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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我的七年黑道生涯》》 · SithTheLord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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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终于响了起来,我暗叹了一声,想:”该来的总是要来…”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白轩打来的.我把手机放回裤兜,继续向前走着…那铃声不停地响着…很执着…仿佛要将我震昏才肯罢休…我把手机又拿到手上,望着屏幕…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喂,周周,”白轩在电话那边说道:”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办事,怎么啦? 有什么事么?” “我…周周…”白轩轻轻说道,”我一个人害怕,你能来陪陪我么?”她忽然低声哭泣了起来.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不行,我告诉你了,我在做事.”白轩幽幽叹息了一声,道:”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办完事了,就过来吧.好吗?”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把电话揿了.”这么下去不行,”我对自己说道.”明天须得和她说清楚才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双城路上.一长溜汽车停在了路边.车军站在我身旁,掏出一支烟,递给我,说:”周周,今天咱们到底玩些什么?”我靠着车,把烟叼到嘴上,含糊地说道:”没我们的事儿,看热闹就成.” 九点四十分,我看了眼手上的表,道:”上车,这就出发吧.”上午十点, 黄金广场人流涌动,对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了几部自行车.在伟刚让手下罢开金老板的车之前,每天总有几十辆黑车停在那里侯客,且井然有序,各自排队侯客.互相不抢生意.外来的车辆要停到那里接客人,必然被伟刚的人赶走.那地方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临时的客运集散中心.老板就是伟刚.这几天来,那一大片空地上却连一出租辆车都没有,我指着前面对车军说,把车停过去…

车慢慢向着那广场开了过去,我皱着眉头看着那四周的人等.只见左边蹲着十来个人,扎着堆大声谈笑着…他们身后摆了七,八个小摊,卖臭豆腐的,卖煎饼果子的都有.每个摊前都围了几人,低头吃着东西.我笑了笑,对车军道:”快中午了,他们还在卖早饭.”车军却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笑道:”这和咱们也没啥关系,他们卖晚饭都可以.”我再向后看去,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杰… 唐杰今天没有戴眼睛,捧着个饭盒,蹲在路边正吃着,他身边站着两个人.左面是个肥白的胖子,笑嘻嘻地望着一旁的电线杆,右边是个高高瘦瘦的家伙,穿着件白色的旧夹克,正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

这冬日的上午,太阳暖洋洋地将抚摸着大地,我的面前一派祥和…但我却知道,这平静之后,隐藏着多少杀机…车停稳后,左侧晃晃悠悠走来三个人,二十岁左右,一色的长卷发.为首一个嘴上叼着根香烟.”喂,朋友.”走到车前,那人拍拍车军这侧的车窗.” 车军摇下窗来,道:”你想做什么?”那年轻人嘿嘿笑了一声,说:”有没有搞错,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么?”车军正要说话,我拍了拍他的腿,看着那年轻人,忽然大声骂道:”操,关你什么事情.”一边说着,一边开了车门,站到车旁用手指着他继续大声叫骂.那年轻人呆了一下,忽然冷笑道:”好…你有种,”然后回身打了个忽哨,他身后顿时出现了十多个人,仔细看去,却全都是陌生面孔,个个年纪颇轻,说是外面混的,其中有些倒是更象学生.

我心里暗暗骂着伟刚:”竟然叫了些小孩子来当替死鬼.”这时候,我看见后面刚刚还在扎堆聊天的那七,八人各使眼色,散了开来,向着那些小孩慢慢围了上来.我大声叫道:”好,你们人多,算你们狠,”一边说着,一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车军轻声道:”关窗,让后面的车先走.”车军答应了一声,拿起车上的电台,喊道:”大家准备跑路,大家准备跑路吧.”那几个年轻人从腰间拿出棍棒,向着我的车逼近了过来.我转头看去,却发现刚才还蹲在路边的唐杰已经不见了,围在那几个小吃摊上的人都伸手到小吃摊上的玻璃橱里取着些什么…然后车主便推着那几部小车匆匆退开…

这时候,我们后面的车已经纷纷掉头,开出了广场,那十多个年轻人面露凶色,向车军的车扑了上来.这时候,他们身后忽然亮起了七八把刀,挥舞着追着这帮年轻人就追了过去.我对车军道:”快,掉头,咱们走.”车军答应了一声,挂上倒档,向后开去.那帮年轻人发现了身后的那些刀,纷纷丢掉手中的棍棒,大声叫着四散逃开,却哪里逃得开,那些人个个身手敏捷,刀刀入肉.忽然,我听到一阵引擎的轰响,一辆没有牌照的小客车停到了街边,把门打开着,车上空无一人.那些人挥舞着刀,慢慢向那辆车上退去.忽然间,我听得一声爆喝.在他们背后又出现了十多人,个个用布蒙着面,戴了手套,手持着长西瓜刀.为首的身影我却认得出,正是唐杰…

唐杰蹿到一人身后,一刀朝着他腰间捅去,下手极快极狠,那人侧转过头想要躲开,却哪里来得及.这一刀被着着实实捅进了腰间.唐杰身旁的那几人也都下手狠辣,从那那拨人身后杀出,舞动刀柄,或砍或刺…顿时街面上血流成河…这不过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车军停下车来,看得目瞪口呆…先前的那几个年青人互相搀扶着向对面逃去,这时候,远处响起了警笛声…我一拍车军道:”你快走,我留下来看着.”说着推开车门,向旁边的黄金广场跑去,车军的车轰鸣着马达,驶出了现场,我挤到惊恐的人群中间,向着街对面望去.唐杰他们的动作极快,下了狠手之后,已经抛了长刀,不知去向. 金老板的人却早已伤了大半,互相搀扶着,爬上了那辆等候在路边的小客车...几声轮胎的尖啸声响过,那车便消失在了一旁的小路中…警笛声越来越近,对面的地上留着十来柄长刀,和几滩鲜血…

我的头顶一片嗡嗡之声,呆呆地看着对面,这一场砍杀只持续了寥寥数分钟,却惨烈异常.金老板的确手段毒辣,伟刚却比他更狠,让一帮不知情的小混混来迷惑金老板的人,然后重创对手.演了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这时候,几辆警车已经在对面停了下来,警察疏散开旁边的人群,蹲在地上看着现场.忽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却是伟刚的声音…”周周.”他沉声说道:”你知道金自民的住处么?” “不,我不知道? 怎么,你要…”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伟刚冷笑了一声,说:”我不想给他准备和喘息的机会.”我沉吟了一会,说:”我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十分钟后,一辆昌河面包车停在了我面前,车门呼地一下被拉开,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了我一眼,道”上车.” 我见过这人,正是刚才站在唐杰身旁的那个胖子.上了车,人还没坐稳,车便吱的一声蹿了出去,我跌坐到了座位上.旁边的唐杰哈哈大笑起来.我坐直身子,看了他一眼,道:”兄弟们身手都还不错么,刚才我全瞧见了.”唐杰止住笑声,摸着自己的头道:”莲花帮的厉害,现在有哪个不知道.”说着,用下巴努了努那个胖子,道:”这是沙鱼.”又指着旁边那个瘦高个说,”这是熊.”沙鱼朝我笑了笑,熊看着我,点了点头,头别向窗外.唐杰又把手点向前面开车的司机,说道:”那个么,是天灵灵.”说完,前面那留着一头长发,扎成辫子的高大男子回过头,朝我眨了下眼.”天灵灵?”我皱着眉头笑问. 天灵灵高声笑了起来,说:”我说话一向很灵的,你信不信.”我点点头,问:”那你说,今天能把金自民做掉么?” 车厢里顿时一片沉默…

这辆破旧的小车在不甚平整的路面上颠簸着,我心里也在暗暗叹息:”伟刚果然还是把莲花帮的人用了出去.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把外人当作心腹. 唐杰这样的人,到了他手里,也只能当把刀来用. “ “唉…”一声叹息声忽然从我旁边传来,我转眼一看,一时竟有些发楞,这声叹息,竟然从唐杰眼中发出.这么嚣张的人,现在怎会… 唐杰慢慢摘下眼镜,低声说:”兄弟们,今天的这桩事情,我们一定要做成.”沙鱼低着头,看着车厢地板.熊依然望向车外.两人都默不作声…天灵灵忽然笑道:”放心唐杰,这次一定行的,信我,我很灵的.”唐杰苦笑了一下,忽然看着我问:”周周,你看伟刚这人怎么样?”

伟刚?”我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唐杰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和他的一些事情.你也不用来瞒我.”我不说话.唐杰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你的处境差不多.伟刚要用我们兄弟.嘿嘿…金自民…金自民…”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我看着他说道:”金自民当然难对付,你们自己小心些罢.”唐杰摇了摇头,”我们去做这事,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是…”他一拍椅子,咬着牙道:”但是我今天做成了这事,今后在宝山,就有我兄弟立脚的地方了.哼, 他伟刚也不能说话不算.”我有些好奇了,问:”伟刚他许了你什么条件?” 唐杰看了看我,笑道:”明天我要活着,你自然就会知道了.哈哈哈.”说到这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车开到大连路欧阳路口停了下来,我指着前面道:”斜对面那栋楼就是金自民的别墅了.”唐杰转头对沙鱼道:”你,过去探下情况.”我对唐杰说道:”金自民平时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那车要是停在楼下,就说明他在.”沙鱼点了点头,挪动着他臃肿的身体,弯下腰从车门里挤了出去,转头左右看了几眼,便把手插到口袋里,慢慢向对面走了过去…” “要是金自民不在怎么办?”熊忽然问道.”等!”唐杰冷冷说道.”那他要是他今天不来呢?” 唐杰把头凑近熊,轻轻说道:”那就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来了为止.明白么?”熊向后靠了靠,道:”是…我…我知道了.”唐杰忽然叹了口气,说:”要是做不成这件事,这么大个上海,我们就真的没处可去了.”我忍不住说:”听人讲,你在莘庄那里好像混得不错啊? 怎么会…”

唐杰低下头来,隔了半响,说道:”也不瞒你,我在那里做了件对不起人的事,再也没脸混下去了,只能回到宝山.哼哼,我原以为伟刚能看在从前的情面上,容我占块地面…嘿嘿… 不过.这样也好,今天这事儿,就当是我自己为自己抢地盘.” 忽然,熊身上响起了手机音乐声,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道:”耀兵总算回电了.”唐杰皱着眉头道:”这么长时间,这家伙真他*不知搞什么名堂.”熊接起了电话,答应了一声,说:”现在在欧阳路大连路口,你他妈快过来.” 这时候,沙鱼回来了,他拉开车门,钻了进来,一边说道:”那房子楼下没有车,上面的窗也都关着,看起来不象有人的样子.”我点头道:”金自民是经常不在.我们只有等了.”唐杰问道:”你看过有没有后门?”沙鱼摇了摇头,道:”围墙围着,很高,我没有进去.”天灵灵回过头说道:”要什么后门,咱们带了枪,娘的,到时候人来了进去几枪轰掉脑袋,就从正门出来,他*还怕个鸟.”

唐杰阴沉着目光,朝着对面的房子看去. 也不说话. 车厢里一片沉默. 再也无人开口.我从口袋里掏出烟,放了一根到嘴上,点着,深吸,然后仰起脸,吐出一片淡淡的烟雾… 这时候,我心中忽然想起了小微,几天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这两天过得如何.我觉得自己有些想念她了.还有白轩…到现在她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却不知道情况怎样.想到这里,我略略有些担心,但转瞬想道:不管如何,她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对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时候,左侧窗户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敲击声.沙鱼说道:”耀兵来了.”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躯站在车旁,正弯下腰,向车里张望着…

沙鱼一把拉开门,转身坐到了后排,那人一手搭着椅背,爬上车来,坐到了我身边.”你脑子有病么?”唐杰冷冷说道:”又混哪里去了.”耀兵摸着他的板寸头,不说话.一旁的熊笑道:”还能干什么,被他们家女人作的呗.”耀兵嘿嘿笑了几声.唐杰猛然间伸出手来,抓着耀兵的头向着左侧车门上狠狠撞了过去.”咚…咚咚...”耀兵促不及防,也不敢抵抗,只是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我赶紧抱住唐杰,叫道:”可以了,可以了.他*这是在马路上.”唐杰这才松开手来,气喘吁吁地坐倒在位子上,双眼通红,望着耀兵.耀兵用手扳着前面的座位,拱起身子,也坐上了座位,一边不住咳嗽着.唐杰忽然大吼道:”以后还他妈迟到吗?”耀兵的脸涨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摇着头

这时候,前面的天灵灵忽然低声急道:”看前面,看前面,有警察来了.”我抬起头,向前望去,只见前面路旁停了一辆警用摩托车,亮着警灯,一个警察手臂下夹着个头盔,正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唐杰轻喝道:”慌啥,镇静点,咱们还他妈没杀人呢.”说话间,那警察已经走到了车边,弹了弹窗户,看着天灵灵…天灵灵赶紧摇下窗来,笑着问道:”啥事呀?”那警察把手缓缓伸到脑边敬了个礼,说道:”行驶证, 驾照.”天灵灵嘿嘿笑道:”我怎么啦?”那警察有些不耐烦,提高了声调又说道:”行驶证,驾照.”天灵灵回头看了唐杰一眼,使了个眼色,然后侧过身来,挡着警察的视线,把手伸到旁边的储物柜拉开,只听哗啦一声,大堆的东西掉出了早已塞满了的储物柜,我一眼看见,那堆杂物中间,正有一把手枪.

