能……看出来吗?”

战原城点点头:“你笑得很僵硬,一点儿也不好看。”严若野低下头,两个人默默走到水房。“手术时间用不了一个小时,你到我办公室用电脑看个电影‘咻’一声就过去了。”严若野正在把暖水瓶的余水倒出来,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看我干什么。”战原城接过他手里的暖瓶拧开热水接,“我开玩笑的,知道你肯定会在手术室门口像根儿小冰棍一样等。”

第二天严若野看着奶奶被推进去,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无人的走廊上,墙上那个圆圆的大表喀哒喀哒地走着,格外得响。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把脸埋起来,自己的心跳声要比表的响声快得多。

“给。”严若野闻声抬头,战原城站在身前。一身便装,浅灰色V领毛衣深色牛仔裤很精神。“热巧克力,喝一点。”

战原城抱着一大堆吃的坐下,又拿出一个汉堡递过来,见严若野摇头换了一大包薯条给他。严若野接过来,心事重重地拿了一根塞进嘴里。战原城拿出汉堡狼吞虎咽得吃起来,一口下去,三分之一没有了。他一手拿汉堡,一手拿可乐,可乐是加冰的被他吸的咕噜噜响。两条长长的腿舒服的伸开,身子半倚在椅子上。

走廊上只能听到他吸可乐和咀嚼的声音,吃得很香。“给我一根。”他腾出嘴来对严若野说。严若野顾不上追究他这是在使唤自己,放下手里的热巧克力,拿了一根薯条填进他张大的嘴里。他又说:“有番茄酱,沾上点儿。”

严若野默默的从他腿上的袋子里拿出番茄酱包撕开,均匀地挤在薯条上,填进他嘴里。战原城又拿出一个汉堡大口地咬。“再给一根。”问严若野要薯条吃。严若野机械地重复着拿薯条挤番茄酱塞进他嘴里的动作。

“对了,有苹果派。”放下汉堡,战原城翻出一个苹果派撕开送到严若野嘴边,“小心,馅儿很烫。”严若野点点头接过去,小小的咬了一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啃着鸡翅膀,盒子里鸡翅骨无数,战原城咂咂嘴说:“可怜,不会做饭只能吃这样的东西,唉。”转头问:“你的拿手菜是什么?”

严若野把最后一块儿苹果派塞进嘴里,手背抹了一下嘴看着他说:“满汉全席。”

战原城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有口福了。趁热喝了吧。”拿起热巧克力放在他手上,自己把垃圾都收到袋子里,嘴里说:“我妈的厨艺骗外国人行,在家里请朋友吃饭,包的饺子下到锅里和稀粥一样。搞得很多人很长时间以为中国的饺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儿的。我爸总结说,她表面上化装自己是精致的淮扬菜系,实际骨子里是山东大棒子骨。”

严若野抿嘴笑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包饺子下锅也是全都开了,会心间便歪着头听他说话。“我妈是写小说的,她喜欢画画,但是她通常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会说自己是‘抽像派画家’。‘抽像派画家’你能理解吗?”战原城用餐巾纸擦手,递给严若野一张,看他只是笑不说话,自己也笑起来,“就是那种把颜料泼撒在画布上,见仁见智的那种。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国画,执着于‘小鸡争虫图’,你瞧!”说着,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照片来。

严若野擦擦手接过来。照片上落地窗阳光很充沛,窗外是绿色的花园,战原城背靠墙站在落地窗旁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墙上一幅装裱的很大的画,一片空白,只有左下角有黑黑的两团东西。

战原城指着左边和右边两团黑色说:“这是老战,我爸,这是老孔,我妈,能看到吗?两只鸡嘴中间有条虫,我妈说那是我。”

严若野笑,左腮边出现一个小小的酒涡,把照片还给他说:“你妈很有才。”

“谢谢。”战原城把照片收起来,说:“这幅画是我妈五十岁生日我爸裱起来送她的。我妈对看过这幅画的人所说的评语无论褒贬都自动过滤为‘你很有才’。”

严若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手术室的门开了。他蹭的站起来跑了过去,腿上放着的薯条包掉了都不知道。战原城笑笑俯身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大夫?手术……”还没等到严若野问完。大夫笑说:“很顺利,不用担心,两天后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再做另一只了。”奶奶被推着出来了,严若野扑上去,看到奶奶的一只眼睛被包盖着,用力握着奶奶的手,感受到奶奶在回应自己。

“小野,就像睡了一觉一样,我没事,你别担心。”奶奶握着他的手说。

经过战原城身旁,严若野停住看着他,战原城挥动手里的袋子说:“谢谢你陪我吃早餐。”

战原城开车出去买东西,道路还是不熟悉打电话回医院问值班的小护士。转来转去转到中午,在马路边发现了边走边笑的苏郁。他放下车窗打招呼:“嗨,苏!”

苏郁听到有人叫自己一看忙走过来,认得他说:“战哥你好。”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走路都在笑,去哪里啊,上车我送你。”战原城笑着说。

“不用,我回单位,这就是车站,很方便,下车就是。”苏郁忙谢谢说。战原城也不勉强,两个人摆摆手走了。

苏郁站在车站等车,从心里往外透着开心。中午接到菜店老板电话让他去一趟。他心里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年通知自己晚上不用去了,中午去了之后才知道,胖子老板有个亲戚自己的出租车开晚班的人不干了自己也买车了,正着急想找一个老实本分的替班,胖子老板想来想去觉得苏郁最合适,在自己这里连司机带搬卸工白干了大半年一句怨言也没有,人又勤快,就极力推荐他。本来胖子老板的亲戚不太愿意,嫌苏郁开车时间太短了,可架不住胖子老板保证又说好话便让苏郁中午过去看看试试车。

苏郁长得秀气人也客气,车主很满意让他晚上就可以上班了。苏郁一个劲儿的谢了胖子老板这才喜气洋洋地赶回单位上班。

晚上六点,苏郁把车开回来带嘟嘟下楼。“哇,爸爸真厉害。”嘟嘟摸着被爸爸擦得干干净净的出租车崇拜极了。

“嘟嘟乖,爸爸今天第一天上班,你自己晚上乖乖上床睡觉,不要害怕,等到你醒了爸爸就已经在家了。”苏郁做了晚饭让嘟嘟吃,自己简单吃了点便叮嘱她。

嘟嘟等到爸爸走了,在家里兴奋得乱蹦乱跳,在她的小心眼儿里爸爸开车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这么了不起的事情一定要找人分享。她跑到房间拿出那幅画,拨了乌鸦的手机。

乌鸦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过了正月十五,“夜色”营业,所有男孩子都到齐了。三十几个人坐满了大厅听龙宇讲课,今天上课的内容是“如何针对不同需求的客人来掌握叫床的技巧”。

冷逸炎有点儿垂头丧气地坐在乌鸦身旁。乌鸦踹了他一脚:“干什么摆出一幅死人脸,不就是你鼓起勇气去看他他没在家,用得着这样吗?”

冷逸炎过年回来下了决心去严若野店里看看,他倒不是去表白什么,就是想去看看他听听他说话,可是溜跶了一个多钟头才敢走过去店里却关着门,他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再也提不起劲儿来了。

“你他妈的给我出息点,长得比他帅的有的是,你说你就看了他两眼就迷成这样,他有什……”乌鸦正小声数落他,手机响了。“喂!”乌鸦没好气地说。

“哥哥哥哥,嘟嘟啊!”电话里小女孩儿兴奋的声音。

乌鸦愣了一下,走到大厅外说:“嘟嘟啊,找哥哥什么事啊!”

“哥哥,爸爸开车了,爸爸今晚开车去了,爸爸好厉害啊。”

乌鸦皱皱眉头:“嘟嘟,爸爸开什么车啊?”

“红色的,爸爸说累了就可以上的车子。”嘟嘟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话很骄傲地说。

“哦,是出租车吗?晚上开啊。”

“嗯,对,出租车。”

“嘟嘟,你吃饭了吗?”

“吃了,哥哥,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很厉害,好了,嘟嘟要听话哥哥要上班了,白白吧。”

“哦,哥哥白白。”嘟嘟挂了电话。

乌鸦挂了电话嘟囔一句:“开出租车,累死赚不到钱,哼。”

没过两天,早上醒了的嘟嘟对苏郁说晚上他开车上班的时候那个哥哥来过了,留了一张字条。苏郁接过去看,字条上的字很潦草写着“明晚上开始凌晨2点半到‘夜色’来做员工车,一个月两千块,不准嫌少。”

“爸爸爸爸,这字条上有几个字嘟嘟不认识,你告诉嘟嘟。”嘟嘟摇晃着苏郁的手说。

摸摸她的头发,苏郁问:“哥哥还说什么了?”

嘟嘟眨着眼睛想了想说:“哦,哥哥说……说让你穿得干净点不要给他丢脸。爸爸,哥哥为什么说你给他丢脸。”

苏郁笑笑抱起她说:“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乖,爸爸做饭,你帮爸爸打鸡蛋好不好?”

夜夜夜十、代替雨伞

更新时间:10/25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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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代替雨伞

苏郁平日里也是晚上六点半出车凌晨三点左右收车,每天睡五个小时。乌鸦说的报酬对他来说已经很高了。

出租车座套洗得雪白,他又特意擦了一遍车内外,并不是介意乌鸦说的话,只是觉得人家好心介绍工作给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车收拾干净准时去然后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夜色”在一条宁静的街上,黑色的门面紫色的霓虹闪烁。苏郁第一次找来时间刚刚好两点半,门口停了一溜儿出租车。店旁边路口走出来几个男孩子,苏郁看他们俯身到出租车前说什么,一辆一辆到了自己的车前。

“喂,你是不是姓苏啊?”一个男孩子皱着眉头问。

“是。”苏郁忙答应。

“乌鸦介绍你来得?”

“嗯。”

“快上车吧,是这辆啊。”男孩子回身招呼着,哗啦啦上来四个人。那问话的男孩子说:“这个乌鸦搞什么啊,连车号都不知道。喂,你也是,不知道进去打个招呼吗?还得我们挨个问。”

苏郁连声说对不起,一个打着呵欠的男孩子说:“别啰嗦了,小心被乌鸦知道又要骂人了。开车吧。”说了地址,是“夜色”为员工租的当做宿舍的楼房。

苏郁看了路口一眼问:“那个……不等……乌鸦吗?”

“切,他多红啊,早就被带走过夜啦,几百万的房车接送,稀罕坐你这个,快开车吧。”一个男孩子催促说。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男孩子一个个下车,最后一个回头说:“哎,明天停到路口,不要在店门口。”苏郁忙答应着点头。

开车回家的苏郁脑子里反覆出现除夕夜满是泪水的那张脸,漂亮的不像话,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充满酒意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迷濛,像小孩子认真地说,我没有家,我住在树上。

第二天晚上,苏郁早来了一点点,停了车进了“夜色”。幽暗的长廊后厚重的大门,门上嵌着紫色怒放的花朵。推开门,是一个不算大的休息区域,迎上来一个礼貌的服务生。苏郁忙说:“我是晚间开员工车的苏郁,来跟老板打个招呼。”服务生让他稍坐,不多时,出来一个男人,长得很清瘦,白色毛衣浅灰色裤子,文质彬彬。

“你好,我是韩无衣,是这里的店长。”韩无衣微笑介绍自己。看着忙站起来的苏郁点点头说:“辛苦你了,每天准时过来就行,每月22号会把薪水支付给你,等下签个协议。”苏郁忙答应着。韩无衣也不再说什么进去了。

这天晚上的男孩子里依然没有乌鸦,此后的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坐过员工车。从其他男孩子嘴里苏郁难免听到他们艳羡甚至是妒嫉的评论,说乌鸦只认钱,只挑有钱人接,却又怕得病,他的规矩是必须要用套子,人又刁脾气又坏,总是抢客人……除了这个,苏郁也知道了其实“夜色”还有其他员工车这几个男孩子刚来本没有资格坐,是乌鸦对韩无衣说的,自己单独要一辆,如果自己不回家就给他们几个坐。

“哼,有什么了不起啊,能红几年啊,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一张脸长的好看点,脾气坏透了,客人都投诉过他好多次了。”一个男孩子又忿忿地说。

这天晚上下起了小雨,夜更冷,晚风冷冰冰湿淋淋得,苏郁特意拿了一把折叠伞挂在车里,早早地等在“夜色”门口。光临“夜色”的客人坐的车子也很好,但是大多在门口匆匆地停留,很少停进“夜色”的停车场。

苏郁等着,无意中一回头看到乌鸦站在“夜色”的大门前,穿得有些单薄,缩着肩膀原地一跳一跳的。苏郁忙把车倒回去,打开副驾驶的门。

乌鸦愣了一下钻了进来,身上浓浓的烟酒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干吗不停在门口,害我等了半天。”他这个半天也就是不到十分钟。

苏郁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其他人说让我停在路口,我以为你也从这里出来,不好意思,冷吧?”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乌鸦身上。

“靠,出来卖还怕人看见,以为从路口出来别人就不知道了。”乌鸦嘟囔了一句,“开车。”乌鸦说了地方却是家迪厅。

“你不回家吗?”苏郁看了看他,乌鸦闭着眼睛裹着自己的衣服靠在座椅上。

“要你管,让你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乌鸦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到了迪厅门口,乌鸦把外套扔还给苏郁下车。苏郁看着五光十色的大门,门口的男男女女都盯着乌鸦看。苏郁发现有几个人看到乌鸦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尾随他进去了,他有些担心赶紧把车停下跟进去。

浑浊的空气弥漫着烟雾,吵闹的舞曲震的人心跳耳鸣,舞池里人贴人,台上灯J和DJ朦胧的看不清楚。满眼都是人,灯光变幻闪烁,苏郁奋力挤进去寻找乌鸦。不一会儿,身上热烘烘的直冒汗,眼前每个人的面孔都差不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郁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乌鸦,环视了一下看起来应该还有包房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挨个进去,心里叹口气,低头往外走。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做这一行我都不能帮他,他到这里放纵一下我为什么要干涉?找到他又怎么样?带他走?对他说什么?回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想到“上班”这个词儿,苏郁垂下头有些沮丧,猛地和人撞到了一起。“对不起。”赶紧抬头说了一声,一转身发现身旁的门开了,乌鸦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那人紧紧地抱着他将他抵在墙上,亲吻着他,手在他衣服里摸索。