我紧张地望了警察一眼,他正皱着眉看着天灵灵的背影,说道:”动作快点.”我赶紧把身子伸到前面,弯下腰说道:”你这家伙,东西怎么那么乱,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那本蓝色的行驶证来着…”一边说着,我一边用手指去勾那枪.天灵灵咳嗽了一声,把那枪移到我的手边,我一把抓起,连着旁边的一大张废纸一同捞起,喃喃道,我帮你找找,会不会夹在这里…”找到了.”天灵灵忽然说道.一边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蓝一黑两本小本,看着警察笑道:”原来在这里.”那警察望了副驾驶坐地上那堆杂物,皱了皱眉头说道:”这车白天不能进市区,你不知道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两本证件,转身就着日光看了起来.我偷偷把手枪塞到身下的座位底部.这时候,我看见天灵灵回头望了我一眼,满头都是汗珠.

我用手指指车外,轻声道:”下去,下去处理.”天灵灵方才反应过来,打开了车门,走到警察身旁.那警察正掏出了罚单,一页页在翻着.天灵灵把头凑过去道:”呵呵,师傅,这个…怎么罚?”警察回头看了眼车,道:”罚200,扣两分. 你有意见么?”天灵灵陪着笑道:”没…没意见,我认罚.”那警察掏出了笔来,把罚单垫在车窗上,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问道:”这种破车,开到这里来干什么? “天灵灵笑道:”接人…哎, 接个朋友.”警察写完单子,撕了下来,交到天灵灵手里,说道:”签个字,赶快给我开走.”天灵灵双手接过单子,又钻进车来.”他*好险…”看着那警察渐渐走远,沙鱼在旁边骂道:”你个SB,怎么不把家伙放好,还好周周机灵.”

熊在一边问道:”怎么样? 今天还干不干了?”唐杰瞪了他一眼,道:”当然干.”那警察要赶咱们走怎么办?” 熊又问道.忽然,我看见身旁开过一辆黑色的轿车,掠过我们,开到那别墅对面,掉转车头,朝别墅开了过去. “就是那辆,就是那车.”我叫了起来.”那车就是金老板的.”唐杰一皱眉头,对天灵灵道:”快,开上一点看看.”天灵灵发动了汽车,朝前开了五六米,停到了别墅的正对面.我扒在窗上,仔细看向对面.只见那车停下,走下一人.绕到车后,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这时候,那人把头向后回了一下.”就是他…”就是金自民.看着他的那张脸,我低声说道.沙鱼在身后说:”太好了,*,等会我们就跟过去,在里面把他给做了.”唐杰缓缓说道:”急什么.等晚上再说.”金老板提着那个箱子,向着别墅走了过去.

看着金老板消失在门口,唐杰说道:”沙鱼,你下车在这里看着,我们把车开到前面弄堂里,否则警察呆会巡逻经过,再看到这车一定不会放过.””我去吧,”耀兵说道.唐杰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小心,别太靠近了被人发现.手机联系.”耀兵应了一声,拉开车门,下车走到了街边.天灵灵发动汽车,慢慢开进了前面五,六米远处的一条弄堂内.车拐入弄堂停好.唐杰看了看表,说:”再过半小时,到六点动手.” 此时天色已黑了大半,夕阳的余辉渐渐被黑云吞没,前面马路上来往车人都不多,我对唐杰说道:”呆会进去的时候千万小心.金自民这人很鬼.”唐杰望了我一眼,忽然说道:”你走吧.你已经把我们带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你无关了.”我叹了口气,说:”那你自己小心.”说完,我拉开车门,向弄堂口走了出去.

出了弄堂,来到街边,我转头向左望去,看见耀兵正靠在电线杆旁,拿着手机说着话.我暗想,”不如先躲到一边,看唐杰他们行事吧.不知道今天莲花帮究竟能否得手.”一边想着,我一边走到身后的烟杂点,买了包烟,靠在墙根,向着对面望去.那栋小别墅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动静,我有些奇怪,”刚才明明看到金老板进门的,如今天色已黑,怎么不见房间里亮灯呢.”我正想着心事,忽然便看见耀兵向着旁边的弄堂走了过来.我赶紧缩了缩身子,躲到墙边.低下头去.耀兵走进了弄堂后,我看了看表.六点还差十分,”差不多要动手了吧?”我暗暗想道.这时候,耀兵从弄堂里走了出来.站在街边,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一辆依维科悄无声息地在别墅旁边停下,车上下来六,七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几乎同时,别墅二楼中间的那扇窗户里,亮起了黄色的灯光.那些黑衣人下车后,左右看了几眼,其中一人走到别墅门边,打开了大门,我看着黑衣人鱼惯性而入,心想糟糕,金老板果然早有防备.这下可麻烦了.看来今天是动不得手了.我拍着脑袋想道:”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巧,金老板来了这里,然后在莲花帮就要动手的当口,忽然就来了援兵?”我正想着,忽然看见三个身影从旁边的弄堂里走了出来,当先一人正是唐杰,他背上背着个包,带着沙鱼和熊二人朝着耀兵走了过去.

“想来是要收工了吧.”我暗道.这时候,我看见唐杰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左右看了几眼,然后偷偷塞到了耀兵手里,耀兵点了点头,把东西揣在腰间.然后他们四人便朝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我心头一震,想:”他们…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难道真要送死么?”猛然间,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略过脑中…”耀兵…耀兵有问题.”我张大了嘴,心中狂呼.前面的唐杰一行四人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我皱起眉头.拿出手机,便拨通了唐杰的电话.铃声响过一声后,有人接了起来:”喂,”一个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却不是唐杰.”是周周么?”那个声音问道.”你…你是谁?”我心中惊疑.”我是天灵灵,唐杰不在车上.”听到这里,我挂了电话,抬脚就向着马路对面奔去…

四人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走在头里的唐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根短棒来,走向别墅大门.我一边奔着,一边叫道:”唐杰…”唐杰听到我的喊声,身形一顿,停了下来…我低着头奔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快过来,有件急事.”说着,一拉他的手臂就朝后走去.唐杰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不想听我的话,就尽管进去吧.”说完,别转身朝街对面走去.我回头的屗,眼角余光略过站在唐杰身后的耀兵,只见他一脸的紧张,眉头皱得似乎要拧出水来似的.我听到他在身后低声说:”老大,都走到这里了,咱们先进去吧,别理他.等事情办完再说.”我也不理会耀兵的言语,继续向前走去,心里暗想:”要死要活,你自己选吧.”

我走了三,四步,便听到身后的唐杰叫道:”废什么话,跟我来.”我往后看了看,便见到唐杰紧跟着我走了过来.身后三人鱼贯跟行着,耀兵走在了最后.到了对面的弄堂口,我站住身子,唐杰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周周,有什么话,现在好讲了吗?”我点了点头,说:”先上车再讲.”一边说,一边向听在那边的车边走去.身后传来唐杰的低骂声:”娘的,他*什么鸟事.”我拉开车门,看着唐杰,说道:”进去吧.”唐杰望了我一眼,向车里钻了进去.在他弯下腰低头要塔进门里的一刹那,我不经意地弯了弯腰,把嘴凑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当心耀兵.”唐杰的身形一顿,我又抬起头来.后面的耀兵骂道:”他*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不是和金自民串通了来对付咱们兄弟?”这时候,唐杰在车里叫道:”小兵,别理他,先进来再说.”

耀兵望了我一眼,嘴里兀自喃喃骂着,跟在熊和沙鱼身后钻进了车里,沙鱼和熊上车便坐到了后排,唐杰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说道:”小兵,坐这里吧.”我挤上车去,坐到了耀兵另一边,同唐杰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唐杰问道:”周周,现在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呵呵笑了笑,拍了拍耀兵的大腿,说道:”兄弟,你刚才站在那里,给谁打的电话.”耀兵的身子一震,看着我道:”什么电话?我…我不清楚你说的是啥?”唐杰不说话,阴沉着目光望着耀兵.我点了点头,说:”好,那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瞧瞧.”耀兵突然大叫起来:”周周,你他妈这算什么意思,”说着,他回头看着唐杰说道:”大哥,他…他这是挑拨我们兄弟.”唐杰摇了摇头,说:”你先把手机拿出来吧.”

耀兵看看我,又看了看唐杰,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们不信我,我就拿给你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我说了声慢.拉着他的手,说:”手机在你上面口袋么?我自己来拿.”耀兵一横眉眼,刚要发作.唐杰一把抓着他的另一个手,说:”你啥话现在都别说,等我们看了你的手机,你要是冤枉的,我一定会让周周陪你个公道.”我伸手进去,拿出了他的手机.翻开菜单,找到已拨电话.赫然便见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他腿上,道:”好兄弟啊,你五分钟前打李全德的电话,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找他做啥?”耀兵突然间大吼了一声,挣脱开我,左手朝腰间伸去.我一把抱着他的身子.正要拉他的手,便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接着耀兵大声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用手扶向右膝.我放开耀兵,看见唐杰正拿着把手枪,冷笑着望着耀兵,耀兵的大腿上裂开了一个血洞,鲜血正从里面泊泊流出…

耀兵干嚎着,我望了望车外,皱起了眉头,心想,不要惊动了路人才好.唐杰举起枪,指着耀兵的脑袋,咬着牙低声说道:”再叫,再叫我他*让你永远都叫不出来.”耀兵的叫声一下停了,喘着气,说道:”老…老大,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疾声问道:”你跟李全德讲了什么?快说.”耀兵喘着气说道:”我…我告诉他我们六点就动手了,让…让他准备好…”话未说完,便听见嘣的一声,耀兵又惨叫了起来.他身后的沙鱼手里握着跟铁棒,吼道:”你他妈是让我们去送死么?”说着,第二棒就要砸下,我一把握着他的手,说:”你慢些,让我先问.”两条鲜血慢慢从耀兵额头流了下来,我看着他又问:”你有没有提到过我? “耀兵咬着牙,吸着冷气说:”李…那个李全德问我,周周有没有在.我说你在.”

听到这里,我顿时呆住了,”怎么李全德会知道我…”冷汗从我头上阵阵冒出…唐杰在旁边狠狠说道:”他*,你可以去死了.”我猛然间喝道:”慢!”我转头盯着唐杰说:”我们计划不变,今天,一定得做了金自民.”说着,我伸出手去,摸向耀兵的腰间.手触处,我碰到了一团硬物,抽出一看,正是一把手枪.我用枪顶着耀兵的脑袋说道:”现在打电话给李全德.告诉他我们改变计划,今天不再动手.快.”唐杰皱眉问道:’周周,这能行吗?”我哼了一声,说道:”今天他金自民是死定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想道:”今天要是杀不了金老板,让他脱身,我的性命定然难保.”唐杰拿起耀兵的手机,扔到他面前说:”打电话吧.”耀兵呻吟道:”你…你放了我,如果我打了电话.”唐杰拿起枪,对着他的左腿,说:”我数到三你再不打,我就打废你另一条腿.”耀兵叹了口气,伸手缓缓拿起了手机.

我按着耀兵的手,低声说道:”李全德要问起我们为什么改变计划,你就说不知道原因,我们改到明天动手,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了.”说完,我找到了李全德的号码,按下拨通键,开启免提,然后把手机交到耀兵手上,右手执枪,顶在了他的腰间.手机响了两下后,李全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喂.”耀兵吃力地喊道:”李…李哥,是我.””怎么回事?还没进去么?”李全德问道.耀兵说:”我们已经回去了,唐杰说改变计划,明天再动手.””明天?”李全德低骂了一声,道:”搞什么鬼.”接着他忽然问:”那周周呢?”耀兵望了我一眼,说:”周周…他也跟我们一块回宝山了.我们明天…明天再去.”李全德提高声调问道:”这是为啥? 谁的主意?”耀兵说道:”是…是唐杰.我还不知道为啥,等回去以后我给你打电话报消息”

李全德冷笑了一声,道:”是唐杰么? 也就多活一天而已.好了我知道.有消息随时通知我.”说完便挂了电话.耀兵望着唐杰出,目光中带着恳求.唐杰摇了摇头,说:”你跟了我也有挺长时间了,这次是为了什么?”耀兵低下了头.道:”我…我缺钱.”唐杰回头对后面的沙鱼说道:”把他绑到后排.等事情办完了再回去收拾.”说完回头问我道:”你有什么计划?”我皱着眉头说:”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今晚要是做不掉金自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刚才我瞧见金自民的人进了对面的房子,我们就还在这里等着,看他们的人撤了,就进去直接做掉他.要是他们有防备,我们就跟着金自民的车找到他家里…总之今天,他是逃不了的了.”唐杰一边听我说着,一边低头沉思.隔了半响,他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我和唐杰蹲在街边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对面的房子看着…地下落满了烟头…对面二楼的那盏灯光依然亮着,那辆依维科也还停在街边,房子里没人出来.我狠狠的揿灭了手里的烟,看了看表.已经过了8点了…忽然,唐杰抓着我的手臂,轻声道:”有人出来了.”我看着对面.只见别墅大门被打了开来,那些黑衣人从门里走出,向着那辆依维科走了过去.我运足目力看了过去,那些人里,没有金老板的身影,再看向上面,只见二楼的那盏灯依然亮着.所有的人都上了车之后,拿辆依维科发动向前开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间…唐杰轻声说:”我们动手吧.”我迟疑了一下,心里突然想道:”难道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么?我们这么进去就能找到金自民把他干掉么?”

我眼睛望着金老板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天他要是不死,那我明天也必死.总之没有办法了,我必须搏上这一把.”我回头对唐杰点了点头,道:”干吧.” … 我和唐杰回到车上.唐杰对天灵灵说:”你留在这里,看到我们出来就开车来接.”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我.我咬咬牙道:”我跟你们一起进去.”说着我把上衣口袋里那把枪拿了出来,说道:”这家伙,就留给我使吧.”后面座位上忽然响起了几下呻吟,耀兵低声说道:”我…我怎么办?我还在流血…”沙鱼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说:”等我们活着出来再给你好好治治.”唐杰哼了一声,对天灵灵说:”你看住他.”说着,拉开车门,跳下车去….

终于,我站定在了别墅门前.忽然之间,我心中感慨,想道:”金老板啊金老板,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熊拿着撬棒,走到门口.唐杰和沙鱼站到他的身前掩护着,脸对着街面.啪啪两声想起.接着是砰的一脚.那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我们四人冲入屋里.客堂里一片黑暗.我抬头一看,见二楼金自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手指着那里道:”就在里面,那就是他办公室.”话音刚落,唐杰带着两人便掏出枪来,向楼梯口奔了上去.我正要跟上,忽然间心念一动.走进了楼梯口那间小房间,然后关起门,掀开窗帘从窗户里看着楼上的情形.我暗想:”如果是金自民一个人,要解决他唐杰他们三个也就够了.要是万一…”

我正想着,便看见唐杰他们跑到了二楼办公室门口,忽然,我心里隐隐觉得十分不妥,”我们撬门进来,他们三人在这木地板木楼梯上发出那么响的动静.怎么楼上的人一点都不警觉?办公室门上方的窗户里传出的黄色灯光,忽然间变得似乎有些诡异…唐杰显然十分焦躁,连我没有跟上去似乎都没有发现,到了那房间门口顿了一顿,然后举起枪一脚便蹬了上去,那门没有锁上,唐杰一脚蹬去,便朝里弹开.忽然间.唐杰他们三人便如中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当场,一动不动…我听到楼上传来了哈哈大笑声…接着,走廊里的灯一下全亮了.唐杰三人举着枪慢慢向后退着.那笑声止歇后,传来了金老板的声音.”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心中骇异,”他竟然料到了…”冷汗从我头上慢慢冒出…

这时候,唐杰三人已经退到了走廊边,唐杰左右看了看,忽然大吼起来:”周周…”我心中一震,暗想:”他定然觉得是我出卖了他.”唐杰大声吼道:”周周,我他妈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罢举起枪来,这时候,便听见砰砰数响.唐杰脑门溅出血来,向后软软倒去.沙鱼的身体也软倒在地,熊在枪响的一刹那抓着护拦一撑,向着一楼便跳了下来.那办公室里忽然冲出几人.我赶紧矮下身子,坐到地上…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门外传来了几声咳嗽…接着就听见金老板的声音:”娘的,周周这个小赤佬怎么没在.”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好像呼吸声稍大,金老板就会听见似的.然后传来另一个语音:”哼.周周这小子还真狡猾,自己就滑脚了,不过老金你放心,他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明天我们…”

这语音越来越响,楼梯上响起了登登的声音.他们下楼来了.我坐在地上,背上早已湿透.闭起眼睛...金老板大声说道:”他娘的晦气,这楼里死了人,风水就不好了.来来,先下来把人给我抬走.”金老板就站在这窗户外,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楼梯上又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金老板继续说道:”嘿嘿,阿德啊,这次干得不错,做掉了这帮人,嗯…伟刚那里的事,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李全德说道:”差不多了,今晚他们就会动手.伟刚也活不到明天了.”金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说:”好…好…从今以后宝山的地盘,我金自民就算接盘了.”李全德说道:”你们动作快点,把这里打扫干净.”说着,重重咳嗽了几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外面传来了金老板的叫声:”你…”

李全德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高亢而尖锐,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夹杂着金老板的喘气声, 令我毛骨耸然 .”你…你为什么…”金老板咳嗽着说道.李全德止住笑声,说道:”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老金.”金老板大口地喘着气,说道:”我…我一向对你这么好.”李全德哼了一声,说:”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拿了多少,我也看在眼里.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却未必领情.”金老板说道:”你这么做,不怕…不怕兄弟们对你…”李全德又呵呵笑了起来,” 你记住,今天杀你的,是伟刚的人,而不是我.今天所有的兄弟都知道你要对付伟刚,也知道伟刚派了人来做你.你看看,死在地上的都是他的人,伟刚这黑锅那是逃不了的了.”李全德语声得意,”不过么…伟刚估计也活不过今晚了.咱们的人想必也要动手了吧.”

我听到这里,心念一动,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直带在身边的MP3来, 按下了录音键,放到了窗口.这时候,李全德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老天助我.”我本想晚上对你下手.然后推给伟刚,哪里知道周周这小子…” “住嘴…”金老板大声吼道.”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李全德冷哼一声:”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说完,便听到砰的一声枪声响起.我摒住呼吸.紧握着双拳蹲在地下.李全德的声音又在窗外缓缓响起:”你们先走吧,我打电话叫人来.”一旁有人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李全德嘿嘿笑道:”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办了,该干的,伟刚和老金都替我干了…哦对了,明天你们去把周周找出来,带到我这里来,要是他反你们的毛枪,那就直接做掉他.”

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响起后,外面屋里又恢复了寂静.我坐在地下,一动都不敢动.隔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老金…我对不起你了…以后清明我会给你上香.”李全德轻轻说道.我闭起眼睛暗想:”这李全德想必是一定要除掉我的了.今天来杀金老板的人中,只有我逃掉了.”要是今晚伟刚也死了,以后宝山也成了李全德的天下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的手段竟是如此的毒辣.” “喂…你快过来,老金他被伟刚的人杀了,对对,快带着兄弟们到这里来,我等着你们.”李全德在外间用焦急的口吻打着电话.我咬着牙暗想,那些人来了,我可能就被发现了.被李全德发现我在这里,那便是死路一条.

我一边想着,一边左右张望着.这房间是个暗间,三面无窗,唯一的门窗都正对着外面的客厅.我便如瓮中之鳖,想要从这里逃出,那是再也没有可能.忽然,我的手臂触碰到腰间的一件硬物,一摸之下,正是从耀兵那里拿到的那把枪.我心中一动,暗想:”有了这东西,我还怕啥,不如趁现在李全德一人,出去和他直接摊牌.”想到这里,我伸手到窗户上拿下了那个MP3,塞上耳机,放了一下刚才录下的李全德的说话.声音虽不响,却清晰可闻.我把MP3放入怀里.拔出枪上了膛,慢慢站起身来.从窗户中看出,李全德正背对着我仰头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他身后躺着两具尸体,看面孔正是唐杰和沙鱼.我走到门边,缓缓推开房门...

房门慢慢地向外推开,”吱呀”的响声回荡在这斗室中…李全德猛然回过头来来,便看到了我的脸,然后他便发现,面对着他的,不仅是我的面孔,还有我手上那柄乌黑岑亮的枪.我看见李全德的身子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但一秒钟过后,他的面孔上便又堆起了笑容:”呵呵, 周周…你…”这时候,我忽然有种冲动:我要是扣下手里的扳机,从此以后,便一了百了...我的手指放在了手枪的扳机上,有些颤抖…李全德见我神色凝重,也开始紧张起来:”周周…你…有话好说,咱们都可以商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李全德慢慢说道:”周周,你刚才听到什么了?”这时候,我心中暗叹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指…

我松开扳机上的手指,对着李全德慢慢说道:”我今天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我今天走出这房子,明天你要怎样对付我,你自己清楚.”李全德皱着眉头说:”周周,你听我慢慢解释…” “不用再说了,”我打断李全德道:”不用想着拖时间.我告诉你,你要想对付我,这卷录音带我有本事让金老板手下所有的朋友兄弟听到.到时候你能不能再继续享用金老板的这份产业,我就不知道了.”李全德低着头, 嗫嚅道:”是…是…”我举着枪,面对着李全德,慢慢向着身后的大门退去.李全德垂着头,他的脚下正躺着金老板的尸体…这付情景诡异之极,我的心脏咚咚跳动着,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到了门旁,我用左手拧开了大门,对着李全德高声说道:”李老板,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这事情,至于你以后怎么对付我,自己可要想清楚了.”说完这番话,我拉开门,拔腿就向外跑去…

又是深夜,还是寒冬…我疯狂地奔跑在街头…从欧阳路跑到大连路,从大连路跑到东体育会路…挤过人群,穿过喧闹的十字路口,跑过幽静的小巷…我停不下来,我也不敢停下来,身后仿佛跟着个黑影,那人模模糊糊…时而是伟刚,时而是金自民,时而又是李全德…终于,我撑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我趴在这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慢慢翻转身子,爬起身来,扶着旁边的电线杆,掏出手机来…”喂.”我接起了电话…一边看着这条冷清的小街.”是…是周周哥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急促.”是我…”我疲倦地回答道.”唐杰他们怎样了? 他们怎样了…”那个声音焦急地问道.

这是天灵灵的声音,我听出来了.”周周哥,你怎么不说话?...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对着电话叹道:”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电话那边也是一片沉默... 终于,天灵灵又开口了,语音颤抖,”是…是金自民么?” 我低声说道:”是...但是金自民也死了.”这时候,我猛然想到金自民刚才说的话:今天晚上他们要找人去对付伟刚… 天灵灵在电话里说道:”周周哥…我…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我皱起了眉头.”耀兵…他在我车上…好像不动了,好像死了.你来帮我处理一下吧.” 又多死了一个人,我抬头看着天空…这个晚上..血流成了河…”好.”我回答道:你来接我吧.”哦,不要来接我,你把车开到逸仙路上,我过来找你…千万别进内环,被警察查到你就惨了”挂了电话…看了看表,凌晨一点…我低头想了一会儿,拨通了伟刚的电话.电话通了,却依然没有人接,我心中默念:”伟刚…你要是已经死了,可怪不得我,只能说你命薄…” 铃音响了七,八下,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喂.”那声音虽然有些萎靡,我依然能清晰地辨别出,这正是伟刚在说话.”伟刚…”我拿着电话,叫了声他的名字…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这个人,我一向将他看作一生中最危险的敌人…此刻,我却要救他的命.”周周? “他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唐杰他们事情办得怎样?”我轻轻说道:”死了,都死了…”伟刚哈哈笑道:”金自民果然狡猾…莲花帮还是没用啊…哎,周周,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叹了口气,说:”伟刚,你自己小心…金自民已经派了人,今天晚上要干掉你.”

“什么? 也是今天? 你没听错吧.”伟刚惊问.我淡淡说道:”我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等等…”伟刚叫住了我.”周周,谢谢你告诉我这消息…金自民这家伙,看来我得亲手收拾了他才是.” “金自民也死了.”我对着电话说道:”唐杰他们死之前把金自民也干了.” “啥…?”电话那头一下寂静下来…一瞬间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厌恶地把手机拿开耳边,按下了关机键. 我抬头望着夜空…今天晚上,我放过了两个不该放过的人,我本可以把他们都干掉,但是,我没有这么做…”黄毛…”我喃喃念道:”我总算对得起你了.”…一点半,我到了逸仙路纪念路口,远远便看见那辆白色的昌河面包车.驾驶室有个红色的光点,一明一灭,走得近一些,边看见天灵灵躺在驾驶座上,猛抽着香烟….