苏郁背过身去。也好,他在这里遇到的人总归还是有点喜欢的,不会是只为了钱,也许这样他会好过点。走了两步,苏郁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时间很长。

男人个子很高挡住了乌鸦的脸,苏郁只能看到乌鸦扭动身体急切地回应着,良久,两人唇齿分开。“操你妈,滚开!”乌鸦喊了一声,抬手给了那人一耳光。

苏郁吃了一惊,再看,乌鸦急切的回应倒像是在挣扎,他立刻跑进去。

乌鸦的脸红红的,脸庞凶狠的艳丽,眼神有些迷茫。拉着乌鸦的胳膊,苏郁对那个比自己壮硕的男人说:“放开他。”

男人眯了一下眼睛毫无预警一拳挥了过来。苏郁一闪身躲开,一拳捣过去,男人捂住脸惨叫一声。苏郁拉着乌鸦冰冷的手大步跑出门口,把他塞进车里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嗯哼……”一路上乌鸦呻吟着扭动身体,两条穿着牛仔裤的长腿绞在一起,终于歪倒在后座上。雨已经停了,车子正开到僻静的地方,苏郁忙停下车打开后门扶起他问:“你怎么了?很难受?送你去医院吧?”乌鸦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的汗。

乌鸦昂起头撑起身子,一双眼睛像要滴出水来一样看着苏郁,殷红的唇张开。苏郁身子一扑被乌鸦勾住脖子压在了他身上,唇贴上来,他的嘴里是烟酒的味道,舌头却灵活的像蛇一样。

猛地挣开,“你……”苏郁抹着嘴唇看着乌鸦有些恼。

乌鸦轻笑瞥了他一眼,手指揭开牛仔裤纽扣,拉开拉链把裤子半褪了下来,腿间形状美好的性器直挺挺地竖立着。闭着眼睛半靠在座椅上,他的手上下捋动着,唇间呻吟一声声溢出。苏郁有些傻眼了,头一次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自慰,而且……苏郁看看四周,这是在室外。

乌鸦的手越来越重,可是不只是身前无法宣泄,身后臀间的异样更是无法忍受。“我靠!”他狠狠骂了一句,一脚踢在车中间的铁护栏上,拴在上面的雨伞被撞的喀拉响。

乌鸦看到站在车前的苏郁木呆呆的心里的火儿莫名地上来了,怒喝一声:“滚远点。”

苏郁不受控制般退后几步。车内的乌鸦砰把车门关上踢掉裤子半跪在座椅上。苏郁几乎不能思考,看着乌鸦雪白的臀翘起来手指探进了臀缝间那小小的地方。

被药物引诱升起的欲火无法宣泄,仅仅是手指又怎么能满足,乌鸦要疯了,早知道这么受罪还不如留在那里让人迷奸。后处没有满足前面无法宣泄,乌鸦看了看那把折叠雨伞,伞把是木头的很圆润挺长不算细。

“妈的,已经被他看了,也不差这个了。”乌鸦一把将雨伞扯下来,对着自己的后处,用伞把自己操弄自己。苏郁要晕倒了,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些,走上前砰一声拉开门。乌鸦身体一紧,手停住,雨伞把手深入臀间,扭头对双眼冒火的苏郁狂喊一声:“要不你自己上,要不找个男人给我!”

乌鸦翻过身靠在车窗上,白花花的小腹和两条大腿大喇喇的在苏郁眼前,臀间是扎起来的一把黑色雨伞,身上布满细汗,还有未痊愈凌虐的痕迹。“不干光看也要给钱的!”乌鸦嗤笑说。

“你……我送你去医院。”苏郁也明白乌鸦一定是吃了什么东西。

乌鸦抬脚踹他:“滚,用不着你管!”看他盯着自己大腿内侧看,挑着嘴角轻笑:“还是自己想上?没试过上男人吧,小爷我教教你。”

他挺起下身,那小小的地方含着雨伞把手被撑开,随着他后处的收缩蠕动吞吐着,映的苏郁无法正视。

苏郁低下头,乌鸦的笑容黯淡了很多,冷笑一声:“假正经,不干就滚远点,还不如把雨伞过瘾。”冷风从大开的车门灌进来,从里往外冒得火无法熄灭,身体却已经冻得冰凉。他伸手把门带上。

乌鸦的叫声从车里出来,一声声“再快点……再深点”仿佛真有一个勇猛的男人在里面满足他。

“砰”车门开了,冷风又进来。“你妈的关门,想冻死……啊……”乌鸦扭头话还没说完叫了一声,雨伞被抽走,一个灼热的跳动的有生命的东西代替了它,自己的手被温暖的手握住。

两个年轻男人让狭小的空间更拥挤,乌鸦侧身肩膀挤在车窗上,一条腿高高地翘起搭在苏郁肩头,柔软的身体弯折随着他的撞击耸动。“嗯哼……你妈的……啊……没吃饭啊?!用点力气好不好?啊哈……”脑袋时不时撞在玻璃上。

苏郁把手放在玻璃上垫着他的额角,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乌鸦横了他一眼,拉过他垫在头下的手放在自己硬挺的性器上,骂了一句:“是不是男人呀你,帮我弄这里啊!”

火热的东西握在手心里,苏郁自然知道怎样才能快乐,一边抚慰着他一直硬挺的性器,一边听着他风骚地呻吟:“还要,还要,啊,那里,啊,这里……”乌鸦旋动腰肢扭动臀部,身前身后在苏郁身上努力找寻快乐。

被乌鸦的紧炙包裹着,这种感觉几乎立刻就想宣泄,苏郁却强忍着,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帮乌鸦要让他快乐,不能让他这么糟蹋自己,居然用……。被包裹的地方收缩地剧烈,乌鸦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手覆着苏郁的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性器一起上下抚慰着,呻吟着尖叫着:“快点,用力,再快点……啊哈!”

整个车子动起来。被他深处不断收缩的力量吸吮着,苏郁濒临宣泄的边缘,腰部不由自主地猛烈摆动。乌鸦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快速地在他性器上动着,感受他高潮的同时,宣泄在他的深处。乌鸦的性器也接连喷出奶色的液体溅在了小腹和胸前。

冷风呼啸,车里是两个人如急奔后的喘息声,乌鸦闭着眼睛,胸膛起伏着,苏郁手撑在座椅上低垂着头,良久,拿过纸巾盒,抽出纸来,轻轻把乌鸦身上的液体擦干净,捡起掉在座前他的裤子,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穿上衣服吧,太冷了。”

乌鸦的胳膊搭在脸前遮住眼睛,殷红的唇张着喘息,却并不搭理他。苏郁只好把外套拽过来搭在他小腹上,握着他的左脚踝往裤腿里塞。乌鸦的脚暗夜里白生生的耀眼,脚踝正好被苏郁一手扣过来。

“哎!”

苏郁抬头,乌鸦拽着他的领口挺起身,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撩拨他半褪的裤子中露出来的性器,没几下那软下来的东西居然又抬起头来精神得很,苏郁的脸火辣辣得烧了起来。

“怎么办,他们骗我喝的东西很厉害,只做一次好像不行。”乌鸦仰着脸眼梢挑上去,睫毛抖动着,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含着泪水,眼神无辜又纯良。

十一、灼

“怎麽办,他们骗我喝的东西很厉害,只做一次好像不行。”乌鸦仰著脸眼梢挑上去,睫毛抖动著,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含著泪水,眼神无辜又纯良,手却在一个劲儿地挑逗著。一股粘稠的液体顺著乌鸦跪起来的腿上留下来,从腿内侧缓缓的蜿蜒而下。

苏郁想起那些做自己车的男孩子说的话,乌鸦无论接什麽样的客人带套子是死规矩,无论多有钱的人。想到刚才自己居然就这麽射进去了,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起来。“那个……对……对不起,没……没用套子……”

身前撩拨的手蓦地停住,视线还在交汇,乌鸦挑起的眼角和嘴角渐渐落下来,眼中的波光一圈儿一圈儿得静静地闪动。火热拥挤的车後排慢慢地冷起来,很安静,车外夜风呼啸的声音那麽得清晰。

“好冷。”乌鸦低下头小声说,拿起自己的裤子,裤子的一端压在苏郁膝下,他扯了扯,“让开。”声音淡淡的,轻轻的,苏郁赶紧闪开。

乌鸦扭头给了他一个後脑勺看著车窗外,套上裤子将手掖在腋下身体缩靠在角落里,只占了车座的三分之一。

苏郁眼看他果然是刚才忘了这个,这会儿想起来生气了,心里不免有点儿惶恐,赶紧把还在硬挺著的东西塞回去提上裤子跑到驾驶座上。

车子到了乌鸦住的地方,苏郁看乌鸦下了车“砰”一声大力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进了门洞。眼看著他消失的地方,苏郁默默地把车子开走。

靠在幽黑的楼梯拐角处,乌鸦听著车子开走的声音,从裤兜里掏出压瘪了的香烟盒和火机。嘴里叼著烟,拿著打火机,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怎麽也打不著火。

“妈的犯贱,不知道自己有多脏还送上门去。”狠狠地把香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碎,身体顺著墙根儿擦下去,脸深埋在膝上。暗夜中一声深深地叹息。

“啪”的一声,一簇跳动的火焰出现,乌鸦点著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

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抬手扔出去,楼梯上因为清晨的到来渐渐地明亮起来,脚已经蹲麻了,扶著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上楼。身影随著脚步声远去,只留下楼梯拐角处一堆烟头。

嘟嘟揉著眼睛走出门口,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爸爸早。”嘟嘟扑过去跳上沙发在爸爸脸上香了一个。

苏郁揉揉她的头发。忽然跳起来,“哎呀,早饭?!”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嘴里喊:“嘟嘟乖,爸爸很快就做好饭,你先自己乖乖地洗脸刷牙。”

嘟嘟站在沙发前眨眨眼睛,走到厨房门口:“爸爸,今天不上幼儿园,今天星期六。”

“哦?”苏郁一手抓著米,一手拿著锅愣住,一晚上没睡果然不清醒了,居然忘了今天周六,自己休息嘟嘟也不去幼儿园。绷紧的精神放松下来。

锅里炖著粥,苏郁挽著袖子耷拉著脑袋看著锅,乌鸦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眼前。苏郁晃了晃脑袋,他多大?19?20?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乌鸦”?一定不会是他的真名。怎麽会和一个男孩子做了这种事。这一想,他柔软的腰,修长的腿,那蠕动收紧的深处,还有他放肆的叫声……哗啦啦从新鲜的记忆中又放大出来。

怎麽能,怎麽能在那个时候欺负他。苏郁一拳捶在台面上,明明知道他一定是吃了什麽东西,他那麽难受的时候还那麽粗鲁地对他……“该死。”

“当”一声巨响,正在和粉红色毛绒小猪说话的嘟嘟尖叫一声跑到厨房,一看锅子掉在地上,冒著热气的粥撒了一地。

“嘟嘟别过来,小心烫,爸爸没事,爸爸没拿稳锅,你站远点儿。”苏郁正在水龙头下用凉水冲手,见嘟嘟吓坏了忙安慰她,把自己烫起泡的手遮起来。粥虽然没有滚,可是手也被烫得不轻。

从医院出来,苏郁给车主打了个电话,车主倒是个好人一听他烫了手让他好好休息,苏郁是真的不好意思,说晚上不能开车的这几天份子钱自己还会照常出的,车主在电话里笑笑说,小夥子,挣钱不差这几天,你当我是黄世仁啊。苏郁连声道谢。

回到家,苏郁拿出乌鸦的电话号码看著墙上的表,算著他没有这麽早起来,挨到快五点拨通了号码。

乌鸦回家没洗澡就倒在床上睡了,留在身体里的东西也没有清理,不想清理,因为是自己喜欢的。冷逸炎被客人包了一夜下午才回到宿舍,走进他和乌鸦住的房间自己絮絮叨叨地说昨晚难得碰到一个温柔的客人,虽然有些奇怪的要求但是小费给了好多。半天没见乌鸦应声,他也知道乌鸦一向脾气不好,走过去坐在床边讨好他。

“你不舒服吗?”说了半天冷逸炎发现他有点不对劲,自己手碰到他的脖子滚烫,脸也红彤彤的。“昨晚不是你自己说得不干活儿了坐员工车回家休息的吗?这怎麽弄得?”

乌鸦闭著眼睛嗓子有点哑:“倒杯水给我,然後滚远点呆著。”

“吃药吧,我试著挺烫得,不行我给你请假,跟店长说一声吧。”

冷逸炎倒了一杯水拿了退烧药扶著乌鸦吃了,看乌鸦对请假的事儿没什麽异议便跑到外面给韩无衣打电话请假。

枕头边的手机响了,打完电话进来的冷逸炎看乌鸦没反应就拿起来一看,“小猪嘟嘟?谁啊这是?”正说著,乌鸦伸手把手机抢过去。

“喂!”

传来声音,苏郁松了一口气,咳了一声说:“那个……是我,苏郁。”

……电话里没有反应。

“对……对不起,今晚……那个,这几天我可能不能上班了。”苏郁很怕乌鸦会骂人,可是电话里静悄悄的,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那个,我只有你的电话,所以跟你请假,我……”苏郁犹豫著不知道该说什麽理由,不想说自己的手被烫伤了不能开车。

乌鸦冷冷地拿著手机,这就见鬼一样躲起来了?!我还能赖著你吗?“不用跟我请假,想来就来,不想干也没人求你。”

“不是,不是得,是大夫说……你,你生病了?”苏郁辩解著差一点说出自己烫伤的事儿,听著乌鸦的声音不对忙问道。

去了医院?乌鸦喘了口气,闭上眼睛,半晌说:“你不用怕成这个样儿,我们每个月都会检查身体,你放心,我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病,你就是不带套子也不会感染上的,就是感染上第二天也检查不出什麽来!”

“哦?”苏郁有些糊涂了,电话里却传来了挂断後的声音。什麽检查身体啊什麽感染啊?

“跟谁说什麽呢这是?”冷逸炎问乌鸦,看他闭著眼睛把头蒙起来,便上前拍拍他屁股说,“哎,我给你请假了,店长说让你好好休息。”

“滚!”乌鸦掀开被子,眼睛竖起来骂:“谁让你帮我请假的,发烧怎麽了?你不知道发烧干起来更爽?!滚远点,不要耽误我睡觉!”

“叮咚”门铃响,严若野开门,战原城笑的灿烂的脸出现。奶奶做完手术从医院里回家後,战原城便从医院转战到了严若野家里。

“怎麽又来了?”严若野话语里有些不满,可并不知道其实自己的脸上是带著微笑的。

“下早班啊,快,过来搭把手。”战原城说著走到车後冲他招手。严若野走出店门,看战原城打开他那辆沃尔沃的後备箱。走上前一瞧,是一辆折叠轮椅,还没等说话,战原城蹭的拎下来把车关上说:“自己拿进去,我只管送不管搬,赶时间去市医院开会,别给我打电话,打了我也不会接,有什麽话明天我来再说,白白。”最後一句话是坐在车上喊得。沃尔沃的性能就是好,蹭的没影儿了。

严若野看著他的车屁股消失在路口,看著脚下躺在马路上的轮椅,拎起来拿进店里。“搬进来用不了2分锺嘛,真会找理由。”一边拎著上楼,一边说:“奶奶,那个战原城又送东西来了,明天他来你说说他,这次可是公家的东西,小心我去举报他。”

十二、不敢要的温暖

第二天一大早战原城早早地就来了,鹦鹉见他进门热情的打招呼,嘴里说:“老战、老战。”

战原城冲它摆手:“翅膀,你好!”一人一鸟看上去亲密无间。严若野从二楼下来架著胳膊站在楼梯上,看他手里拿著半根油条吃得嘴油汪汪的。

“早。”战原成又咬了一口油条。

严若野走下来拉著椅子坐下问:“昨天的轮椅你从医院拿的?”

战原城把油条都塞进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手说:“我当然不会拿医院里的东西。”

严若野点点头,把手里的纸放在台面上,纸上手写著战原城这些日子以来送的东西,营养品,按摩器,影碟,鲜花,台灯,水晶镜框……林林总总几十项,最後一样是轮椅。东西後面都标著价钱,严若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放在纸上。

他靠在椅背上说:“东西虽然用不著我也收下了,钱算给你,请不要再往这儿送东西了,这些钱加起来对我来说也挺多的,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负担不起。还有……你工作很忙,我也很忙,没什麽事儿不用到我这儿来了。”

战原城仰头大喊:“奶奶……”

“不用喊了,这是我奶奶说的,‘无功不受禄’你听过没有?”严若野起身说:“我要营业了,不送。”

“我自己去和奶奶说。”战原城笑笑若无其事站起来往二楼走。

“你……”严若野气结,想了一夜原本以为这样说了他会很难堪,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反倒是自己心里有些难受。

上了二楼,严若野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正开门开窗通气。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米色原木的衣柜、书架和书桌,还有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著一盏灯座是维尼小熊的台灯,旁边放著一个很大维尼小熊的水杯。床头上方墙面的横板上摆著一个方形水晶镜框,是奶奶和严若野的合影,横板最旁边玻璃花瓶里插著一束灿烂的天堂鸟。

紧跟著上来的严若野伸手想要把门关上,被战原城把门抵住,胳膊被拽住拖进屋里。

两只手撑在门上把严若野包在怀内,战原城低声说:“好吧,如果你说讨厌我我就走。”狭长的眼睛弯起来,目光温柔却坚定。

两人视线相交,严若野并不躲闪,下巴扬著,带著自己才知道的并不理直气壮的骄傲。看著眼前的他才知道说出违心的话居然这麽艰难,可是又不能不说,现在自私地把伤害给他总好过最後自己痛苦地背负鄙弃。

严若野张张嘴,咽了口唾沫,还是说了。“我讨厌你。”眼睛却紧紧盯著他脸上的表情。

战原城笑意更浓,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说:“小冰棍儿,你骗人。”

严若野的脸一热,垂下眼睛一把把他推开:“没空跟你瞎扯,再不走我拿拖把赶你啦。”

“小野!”战原城拉著他的手把他带进怀中。这一次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严若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须後水的味道,很清新,很健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过去。

无数次的奢望,想要一个可以放心靠近的人,早上醒来装睡让他偷偷吻自己的唇,可以亲昵地帮他刮胡子,和奶奶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饭,晚上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长街上,无人的时候可以牵著手。可是这一切不会属於自己。

喜欢一个男人无所谓,看他笑得这麽灿烂就知道,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过去曾做过什麽他还能笑得出来吗?严若野不敢想。

“小野?”战原城见严若野身体僵直看著自己却不知道在想什麽,眉头轻轻地拧起来,唇角淡淡的微笑,却有些忧伤的味道。

严若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你的肩膀很宽。”

“嗯,你随时可以靠。”战原城点点头收紧臂膀,他抱在怀里比自*[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己想象的还要瘦一些。

严若野搂住他的腰,声音呢喃:“你怀里很暖和。”

“嗯,冷的时候你就靠过来。”

胸膛和胸膛紧紧靠在一起。“你的心跳得很快很有力。”

“嗯,我妈整天说要死在我爸前面,你放心我会每天锻炼身体。”战原城听他小声嘟囔後笑了,自己也开始不正经地开玩笑。

严若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可惜,不属於我。”

“小野……”战原城不明白。

严若野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说:“你走吧,谢谢你。”其实很想让他这麽抱著,可是很怕,怕自己会贪恋这温暖,陷进去便是自取其辱,结果显而易见。

战原城的性格百折不挠却并不喜欢强迫,第一次见严若野便心动往後是逐渐地被吸引,可若是他真的不喜欢,潇洒地说声再见是战原城身为男人的风度。

可是,眼前的他口口声声地拒绝眼底却是隐忍不舍的眷恋,战原城有些糊涂,并不是因为同性相爱的禁忌,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冷冰冰地坚持。

战原城心思转了转说:“你听我说,我告诉过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个课题研究今年就会回加大拿,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就离开,不会缠著你好不好?”三个月?三个月再三个月……自己不走看小冰棍儿能怎麽样。

严若野看著他,三个月?这麽……快他就要走了?他愣在那里,心里存著点小小的侥幸。……三个月他应该不会知道什麽吧?就算知道,我也不会……不会多麽喜欢他。

“那,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做我男朋友你绝对不吃亏的,我除了不会做饭,木瓦电样样都会,或者你就当给奶奶请个家庭医生好了,哦对了,我还没跟奶奶打招呼呢,来吧。”战原城根本不给他什麽机会反驳,拉著他的手出了门。

奶奶正躺在床上听著电视机里的评剧“花为媒”,看他俩一起进来挺高兴的想要坐起来,床边是支起来的轮椅。

一上午店里没有生意,严若野自己在楼下不理他,战原城脱了外套挽著袖子在楼上丁丁当当,把二楼所有的门槛撬了,方便奶奶坐轮椅到各个房间。严若野被他敲得心烦,走上去站在他身旁从监工变成不时地给他递工具。

“喝口水吧,不用非得今天干完了。”看他干的有模有样,严若野倒了杯水递过来。

“中午饭吃什麽?好饿。”战原城脱得直剩一件翻领T恤,一脑门子的汗,手里拿著虎口钳问。

“炸酱面,爱吃不吃。”严若野横了他一眼。

战原城大喜,喊:“真的?我最爱吃炸酱面!”严若野板著脸转过身去却笑了,这麽好打发,胃口也不刁,很好养嘛。

苏郁的手疼了一夜不太敢动,这几天夜里开出租车手里有点现钱,中午自己吃了碗拉面,给嘟嘟买了她想了很久的大M儿童套餐,嘟嘟拿到套餐里送的礼物怕丢了,一会儿放在外套口袋里一会儿放在裤子口袋里,最後还是紧紧用手攥著。

领著嘟嘟回家路过菜市场,苏郁想起乌鸦哑哑的声音,一定是前天晚上冻著了,到鲜肉档买了点瘦肉央求卖肉的帮忙切成肉丝拎著回家。

苏郁知道自己的手做饭是不行的熬粥还可以,再说不舒服的时候喝点粥比较好。嘟嘟知道乌鸦哥哥病了,很乖的帮他把皮蛋剥了皮。苏郁一只手淘米、切皮蛋,煮了香喷喷一锅皮蛋瘦肉粥。粥在锅上炖著,费了半天劲儿切了点姜末洒上,熬好的粥盛在一个带盖子的塑料饭煲里,用棉布包著装进袋子。苏郁嘱咐嘟嘟在家里乖乖听话,便出了门。

乌鸦住的地方不算很远中间倒一次车,周日中午出门的人比较多,苏郁一只手拎著饭煲,举著被烫伤的手被挤得东倒西歪,大冷天出了一身汗。

大概知道他们住的楼层,苏郁按了两家都没人,按到503的时候出来一个男孩子,认识,坐过自己的车。男孩子一看就是半梦半醒的样子迷糊地看著苏郁问:“是你啊,来干嘛?”

“我……乌鸦在吗?”苏郁手里拎著的袋子说:“他是不是病了?我给他送这个。”

“切,发高烧也不耽误他赚钱,早就跟客人飞海南去了!”男孩子嘟囔说,把有些呆的苏郁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好啦,东西给我就行,咦,你手怎麽了?跟鬼爪子似的,烫的?”

“哦?没事,没事。”苏郁忙说,看著粥被拿走了,只好说,“不耽误你了,那我走了,我会尽快去上班的,那个……麻烦你乌鸦回来你跟他说……”

“知道啦,说你来过了嘛,你又不是不上班,见到他自己说。”男孩子说著“砰”地把门关上。

苏郁看著紧关的门。真的病了,还是高烧,跟客人去了海南……苏郁回去的脚步很无力。

“什麽东西还是热的?”男孩子嘴里说著把包裹的严实的袋子打开,“有没有搞错,稀饭啊!切!”

“什麽这麽香!”睡在一旁的一个男孩子迷糊著转过头来,使劲儿闻了闻。“正好肚子饿了,来一碗给我。”

屋子里的三个人守著饭煲喝的吸溜吸溜的,差点儿把舌头吞了。冷逸炎套上裤子从房间里跑出来:“给我留点儿,你们吃独得。”抢过一个人的勺子吃了起来:“唔唔,好吃,从哪儿买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谁这麽好这麽早起来?”

“那个叫苏什麽的班车司机送给乌鸦的。”给苏郁开门的男孩子酸溜溜的边喝粥边说,“他还真行,有钱没钱的都能迷住了,手烫的鬼爪子一样还来给他送稀饭。”

冷逸炎随口问:“哦,手烫了?怪不得晚上请假了。”

四个人恶狼一样吃完了,那男孩子说:“哎,别跟乌鸦说,他那个脾气,让他知道咱们吃了他的东西……哎,你们可都有份,不怕挨骂就告诉他。”

连冷逸炎在内三个人都说,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不会说的。

十三、粥对粥小苏赢

苏郁回到家的时候,嘟嘟正在和大M玩具、粉红小猪玩过家家。苏郁眼前一亮,忙抱过嘟嘟来。“嘟嘟,爸爸拨乌鸦哥哥的手机,你帮爸爸说几句话好不好?”

嘟嘟举著电话好半天摇摇头说:“爸爸,哥哥的电话说‘无法接通’。”

苏郁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让她自己玩,心里却不安起来,反复想著前後的事情,还有乌鸦电话里说得奇怪的话,隐约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

过了半个月,这期间苏郁还拨过几次乌鸦的手机,可是後来通了却是另外一个男孩子接的,只说乌鸦和客人在一起,问他有什麽事。苏郁不知道该怎麽说,如果乌鸦接的,还可以先来一句“对不起”,可是不是他。他只好期期艾艾的把电话挂了。

等到手稍微好些了,他便赶紧打电话给车主,晚上抓紧时间上班了。

第一天恢复上班,苏郁早早地进了“夜色”,想跟韩无衣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乌鸦,没想到在休息区等著,出来的服务生说韩无衣正在陪贵宾,说如果家里的事解决了就正常上班吧。

“请问,……乌鸦在不在?”不知道为什麽苏郁很想当面见见他,觉得自己好像攥了好多话要跟他说。

服务生很礼貌地说:“不好意思,他在和客人聊天,要我叫他出来吗?”

苏郁张张嘴,手心攥出汗来,笑笑摇头说:“不……不用了,谢谢。”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一堆要说的话根本整理不出来。

接连一个多星期,乌鸦都没有坐过员工车,苏郁把车子停在路口总是下意识的去瞄後视镜,希望店门口能出现他的人影。

厅里客人陆续来了,大多聚集在跳舞的台前,一个浑身涂了油彩的男人只穿了一条性感的豹纹三角裤在随著音乐起舞。男子高挑健美的身材充满了阳刚,这舞蹈虽有些香豔更多的却是张扬力与美,也是“夜色”与那些跳色情舞蹈的地方最大的区别。

乌鸦刚剪的头发,短短的,只前额的发略长,很有层次的斜在脸侧,穿著新买的黑色衬衣、裤子,深紫色的条绒西装。从後面一走出来随意坐在吧台前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前面不远的散座上同屋的小方正在和一位客人交头接耳,一面殷勤地给客人倒酒点烟。那个客人虽然有些年纪气质倒不错,面生得很。

小方见自己瞄好的客人正盯著吧台看,一瞧是乌鸦坐在那里。乌鸦也不笑,抽出一支烟两手拢著火机低头点烟,额前的发斜斜地垂下来,给他的脸遮上面具一样的阴影。

点完烟,他抬手把火机潇洒地扔在吧台上,手挟著香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将他漂亮的脸笼起来,却笑了。小方恨得牙根儿痒痒知道他在冲自己笑,因为身边那个客人已经起身冲他走过去了。

“你是这里的人?”客人说话的声音很浑厚,站在乌鸦身前。

乌鸦吸了一口烟,手挟著烟支著额头,笑说:“你第一次来?”说著转身对吧台里的服务生说:“给我一杯酒。”拿著酒杯却不喝,舌尖在杯口上轻舔,口中的那个舌钉亮晶晶的。

男孩子一上车气的把车里的防护栅栏拍的哗啦啦响。“气死了,最近总是这样,明明那个客人是我先看上的嘛。”

“行了,有本事就和他争,争不过就别发脾气。”另一个懒洋洋地说,“乌鸦要不这麽卖力气能这麽快买上房子吗?你知道现在房子多贵嘛。”

发脾气的男孩子喊著:“开车啊,你还等什麽?”苏郁正在听著,忙发动车子,听他说:“有什麽啊,不就是买了个阁楼嘛,有本事买别墅啊!”