我走到驾驶舱旁边,拍拍车门,天灵灵霍地一下坐直身子,看了过来.”周周哥…你来啦.”他的语气焦急,一边推开车门下了车.”耀兵…他…” “我知道,他死了.”我低声说道:”现在我们找个地方把他扔了吧.””但是..扔哪里去呢?天灵灵问道. 我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爬上汽车.说道:”走,去吴淞大桥.” 汽车行驶在黑漆漆的逸仙路上.我不顾外面的寒风,把窗户敞开,但是车后那浓浓的血腥味依然一阵阵地扑向我的鼻端.我把头伸到车窗外,任凭那猎猎的风声如刀般刮过我的面孔…也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路渐渐多了些亮光…终于到了吴淞大桥,我让天灵灵把车停到了引桥旁,下得车来,朝着桥下望去,看见的是一片黑暗,闻到的是阵阵的潮气…我指着前面说道:”向引桥下走,那里有片石滩,把车后那根大绳子带着.我们把人抬下去…”

在那片漆黑湿冷的石滩上,我和天灵灵两人把耀兵同一块大石头绑到了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扔进了吴淞江里…听到那扑通一声后,我跌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天灵灵带着哭腔说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还和耀兵在一起玩…我们斗地主,他输了我十块钱…都死了,都他妈死了…”天灵灵忽然大声嚎啕起来…我叹了口气,说:”别太难过了,他出卖了你们兄弟,该死.”天灵灵的声音迎着风浪,飘荡在空气中:”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争地盘…大家本来都可以…”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说:”人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兄弟,就可以了.这个世界上太多事情没法解释,也没得后悔的…”

听着闻着面前江面的气息,我的鼻端仿佛依然弥漫着血腥…这一天,我目睹了太多人的死亡.到了此时,我甚至有些麻木了.我放过了李全德,救了伟刚,我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一旁的天灵灵还蹲在地上,把头埋在怀里.我走到他面前,慢慢将手搭在他的肩头,道:”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明天总要继续.”天灵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回去把车洗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我对天灵灵说道.不知为何,这时候,我的头脑忽然变得很清醒.”你先开车走吧.我在这里呆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家.”… 望着远处的车灯亮起,启动开远…我猛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便大哭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中无比悲伤…

那天晚上,我不想回家,我总觉得身上有血腥味,我不想把这股味道带回家里…冬夜里,路灯下,我荡在寒风凛冽的街头,伴着路灯就这么行走着…我的脚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疲累,我的手脸也早被风刮得失去了知觉,我浑身便如同批了一张硬壳一般,我想要缩进壳里,却无法做到…便当我这样茫然地游荡在街头之时,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铃声如同一只手一般,将我的灵魂从躯壳中拉出…[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神不守舍地举起电话,放到耳边,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周周…”是白轩,这声音冷如街上的寒风.”什么事.”我麻木地问道.”你…今天来吗?”白轩颤抖着问.这冷冷的声音里仿佛还蕴涵着一丝热切.我摇了摇头,道:”以后没什么事我都不会来,你有什么需要的就问我…”话未讲完,耳边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我叹了口气,把头蜷缩到衣领里.又慢慢向前走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开始发白,我也慢慢感觉到了疲倦,”我可以去哪里呢…”我拿出了手机,便想打给黄毛.我把手机拿到面前,正要拨号,忽然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有两条未读短信.按下阅读键,第一条是白轩发来的:”周周,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 第二条也是白轩发的:”永别了,周周,你再也不需要救我了.”

我看到这第二条短信,愣了一下,再一看发出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正是我接完她的电话之后…忽然,我便开始狂奔起来,跑到前面十字路口,看见路旁停着辆出租车,司机正躺在车里睡觉.我跑上前去,猛拍窗户.那司机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按下一点车窗,问:”到哪里…”我大叫道:”快,嘉定,快.”司机一听开去嘉定,眼前一亮,睡意顿消.坐直身子道:”上车吧.”我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车上,我拨通了白轩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汽车在凌晨的街道上开得飞快,半个多小时后赶到了嘉定.我飞跑到了白轩租的那栋房子门前,拼命地拍打着铁门,门里没有任何响动…

楼下闪动着红蓝色的警灯,早起的邻居大妈们围聚在楼道上下窃窃私语,我绝望地站在门旁,望着锁匠费力地撬着铁门… 框当一声,铁门开了,那个锁匠又蹲下身子撬开了房门.警察望了我一眼,我慢慢走向门边,轻轻推开了房门…大厅里空荡荡的,”白轩…”我用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我推开里面的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空调还嗡嗡地响着,只见床单和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也没有人…我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便听到外面厅里传来一声叫喊:”快来看,找到了.”我猛得扑出房门,便看见洗手间的门敞开着,两个警察站在门口,我冲上前去,扒开他们的身体,朝里看去,只看了一眼,便闭起眼睛回过头去,隔了一会,才重新转过头,呆呆地望着那里...

浴缸里放满了水,那水是红色的.白轩赤裸着身子,荡漾在这水中,她的头歪在浴缸的边缘,湿麓麓的头发垂在面孔一侧,煞白煞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微微睁开着,仿佛在望着我,想要对我诉说着那无尽的痛苦…我痛苦地闭起了我的眼睛,旁边想起了零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个声音问道:”你认识死者吗?” …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到了派出所,又是如何从派出所出来的.更不记得我做过的那些口供是怎样的,我的脑海里空荡荡的,这一个夜晚,仿佛已经掏空了我所有的思绪,连眼泪都无从流起.我木然地打通了黄毛的电话,然后呆呆地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过了多久,黄毛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胸中忽然涌过一阵温暖.抱着他,便流下了眼泪…

黄毛带着我到了他家,倒了杯热茶放到我手上,坐在我对面望着我道:”过去了,别再想了.”我喝了口那茶,浓浓的茶叶味道和着滚烫的开水,流进喉咙里,那感觉无比热辣…我低下头说道:”你知道昨天晚上死了多少人么? …” 黄毛静静地坐着,听我讲述着昨晚的那些事情…他的目光视而紧张,时而暗淡,当我说到我打电话给伟刚的事情时,黄毛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前蹲下,认真地看着我,道:”周周,和兄弟一场,也不冤枉了.如果今后…”他捏了下鼻子,站起身来,背对着我道:”如果今后伟刚要对你…”他猛然转过身,望着我说:”你就不用管我了.你…不要为了我而害了自己,你已经够对得起我,对得起伟刚了.”

回到家里,我便走进了浴室,将热水开大,拼命冲刷着自己…从浴室出来后,我带着一身的疲倦倒在了床上.刚闭上眼睛,便又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我咬着牙齿,继续闭着眼睛,这手机就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伴随着我.无论到哪里,都逃脱不了也摆脱不开.我几乎已经忘记从前没有手机,没有电话的那些日子了.但是我依然记得,那时候,我过得很快乐…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响着,我把头蒙进被子,却依然抵挡不了那种魔音…终于,我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床边的电话来… 这电话是洪嘉洁打来的.”周周哥,他们…他们说话不算,打算和我硬来.” “你说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道.”黄静他们,看了石岩的尸体,他们说那不算,要同我硬抢地盘.”洪嘉洁说:”明天就是成哥的大礼了.他们说过了大礼就和我动手.”

我厌恶地听着洪嘉洁说着,等他说罢,我把嘴对着话筒,轻轻说道:”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动手吗?”说完,我便把电话挂断,又按下了关机键.倒头睡去了… 一觉无梦,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全黑,我从床上慢慢坐起,看着窗外发呆.死了那么多人,我已经慢慢开始麻木,甚至连梦都消失了… 只是想起白轩的时候,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忽然,我想起睡前洪嘉洁打来的那个电话…”月浦的事情…”我的思维慢慢开始重新运转起来.”月浦那里的事情…还是需要快些解决.”我对自己说.”现在的李全德,早已盯紧了我.恨不得将我立刻杀死.月浦的事情再也耽搁不起了.”想起李全德,我伸手到挂在床边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MP3,按下播放键,金老板的声音便飘了出来:” 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接下来是李全德的声音:”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我心想:”需要警告一下李全德,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段录音,我得寄给他.洪嘉洁那里,我还是需要去帮他一帮.”我打开电话,拨通了洪嘉洁.”周周,你总算打来了.”洪嘉洁的大声说道.我哼了一声,说:”你有什么打算.” “他*,跟他硬上.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他们两个,你一个,你的人有他们多吗?你的钱比他们多吗? 你凭什么跟他们硬上.”我反问洪嘉洁.”那我他妈该怎么办? 你倒是告诉我.我打你电话你他妈又不理我,现在算来关心我吗?”洪嘉洁显然怒了,在电话那头大吼着.我哼了一声,说:”下午等我消息,我告诉你怎么做.” 说完,便挂了电话.”明天就是成哥大礼了…时间过得真快…”我默默想道.”这时间又似乎过得很慢,成哥似乎已经走了很多天了…”就在明天动手吧.”我心中想着.”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8点了. “所有的事情,都得在成哥的葬礼结束前做完,否则这场争斗将会变得无法收拾.”我默默想道.这世界上,只有绝对的力量才可以令人屈从.那么,怎样的力量对黄静和邵旻两人来说才是绝对的力量呢?我皱着眉头想着… 墙上的钟敲过九点之后,我重新拨通了洪嘉洁的电话:”去找老广和傻毛,现在只有他们才能帮你坐上这个位置.”我想了想,又道:”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 9点半,北翼商业街, 路旁的烧烤摊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饥肠麓麓地买了两大串羊肉,等在路边…这时候,一辆绿色普桑停在了我面前,洪嘉洁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探出头来.向我招手道:”上车!”

我开门上了那车,老广就坐在我身旁,前面开车的,正是傻毛.洪嘉洁把窗摇上,回过头道:”我约了广哥,广哥说有事就在车上谈.”我点了点头.咬了口手上的羊肉串,道:”事情很简单,广哥明白人,一定知道今天我和小洪找你们出来做啥?”老广点了点头,说:”这个我当然清楚.现在小洪和邵旻他们的关系闹这么僵.”我点头笑道:”那就对了…” “慢着…”老广摆手道:”我今天来并不是来跟你谈什么的,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上,我两边都不帮.你们要做什么,各凭本事.我老广只管做好自己的生意.”我笑问:”我想请问一下,广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老广哈哈大笑道:”难道周周对我的生意也有兴趣吗?”我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老广眯起眼睛望着我.洪嘉洁在旁边插口道:”老广么,嘿嘿,你知道他在月浦有几间洗浴城,几间发廊吗?”

“啊…广哥原来是做这生意的.一定财源广进.”我望着老广笑道.”明人面前我也不说暗话了,成哥同我的关系大家都知道.我和小洪也一向颇为投缘.”我叹了口气,”成哥死后,我还是希望小洪等替他的位置.这里面自然是有私心的.小洪上位后,以后我同月浦的关系就不会断.大家很多生意也会好做许多.所以,我想你们能够站在小洪这边.”老广不说话,嘴边含着笑意望着我.我点点头,说道:”广哥,你这门生意我是不做,但是你今后可以到我的地盘上来做.”我望着老广说道.老广摇摇头,说:”哪有那么容易,到你那边做,我人头也不熟,各方面都需要重新打点…唉…你是不知道,这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他摇手说道.我颌首道:”这倒也是.这件事情,你让我和小洪商量一下吧.”

说完,我看着洪嘉洁,道:”走,咱们下车谈谈.”洪嘉洁一脸的莫名:”下车? 下车做什么?”老广含笑望着我,点了点头.我拽着洪嘉洁下了车.在他面前伸出三个手指道:”三成.”洪嘉洁问:”什么三成?” 我搂着他的肩膀,说:”你那边黑车生意的三成收入给老广和傻毛.” “啥?”洪嘉洁大叫起来.”这怎么行?你…你上次已经分了两成给凌简了,今天又要给他们三成,那我他妈还没当上老大,这门生意一半的钱就飞了.不干…我他妈不干.”我哼了一声,道:”好吧,你不干吧,你不干那这剩下的五成你也拿不到了.你他*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真的只有那门生意好赚吗?”洪嘉洁叫道:”怕啥,没有他们我就真的坐不上这位置吗?明天…明天我跟黄静拼了…”我听了这话,别转身,便向回走去.边走边说:”你他妈就去死拼吧,以后月浦的事,少来找我.”

我刚踏出一步,洪嘉洁便一把抓着我的手臂,道:”等一下周周.”我回过头去,只见他跺了跺脚,道:”好,我听你的就是了.”我哼了一声,说:”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你既然和黄静邵旻去硬碰硬没有把握,不如合了老广他们两个,搞定这事.洪嘉洁摇头道:”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总之,我就听你的了.” 回到车上,老广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周周,你们出去谈那么久,说了些什么?”洪嘉洁伸出手指,说道:”三成…我把每年黑车的三成利润分给你和傻毛.” 老广听了这话,看向傻毛,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这个,为了钱伤了我和小邵之间的感情…”我暗道:”这个老狐狸,还想着敲竹杠.”一边说道:”小洪拿出这点钱,已经心疼死了,呵呵,我是劝他,大家既然都是兄弟,就合起来一条心,哪用在乎这点钱…还有,我把我的地盘让出来给你做生意…老广啊,你…”“好.”老广一拍大腿,望着傻毛说道,”我就答应了你.其实…唉,我也是不想看到小洪和小邵他们为了这事情争斗,让别人看我们月浦的笑话.这事情,早点定了也好.”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洪嘉洁道:”小洪,你放心,我挺你…”老广又看了看傻毛,问道:”傻毛,你怎么样?”傻毛笑道:”广哥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好,”我大声叫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尽快把这事情摆平了.免得多事.” “怎么摆平?”老广问道.”明天,成哥的大礼上,咱们推举小洪来念悼词吧,等大礼结束的时候,再当着所有兄弟,五头六面说个清爽,咱们推小洪上这个位置.” “好,那就是这样了.”老广说道.”你看…黄静他们会不会当场就和咱们翻脸?”我问老广. “呵呵.”老广笑道:”小邵应该不会的,他还是个明白人.”