客人走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乌鸦出来洗了澡换了衣服,一看韩无衣还没有下班,正坐在厅里,服务生在擦地。

“哎,我买了一套阁楼,套三厅,利用面积70%还算不错,一次性把钱交清了。买了房子没钱买家具了,你是店长红包给一个啵?”

韩无衣笑笑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张卡说:“小冷早就替你宣传了,估计没人不知道了,那,卡是老板给你的,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谢啦。”乌鸦也不客气塞进口袋里。

韩无衣瞧著他笑笑说:“你上次病成那样都拦不住你,身体是自己的,做这行不容易,别太拼命,你看你瘦的,想瘦成骷髅?再漂亮的骷髅也不会有人感兴趣。”

乌鸦半躺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摇晃说:“嗨,怕什麽,现在有了自己的家死也有个地方,总不会让野狗拖了去。”

“呵呵。”韩无衣笑笑说:“哪天去你新家看看?他们都说要凑份子给你买礼物。”

“别。”乌鸦摆摆手说:“你和小冷去我欢迎,我那儿只招待朋友,没地儿招待闲杂人等。”

韩无衣起身摸摸他头发,拍了一下说:“臭脾气,看以後落在谁手里。”

“男人的头不能乱摸。”乌鸦白了一眼说:“明晚我请假,拉上小冷帮我收拾家,你不准不答应。”

乌鸦的房子其实收拾得差不多了,请了锺点工地板和窗子都擦出来了,他就是觉得家俱摆得不理想看著不顺眼,和冷逸炎两个人倒腾了好几遍,累得冷逸炎直伸舌头。

“我说大爷,您满意了没有?我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累死了累死了。”冷逸炎说著瘫倒在地板上。

“行了,差不多了,就这样吧。”乌鸦叉著腰环视了一下四周,点点头说。

两个人忙活了一夜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困了,一看早上七点多决定出去吃点早饭回来睡觉。乌鸦鉴於冷逸炎表现不错,出门打上车直接到了五星级酒店吃早茶。

粤式早点摆了一桌子,乌鸦要了两碗粥。冷逸炎饿极了唏哩呼噜地喝了半碗,咂咂嘴迷迷糊糊地说:“还五星级呢,这皮蛋粥比那姓苏的司机做的差远了。”低头吃东西喝粥,冷逸炎慢慢觉得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抬头瞄了乌鸦一眼,他正拿著勺子瞪著自己,脸色像被人包了一个月一样铁青。

“他给你做过东西吃?”乌鸦很小声地问,可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乌鸦发脾气很可怕,冷逸炎考虑再三决定坦白从宽。“那个,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不准骂人。”乌鸦“当”一声扔了勺子,架起胳膊点点头,眉头拧起来,心里凉凉的酸酸的恨恨的。“那个你去海南的那天中午,姓苏的来过……做了皮蛋粥送给你,哎,不是我们趁你不在故意留下自己吃的……”冷逸炎看乌鸦张嘴要说话,怕他骂人忙说:“只不过看他手烫的鬼爪子一样做了还大老远给你送来,不好意思再让他拿回去嘛,所以就替你喝了,是吧,你又不在,就放馊了!”

“他的手烫了?怎麽回事?”乌鸦愣住了。

冷逸炎缩缩脖子摇头吃了个虾饺说:“我怎麽知道,反正看著挺厉害的不能开车了这才请假了,现在好点了就来上班了……哎哎,你……咳咳……你……咳咳……干嘛!放开……”

乌鸦跳起来正掐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晃:“妈的,谁让你们吃他给我做的东西的?!啊?!放馊了长毛了那也是我的,你妈的,居然没一个人告诉我他手烫了才请的假!冷逸炎,白拿你当朋友了,我掐死你!”掐了一顿不过瘾,又捣了两拳这才罢手,拎起椅子上搭著的外套就往外跑。

“哎,乌鸦!你,结帐!我钱包在你家!”冷逸炎急了站起来跳脚狂喊。

乌鸦大步跑著回头,手划过额头行礼大声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亲爱的小冷,自己想办法,我去找我的皮蛋粥啦。”

“可恶啊,就知道不能告诉他,哎呀,我这张嘴。”冷逸炎哭丧著脸拧自己的嘴,上下掏口袋,“苍天啊,手机也没带!”

“服务员!”严若野招招手对走过来的女孩儿说:“那桌的帐算在我这里吧,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说:“请让我和那位先生说一下。”

冷逸炎听了服务员说的话,忙歪头看,一看居然是严若野,身边还有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太太,对面坐著一个看上去成熟稳重可笑得嘴巴咧得大大的,很像蜡笔小新成年版的男人。看到严若野冲自己点点头,冷逸炎“咚”把脑袋磕在桌子上,恨不得从桌子底下溜走。

“大地啊,让我钻进去吧,为什麽在我最倒霉的时候让他遇见了,更倒霉的是他居然还认得我!”

战原城看冷逸炎把脑袋一个劲儿的往桌子上磕,笑得更灿烂,问严若野:“这两位都是你朋友?怎麽这麽有意思!”

其实严若野并没有认出冷逸炎,只是看见了乌鸦,乌鸦那张脸走到哪儿都能引人注意。看到乌鸦掐完他跑了,又听他那麽大声音喊没带钱没带手机,既然是乌鸦的朋友总不好让他在这里难堪,严若野这才出声替他买单。

他很认真地对战原城说:“我朋友的账单算进来了,这顿我请你。”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是吧奶奶,奶奶,你尝尝这个。”战原城夹了个烧麦放在奶奶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个给严若野,“你也吃一个。”

“好,我朋友的我付,这里的你请,别再罗嗦了。”严若野把他给的烧麦塞进嘴里说。

十四、我养你

吃完早茶出来,战原城把奶奶抱上车後座,再把轮椅折起来放进後备箱,这才和严若野上了车。车子开得不快,奶奶带著新配的眼镜紧靠著窗,一个劲儿地看窗外的光景。

“小野,这儿怎麽有这麽多高楼啦?都认不出来了。”奶奶的腿脚不好有好多年没到这麽远来了,加上现在看得又清楚觉得什麽都新鲜。严若野坐在奶奶身旁握著她的手看她高兴的样子伸手把搭在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奶奶,现在天太冷了,等天暖和了咱们去公园吧,我去年刚来的时候去过,很不错啊,五月那会儿樱花都开了,跟彩霞似的。”车子里放著歌儿,战原城说完,和著音乐小声哼著,严若野从後视镜里看著他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不免有些小小的妒嫉。他身上有一种自信,自如地驾驭著生活。

“还有三个月你就走了,看不到樱花开了。”严若野淡淡地说一

句。

战原城闭上嘴从後视镜里瞄他,眼睛弯弯地笑说:“走也把你打包带走,和奶奶一起。”

“说什麽呢?你们俩?”奶奶有些糊涂。

严若野指著窗外说:“奶奶快看,小时候爷爷带我溜冰的地方。”

把奶奶的注意力引走,伸手狠狠地拧著战原城的肩膀。把脑袋从後面凑过来小声说:“别守著奶奶胡说。”

战原城被狠狠地拧著反倒享受似的嚷嚷:“真舒服,就这儿,再捏两下,这几天写东西肩膀都酸了。”严若野不吭声把手拿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只手在肩膀上轻轻地捏著,手法专业得很,战原城又从後视镜里瞄他,严若野低著头只管给他按肩膀。

“你家附近哪有书店啊,晚上吃完饭领我去书店好不好?去买两本书。”战原城问。

“看心情吧。”严若野小声说。

乌鸦出了酒店兴冲冲地打上出租车。“去哪儿啊您?”出租车司机问。乌鸦挠了挠头发,去哪儿?今天又不是周末,那个死木头不可能在家,小猪一定在幼儿园,又不知道他在什麽单位上班。

司机瞅瞅这男孩儿长得挺漂亮怎麽一脸迷糊相啊,“你到底去哪儿啊?”

“哦。”乌鸦想了想说了苏郁家的地址。

果然敲门没人。靠在门上,两只手抄在口袋里,嘴里叼著烟吸了一口,仰头看著走廊屋顶一个蜘蛛网,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一地烟头,再掏烟盒已经空了,乌鸦转身趴在门上心里像小虫儿在挠。

“哎,干什麽的!”一个大妈走上楼梯瞧见他两只手在挠苏郁家的铁门,挠的刷刷响可疑的很,忙厉声大喊,吓得乌鸦一哆嗦。一转头,大妈看著笑了:“哦,你不是小苏的……”大妈还记得过年苏郁领他到家里拜年来著。

“对对是我。”乌鸦忙解释,“我给他送东西,忘了他上班了,我又没……带钥匙,呵呵。”

“哦,要不,到我家坐坐?不过……”大妈看看天色,“他下班还早著呢。”乌鸦灵机一动,冲上来拉住大妈的手。

装作忘了地址问出来苏郁上班的地方,乌鸦又急冲冲跑下楼打上出租车。到了苏郁单位已经快中午了,乌鸦冲进大门被门口传达老大爷拦住了。“哎,别往里闯,找谁啊?”

乌鸦瞧著这厂确实大,便笑嘻嘻地走到传达室外甜甜地叫:“大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长得多好啊,笑起来跟朵花儿似的,晃的大爷还有传达室里的人都晕了。“大爷好,我找苏郁,我是他亲戚,有点儿急事找他。”

“搬卸的苏郁?正好我找个人带你去,哎,老牛!”大爷叫,“别在我这儿吹牛了,正好,把这几封信帮我送了,顺便带这小孩儿去仓库那儿找苏郁。”

一个长得挺壮实的人起来答应著带著乌鸦往里走。拐了几拐指著大铁门说:“应该在里头了,今早上有料到了,他们在这儿搬料呢,去吧。”

乌鸦道了谢,走到铁门那儿往里瞅。几辆卡车停著,上头一卷卷的东西堆著,车上站著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车底下还有五六个人。乌鸦一眼看见了苏郁,他正走到车边,蓝色工作服的肩头搭著一块儿布,车上两个人搬起一捆东西放在他肩头,他一只手扶了扶,仰头说了句什麽,车上的人又给他加了一摞。苏郁扛著走得不快,往仓库里去。

乌鸦盯著他曲著的左手,自言自语地说:“你在这儿干什麽啊这是,不是说了努力赚钱买房子开店自己一个人痛痛快快的活著吗?!跟这儿耗著干什麽,他有什麽好,又笨又木又穷,做爱都不会换姿势,妈的,还有一拖油瓶……”

伸手掏烟,烟盒早就扔了,眼看著苏郁又走出来,扛上两捆又往里走,脚下一晃,掉下一捆来正砸在脚上。

“妈的,这笨蛋。”乌鸦冲过去。

苏郁龇牙咧嘴抱著脚跳著,其他同事知道没什麽事儿都善意地笑,却见一个男孩儿气势汹汹地跑进来一把攥住苏郁的领口。“你笨啊你,你看谁扛两捆!逞什麽能,妈的,这麽有力气也没见你……没见你……”乌鸦脸红了红,泄了气,把手放开,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看。

“乌鸦!”苏郁急了,眼见他骂完了脸红的跟桃子一样扭头就跑,忙一瘸一拐的追上来。拐过铁门在院墙後抓住他肩膀。

“放开,摸我要给钱的。”乌鸦肩膀一晃没挣开,苏郁的手跟铁钳子一样。

“给给,别走,我有话跟你说。”苏郁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放,“我……我去医院是因为手烫了,不是去检查,不是因为和你那个才……我没没……”

“我我我,没没没……”乌鸦眼梢嘴角都挑上去歪著脑袋问,“你到底想说什麽!”

“乌鸦……”苏郁脸皱成一团可怜极了,“你,我嘴笨,你知道我想说什麽。”

乌鸦靠在墙上任他拉著自己的手斜著眼睛看他:“你是说你去医院是因为烫了手了,不是因为嫌我脏检查身体去了是吧?!”

“嗯嗯。”苏郁拼命点头。

“手不能开车了才请假不是要躲著我是吧?”

“嗯嗯。”苏郁的头点的鸡啄米一样。

“好了,我知道了,反正这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有什麽呀,我忙著呢没空想这些。”乌鸦看天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苏郁张张嘴,说:“那……你这麽早跑来找我什麽事儿啊?”

乌鸦看看四周,是苏郁上班的单位,脸红了:“要你管,小爷我过来散步不行?!啊?!你罗嗦什麽?”

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菜,两个人在皮件厂旁边的一个小酒店里坐著。乌鸦坐在苏郁身边瞅著苏郁放在桌子上的那只被烫的手,已经见好了可看著还是很狰狞。

“还疼吗?”乌鸦问,伸出手指来碰了碰,“怎麽弄得这是?”

“那天一晚上没睡,有点儿迷糊,熬粥的时候烫的,不要紧,快好了都。”

乌鸦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问:“一晚上没睡?干什麽来著?不会是想我呢吧!”笑得很妖孽,没想到苏郁很认真地点点头,脸都没红。乌鸦张大嘴巴,给自己和苏郁各倒了一杯啤酒,自己咕咚咚干了抹了抹嘴凑过来掰著苏郁的肩头小声说:“想我什麽?”说著,手摸上苏郁的大腿,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

苏郁咽了口唾沫说:“我,我通过了考试可以转到车间去干了,这样一个月能多挣点。”

“嗯,然後呢?”

“那个,晚上开出租车挣钱挺多的。”

“嗯,那又怎麽样?”乌鸦的嘴巴在苏郁的耳朵边吹气,手也不老实。

“我,那个,乌鸦……”苏郁把他捣乱的手抓住。“我,你,你别做那个工作了,我,我养你,我养你和嘟嘟两个人。”

乌鸦的手停住,呼吸也停住,只有睫毛还在动著,只有贴近苏郁胳膊的胸膛里那颗心还在跳著。

周围静下来,苏郁杯子里的啤酒沫儿渐渐地消了,黄澄澄的那麽通透,苏郁有些惶恐,端起杯子一口气干了,说:“那个,咱们和嘟嘟好好过日子,我会对你好的,我,我,我知道我很笨没什麽本事,那个,如果,如果你不愿……”

“嘘……”乌鸦把一根手指竖在苏郁嘴唇上,喊:“服务员,来包红万!”拿到烟,乌鸦刚抽出一支,整包烟掉在了桌子上,打火机又不好用了。

苏郁接过去“啪”地点著火,乌鸦凑近火苗点著烟深深吸了一口。“抽烟对身体不好。”苏郁小声说了句。

乌鸦瞥了他一眼,夹著烟说:“今晚我不上班了去找你,你带嘟嘟到我家来。”看苏郁愣著,乌鸦又靠过来说:“我总得为下半辈子的性福验验货啊。你说养我就养我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是男人,又不是宠物,不过,如果你晚上表现得好,我就考虑考虑!”

苏郁看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也分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只觉得把这些天攒在肚子里的话好不容易整理出来这麽一句,总算说了,而乌鸦也没有不屑地拒绝,自己放了一颗心。

看著苏郁进了工厂,乌鸦哆嗦著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久凝正在蛋糕店里,隔著西点冷柜,一个左耳打了一排耳钉个子高高的男孩子正趴在那儿看著他。手机响,接起来,乌鸦像被关在冰窟里一样,声音抖得厉害。

“小鸭子,你怎麽了这是?”

“久凝,他,苏郁他……他说要养我!”

“哦?”久凝眼睛一亮,瞅了面前的男孩子一眼,蹲到西点冷柜底下小声说:“就是那个你说他又笨又木又没钱的那个?”

“哎!”乌鸦不乐意了,走在马路边上说,“他那是老实本分为人厚道好不好,没钱怎麽了?有钱的男人我见得多了,还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呢!”

久凝捂著嘴笑,小声说:“好不好都是你说的,哎,你不是说他连做……做那个都不会换姿势吗?”

“滚!”乌鸦跳起来伸手去摘树叶,笑著说:“这是没经验,说明他不乱搞,再说,我会教他的嘛。”

“听你这意思是答应了?打电话跟我炫耀呢!有个这麽好的人照顾你我死也瞑目了,孩子,好好过日子吧!”久凝也挺高兴,乌鸦前两天心里不痛快自己跟著没少受罪,家里的啤酒瓶子卖了好几箱,还得听他喝醉了骂人,把那个苏郁骂的狗血淋头。

“哎,我叫他今晚来我家,你来吧,咱们吃火锅,你见见他。”乌鸦招手上了出租车。

“行,我去。”久凝停了停说,“小鸭子,你别做了,好好过日子吧。”手机里安静得很,乌鸦没说话。

乌鸦坐在出租车上,车子开得很快,良久,他瞅著窗外对手机说:“不干就不干,小爷我也干腻了,又不是没过过穷日子,有什麽呀,就是吃苦这不还有一大一小陪著呢嘛。”

十五、饭前

战原城五点就到了,摆明了来蹭饭的,倒没空著手,拿了一瓶红酒,水果还有给奶奶的营养品。严若野那儿正有一个刺青客人没空招呼他,他自己熟门熟路的拎著东西上了二楼,。

有了轮椅奶奶不用总坐在床上,喜欢坐在窗边晒著太阳看电视。战原城把葡萄粒一颗颗地剪下来洗干净了,用自己买的玻璃盆盛上端著,拉过椅子和奶奶坐在一起。

奶奶在看《锁麟囊》,电视里正唱著“……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战原城摇头晃脑吃著葡萄跟著哼哼,奶奶看他笑著问:“你也喜欢吗?”

嘿嘿,战原城笑,捡那又大又紫的葡萄放在奶奶手里说:“您别笑话我,我就看个热闹。”

“好好,看热闹好,人活著就是一出戏,自己卖力地唱,给别人瞧热闹。”奶奶点头笑,含了一颗葡萄在嘴里。

过了半个多小时严若野上来了,刚一进门,战原城拿了颗葡萄站起来塞进他嘴里。甜甜的,严若野皱眉说:“唔~酸的。你怎麽又来了,吃那麽多,谁养得起你啊!”

“能吃能干嘛,走。”战原城推他往外走回头喊:“奶奶,我们去买菜啦。”

今天天挺冷,还没走到菜市场严若野的耳垂就冻得红红的,低著头手抄在羽绒服口袋里。战原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走到他身边给他把围巾围上,替他拉上羽绒服拉链。看看严若野墨蓝色的羽绒服和自己蓝黑相间的围巾配在一起颜色很搭。揉了揉严若野额前的发,战原城把他的领口拉高说:“瞧我这眼光,这围巾买得多好看。”

围巾把脖子的缝隙塞得严严实实,还带著战原城的体温,暖和极了,严若野低头看看,横了他一眼说:“土。”

菜市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熙熙攘攘,卖的吆喝著,买的挑选著。“小野,我想吃红烧大肠。”

……

“小野,我想吃东坡肉。”

……

“小野,我想吃蜜汁排骨。”

……

无视战原城的请求严若野径直走过肉档,直接来到卖菜的地方,指著蔬菜说:“菜心和菠菜各来一斤。”

“只吃菜不吃肉营养不均衡。”战原城看著绿油油的菜说。

严若野瞪了他一眼:“你做饭我做饭?”

拎著菜又买了一条鱼,战原城全拎在手里。往回走路过肉档的时候,严若野走到一家档口处。“肋排来一斤半。”

“我这肋排炖著吃真好,你看这肉。”卖肉的说著,摘下来咚的剁开说。

“哦,做蜜汁的。”严若野随口回答,战原城美的眼睛弯起来,忙著掏钱,赶紧接过来拎在手里。

走到路口,听到有车按喇叭,一瞧,出租车里是苏郁,乌鸦抱著嘟嘟坐在副驾驶上。

乌鸦摇下车窗,嘟嘟挥著小手喊:“哥哥,哥哥。”严若野和战原城走过去。“我们去乌鸦哥哥家吃饭。”

苏郁歪头冲他俩笑笑:“战哥也在,买菜呢。”

四个人随便说了两句,严若野介绍乌鸦给战原城,说是自己的朋友,乌鸦也没否认,只说刚买的房子邀请有空一起到家里玩儿。

车子开走了。乌鸦冷著脸看苏郁:“笑那麽甜?!你和他很熟啊?”

苏郁忙解释了一下和严若野相识的过程,乌鸦把嘟嘟放倒在怀里,皱著眉头说:“小肥猪,什麽人也敢跟著回家,信不信他把你煮煮吃了?啊?看你以後还敢不敢?”开始咯吱她。

“哈哈。”嘟嘟咯咯地笑躲著,两只脚踢来踢去,笑得喘不过气来,嘴里说:“哥哥也是小肥猪,哥哥还跟著爸爸回家了呢,爸爸爸爸,把哥哥煮煮吃了。”

“你这个小鬼。”乌鸦的脸登时红了,偷眼看看苏郁,苏郁正在笑。

到了家按了门铃,久凝出来开的门,穿著雪白的毛衣干净极了。乌鸦把嘟嘟往他怀里一塞进门换鞋说:“让你买了东西来准备嘛,瞧你,不会什麽也没弄等我回来吧?”

苏郁跟在身後忙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来我来。”

乌鸦回头踢了他一脚说:“看好孩子就行,什麽你也抢著干。”

久凝冲厨房一努嘴说:“有人干,自愿的还是。”

正说著屋里出来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子,长得英俊阳光,左耳上一排亮晃晃的耳钉。身上扎著围裙,两只手端了四五个盘子,说:“是不是人齐了啊?可以吃饭了。”

乌鸦不乐意了:“谁呀你就往我家里带?干什麽的?”

久凝瞧了瞧那个男孩子说:“哦,隔壁咖啡店打工的小孩儿,我的学弟,这两天总……总缠著我。”说话越来越小声,那男孩子在厨房和饭厅间进进出出。

“发春啊你!”乌鸦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骂一句,牵著嘟嘟的手往里走。

卧室床头一侧钉著木头的储物架,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床在斜顶下,斜顶上镶著玻璃,冬天的夜黑得特别快,透过玻璃能看到繁星点点的天空。嘟嘟一跑进来就睁大眼睛:“哇啊,好漂亮啊!”

紧挨著床头的架子上放著两个大型的塑料奶瓶,里头一个放著金色的五角硬币,一个放著银色的一元硬币,浅浅的在里面一层。苏郁拿起来晃了晃,乌鸦一把夺过去放回原处。

“你把它们放在这里了。”苏郁笑笑说,知道是自己过年给他的“压岁钱”。

“你的早就花了,这些是我自己存的好不好?!”乌鸦嘴硬,可是耳朵有一点点红了。手指轻轻推著瓶子说:“你看,五十块才这麽一点。”

悄悄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苏郁小声说:“以後每年过年我都给你,总会装满的。”

“谁稀罕!”乌鸦却不把手挣开,歪著脑袋说,眼睛里的光彩悠悠荡荡。脑袋越挨越近……“吃饭啦!”久凝在门口大喊一声跑开。

“啵”乌鸦在苏郁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说:“吃饭。”

“哥哥哥哥,嘟嘟也要。”嘟嘟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两个人腿边,拽著乌鸦的毛衣边,指著自己的脸蛋说:“嘟嘟也要哥哥香香。”

乌鸦蹲下,露出雪白的牙齿笑说:“嘟嘟乖哦,不能让男生亲亲。”

嘟嘟扁扁嘴看看爸爸说:“那哥哥还和爸爸亲亲。”

乌鸦嘿嘿地坏笑:“男生可以和男生亲亲,但是男生不能和女生亲亲哦。”

“乌鸦!”久凝冲进来抱走嘟嘟:“别听乌鸦哥哥胡说,来,吃饭,吃火锅哦,小玉哥哥买了很多好吃的哦。”一边大喊:“玉阶堂,那虾好像还没洗,我腾不出手来了!”

站在门边,乌鸦又停住脚,苏郁看他亮晶晶一双眼睛盯著自己心里扑通通乱跳得厉害。

“忍不住了,先拆开包装尝尝。”乌鸦说著把苏郁推到墙上亲了过去。

舌头带著湿热的气息灵活的搅动,他嘴里还有嘟嘟草莓棒棒糖的味道,时不时地被他的舌钉划过舌下和唇内,苏郁从来没有经受过这麽热烈缠绵地吻,比起那夜的疯狂,这次真真切切的在感受。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体和心灵一阵阵的悸动。那曾经朦胧的心动已经切实地变成喜欢。

依依不舍分开,唇齿间还有若隐若现的银丝,乌鸦搂著苏郁,手指在苏郁颈旁画著,在他耳边低声说:“不好,还是手动档的,晚上看看会不会变成自动档的。”

“你……乌鸦……你别……闹了,还要出去吃饭,我……”苏郁脸呼呼得热起来,要命的是鼓胀的下面听到他这几句话更加硬挺起来,这个样子怎麽出去见人?

“来,在这边,我领你去。”乌鸦大声说,一把把苏郁拖出来,冲饭厅喊:“我们去洗手很快啊!”

卫生间的门关上,苏郁急了,按住乌鸦解自己腰带的手说:“你,你干嘛?”

乌鸦眨眨眼睛说:“这个样儿,你不难受吗?出去被嘟嘟看到多不好啊!”

苏郁看到他慢慢跪下去,跪在自己身前,腿几乎要软了站不住了,脑袋一鼓一鼓的,只会抖著说:“你,你……要干嘛?要,要……要吃……”

“我在吃啊!”乌鸦拉开他的拉链看著那个很精神的东西,用手弹了一下,仰起脸来说。

锅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来,热气腾开,水波荡漾,咕嘟嘟地,水开了。

十六、饭後

苏郁只觉得一波波的快感从脚趾头涌到头顶,脑袋充血得厉害,血又从头顶退潮一样落回到脚趾头,心跳得厉害。後腰紧靠在洗手台边才能稳住整个身体不至於软倒。那个坏心眼的小孩不但吃的滋溜滋溜响,还总是仰起脸用红红软软的舌尖舔著那粉色的嘴唇,鼻腔里轻轻的呻吟一声,那眼梢上挑的桃花眼带著惑人的笑。

手动得快了配合温热湿润的口腔吮吸著,那又凉又硬小小突起的舌钉总是滑过铃口带来一阵颤栗。含至深喉慢慢的抽出,唇嘬著顶端磨蹭。

苏郁大口喘著气想要大声叫出来,宣泄的那一刻推著乌鸦的额头往外抽离,被他握住不放。一推一留间,已经喷射在了乌鸦脸上。奶色的粘稠液体挂在他泛著粉色的脸颊和润红的唇边。

“对……对不起。”苏郁头都抬不起来了,伸手去撕卫生纸,“哗啦”一声,卫生纸拖出来很长。他手忙脚乱的扯著团起来,跪下给乌鸦擦脸。“我……那个,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跪在洗手台前,乌鸦抿著嘴仰著脸由著他擦,看他羞愧到连泪花都出来了。

“喜欢你。”乌鸦说,苏郁给他擦脸的手停住,“喜欢你才会这麽做。”苏郁的脸红了红,头这才敢抬起来,视线相对,乌鸦摇摇头说:“笨蛋,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把嘟嘟弄出来的?”

苏郁张张嘴,拉著乌鸦起来,伸手拿起牙刷和漱口杯,挤上牙膏接上水递给乌鸦。乌鸦接过来刷牙,苏郁赶紧把毛巾用水打湿了,等他刷完了漱口,用毛巾替他把嘴角擦干净,把脸颊又擦了一遍。

“亲一下。”乌鸦把嘴噘起来,看苏郁又垂下眼睛,嘴巴凑过去说:“亲一下才算真的干净了。”苏郁按住乌鸦肩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乌鸦咧开嘴笑,白白的牙齿都快露出粉色的牙龈了,却被苏郁紧紧抱在了怀里。

吻,轻轻地落在乌鸦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後轻轻落回到唇上,略显干燥的唇,小心屏住的呼吸,认真的一丝不苟。

乌鸦的鼻子忽然的酸了,努力把眼睛睁大,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多麽热烈激情的吻,无论多麽缠绵悠长的吻,都比不上这一刻这浅浅的,毫无情色的吻。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被当作爱人珍视,被放在心里笨拙地疼惜。

“出来啦,大便也不用这麽久吧!”久凝无奈地倚在卫生间门上喊。看乌鸦两眼冒绿光拖著苏郁冲进去的样子,鬼才信他在里面洗手呢。

“马……马上!”苏郁忙喊,放开乌鸦,握著他的手紧了紧,“出……出去吧,大家等急了。”

乌鸦嘟囔著埋怨:“都怪你,我又不嫌你脏,还刷牙漱……”

苏郁捂著乌鸦的嘴巴从卫生间出来,久凝看著忽闪著两只大眼睛的乌鸦低声说一句:“发春啊你!”