老广的脸上满是笑意,显然他觉得这笔生意做得颇值,同我告别后,便坐着车离开了北翼商业街.洪嘉洁站在我身边问道:”明天怎么做才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和凌简联系一下,让他明天帮忙.其他事就不用你管了.”小洪点了点头,忽然皱眉说道:”凌简那里,你和他联系吧.”我双眉一竖,问道:’怎么了? 你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怎么我总觉得感觉不对?”洪嘉洁咳嗽了一声,也不回答.我拍拍他的肩膀,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有些话倘若你现在不想对我说,那我也不来问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跟我讲了,再告诉我.”小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犹豫地说道:”我和凌简,从前是最要好的兄弟.”

洪嘉洁向我诉说着:”咱们从小玩到大的,两年多前,我认识了个女孩子,当时是网上结识的,也没当真,就介绍给了凌简…”我暗笑道:”果然这两人间有笔情债.”洪嘉洁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把她介绍给了凌简,凌简和她约会了几次,就…就喜欢上了她…”说到这里,洪嘉洁低下头来.”那后来呢?”我问道.”后来…后来…”洪嘉洁支支唔唔地不肯言语.我问他说:”那现在这个女孩子还在么?”洪嘉洁点了点头,说:”还在,她现在是我老婆.”听到这里,我哑然失笑,想:”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段有趣的事.”我对洪嘉洁说:”可是,我看凌简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这事,倒是你,总是感觉那么不自在.”洪嘉洁道:”凌简知道我和她约会了之后,有几个月都没理我…后来…后来我们结婚了,再后来我和凌简见了面,就总觉得…”我哈哈大笑,道:”那么小件事,亏你他*还算是外面混的.但是,你还当他是兄弟吗?” “当然是,”洪嘉洁大声说道:”你看你说分两成车钱给他的时候,我多说过一句话没有…*,自家兄弟,哪里在乎这个.”我点头道:”既然你们之间是这种关系,那就好办了.

星期一, 老天终于赐下了鲜艳的阳光.一大早,我便开车赶到了杨行殡仪馆, 还未到大门口,远远便望见成群结队的黑衣人聚集在门前,左侧马路旁停了一长溜的车,当先一辆轿车上竖了块大大的纸幅,我把车停到前面,看见那纸幅上正是成哥的画像,洪嘉洁站在车边,正和一旁的凌简说着话.我停稳车,正要向他们走去,忽然便看见后面又开来了一串汽车,开在前头的是一辆切诺基吉普,吉普车后撑着块巨大的木匾,匾上是成哥的黑白照片.车队在洪嘉洁身旁停下,从副驾驶位置走下的正是黄静,他走到洪嘉洁的那辆车前,双手怀抱,望着那个纸幅,大声笑道:”你他*把成哥画这么难看,还不如用我的照片吧.”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拍打着自己那辆吉普车的引擎盖.

洪嘉洁一瞪眼,正要发作,我便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脖,笑道:”别吵别吵,今天是成哥大礼,这么吵起来多难看.” “是啊,小黄,咱们得给成哥面子.”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我向后看去,只见邵旻穿着件黑色的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望着我笑道.”周周,你来得好早啊.”我点头道:”是啊,成哥生前对我实在不错.唉…”一边说,我一边别过头去叹息了一声.这时候,凌简走了过来,向邵旻打了个招呼,道:”大家都进去吧.”黄静哼声道,说:”你打算帮小洪了吗?”凌简没理财他,拍拍洪嘉洁的肩膀,就要向前走去.黄静在身后冷笑了一声,说:”原来还真有人不怕戴绿帽子.”听了这话,凌简猛然间转过身去,狠狠地盯着黄静,洪嘉洁在凌简旁边大吼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住嘴…”这一声大喝从邵旻嘴里发出,他瞪着黄静说道:”够了,被再惹事.”说着,他走上两步,拉起凌简的手,笑着说:”都是自家兄弟,别为了这伤了和气.”凌简看着邵旻,忽然笑了起来:”呵呵,没有的事,来,来,咱们一块儿进去吧.”说着,他挽起邵旻的手,向里走去.我走到洪嘉洁身旁,低声对他说道:”今天你记住,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现在咱们主动.”洪嘉洁点了点头.我看了看四周,又问:”今天来了多少人?”洪嘉洁道:”今天月浦来了一百多个兄弟.” 我低头沉吟道:”让你手下的兄弟守在灵堂门口,等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特别要他们看着黄静的人.”洪嘉洁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关照他们.”看着小洪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心中想道:”扶起了他,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九点半,灵堂大厅…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玻璃棺材,成哥就躺在里面.我望着那棺材,心中暗叹:”成哥啊成哥,我周周有对不起的的地方,到了如今,已经不能补救,望你在天有灵,能够原谅我…” 这时候,人群渐渐开始喧哗起来.我皱了皱眉头,看过去,只见黄静手拿一张信纸叫道:”邵哥来念悼词.”邵旻接过那纸,便想往台上走去.凌简一步蹿到了他面前,高声说道:”慢着,这事情咱们可得说清楚些,今天的这个悼词,不是应该让小洪来念的么?”黄静哼声道:”谁说的?”凌简说道:”上次吃饭的时候,你和邵旻当着大家的面说过,谁抓着了杀害成哥的凶手,就扶谁上位…”黄静哈哈笑道:”笑话,你当我们白痴么?”

黄静一手指着洪嘉洁,说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你和周周商量好的诡计.那石岩在我们商量那事情之前那天晚上就已经被杀了.”洪嘉洁冷笑了一声,说:”那天所有兄弟都在场,你和邵旻清清楚楚答应了那事情的.现在想赖么?”他回头看了看我,”只怕兄弟们都不答应吧.”邵旻哈哈笑了一声,说:”兄弟们答不答应? 这话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时候,老广带着傻毛进了大厅正门,远远大声说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我们转过头去,只见老广一身黑色西装,迈开大步朝着这里走来.他用手指着黄静,说道:”你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黄静一楞,看了看手上,说道:”这个是给成哥准备的悼词.”

老广哼了一声,说:”我这里也给成哥写了一份.”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送到黄静面前,说:”是不是你来读?”黄静呆了一下,回头说道:”这个…这个我是想邵哥来读的.” “邵旻?”老广眯起眼睛,看着他身后的邵旻,说:”你来读这个东西么?”邵旻点了点头,道:”当时我们说好的事情,小洪他们做了手脚,他不配坐这个位置,老广…” “住嘴.”老广大声喝斥道:”配不配不是你们说的…”他看了我一眼,道:”周周今天也在这里,我们让他作个见证.”我走上一步,微笑道:”你们要我做什么?”老广点了点头,说:”我想,今天这个事情,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家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内部选举出一个老大来.你看如何?”我笑道:”这样最好,你们兄弟的事情,能够自己解决当然最好了.”老广又看向洪嘉洁,问:”你觉得呢?”小洪连连点头,道:”是…是的.”老广又问邵旻:”你呢?你怎么说.”我见邵旻脸有得色,点头说:”那也是有道理的,我听你的.”我心中一凛,暗想:”不好,莫非…”

老广又问凌简:”你呢?同不同意?”凌简点头笑道:”广哥的提议最好,我也是这么想.”老广嗯了一声,说:”我和傻毛呢,对这个位置没啥想法,所以剩下的只有你们四个了.我现在规定,咱们自己不能选自己,每人一票,不能多选,现在大家就举手表决吧.”他看了看四周,说道:”今天这么多兄弟都在场见证,这个结果出来之后,大家就不能再反悔了.” “好,”黄静高声说道.我握紧了拳头,咬牙想道:”看他们两个这架势,似乎同老广之间也有默契,糟糕,这一着我倒是未曾算到,难道这邵旻也同老广私下里谈好了?”我一边想着,一边看向邵旻,只见邵旻嘴角带笑,也正望向我.”我脑筋飞快地转动着,想:”不行,我得想好对策,万一今天让邵旻坐上了这个位置,今后我周周在月浦,算是彻底完了.”

老广高声说道:”现在举手,愿意选黄静的举手.”说完,环顾四周,只见这六人之中没有一只手举起.黄静有些不耐烦,粗声说道:”老广,别多罗嗦了,快问问大家,邵哥和小洪两个怎么选.” 傻毛在老广身后斥道:”广哥在主持,你少说话.”黄静瞪了傻毛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老广点头说道:”嗯,没有人选黄静.那么接下来是小洪.众位兄弟,谁愿意选小洪?”洪嘉洁面有得色,望着老广.大厅里静悄悄的,一只手从人群中慢慢举了起来.凌简举着手道:”我,我就选小洪吧.”洪嘉洁紧张地望着老广和傻毛,老广笑嘻嘻地看着洪嘉洁,说道:”现在小洪得到一票.””什么…你们…”洪嘉洁叫出声来,”你们怎么…” “怎么了?”傻毛高声喝道:”刚才广哥说的话你没听见么?” “小洪…你是聋子还是瞎子? 刚才咱们大伙儿都同意老广的提议,怎么你想现在反悔么?哈哈哈”黄静哈哈大笑道.”

洪嘉洁一脸愤恨地看向我,我拉了拉他的手,把头凑到他耳边说:”先别冲动,看情况再说.”这时候老广慢慢说道:”现在小洪有了一票.接下来是凌简. 要选凌简的就举手.”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手来,老广身后的傻毛也跟着把手举起. 老广举手的那一刹那,场内一片寂静,我和洪嘉洁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广.后面忽然传来了黄静的一声大吼:”你!!!” 老广冷笑了一声,慢慢转过身去,望着黄静道:” 我是不是要先请教一下黄静哥你,然后才能举手呢?” 傻毛在他身后说道:”好了,这个选举结果出来了.”他朝邵旻笑了笑,说:”邵哥,你最多也就黄静那一票了,我瞧也不用走这过场了.”老广呵呵笑着走到凌简旁边,伸出手说:”小凌啊,恭喜了.”

凌简握着老广的手道:”多谢广哥给我面子.以后咱们有饭同吃.”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凌简转身看着洪嘉洁,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你了小洪,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洪嘉洁面色铁青,盯着凌简看了良久,忽然便转过身去,大步朝外走了出去…此时,我脑中早已转过万般念头,见凌简望向我,便踏上一步,笑着伸出手去,说道:”凌简,我也恭喜你了.以后你在月浦坐稳了位置,可要关照我啊.”凌简笑着说:”哪里,周周,多谢你支持我.”他看了眼旁边,低声对我说道:”小洪那里,还要你去安慰一下,我随后会找他谈谈的.”我望着凌简,只见他目光间颇为诚恳,一时竟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心想:”此人城府颇深,难怪我和邵旻都被他骗了…”

我又转念想道:”凌简坐上月浦的位置,总比邵旻要好,至少目前看来,此人是友非敌.”这时候,邵旻走到了我身边,看着凌简冷笑道:”实在没有想到,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来这么一招,高.” 他伸出拇指说:”我一直都防着小洪,哪里知道,咱们都被你给耍了…”凌简望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全凭兄弟们给面子.你要夸我,那倒不必了.”老广拿出那张悼词,塞到凌简手中,说:”既然结果已出,你就来代表大家悼念一下成哥吧.”凌简伸手接过那张纸来,向着棺材后的台阶走去.黄静愤恨地叫道:”你他妈就自己念吧,老子走了.”说完,便要向外走去,邵旻一把抓着他,道:”留下别走.”他回头看着凌简道.”今天得给他点面子.”