东西涮熟了,苏郁小心地吹一吹才放在嘟嘟面前的碟子里,嘱咐她东西都很烫,不要自己到锅里面捞。嘟嘟很乖,四个人给她挟的东西堆满了碟子。活蹦乱跳的虾放到锅里很快就泛红了,苏郁剥了一个给嘟嘟,又剥了一个给乌鸦。

“这虾好像挺烫的啊!”久凝筷子挟了一只虾举著自言自语地说。

“我不怕烫,我给你剥。”玉阶堂忙说,举著碟子把虾接过去。

“哦,谢谢。”久凝小声说,飞快得又加了几只扔过去。

苏郁面前一堆虾皮,乌鸦看不过去了,挟了几只给他放在碟子上,竖起眉毛来说:“你干嘛?吃皮?不用给我和嘟嘟剥了,把这几只吃了。”

嘟嘟嘴里吃著东西大声说:“哥哥,爸爸不喜欢吃虾,爸爸说他吃虾会长红痘痘,嘟嘟不怕,每次都帮爸爸把虾吃光光。”

乌鸦瞧了苏郁一眼,苏郁傻傻地笑,乌鸦飞快地剥了一只趁*[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嘟嘟低头吃东西塞进苏郁嘴里,横了他一眼。看见玉阶堂低头给久凝剥了五六个虾,说:“哎,我给你讲个久凝吃虾的笑话。”

“好啊好啊,讲。”玉阶堂很感兴趣地说。

“哎,每次吃虾你都说,你不腻我都腻了。”久凝嘟囔一句,把玉阶堂剥好的虾一只一只地吃了。

乌鸦笑笑说:“我们小时候福利院很困难,夥食不好,那时候米大婶还没做院长有一次领我们出去给一家公司演出,演得什麽我忘了,反正演完了管饭。上了一盘白灼虾,我们那时候五六岁吧,第一次吃虾,以前吃的是那种做汤的小虾米。那虾一人分了两三个好象,然後久凝就偷偷装了一个回来,睡觉之前剥了皮含在嘴里,不舍得吃,含著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嘴巴里面都臭了,哈哈。”

久凝“扑哧”一声憋不住笑了,看看乌鸦,两个人笑得前仰後合。玉阶堂和苏郁不出声把虾剥好,分别放进他们的盘子里。

吃完饭,久凝和玉阶堂逗著嘟嘟玩儿。把碗碟收拾进厨房,乌鸦开始挽毛衣袖子。苏郁笑笑说:“我来吧,水凉。”

乌鸦撇撇嘴说:“开玩笑,我洗好几百个盘子的时候你没看到吧?吓死你,做饭我不行,刷碗?谁敢说比我厉害我跟他急。”

“好好。”苏郁忙闪到一边,小声说:“正好我不喜欢刷碗,以後我管做饭,你管刷碗。”

乌鸦两手沾满了泡沫,一边刷一边说:“干什麽你就在那儿以後以後的,一边儿去。”手上却干的起劲儿,脸上也笑咪咪地。

战原城用馒头把蜜汁排骨最後一点汤沾著吃了,盘子擦得亮晶晶的耀眼。严若野好笑对奶奶说:“得,盘子不用刷了,洗涤剂也刷不了这麽亮。”

奶奶乐呵呵地说:“好好,能吃好,能吃的人心眼好。”

饭後战原城刷碗严若野站在一旁监工,听到外头手机响了,严若野跑过去拿著到厨房,举在战原城耳朵边。

“喂……爸……嗯,我在小野家吃饭呢!”严若野一听怎麽他爸都知道自己了,耳朵不由得凑近了,就听到手机里一个挺浑厚的男人声音在和战原城说话。“……做的蜜汁排骨啊……手艺?爸,吃了小野做的菜你就知道以前咱俩在我妈手底下那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哎,佣人做的不算……那当然,专业级别……绝对不夸张……爸,你那是擦口水的声音吧,哈哈哈……妈!没没擦什麽,妈你们干嘛呢这是?……哦滑雪您多注意点……我?我在小野家吃饭呢……蜜汁排骨……当然,手艺绝对不能跟你比……”战原城看了严若野一眼,腆著脸笑笑,做个口型说“我妈”一边说:“也就凑合吧……就是,男孩子做成这样不错了,我要求不高……嗯,对对,有空您点拨他两招保证他厨艺突飞猛进,是……啊?”

战原城大叫:“别别别……”严若野听到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激动地说要来看自己,冷下脸来脸色也变了,战原城在对手机说:“您别给我添乱,我这儿小野还不乐意呢……没,他还没喜欢我呢……我追著呢,没放松啊……妈,您可别乱来……”严若野把手机放到台面上走了,战原城把湿淋淋的手赶紧擦了,拿起手机来追出来:“妈,你对付我爸去吧,我这儿您别添乱……你放心,我知道,我知道。”

战原城挂了电话找了一圈儿进了严若野的房间。严若野正把相架、台灯、水杯、书……划拉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小野!”战原城拉著严若野的手。

严若野把袋子扎起来,把花瓶里的天堂鸟拔出来,花根湿淋淋的带著水,“咚”一声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把袋子塞给战原城:“你走吧,不用等三个月。”

“因为我告诉我爸妈我喜欢你吗?”战原城拎著袋子把门关上。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麽?”严若野说不出是什麽感觉,听到他父母居然支持他留下来追求自己,一种莫名的惶恐升上来,急切间想要摆脱开这一切。

战原城微微摇头,有些宠溺地笑说:“喜欢就是喜欢,一定要说出为什麽吗?”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明白我在想什麽,我不懂我想要什麽样的生活!”严若野有些无力,他为什麽总是那麽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笃定自己会陷进他的开朗和温暖中去。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而且,看著你开心我更开心。”战原城把手中的袋子放下,握住严若野的双臂说:“小野,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的父母只会支持我们,这也是我告诉他们的原因,没有什麽好避讳的,不需要隐藏,我喜欢你是光明正大的事情。”

严若野耳中听到他说的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幅幅画面,是那一年的黑暗中幽魂一样的自己,尊严和自由被践踏的一无所有,这样的自己被揭开的一天,拿什麽爱与被爱,要什麽希望与明天。

不会,没有一个人会爱自己,除了奶奶,只有奶奶,会陪在自己身边。

“战原城,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三个月後也不会。你是在浪费时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拿上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家,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严若野闭上眼睛说得斩钉截铁。

那个水杯很大,捧在手心里很舒服;那个台灯灯光可以调到很小,暖暖的黄亮一整夜;那几本书词语诙谐幽默,总会看的笑出声来;影碟是迪斯尼的动画片,单纯而又温馨;还有镜框盛著奶奶和自己的微笑……原来只要这麽一点点,就可以渗进心底。

“被赶走的是我啊,你哭什麽?”战原城的手指抚上他的面庞抹去眼底流出的那一颗泪珠。

十七、爱的礼物

严若野闭上了眼睛,嘴里说著决绝的话,可是却流出了一颗泪珠。沾湿了那处的睫毛缓缓地滑落脸颊,流过他颤动的鼻翅和紧紧抿住倔强的唇角。

战原城的心理学不是白学的,明白眼前的人不是欲擒故纵或性格别扭的问题,而是有无法言明的东西。现在步步紧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擦去了那颗泪珠,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严若野,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本来想吃完饭和你出去散步的。小野,我先走,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你的馊意见,明天我有个研究会议要开,三天,三天後我再来,等你用拖把赶我出去。”没等到严若野说什麽,战原城拍拍他的肩头,刮了一下他挺直的鼻梁说:“别愣著,碗还没刷完呢!我走了。”

门轻轻地关上,严若野清楚地听到他走到奶奶的房间和奶奶说再见,然後是下楼的脚步声,甚至听到了大门关闭的声音。那听上去遥远地“砰”一声响在耳中放大到无限,将他强自支持的精神击倒。

“为什麽……你早没出现!”严若野苦笑,想起战原城说的碗还没刷完拖著无力的腿走到厨房。

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道路两旁的店面闪烁著霓虹,战原城不时瞄著放在架上的手机,终於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车子停在了路旁,拨通了电话。电话里吵杂的声音传来,说得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战原城摇摇头笑笑说:“别告诉我你说的是乌干达语……很好,工作很顺利……废话,找你当然有事了……帮我查个人……哈哈,好,我求你,你是最棒的征信……好,私家侦探,这个词儿可以了吗?……”

战原城说了严若野的名字和自己仅知的一点东西:“……但是有一点,这件事你能亲自负责吗?资料只给我一个人……他?很重要,对我很重要的人……多重要?你管得著吗?以後奄奄一息的时候别来求我……好,我想和他过一辈子你满意了吗?”手机里传来尖叫声,然後无数人争夺电话,战原城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喊一声:“……别废话,三天之内给我……”

久凝和玉阶堂走了,楼梯还没有安装照明灯,个子高高的玉阶堂拿出手机用微弱的光照亮久凝脚下的路,不忘回头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走吧,小肥猪,睡觉了。”乌鸦抱起嘟嘟进门,冲苏郁眨眨眼睛,“进来睡觉啊。”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郁的脸热起来,进门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嘟嘟自己洗干净了,拿出小背包里的睡衣换上,乌鸦把能看到夜空的房间给了她,自己和苏郁睡小房间。

抱著粉红色小猪盖著厚厚的被子,嘟嘟看著漫天亮晶晶都是星星的夜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头一次临睡前没有缠著要听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乌鸦擦著湿淋淋的头发进来,毛巾搭在脖子上蹲在床前说:“快睡啊,你要是喜欢以後这个房间哥哥给你睡。”

嘟嘟用手指著天空说:“漂亮,哥哥,好漂亮啊。”

乌鸦摸摸她的头发说:“小笨蛋,夜晚每天都不会变,可是梦每天都不一样,你再不睡就错过了今天的梦了,说不定今天晚上会有长翅膀的粉红小猪来找你,带你到长满像伞~~一样大的蘑菇的森林里哦,还有大老虎……哇呜……”

苏郁靠在门边看乌鸦张开双臂比划那个伞一样大的蘑菇,然後化装老虎猛地扑向嘟嘟,把她裹在被子里搓来揉去,嘟嘟的笑声从被子里传来。

关上房门,苏郁对走出来的乌鸦笑笑说:“看不出来你哄孩子这麽厉害。”

“切~”乌鸦搂住苏郁的脖子靠在他耳边说:“我还有更厉害的呢!”气息钻进耳朵里痒痒的,苏郁缩起脖子,看到他腼腆的样子,乌鸦拉著他的手往另一个房间跑,嘴里喊:“验货验货,一定要验到小爷我满意为止。”

进了房间,乌鸦掏出手机,拨了韩无衣的电话。“……喂,韩无衣,我是乌鸦,没别的事,就是告诉你,小爷我不干了!”将苏郁推倒在床上,乌鸦把手机一扔嘎嘎怪笑扑了上去。

窗外是繁星璀璨的夜空。

日升日落不过是光线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昼夜交替不过是耀眼的亮变成惨淡的光。三天原来是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又一次用呼吸计算时间,严若野再一次体会到了什麽是“度日如年”。

战原城坐在书桌前对著电脑,手里是一杯滚烫的浓浓的咖啡,整个房间弥漫著浓郁的咖啡香气。手机铃响,是那个玩笑的声音:“老战,我很准时吧?还差几分锺才三天呢!”

“少罗嗦你!”战原城笑笑,出现了传送文件的提示。

“哎,我先提醒你,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战原城还是笑笑:“搞什麽,我的神经你还不知道?忘了在菲律宾帮你挖坟墓的时候了?”

那个声音沈默了一下,说:“作为旁观者,我想说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他都会变成野兽,但是作为朋友,我只能说,希望你看完了能保持冷静,好了,有事再找我。”

电话挂了,文件很多很大,传送缓慢。看著一点点到达终点,战原城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所表述的内容都超忽了他的想象。父母早逝,爷爷昂贵的医药费,奶奶病弱的身体,借钱借到被所有亲戚杜绝。照片上那个十五岁的男孩子站在夜色那一年所有新晋MB中毫不出众,身体单薄脸色苍白,嘴角紧紧抿著,倨傲地昂著头。

一年半以後,他已经是夜色的红牌。在夜色为他开的生日宴上,照片中的他被生日蜡烛的烛火映的脸庞幽幽的清冷。

……

战原城点开了那段影像,文件夹的名字被那个好友罗里罗唆的打著几个字“老战想清楚再看这个”。

影像文件开始播出,好友说这是花了大价钱搞来得,是他离开夜色前被天价包走的那一年里的一些片断。

屏幕上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映著战原城铁青的脸。

被凌虐的严若野散发著凄厉的魅惑,引发男人身体内残暴嗜血的负面。战原城学医多年自然知道人体的承受极限是什麽,从凌乱晃动的画面中眼看著他一次次的在生死间徘徊,没有黑夜没有白天,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清醒著倔强换来更多痛苦,昏迷著哭泣还要被迫承受……

腿上湿湿的凉,战原城低头看,不知道什麽时候滚热的咖啡洒在了腿上都不知道,自己紧紧地攥著杯子把,剩余的咖啡连同杯子一直在手里抖动。

晃了晃杯子,水面一圈儿圈儿荡开,两只手捧著小熊杯子,啜了一口,严若野缩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著喜剧片,已经深夜了还是毫无睡意。赤著的脚边是久违的药瓶,离开那个地狱後严若野经过了很多努力才摆脱了靠吃药才能睡著的状况,可是这三天里好像旧病复发了。

看了看药瓶,还是没有吃,眼睛里有了血丝。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严若野对自己说,明天他要是来了就赶他走,赶他走,他走了一切都正常了,不会生气,不会开心,不会舍不得,也不会心疼得难受。

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让屋里渐渐得亮了起来,战原城闭著双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一夜间脸上的胡子茬儿青青的一层。放下架在书桌上的双腿,眼睛看到了笔记本屏幕。

漠然死寂的眼神,画面定格在严若野睁大的双眼上,带著口塞的他,流出一颗泪珠,只有一颗,凝在脸颊上。

战原城伸出手指触摸在那颗泪珠上,小声说:“傻瓜,原来小冰棍儿还是个小傻瓜。”

“唰”的一声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严若野猛地用手遮住眼睛。低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是一张憔悴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睁得莫名的大,带著些固执带著些惊慌。

“叮咚,叮咚”一楼挂的铜铃响了,镜子里那张脸露出欣喜想要往外走身形却停住了。脸上的表情渐渐的落寞,仍然回来低头洗脸。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铃声一直响,奶奶在旁边喊:“小野,是不是有人来了,你开了店门了吗?”