凌简走上前台,清了下嗓子,向四周扫了一眼,说道:”成哥被害,虽然杀他的仇人都已经死了,从今以后咱们须齐心协力,让所有人瞧瞧我们月浦的厉害. 今天,我凌简得到兄弟们的支持坐上这位置,只想个大家说一点, 以后有我凌简吃的,就有兄弟们吃的.我不会亏待大家的.”说到这里,我第一个鼓起掌来,一时间,场内掌声雷动,凌简的几个手下在下面高声喝着彩.凌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展开手中的纸,念了起来:… 我望着台上的凌简,暗想:”这人的确有些本事,遇事冷静,考虑周详,不要说小洪,就算是比起成哥,那也是要精明得多, 他接了月浦的位子,对我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洪嘉洁性格软弱,遇事犹豫不决,没有主见,这于我本是有利,我可以对他施加影响,以利用月浦的势力.但是现在面对凌简,看来我得改变策略了

我正想着出神,忽然听见旁边的人群中传来喧哗声,忽然间,一个身影从人堆中挤出,站到台前,手伸向怀里.”我暗叫一声不好,只见台上的凌简已经扔下手里的纸,恭身跳了下来,那人从怀里拿出把枪,高声吼叫着朝着凌简冲去.台下众人惊叫着,高声喝骂着,但那人手里拿着枪,一时间却没人冲上去阻拦.我朝身旁的邵旻看去,只见他嘴角正露出笑容,朝那边看着.”砰砰”两声枪声响过,凌简忽然不见了,只见成哥那口玻璃棺材被打缺了一角.这时候,后面忽然有两人冲了上去,一把扭住那人的手臂. 那个行凶者猛然间怒吼一声,挣脱出右手来,拿起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高呼道:”我尽力了…我尽力了…记住你说的话…”说罢手指扣动扳机.”崩”的一声,血水飞溅.倒在了成哥的棺材旁.此时,便看见凌简从灵柩下慢慢站起.一手扶着棺材的玻璃板面,那只手臂上的鲜血向外涌着…

“小洪这个混帐东西,一定他*是他干的.”我身旁的邵旻忽然叫了起来.他面色铁青,走上两步,到了凌简身旁,扶着他道.”你要不要紧.”凌简用手捂着伤口,冷笑着看了邵旻一眼,用肩膀挤开他道:”今天是成哥的大礼.这事情我暂时不追究,现在没有证据,你也不用把这事情都赖到小洪身上.”这时候,场内一片混乱,凌简的弟兄冲了过来,扶着凌简.凌简咬着牙,推开他们大声说道:”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场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凌简望了望四周,又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具身体.说道:”这人大家有谁认识?” 这时候,凌简旁边忽然有人说道:”凌哥…这个…我认识.”说话的那人正是凌简的一个手下,他指着那人说道:”他是跟着我混的,刚跟了我三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替他引见你,今天这人求我带他参加成哥的大礼,我以为他忠心,就…哪里知道…” “哈哈哈…”黄静突然大笑了起来,”搞了半天,是你自家的手下动的手.”

凌简不理黄静,走到成哥灵前,扑通一声跪下,用手抚摸着那一角被枪弹打碎的玻璃.大声说道:”成哥,你生前对我不薄,今天又替我挡了这一枪,我小凌给你磕头了.”说完这句,凌简双手扶地,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等他抬起头来,额心赫然已经被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磕破,一道血丝慢慢沿着鼻梁流了下来.凌简单膝蹬地站起,肃然环顾着四周…众人禁声,一时间,都为这气势所迫…凌简的目光扫过邵旻时停顿了一下,邵旻被他瞧得颇不自然,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这时候,门外隐隐传来了警笛鸣声,凌简大声叫道:”我要先走,今天不能给成哥收灵了.你们都留下,行完礼再离开.”说完,推开身旁的人,大步向外走了出去…一路走,他手臂上的血一路往下滴着, 此时,门外警铃大作,三辆警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望着渐渐远去的警车,和身后喧闹混乱的灵堂,我仰天长叹. 成哥必然想不到,在他的葬礼上竟会出现这等事. 但凌简掌权,对月浦来说,却可能是件好事,他今天逃过一劫,他日必有所成… 我向成哥的那口棺材又望了一眼,慢慢走出灵堂… 刚回到车上,我的手机便又响了起来,望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号码,我冷笑了一声,想:”就算你不来寻我,我也打算去找你.” “喂.”我接起了电话,”李老板,最近怎样?”我笑着说道. 李全德在电话那头干笑了几声,说:”托你的福,还算好.”他的语气带着些讥讽,又似乎带了点无奈.”我看,咱们两个应该找个机会聊一聊吧.”李全德道. 我点头说:”是啊…是该找机会聊聊.” “你看就现在,怎么样? 我作东,请你吃中饭.”我嘿嘿笑了一声,说:”那倒不用了,下午吧.我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一下带给你.”

我飞车到家,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光盘,向怀里一塞,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庄微:”小微,我现在就要见你.” “什么事呀? 几天见不到你人影,也不知道来陪人家玩…”小微在电话里嗔道.”二十分钟以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见面再说.” 讲完这句,我便挂了电话… 我开着车,飞奔在高架上,心中想道:”就这么把小微牵扯进来,到底好么?” 但是我转瞬又想,这件东西只有放在小微这里才是安全的,这时候,我也只能相信她了.” 我到四川路时,小微已经在弄堂口等我了.我刹车在他面前停下,按下车窗招呼道:”上车!” 他弯下腰,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问:”你借了别人的车来开?”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这车是我的,上来说话.”小微叫道:”哈,两天不见,你啥时候买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说着,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上车后,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光盘,交给小微道:”这东西你要帮我保存好.”小微见我神色凝重,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转头望向车外,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来瞒你,这两天,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也惹了些祸端,这张光盘里的东西,关系到我的性命…”我说到这里,看了小微一眼,只见她蹩着眉心,直直望着我,却不说话,我心里颇有些惊异,心想,”她倒是胆大,要是遇着寻常女孩.定然惊慌失措…”我继续说:”这光盘里的东西,是我抓到对方的把柄,只要这东西一天不被那人拿到,他就一天不敢动我.” “这人是谁?”小微忽然问道,语音里竟似微微透出股狠劲来. 我呆了一下,笑道:”这个么…”小微忽然凑过身子来,搂着我的肩膀,说:”周周,我想要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你没事倒好,要你真有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怕他.我一定会替你报了这仇.”

我抱着小微,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身上,竟蕴藏着如此的刚毅的能量,这时候…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惭愧. 小微喃喃说道:”周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只是…你自己千万小心.”听到这里,我心中感动,喉头竟有些哏咽…” “这张光盘,我会好好藏起来,你放心,周周.”我不住地点着头,轻声说道:”谢谢…谢谢…”小微慢慢推开我的手,问道:”现在告诉我,这人是谁…”我把头转向车窗外,轻轻说道:”李全德…” 我接着说:”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把这光盘里的内容寄给所有李全德认识的人,他的手下,他的朋友…”

一点半,我来到了欧阳路上的那栋别墅前,望着墙上的门牌号码,我暗想:”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却不知道里面的血腥味散了没有…”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也不去按那门铃,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在中央放了张椅子,李全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上的烟头一明一灭,那些淡青色烟雾在四周的空气中缭绕…”你来了,坐吧…”他说道.这声音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飘荡着……我慢慢关上门,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这本就是个暗厅,仅剩的两扇明窗,被窗帘布严实地盖着…只有几道阳光从上面的天窗透下来,射在李全德前面的地板上… 我走过那些光线,来到李全德面前,同他对望着…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要做什么?”李全德忽然开口问道.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必然要来找我,但是…你究竟要怎么做,我还是不知道.”李全德哈哈大笑起来:”周周…果然是周周.”他伸出手指着我,”不错,我的确是没想好,我要跟你谈些什么…”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其实,你想怎样对付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怎么做,我会怎么做.”李全德望着我问:”那就告诉我,你想怎样.” 我慢慢把手伸向怀里,取出那个MP3来,然后按下了播放键…李全德的声音从里面流了出来… 面前的李全德双目发呆,出神地听着这段录音… 忽然,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说:”够了,停吧,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摇着头说:”我不要任何东西.” “那么,你是想让我帮你除掉伟刚?”李全德看着我问道,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除掉伟刚…”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我轻轻笑了起来, “李哥…我要想除掉伟刚,那天晚上就不会打电话告诉伟刚,金老板要派人去杀他的事情了.” “什么?”李全德的神色变了变, 道:”是你给他报的讯息?”我点头说道.”你以为除了我,还会有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要. 我今天找你,是来清债来了.” “清债?”李全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欠你什么了,”我用手指着身后说道,”白轩已经没了,是咱们两个把她杀了.门外的那辆车,我现在还了你.”李全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还有呢?” 我摇头说道:”没有了,金老板的债,其实不用我来还,你的这段录音,只要我没事,就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全德又问. “我不打算做什么了,我要退出…”我说道.李全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皱眉问李全德:”你笑什么.”他一面笑着,一面用手指着我…”你想退出…哈哈哈…”我默默地望着李全德.他笑了一阵,慢慢停下来,看着我道:”你真的以为你就能这么退出么?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我摇头说道:”我不是谁,我就是周周.” “没错!!”李全德大声说道:”周周这个名字,已经不是个小混混的名字,你自己想想.”李全德站起身来说:”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牵扯到了多少人,多少事?你手下有过多少人命,多少债头…”李全德忽然转身,盯着我,说道:”你以为除了我,就没有人来找你麻烦么?”我缓缓摇头道:”不会…” “那伟刚那? 那些死人呢? 你以为他们都会放过你么?”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李哥能放我周周一马,我就可以安心睡觉了.”说完这话,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汽车钥匙,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咱们从此两清了.”

出了大门,耀眼的阳光迎面射来,我的脑中兀自隆隆回响着李全德刚的笑声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甩了甩脑袋,想:”不管怎样,李全德这里的债还清了…现在,该做什么呢…” 我茫然望着路上的行人,一时竟觉得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我慢慢逛到了大连路上,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望着来往的行人…觉得四周一派安宁祥和… 我走到外国语学院门口,迟疑了一下,朝着大门里面走了进去. 我从未进过大学校园,对我来说,大学从来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甚至做梦都没想到过,我会进大学念书, 但在这个冬日温暖的下午,我望着身边来往的学生,他们或抱着书本,或穿着运动衣奔跳着,忽然觉得万分羡慕…这样的日子,就算在我的梦中,都不曾出现过…

我找了块草坪坐了下来,望着操场上碌动着的那一个个身影.暗暗叹道:”我真的能就这么退出么? 要是我能够再也不用理会那些事情,和小微两人平静地生活,好好的经营我的饭店和网吧…”我闭起眼睛,微笑着想着这些虚幻的事情…忽然手机响了起来.这手机的铃声仿佛一轮警钟,一下就把我从这梦中唤醒,我望着那个号码,忽然有些恨意…打来电话的是洪嘉洁,”周周,我要报仇,你…你得帮我.” 我冷冷说道:”报仇,你找谁报仇?” “凌简! 他抢了我的东西,他…”我哼了一声,说:”什么东西是你的? 你本来有什么?”洪嘉洁嘶哑着声音吼道:”本来那个位置是我的…是我的…这个狗日的,我都答应分他两成了,他还不满足…他.” “既然你答应分他两成,那就当是再多分些给他吧.”我说.”不行,周周,我一定要报仇,你帮不帮我…”洪嘉洁的声音有些颤抖…”做掉他,我还是月浦的老大,到时候,我分你…分你一半.” “他是你兄弟,你自己考虑.下不下得了这手…”说完这句,还未等洪嘉洁回答,我便挂起了电话.

我用两个手指捏着手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色,那操场,草地,那些夹着书本的人们…所有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虚幻…天光渐红,不知不觉间夕阳便站到了天边…我感觉身体开始发冷,叹了口气,手撑着草地,慢慢站起身来…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洪嘉洁打来的那个电话,”是什么东西让兄弟间会有如此的仇恨…”我有些悲哀地想着,”权力? 金钱? 还是女人? “我拿出电话,想道:”还是告诉他吧,小洪不会真的动手要他的命么?”我把手机握在手里,忽然想起:”我从来没有记过凌简的电话号码.” “去月浦…”我皱着眉头对前面的司机说道…这时候,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了.”最近已经够乱了,希望凌简不要再出事了.”