严若野答应著慢吞吞地走下楼,眼睛四处看,拎起楼梯下面的拖把来。

“哗啦”一声拉起卷帘门,放眼看却一个人影也没有。铜铃还在响,严若野一低头,门口放了一个带提手的篮子,篮子里布裹著什麽东西在动。一根绳子,一端连在门边铜铃的绳上,一端在篮子里被拽动。严若野蹲下,用手掀起来。

隐隐泛蓝的眼白,水汪汪的眼睛,奶黄色的毛,一只冻的浑身发抖哆嗦成一团的小狗,左前爪拴著绳子的另一端,篮子边上一个很大的金色信封。

“叮咚”声不断,严若野放下拖把打开信封,信笺上钢笔写著:

我很乖,我吃得不多,我很怕拖把,不要赶我走~~><~~

解开绳子把浑身发抖的小狗抱在怀里,严若野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战原城的影子。小狗的脑袋拼命的往怀里钻。“啊其!”严若野打了个喷嚏抱著小狗进了店门。

战原城避在宠物店门後看著,回头对一头紫色长发的宠物店老板九斐说:“谢谢你啊,看来这只小金毛他很喜欢。”

九斐上下打量他一眼,带著彩色隐形眼镜的眼睛里放著诡异的光说:“不客气。”

战原城放了心,走到放著各式各样小狗窝的架子处看,随口问说:“你怎麽这麽肯定小野他看到小狗不会到你店里来问,是谁?是不是从你这儿买得?”

九斐笑笑说:“哦,他从不到我店里来,难道……他没跟你说他对宠物的毛毛过敏吗?”

“啊?!”战原城张大嘴,“你怎麽不早说啊!”

“啊其!”严若野鼻子红红地不停打喷嚏,拿了几件旧衣服团了团放在篮子里让小狗趴著,冲上二楼说:“奶奶,咱们家口罩放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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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月开始了,新的投票也开始了,逍遥努力,大家一定要多多支持哦~~

另,严重声明:我写文的名字“逍遥候”,请注意是这个“候”字,有个竖杠哦,不是那个“侯”爵的“侯”。

我承认,是我当时粗心,微软拼音打出来没仔细看,呜呜~~我也懒得改了,结果一直到现在还有亲搞错哦~~呜呜~~

十八、爱你,包括你的昨天

严若野带著口罩蹲得远远地看著墙角那只金毛幼犬喝牛奶。粉色的舌头一下下地伸出来将牛奶卷到嘴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奶奶坐在轮椅上守在小狗身旁。“小野,给它起个名字吧?”

严若野抬起头看看奶奶说:“奶奶,真要养它吗?养狗……很麻烦的。”

奶奶低头仔细看两眼,笑笑说:“看著就让人心疼,养著吧,能吃多少呢,省两口就有了。”

严若野从来没养过狗,鹦鹉算是第一只活的宠物,一上午的时间在店里上网,查询这只狗具体是什麽品种应该怎麽养有哪些注意事项。看到成年金毛的体格,严若野开始头疼。

小金毛显而易见更喜欢能走动的严若野,跟在严若野的脚边亦步亦趋,好几次差点儿被踩到。严若野的敏感症状不严重,慢慢适应了也不过是偶尔打几个喷嚏而已。

下午来了几个女孩子买饰品,看到小狗连呼可爱,小狗没命地跑,躲进桌子底下不出来,鹦鹉像是有些吃醋,在架子上不务正业乱叫个不停!

晚上回到卧室,关门的一刹那幸亏严若野收手快,小金毛在门边用水汪汪清澈无邪的眼睛凝视著严若野,那麽得憨厚单纯。

严若野手扶著门边皱著眉头说:“你想干什麽?别想我会把你放进来!”小狗的眼睛连眨都不眨,只是那麽凝望著,无声的请求。

“告诉你,只准睡这里,敢上床我就把你扔出去!”把它的小篮子拿进来放在床脚处,严若野不忘恶狠狠地恐吓,小狗缩在篮子里下巴搭在篮子边上默默地看著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能听到房间里多出轻微的呼吸声,严若野轻轻掀开被子爬到床尾处低头看,那个小东西在篮子里缩成一团,淡淡一束月光照在它身上,身体轻轻的随著呼吸起伏。笑容在严若野唇角隐约出现,趴在床边伸出手,手指触在小狗起伏的肚皮上,柔软带著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窗外的天空逐渐透出朦胧的亮光,战原城坐在书房里,桌上的烟缸满是烟头,书桌笔记本屏幕上依然定格在严若野无助死寂的双眼上。

自小跟随双亲天涯海角的游历,长大後和一众好友出生入死的冒险,曾站在高山之巅俯视震撼人心的美景,也曾深入虎穴窥探灭绝人寰的惨状。战原城以为这些过往的轰轰烈烈足以让自己谈笑面对山崩地陷,却为了他一双眼眸一颗泪珠又一夜不成眠。

战原城想起一向睿智冷静的父亲总是对母亲所出的状况手忙脚乱,父亲常用来辩解自己失常的一句话就是“关心则乱”。

起身拉开窗,天边成白,清晨冷冷的风扑面而来,再一次被影像抨击的头脑在寒冷中渐渐清晰。回到桌前,鼠标点击,那双饱含著哀痛无望的眼眸放到最大。将手中的烟捻息在烟缸里,战原城揉捏双手,骨节嘎巴乱响,毅然将传送的所有文件从电脑中彻底清除。

洗了一个热水澡,围著浴巾站在卫生间里,脸颊下巴上涂满了剔须泡,手中高举刮胡刀,对著镜子里同样动作,眼神坚定,表情冷峻的男人说:“战原城,你要加油,从现在开始,让他的眼泪只为了快乐而流。”

“叮咚,叮咚”门上铜铃又响,严若野一跃三阶楼梯,三步并做一步下楼,抄起拖把跑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呼啦”把卷帘门拉起来。

一个方形的牌子出现在眼前,有人举著它挡著脸。白色的牌子上红色的粗线条写著:

我吃得不多,我很听话,不要赶我走~~><~~

严若野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大声喊:“战原城,你搞什麽?以为你是追求女孩子的初中生吗?幼稚!幼稚!你知不知道!”

那只手唰地换了一个牌子到前面,红色的字:

家里的活我都干,赚的钱都给你花,不要赶我走~~><~~

严若野一眼就看完了,把手里的拖把杵在地上咚咚响说:“我赚的钱够花,家里的活儿不会干有保姆,用不著你!”

第三个牌子换到了前面,依然是红色的字:

你开心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哄你开心,不要赶我走~~><~~

严若野狠狠得“哼”了一声:“战原城,你以为你演电影呢,背台词呢你这是?我又不是女人,我开心自己偷著乐就行,不开心也用不著别人哄!”

“唰”的一声,又一个牌子换到前面,红色的字:

想和你在一起,每一天,还有三个字要对你说!

严若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著,牌子遮住他半个胸膛和脸。抬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哎吆”,牌子掉在地上,战原城惨呼一声坐倒在马路上,龇牙咧嘴。严若野想要伸手拉他,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起两个人身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儿人。

久凝挤出来跑到战原城旁边蹲下,扒拉散在他身边的牌子:“啊?没了?就四块儿啊,哎,你要说哪三个字啊?”

“快起来啊你。”严若野一瞧这条街上差不多的人都出来了,忙冲上来拽住战原城的手腕。“快起来给我进去,丢人你。”一边迭声对旁边的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散了吧散了吧,没什麽好看的,待会儿就送他回医院,这人不知道怎麽跑出来的。”

战原城被拖拉著进去,久凝在身後喊:“哎,哪三个字儿啊,你倒是说完了再进去啊!”

战原城一回头刚要张嘴被严若野捂住嘴巴,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了下来。

宠物店老板九斐捡起掉在地上的四块牌子笑眯眯地说:“好使,留著。”

“咚”一声把战原城推倒墙边。“你想干吗?你想说什麽?大清早你胡闹什麽?信不信我用拖把揍你啊?”严若野眉头拧起来,胳膊支在战原城脖子上。

“咳咳……咳咳”战原城指指脖子,严若野这才把手放开。喘了口气,战原城扶著他的肩头说:“相信我。”严若野眨眨眼睛。战原城又说:“相信我。”看他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粉来。战原城笑笑说:“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三个字,不过你如果不喜欢,还有另外一个备选,我爱……哎吆!”

还没说完,严若野一拳捣在他软肋上,战原城痛呼一声,就见严若野的眼睛四处看,盯上了门边的拖把。

“奶奶,奶奶!”战原城跑向二楼。

严若野拎著拖把追了上去:“战原城你给我下来,我让你大清早跑我门口现眼,妈的,一条街的人都让你招来了,你给我出来!”

两个人在二楼追来逐去,跑到客厅绕著奶奶追了几圈儿。战原城身手敏捷,一闪身就跑了出来,在走廊上回身抓住严若野胳膊一带,把他拽进了房间里。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吻上他的唇,吮吸著丰润的唇瓣,他的唇齿间是淡淡清茶的味道。

“当”一声,严若野手里的拖把跌落在地上。刚才在店外不知道是惊是喜的心情,一瞬间彷徨无措的思绪都抛在了脑後。贪恋著他温柔辗转的吻。

舌尖互相挑弄吮吸,津液在彼此的唇齿间交换,热烈响应的是灼热急迫的呼吸,紧紧挨著的是火热跳跃的心。

良久,依依不舍地分开,战原城轻柔的啜吻著他激吻後略有些殷红的唇,将他要挣开的身躯抱得更紧。看著眼前青隽的容颜,柔声说:“小野,带著奶奶跟我回加拿大,我们结婚。等到奶奶百年,咱们就去世界各地探险,那时候,陌生的地方,没有人在意咱们是谁,没有人会在乎男人间的相爱,就像沙粒融入沙漠一样的自由自在,好不好?”

离开这里,到遥远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意身份,没有人在意过往,只有自由自在不被束缚的明天。严若野看著战原城的眼睛,想要探寻出一丝虚假,半分玩笑,可是那狭长的眼眸无比的认真,眼神坚定而又温柔。

战原城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他有致命的吸引,他的犹疑是对自己的不放心。“小野,我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就算你说我幼稚有些话我也一定要说。”战原城握紧他的肩头,两只大手握的很用力。力量让严若野感到了有些疼痛,却缓解了心上的焦躁不安。战原城一字一句地说:“小野,我爱你,相守一生是我能给你的承诺,同样,我也需要你的誓言,就是……请相信我,相信我爱你相信我会给你幸福。”

严若野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无数次问自己他做的这一切会不会是因为爱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爱,可是,从来没敢奢望过,仅仅在心中萌芽般的幻想便被自己狠心地扑灭。可是人在他怀中,感受著他的心跳,闻著他灼热的呼吸,唇齿内还有他淡淡烟草的味道,听著他说爱自己,听著他要给自己一生幸福的承诺。

严若野用颤抖著的唇忍不住问:“真……的吗?”

战原城看著他忧不自信的表情,抱紧他。小冰棍儿在自己温暖的怀里终於有一点点融化了。唇靠过来,吻,落在严若野的眼睛上,左面,右面。掏出怀里的袋子,战原城晃了晃说:“我的身份证明和部分家当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时间太紧到加拿大再给你。”亲了一下他的唇笑说:“真的,傻瓜,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幸福,哦,还有我的钱我的婚姻都给你了,再不真,我就一把火自焚剩点骨灰渣儿培养花草算了。”

严若野把身体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眼里波光闪动却微笑说:“骨灰渣儿也得给我!”

*******************下面有话说,谢谢*************

那个隆重介绍,嘿嘿,不知道大家看过这个文的演员表没?“金毛”是偶扮演的,粉嫩吧?水灵吧?无辜吧?嘎嘎嘎~~

十九、睡吧睡吧

严若野靠在他怀中不想离开,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照在身上,在肩头身侧融开,暖暖地渗进骨头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闭上双眼。

“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麽吗?”战原城长长舒口气低声说,自问自答接著道:“想和你睡觉。”严若野一愣,还没等到情绪反馈出来,就听他说:“别乱想,真的是睡觉,这三天我白天连轴开研讨会,晚上想你想到失眠,不行了,不行了,好困,睁不开眼了。”说著,扯著严若野到床边一头倒下,踢掉鞋子将他紧抱在怀里。

“现在九点啊,怎麽睡啊!”严若野被他禁箍著嘟囔说,“哎,要睡也得把外套先脱了。”

战原城闭著眼睛脱了外套,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说:“一会儿,就眯一会儿。”

胳膊搭在腰间,腿也压了过来,没几分锺,严若野就听到他发出轻微均匀的鼾声。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饱满的额头,浓浓的眉毛,还有挺有肉感的鼻头。他的头发短短的一层,严若野早就想摸一摸了。一伸手发现并没有想象当中扎手的感觉,反而毛茸茸的,让熟睡的他像只乖顺的大型动物。

轻轻把脑袋歪过来,让他的头发蹭触脸颊,有些痒。“战原城,你怎麽睡得这麽快?”严若野挑挑眉毛有些羡慕得小声说了句。心情放松了,甜蜜的诺言还在心头,阳光照在身上,身边人微微的鼾声像催眠曲一样,三天没睡过的严若野也感到深深的倦意,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进入了梦乡。

严若野的呼吸轻柔,战原城睁开双眼将他抱在怀中看著他。严若野的睫毛动了一下,浅睡中眉头不自知地拧著,手脚像小猫一样团起来将脸埋进肘弯间。抖开被子将自己和他盖住,战原城吻在他鬓旁,轻轻地说:“睡吧,别怕,如果做恶梦我会赶过去的。”

奶奶看他俩张牙舞爪追来跑去的,这会儿又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推著轮椅打开严若野的房门。单人床上拉著被子,严若野和战原城的脑袋紧挨在一起,两个人睡得正香。奶奶含笑将门关上。

嘟嘟自己背好包包等著,苏郁打开房门进来,乌鸦还在睡著,这几年昼夜颠倒的生活这个时间是他睡得最香的时候。

乌鸦红润的嘴唇微微张著,苏郁起来的这一会儿工夫他就把被子蹬到了地上,只肚子上搭著一个被子角。替他盖好被子,苏郁拢了拢他额前凌乱的发,将写好的字条压在他的手机下面。

“爸爸,乌鸦哥哥还没有醒啊,那你不要给他小红花哦。”嘟嘟拉著爸爸的手出门。

“好,小红花只给早早起床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懒床的小朋友没有小红花。”苏郁哄著嘟嘟下楼送她去幼儿园自己去上班。

下午2点锺,乌鸦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拉著窗帘,外面阳光明媚。下床走了两步,扶著自己的腰晃了晃,一瘸一拐地进了卫生间。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摸摸脸蛋赞叹说:“还是这麽年轻这麽帅啊。”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哭丧起来,噘著嘴说:“可是……为什麽?不过是来了三次骑乘势怎麽腰会这麽酸啊!”嘴巴歪起来眼珠转转说:“要不然今晚还是後背式好了,不过……看不到他高潮的表情很亏哎!”