车开到了月宫门口停下,我下车便朝着里面的台球房走去,在这里,总能找到知道凌简下落的人.台球房里烟雾弥漫,人声喧哗,我朝四周望着,想找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身后有人喊道:”周周哥…”我回头一看,只见旁边那桌有四,五个人,正向我望来,和我说话的那人手执球杆,脸上笑嘻嘻的,脸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周周哥,你怎么来这啦.”他走到我面前说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找凌简,你有他的电话么?” “啊,你找凌哥啊,他刚从派出所出来.”那人道:”是我兄弟去接的他,现在好像回家了.””有他电话么?”我急问.”我没有,我兄弟有,我这就帮你问一下.”说着,他把球杆往旁边的球桌一靠,拿出手机器拨起了号码

那人拨通了他兄弟的电话,替我找来了凌简的手机号码.我拍拍的的肩膀笑道:”麻烦你了.”说完,我一边按着手机键盘,一边向外走去.电话接通了,凌简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是谁?”.我笑道:”凌简么?我是周周,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周周?”凌简的声音听来有些意外…二十分钟后,月浦镇上的古滇茶楼上,我同凌简见了面.他穿着件宽大的风衣,右手整条上臂粗出了一截.我叫了铁观音,替凌简倒满一杯,放到他面前,说:”你受伤了,咱们就以茶代酒吧.”凌简摇了摇头,说:”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哦了一声,道:”我看你在成哥的灵前,骨头倒是不软.”凌简苦笑着说:”骨头再硬又有什么用.唉…”他长叹一声,”只可惜成哥尸骨未寒,咱们兄弟间就…”

听到这里,我双目向上一抬,望定了凌简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小洪抢这位子.”凌简不说话,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又叹了口气,说:”周周,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你说,小洪坐了那个位置,谁倒霉?谁得利?”我呵呵笑道:”那自然是小洪得利咯,其实你本来也不错啊,可以白拿两成.”凌简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敲,看着我道:”咱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也不怕得罪你周周,小洪要是坐了这个位置,得利的一定是你,而倒霉的也不会是邵旻那拨人,而是小洪自己.” “噢?”我淡淡说了一声,”这话怎么讲?” 凌简又喝了口茶,说:”小洪的那点本事,那点心机和脾气,你周周都看得出摸得透,我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怎能不知?他要是上了那位置,你周周以后自然就算在月浦把稳了舵,但是,你以为邵旻黄静他们会放过小洪么?他们时时刻刻都会算计着他,小洪能制得住他们么?到后来,你觉得是谁倒霉吃亏,谁白占便宜呢?”凌简的目光炯炯有神,看着我问. 凌简一边说着,我一边不断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等他说完,我叹了一声,道:”你果然还是把小洪当作了兄弟…只是, 你今天来争这位置,真是为了他么?”我问凌简道.他翻起双目,望向头顶的那盏灯,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那也不用来瞒你了…”凌简停了停,从顶上收回目光,又投到我脸上,说:”要是小洪不去争成哥的这个位子,我今天还真不会同任何人去抢这份差事.”说完这话,凌简拿起茶杯,猛倒了一口.我端起一旁的茶壶,叹道:”小洪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幸运.”我替凌简倒满了茶.凌简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说老实话,月浦的这个位子,我是真的怕了,你看叶哥,这么能干的人,就这么惨死,唉…还赔上了他老婆,成哥这位置还没坐热,就….周周,你看我这位子又能坐上多久呢?”我看着凌简说道:”我希望你能坐得长些,坐得太平些…”我想了想,又道:”如果有机会,我想你还是把这块烫手的山芋让给别人吧.”

凌简点了点头,道:”你这才是说的实话.”我笑了笑,忽然说道:”老广那个老狐狸,你给了他多少好处?”凌简向我眨了眨眼,伸出左手,屈起食,中,无名三指…”什么? 你分了黑车的六成给他?”凌简笑道:”不能这么说,现在应该说,老广他分了四成给我.” “这话怎么说?”我问道.凌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我把这门生意让给他做了.” “什么,你…”我指着凌简.他继续说道:”与其我拼死拼活赚这六成,给他四成,还不如让他替我做这门生意,我白拿这钱,又有什么不好?”他哼了一声道:”从前的叶哥,后来的成哥,最终都是死在这门生意上的,我索性就让出了这生意,还有钱拿.又有什么不对?”我一拍大腿,道:”妙,还是你想得对.”凌简呵呵笑了两声,又说:”也没什么对不对的,只是我想得开而已.另外,我赚到的这四成,我想要分一半给小洪.”

你想要分一半好处给小洪?”我斜眼看着凌简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前面还打电话给我,说要…说要找你报仇.” 凌简摇了摇头,道:”他这人就是这样,冲动,遇事也不动脑筋,所以吃亏,没关系的,你让他再多想想就好.等过了今天,我再找他聊聊吧…”这时候,我开始有些佩服凌简了,这人年纪看来也不大,处事却已经通达了,而且似乎淡薄名利…”时间不早了,你也该让我回去休息了吧.”凌简笑着对我说道.我点了点头,说:”其实本来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当心小洪,既然你自己都想得这么开,那我也不用多管这闲事了.”凌简站起身来,望着我说:”周周,我现在是把你当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互通信息,如果能帮得上你,我也一定会帮.”我笑道:”那可多谢了,有你这么个朋友可不是件坏事.”

出了茶馆,凌简说道:’那我就不送了,你走好.”我点头道:”好好养伤,后面的事情再商量.”一边招手打了辆车,就要离开…正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我身后呷然停下,车门拉开,跳下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凌简的双臂.我大惊失色,喊道:”小心.”左边那人回头狠狠盯了我一眼,我见到此时凌简的腰间已经被顶上了两把匕首,不敢动弹…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弹簧刀,弹出刀刃,一个大步冲了上去,忽然,便听见车里传来一声低叱:”不要动…”我一眼看去,呆了呆,车上那人手里拿着把枪,乌黑的枪管便对着我.”你也上来吧…”那人漫声说道.这时候,凌简已经被押上了车的后座.我向左右望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那柄正对着我的手枪,叹了一声,慢慢朝着车上走去…

车门拉起,车开动了起来.凌简在我身后问道:”你们是谁的人?”却没有人理睬他,凌简又问:”是洪嘉洁让你们来的么?” 他旁边那人喝道:”少他妈废话,你死之前当然就会知道.”这句话说完,车里又是一片沉默…”周周,连累你了.”凌简忽然轻轻说道.”我摇了摇头,道:”这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我望着窗外,心念转动:”他们一定是小洪派来的人,难道…难道今天真的就会陪着凌简毙命在月浦么?”我又想道:”小洪这人,不会这么绝情吧,我救过他的命,他难道连我也杀?” 这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人拿出手机拨了起来.”喂,搞定了,还多捉了个人…嗯…是宝山的周周.怎么说? 好…好,我知道了.”那人挂了电话,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道:”你运气不好,趟了这混水,呆会可别怪我们兄弟.”

凌简在后面大叫了起来:”你们他*到底是谁? 你们一定不是小洪的人,小洪不会…啊…”凌简忽然惨叫了起来,我回头看去,只见他抱着受伤的那个手臂弯下腰去.坐在他身边的那人冷冷说道:”别逼咱们现在就动手.”我别过头来,暗想:”这可怎么办,得想个办法…”这时候,我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上衣口袋里的一个硬物,正是我的手机,我心念一动,暗暗回想着手机上拨打过的号码,我想起来,我拨打过的最后第三个号码,应该是小微的.想到这里,我假作痛苦,双手交叉抱着肚子呻吟起来,我左面那人用枪捅了我一下,道:”你做什么?”我摇头道:”胃疼,老毛病了.”那人哈哈笑道:”你放心,这毛病咱们今天就给你医好.”我一边叹着气,一边用左手隔着外衣口袋摸到了手机键盘,慢慢找到拨打键,按了一下,又找到方向键,朝下按拉两下,再按动拨打键…我一边按着,一边心里默祷:”小微…你一定要接这个电话,一定要…”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旁边那人砰的一拳敲在我手臂上,道:”让你别叫,你听见了没.”我高声说道:”你们不会真的要把我杀了吧,洪嘉洁不会杀我的,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救过他命.”前面那人冷笑了一声,说:”你是说洪嘉洁?”这时候,车停了下来,那人跳下车去,拉开车门,看着我倒,把手放头上,快下来.我把高高举起,大声说:”下车就下车,我就不信你们会把我杀了.”下了车,我抬起头来,就着路灯的冷光,看见了一个门牌”月罗公路1789号”.这个门牌下是一栋没有窗户的平房. 这时候,我回过头去,看见凌简也被押下了车,我大声叫道:”你认识这地方吗? 月罗公路1789号? “他皱起眉头向我摇了摇头…

铁门上的锁被打开,我和凌简被押进了那个屋子.屋里亮着两盏白枳灯,等下面是两个木椅和一张桌子,二十来平米的房子内再无他物.我一眼看去,这房子里连窗都没有一扇,生怕进去之后手机就没了信号,于是拼命大叫道:”我不进去,我不进去,让你们老大来跟我说话…”话未说完,四只强壮的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将我朝着房里一把推去.我踉跄着跌进了屋里.然后便听砰的一声,铁门重新被关上了.接着,那几人把我和凌简按到了椅子上,拿出两捆麻绳来,把我们的手脚紧紧地棒在了椅背和椅腿上…我使劲挣扎了几下,身体便无奈地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么做没用.”只是不知道庄微接到我的电话了么?”她会不会想办法来救我呢…这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凌简哼了一声,问:”你们打算做什么.” 他面前那人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们会来亲自送你上路.”

“哈哈哈…”凌简忽然仰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知道了,是邵旻做的这档子事情吧.” 那人也不回答,拿出支香烟来,放到嘴上,点着后吸了一口,一边吐着烟雾一边说道:”脑子再清醒,到了这会儿也没用了.”房间里静悄悄的,那几人互相之间也不说话,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蹲着吸烟,十多分钟过去了,我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朋友,咱们谈谈吧,你开个价怎么样?” “开价? 这话怎么说?” 坐在门边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望着我说.”你们要多少? 我给你们钱,再多都可以谈.你把我们给放了.” “你给我们钱?”那人看着同伴说道,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是谁咱们兄弟很清楚,凌哥么,呵呵,也一样是咱们惹不起的人.你真的以为我们傻到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地步么? 到时候你到了外面,要杀了我们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哈,谈价钱,这套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就别来跟咱谈了.”

凌简苦笑了一声,说:”周周,算了,这没用.”他停了停又继续说:”实在是对不住你,我这事情把你也…”他刚说到一半,忽然外面的铁门框当框当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我对面那人怀里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他接起手机,听了一句,便回头去拉开了铁门的门锁. 框的一声,门被推开,当先走进来的便是黄静,他身后跟着的便是邵旻.最后走进来的那人,高高瘦瘦,却不是洪嘉洁又是谁.”小洪…”凌简笑着望着他,”你好啊…”洪嘉洁见凌简和我被绑在椅子上,惊呼了一声,道:”怎么…怎么你们把周周也抓来了?”邵旻呵呵笑了几声,说:”那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可怪不得我.”凌简哼了一声,道:”你们想把我们怎么样?”黄静哈哈大笑:”你觉得呢? “他走到我面前,咬着牙道:”你这小子,我他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处处来跟我作对,今天你撞到咱们手上,那就叫做活该.”洪嘉洁在后面说道:”别,这本来就和周周无关,凌简这里这口气我也算是出了,不如…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邵旻拍着洪嘉洁的肩膀说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办家家么?” “那…那咱们要怎么办?”洪嘉洁的脸色变了变,问道. “哼,这两个人都得死!!”黄静一字一顿地说道.”什么? 不可以.”洪嘉洁喊道.”我…我只是说要出这口气…” “哈哈哈…”邵旻仰天笑道:”你不是说要凌简的命么? 你不是说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么? 怎么? 这会儿又怕了?”洪嘉洁道:”这…这都是气话,作不得数的…”凌简忽然大喝道:”住嘴.”他怒视着洪嘉洁说道:”你烦个鸟,他娘的要动手就动手,杀了我,这事跟周周无关.”我暗叹道:”凌简是条汉子.这会儿还想着救我和小洪.”邵旻摇了摇头,说:”小洪,既然咱们一块儿干了这事,而且我答应我来帮你,那就让我做到底吧.”洪嘉洁忽然扑了上来,抓着凌简椅背后的绳子,就想把它解开.

邵旻微笑着摇着头,凌简暴喝一声:”小心,身子朝左拼命一歪,整个身体连同椅子一起朝着左侧跌了下去,洪嘉洁的重心也被带得向左边歪去…与此同时,乓的一声枪响,洪嘉洁抱着大腿,惨叫着滚倒在地.我怒喝道:”住手…”就在这时,铁门上响起了雨点般的敲击声,通通通…通通通…房间里的空气顿时便象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下来,望向那扇铁门.”开门…快开门…再不来开门我们就砸门了.”外面有人喊话.”是谁?”黄静的头忽然回了过来,狠狠地看着我们:”怎么会有人来这里?”他的目光扫过他那几个手下的脸上,那几人都低下了头,其中一个说道:”不…不会啊…咱们来的时候肯定没有尾巴,也没人看见过我们.” “那他*外面是怎么回事,”黄静恶狠狠地问.”这时候,外面的敲门声忽然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扇铁门,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稍一出声,那门便会爆破一样.忽然间,就听见碰的一声巨响,那铁门微微晃动了一下,立刻又是碰的一声.”他们有枪!!”黄静忽然叫了起来,他拿出枪,大步躲到我身后,把枪对着我的脑袋,大喊:”过来,他们两个在我们手里,啥都不用怕.”他一说出这话,其他人方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到我们身后,举枪的举枪,拔刀的拔刀…啪的一声响过,那大门”衣呀”一声,终于慢慢打开了.门外有个巨大的光源照着门里,我眯起眼睛,把头别向了旁边.只听见腾腾腾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一声惊呼,我听到这惊呼声,心头一紧,转回头看去,正是小微,只见他双手抓着袖口,耸着肩睁大眼睛望着我,在她旁边站着的,正是庄宏,他手里端着把双管猎枪,望着我…

啪的一声,门外的灯光忽然熄灭了.我眼前一阵晕黑,过了一阵,才发现刚才门外那晃眼亮着的,竟是两个车前大灯.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枪对着我们.”你们是谁?”黄静大声问道.庄宏朝后侧头,在小微耳边说了几句,小微低头想了想,朝我看了一眼,勉强对我挤出个笑容,便转身走了出去.”把人放了,我们大家都太平.”庄宏说道.站在庄宏身旁的正是李毅,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接着庄宏的话说道:”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邵旻皱着眉头,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是谁的人?”我笑道:”邵哥,你也不想想我周周是什么人? 到这里来难道一个人都不带么?今天你们要是放了我和凌简,那也就算了,要是伤了咱们一根汗毛,哼哼,我宝山那么多兄弟,你以为你能活得过明天么?”黄静大喝道:”住嘴.今天咱们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做垫背.