在琢磨著今晚用什麽做爱姿势的同时乌鸦洗了脸。其实刷牙是他很不喜欢干的事情,以前是嘴巴臭也不在乎,不过现在不行了,要给小肥猪做个好榜样,天天刷牙才不会长蛀牙。再说还要和苏郁湿吻,喜欢含住他苯苯的不会动的舌头。

想著昨天晚上的湿吻,乌鸦自然又联想起了很多。没像到那个苯木头力气那麽大,居然让自己用那个树熊的姿势做完了一次。边走边做果然感觉不一样啊。而且他居然肯……想起苏郁笨拙地学习,虽然被牙齿咬到那里的感觉很不舒服,可是真的很好。

镜子里的乌鸦一嘴白沫举著牙刷傻笑,脸红红的,赤裸的身体也粉盈盈的。一低头自己腿间颤颤地挺了起来。“咕噜噜”地漱了口,跑到卧室拿起手机。

今天单位里没有活儿,搬卸组的男人都围在一起打扑克,苏郁从来不参加,一是不太会,二是他们是赢钱的,虽然不多,一次一块两块,可是打一天如果运气不好会输掉两三天的菜钱。

苏郁还有半个月就要调到车间了,没事儿总拿著车间的生产手册看。耳朵听著他们嬉笑打骂,苏郁低头看书,偶尔起来帮他们添添茶水。

听到桌子上的电话响,接电话的同事喊:“小苏,你的电话,又是你表弟。”电话搁在办公桌上苏郁忙扔下书跑过来。

一个打扑克的同事嘴里叼著烟笑说:“小苏,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弟怎麽这几天一到这个点就打电话过来。”

另一个说:“你瞧著吧,下班前还得再打两次,哎,小苏,你不是欠他钱吧?”

苏郁脸有点红,同事说话声音很大,乌鸦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大怒:“妈的,谁这是?乱他妈放屁,我他妈打给我男人他管得著吗?这俩叫什麽,妈的,你等我,我这就过去,不打得他满地找牙小爷我就不叫乌鸦!”

听到他在电话里叽里呱啦地乱骂,苏郁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去小声说:“你刚起来?”

“别废话,快告诉我那俩混蛋叫什麽!”

“早上给你做的皮蛋粥在锅里你热一下就行!”

“问你话呢,你不说我这就过去了!”

“你先垫垫,我下班买菜,你去接嘟嘟,晚上想吃炸鱼还是吃炖排骨?”最近钱富裕了一些,苏郁尽量让晚餐营养一点,嘟嘟还小,乌鸦也算半个孩子。

听到他一直这麽柔声地说话,乌鸦的火渐渐地消了:“炖排骨吧,我接嘟嘟的时候顺便买了,先炖上,菜我也洗,你回来炒就行。炸鱼太慢,不等做完你就好出车了。”

听到他这麽说,苏郁笑笑说:“行,抽屉里有钱,菜等我回家摘就行,很快。”

乌鸦坐在床前地板上,听著他说话,眼睛看著床头柜上原本压在手机底下的字条,上头端正地写著:皮蛋粥在锅里,热热再吃。

寥寥几个字,没有什麽甜言蜜语,简单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哎。”

苏郁听到他在电话里叫,问:“嗯?我在,还有什麽事?”

乌鸦觉得一种满足感填在心头,灌满全身,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出来:“腰很疼,晚上回来给我按摩!”

苏郁低下头,脸轰轰地烧起来,想起昨夜他回旋扭动上下起伏水浪一样的腰肢,诺诺地说:“哦,知……知道了。”

嘟嘟看到等在门口的乌鸦,背著书包小鸟一样扑过来,乌鸦抱起她转了两圈儿,一大一小欢快的笑声惹得来接小朋友的家长纷纷看。

“小肥猪,你比昨天又重了,今天幼儿园吃什麽好东西啦?”乌鸦抱著嘟嘟往车站走问她。

嘟嘟眼睛亮亮地说:“今天周宝生生日哦,周宝生妈妈中午来送汉堡包给他,他让我咬了一口哦。没有咬到肉,面包也很好吃。”

乌鸦眼睛眯了眯说:“让你咬了一口?小猪喜欢吃汉堡包吗?”

“嗯。”嘟嘟用力点头,又猛地摇头。

乌鸦抱著嘟嘟问:“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嘟嘟抿抿嘴,想了想小声说:“不是常常喜欢。”

公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乌鸦抱她坐在腿上问:“什麽叫不是常常喜欢吃?”

嘟嘟摸了摸小辫子说:“爸爸发钱的时候喜欢吃,不发钱的时候不喜欢吃。”

乌鸦愣了愣,半晌,拽拽嘟嘟的小辫子问:“小猪的生日是那天啊?”

一只大海怪从水里钻出来,浑身带著湿淋淋的水张开血盆大口。战原城手搭在严若野肩头从他手里的袋子里抓爆米花吃。电影院里哗声一片……海怪冲著站在岸边的人扑了过去……身旁一个女孩儿尖叫一声扑进男朋友的怀中,抖成一团。不怕不怕,男孩子安慰著。

严若野嚼著爆米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冷不防,战原城一头扎过来,揪著自己的衣领说:“小野,我好怕啊!”

严若野抓了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笑眯眯地说一句:“滚远点!”

“哦。”战原城坐直了,咂咂嘴小声附耳过来说:“你看你看,这海怪做的,多假。”

从电影院出来并肩走在街上,看看四下无人,战原城从背後抱住他,两个人左脚右脚一起往前走。

“听说这个城市云顶日出是一大景观,有没有兴趣早起陪我看看?再不看等咱们走了就没机会了。”战原城亲了亲他有些冰冷的耳垂说。

严若野点点头:“是很美,奶奶也一直想去看,可惜总也没去成。”

“你怎麽不早说啊,再过两天吧,天暖和些,咱们带著奶奶一起去看日出。”战原城低笑。

严若野回头横了他一眼:“不准笑,笑起来那麽贼。”

“好,听你的。”战原城答应著,牙齿露得更多,把严若野抱在怀中。淡淡的月光映著,地上是拖得长长的合二为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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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时间刚够更新的,明天回复大家留言哈,现在要回家了,回家没小电,呜呜~~我可怜的小电啊,你咋还不回来啊~~

二十、甜

久凝周六日没事儿就早早到西点店里来,他和樱桃都上学平日里没有时间,眼看著乌鸦不在夜色做了便死拉活拽让他到西点店上班。久凝知道以前乌鸦不同意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工作,乌鸦嘴上不在乎自己是MB可是却最在乎别人因此轻视他的朋友。从小到大都这样,嘴硬心软的,这也是从小久凝就喜欢叫他“小鸭子”的原因。

乌鸦原打算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可是看著苏郁每天早早上班,晚上回来匆匆做饭吃两口便出车了,半夜两三点才回来,一天就睡五个多小时。乌鸦有时候等到他回来很想很想和他亲热做爱做的事情,可是看到他憨憨的疲惫的神情自己便忍下了。忍得下欲火却忍不下那份心疼,尤其是苏郁调到车间干了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乌鸦才知道不过是比搬卸组多了二百块钱。乌鸦觉得不能这麽下去了,苏郁再有气力也会累垮的。

久凝以请他做股东的条件让乌鸦到店里上班,樱桃是完全没有意见的,但是乌鸦还是拿了钱出来入夥,这样一来手里没剩多少钱了。和久凝一商量,向他借钱贷款买了一辆出租车,让苏郁辞了工厂的工作白天开出租车,晚上包给别人开。苏郁原先住的房子是租的,乌鸦做主给退了,一大一小拿著少的可怜的行李住进了乌鸦的房子,那间看得到星星的大房间给了嘟嘟。

苏郁有些舍不得,觉得自己连夜班的出租车也可以开,被乌鸦以身体要紧後半生的性福更要紧为理由严厉制止。这样一来,从西点店下班的乌鸦一进门就可以吃到苏郁做好的饭,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吃晚饭,有时候带著嘟嘟一起出去逛逛。

嘟嘟每天都能吃到乌鸦带回来的蛋糕和点心,有些样子非常不好看的是乌鸦自己做的,不过这种情况一段时间後就再也没有出现,乌鸦已经是比较合格的蛋糕师傅了,裱花尤其厉害,他常常炫耀自己有绘画的天赋。

夜色低垂,嘟嘟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睡著了,乌鸦替她把小被子盖严悄声关上门,到卫生间门外小声问:“洗好了没?这麽慢!”听到里面的人喊,快好了,便出溜一下子蹿回卧室里将睡衣三下五除二脱光了。手摸到床头柜上放好的东西,嘿嘿地坏笑。

苏郁把身上的沐浴液冲洗干净,听到乌鸦在外面催促脸又热了,这个家夥每天都有花样,这麽急不知道又要干什麽。苏郁知道自己没有什麽文化,为了嘟嘟以前的事情不能做了,除了多吃苦多卖力之外想不到还能做什麽。和乌鸦好了之後,本打算自己多努力让他两个过得别那麽辛苦,可没想到乌鸦这麽能干,自己比以前清闲家里的生活反而更好了,可以经常给嘟嘟买新衣服,幼儿园交乱七八糟费用的时候也不会再为难让嘟嘟挨骂。

苏郁常常对自己说,原先乌鸦一个人吃了那麽多苦,现在和自己在一起,一定要对他好,好好疼他。至於怎麽对他好,苏郁想不到该怎麽做,只想著他说什麽就听什麽,让他开心就好。

裹著浴巾进了房间,苏郁吓了一跳,然後脸蹭的就红了,像煮过的虾子一样,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床上铺著纯黑色床单,他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粉莹莹的肌肤上画满了东西。淡粉色的双乳处是绛红色的红树梅酱,肚脐位置是蓝莓酱画的一只小鸭子,紧紧并起的双腿修长,已经有些挺立的性器周围用红色草莓酱画满了小樱桃,还有一些果酱从小腿一直画到脚踝。

“苏郁。”唇边脸颊满是黄色柚子酱的乌鸦半眯著眼睛,伸出舌尖舔著涂满了巧克力的手指说:“昨天你不是说喜欢吃果酱吗?这都是店里的新品种哦!”

苏郁感觉嘴里的唾液明显得多了起来,口水快要流出来了,尤其是看他的眼睛里水汪汪一片,比果酱还要甜腻。咽著口水走到床边。那个淘气的小孩眨著眼睛问:“你要先吃哪里啊?”

淡淡有些苦有些甜的柚子酱吃进嘴里,吻住他红红的嘴唇,任他肆意吮吸著嘴里柚子香。这才俯下身一路吻到胸膛,含住他左边的乳珠是甜甜的红树梅酱,还有乌鸦甜甜的呻吟声溢出。

甜蜜一直往下,腿侧的草莓的香甜和肌肤的滑腻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一口。苏郁咬了,咬得不重,乌鸦却叫出来了,两条腿并起来用手抓住苏郁的头发。苏郁知道原来他是喜欢的,便真咬了,有些疼,乌鸦却不叫了,小声地哼唧,吃掉吧吃掉吧。

从小腿吃到脚踝,吃的人意犹未尽,被吃的人却迫不及待了,抓住身上的人抱住,残余的果酱沾满了两个人的胸膛,甜蜜将两个人紧紧地包裹。

看著床头柜上开启的果酱,苏郁舔著乌鸦脸颊上的甜香,小声问:“今天用果酱帮你……那个,好不好?”

乌鸦的眼睛一亮,脸颊更加粉嫩,伸手握住苏郁腿间涨满的火热小声说:“原来你也不是好人。”还没等苏郁解释,却狠狠吻住他的唇,良久放开後,在他耳边低声说:“用果酱润滑可以,不过……”窃窃的私语在苏郁耳边响起。苏郁红著脸点点头,乌鸦笑著翻个身趴在床上,雪白的臀瓣高高翘起,扭过头看著盯著床头柜的苏郁。“干嘛,快点啊!”

苏郁很认真地说:“要用我最喜欢的味道。”看了一圈儿拿著柚子酱说,“这个。”

乌鸦笑得妖孽横生。“这麽喜欢,那这一瓶都用上吧。”

严若野盯著电脑聚精会神,键盘鼠标一起动,战原城站在身後笑嘻嘻地看著。眼瞧著死翘翘回了城,严若野一扔鼠标说:“怎麽搞得,穿那一身了不起啊。”游戏里的玩家一身顶级装备,严若野自然是打不过的。

俯身亲了亲严若野的额角,战原城喝著咖啡说:“没事儿,再来嘛,不是有句话吗,从哪儿倒下的从哪儿爬起来。”

严若野盯著电脑拉著他衣服说:“这游戏好玩儿,给我的电脑也装一个。”看战原城笑著答应,又说:“我要刚才那个人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