房间里弥漫着火药味,双方举着枪,互相对视着,这气氛便如同一个拉出引信的炸药桶,随时都会爆炸.我心中暗自着急,想道:”如今陷入了僵局,邵旻他们固然不敢杀我,可也万万不会就这么放了我们.这样的局面最是危险,其中有一方的神经要是绷不住的话,就会崩溃导致混乱…”这时候,凌简开口了,”小邵…”他的语气很平静,”咱们可不可以谈谈?” “这话怎么说?”邵旻问道. “你今天放了我们,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咱们从前是兄弟,今后还是朋友.”凌简说道. 邵旻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 他话未说完,便被凌简打断.”事情很简单,小邵,你看现在你有办法杀了咱们么? 你以为杀了咱们你能走出这房间么?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这件事情就算扯平了.大家都活着,以后做什么都还有机会.而且…”凌简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而且你做这事情,也就是为了点钱.到最后陪上了命,你觉得值么?”

邵旻低着头,不说话.凌简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看这样吧,我凌简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向你保证,今天过后,这件事情就算没有发生过, 你看怎样.”邵旻不再说话,回头望向黄静.黄静紧紧抓着枪,颤抖着说道:”那…那周周又怎么说?” 我连忙说,”我也是一样,你放心.”凌简嗯了一声,又说道:”我凌简没有其他好处,只是有一点咱们那么多年的兄弟,你们也该知道,我说话从来算话.”邵旻慢慢向后退了一步,跺了跺脚,喊道:”也罢,那就这么办吧.”他高举着枪,对庄宏说道:”你们过来,都到后面来,庄宏有些迟疑,我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庄宏点点头,一挥手,他和手下便举着枪走到了我们身后,邵旻他们几个则面对着庄宏,倒退着慢慢朝着门口退了出去…

看着邵旻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这房间,我长吁了一口气,这时候,小微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捧住,叫道:’周周,你没事吧.”我摇头笑道:”死不了,也没受伤,你放心.”庄微摇头说:”你吓死我了.”这时候,便听见凌简在旁边喊道:”小洪,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手上忽然一松,原来绑着手臂的绳子被后面的李毅割断了.我腾出手来,站起身搂着小微,只见凌简蹲在地上,扶着洪嘉洁.洪嘉洁一手扶着大腿,一面摇头道:”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凌简把小洪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嘿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不怪你,你还是我的兄弟.走,先把你腿上的伤去包好.”凌简回头望着庄宏道:”这位兄弟是…” 我走上一步,道:”他是我女朋友的大哥,但平时不在宝山混的.”

凌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说:”大恩不言谢了,我先送小洪去家里.”庄宏忽然开口说道:”开咱们的车去吧.他受伤不轻,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凌简想了一下,道:”那也好,就借用一下你的车.” 门口停了两部车,一辆是依维柯小客车,另一辆普桑.庄宏指着那辆普桑说,你们用这车吧.我走上一步,道:”我送你们去吧.”说着,回头看了庄宏一眼,轻声道:”你带小微先回去,我没事了.”小微急道:”不行,你刚刚差点出事…”我轻抚着小微的头发道:”你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出事…你…你真聪明”我笑着说.一旁的庄宏走上来拉着小微的手,说:”你就让周周去吧,他不会有事的.走,你先上车去,我和周周还要说几句话.”小微这才依依不舍地向拿车上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象似又一次的生离死别一般…

我扶着洪嘉洁上了车后座,看着凌简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便发动汽车,问道:”去哪儿?” “到我家去.”凌简答道. 车开了不过五六分钟,到了一栋二层楼的平顶小楼门前停下.凌简指着这楼说:”就是这里了,阿黄马上就到.” 我和凌简下了车,架着虚弱的小洪进了那屋子.这明显是个单身男人的家,上下两层,空间虽大,却到处零乱不堪…洪嘉洁躺在沙发上呻吟着,凌简蹲到了他身边,轻轻道:”你忍会儿,阿黄马上就过来帮你看腿.”洪嘉洁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我还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我…对不起…”凌简捂着他的嘴,微笑道:”别再说了,你的帐我以后来跟你算.”他嘴角微微上翘,站起身来说:”今天我还有另一笔帐要跟人算.”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凌简.”哼…怎么做?”他看着我,问道:”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做?”我耸了耸肩,说:”但是你已经答应邵旻他们,不再追究此事.”凌简哈了一声,慢慢踱到我身前,盯着我道:”我凌简说出的话向来算数…这点大家都知道.”他放低声音,”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我凌简只对兄弟讲信用.” 我一惊,问:”你要去找回这个场子?”凌简点了点头,说:”这两个人,挑拔和挟持我兄弟在前,动杀机在后,我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再成为我的兄弟和朋友,如果让他们留在身边,那我哪一天要是死在他们手上,那就是自找的,哼…”他拧紧了目光,望着沙发上的洪嘉洁说道:”我要在他们解决我之前,先干掉他们.” “什么时候动手?”我问凌简. “明天早晨前…”凌简喃喃说道.

“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凌简一个大步蹿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了看,伸手便把门拉开.一个中年胖子拎了个大包,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凌简侧过身子,道:”快进来,小洪被枪打了.”那胖子点着头,一边就朝着小洪躺着的那个沙发走去.到了沙发旁,他俯下身子,拿出个小电筒,拧亮了照着洪嘉洁大腿上的伤口.过了会,他直起身来,点头道:”没有大碍,消一下炎重新包扎下就好了.”说着,他拿起那个大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打开了从里面拿出酒精棉球和纱布来.凌简站在我身边,吁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便放到了耳边.”喂,是我.带几个兄弟过来,枪也要,我要办事,现在.” 放下手机,他看了我一眼,轻轻说:”咱们这就动手.”

午夜两点,街上寒冷而安静,风刮到脸上,如刀刮一般.我和凌简站在路旁,望着两盏大灯从西面渐渐接近…一辆带着布棚的东风卡车在我们面前嘎然停下.车窗摇下,一张脸从驾驶室探出,叫道:”凌哥,十二个兄弟,六把枪.”凌简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问我:”你去不去?”我点头说:”这事我也有份,当然去.”凌简走上一步,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我跟着上车,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天色甚黑,我看不清开车人的面孔,但从身形看来颇为高大.”兄弟们都在后面,半夜把他们叫起来可够费劲的.”他发动了汽车,往手上呵着热气说道.凌简点头道:”办完这趟差事回去大家都有奖赏.” “凌哥,你要去办谁?”那人又问.凌简沉默了一会,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邵旻”.

卡车喘着粗气,在散发着寒意的街头慢吞吞地开着…驾驶室里除了隆隆的噪音,无人说话,忽然,一阵手机音乐声响了起来.凌简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放到耳边.”怎么样? 你确定人在么?好,你现在去黄静那儿看着,咱们等会就去.”接完电话,凌简挥了挥手,说:”邵旻在家里,小东已经确认了.咱们这就去吧.一阵油门声响起,卡车加快速度,朝前开去… 邵旻的家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卡车在街边停下,凌简指着路边的一栋别墅,看着我说:”就是这里了.”他哼了一声说:”这人最近两年可赚了不少啊.”那别墅的二楼的窗户上拉着窗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凌简点头说:”下车吧,让兄弟们动起来.”

匡匡几声响过,那扇双开的大门便被撞开.凌简一路当心,冲进了那别墅里,开了电筒照明,径直就向着大厅中间盘旋而上的楼梯冲去.蹬蹬蹬的零乱脚步声在这喏大的房间里回荡着,”谁!!” 一声大喊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传了出来.到了二楼,凌简直奔那个房间,拔出枪来,用力一脚朝房门上蹬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打开了.我跟在凌简身后,只见里面面对着大门的那张大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手端着酒杯,脸色酡红,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这两人正是黄静和邵旻.凌简把枪收起,慢慢向着他们走去.那沙发前的茶几上堆了三四个空酒瓶,凌简笑了笑,说道:”借酒消愁么? 我看以后你们就不用这么烦恼了.”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空的红酒瓶,拿在手上抛了两下.黄静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来做什么?”凌简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看着手里的那个酒瓶,忽然间沉下脸色,甩手朝着黄静头上砸去.

咚的一声响过,鲜血从黄静的额角慢慢流下,那酒瓶还握在凌简手里,却没有碎.凌简抛了抛酒瓶,哼了一声说:”这红酒瓶就是比啤酒瓶硬,*砸个脑袋都砸不坏.”话音未落,他抡圆了右臂,又把酒瓶朝着黄静前额砸下,只听见框当一声,玻璃碎片飞溅在空中,那瓶子终于被砸开了半边.黄静手捂着额心, 惨叫一声向后跌坐了下去…这时候,旁边的邵旻忽然扑通一声滚落到地上,两手抱着凌简的左腿颤抖地说道:”不…不要啊凌哥,你…你不是说放过我们的么?”凌简伸出右脚朝他脸上死命踢去,一边吼道:”刚才那个瓶子是给小洪报仇.”你的帐我马上就跟你算.”邵旻忽然双手撑地,爬起身来,哈哈大笑道:”我从前一直当你凌简是个人物,向来说话算话,今天总算见识了,你也不过就是条…呃…”邵旻显然是喝多了,红着脸,打了个酒嗝,”就是条赖皮狗而已.”

“哈哈哈…”凌简不怒反笑,一边笑一边说:”我凌简从小就没有什么后台靠山,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自己,我对朋友讲信用不假,但我要跟你这种人也来这套,那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早就完了.”他转过身,望了望四周,继续说道:”你邵旻也别怪我狠心,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了,我今天肯定要做了你们,否则我自己就不得好死…不过这样最好…”凌简又转回身子,望着邵旻道:”你在月浦既没有女人,也没什么亲戚,这样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操心.”至于小黄么…他望着躺在沙发上喘着气的黄静,说:”本来我还烦着呢,他家里有老娘姐姐,下手不容易啊,我更不想伤了无辜的人…现在么…”邵旻和黄静互望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凌简叹了口气,回头向着门口走了过去,挥挥手道:”都绑起来做了吧.别用枪,动静小点.”黄静猛然叫了起来:”凌简…你他妈太狠了.”一边喊着,一边双手撑着沙发站起身来,这时候,只听见腾腾腾的脚步声,凌简的手下冲到这两人面前,架手的架手,拖脚的拖脚,把他们绑到了两张椅子上,嘴里用布塞上.凌简回头又看了一眼,轻声说道:”你们自找的,要是今天我就这么死了,小洪也没了活路.这就是两条人命,一报还一报,我现在要你们两条命,不算过分吧.”黄静和邵旻嘴里被塞进了布片,说不出话来,也叫喊不出,双目赤红,汗水一滴滴从脸上流下,口中嗬嗬作响.我摇了摇头,闭起眼睛,向外走去…

我和凌简出了那房子的大门,我掏出烟来放到嘴上,又递给凌简一支,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机,打着了侧过身子罩着,凑到我面前.我把烟头浸到那飘忽明灭的火苗上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缓缓吐出烟雾…” “月浦从此以后就太平了.”凌简忽然说道.”我望着面前的袅缭的烟雾被夜风慢慢吹散,轻声说道:”走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太平日子好过.”凌简望了我一眼,笑了笑.不再说话,我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街边…两支烟不到的工夫,凌简的那些手下推门出来了.”搞定了,老大.”走在前面的那人说道.凌简点了点头,回头看着我道:”走吧,一块回去吧.我去找小洪,要不要一块儿过来喝点酒?”我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半了.便点头叹道:”好吧,反正这个夜里也睡不着觉了.”

我和凌简拎着一串啤酒走进家门的时候,洪嘉洁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双目紧闭,呼吸匀称.凌简望着他,歪嘴向我轻轻笑道:”进去吧,他这鸟样,看来也喝不了几口了.”我和凌简走进了里面的房门,找了两张桌子坐下,我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后便往嘴里倒去.凌简也拿起了酒罐,却不喝,只是呆呆地望着一边的墙上,好似在想着心事.”你说,这月浦的老大应该怎么当?”凌简忽然问我.我愣了一下,说:”这…你怎么问我?”扑呲一声,凌简打开了啤酒,往嘴里倒了一口,抹了抹嘴,说:”我想活得长一些.可不想那么早死.”我嘿嘿笑道:”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会早死.”凌简叹了一声,说:”我在这地界上,一向低调,只想赚点钱能过好点的日子,却没想到,今天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好么?”我问凌简.”多少人为抢这位子动刀流血.”凌简摇了摇头,说:”当年叶哥够精明,手段够狠了吧,可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成哥么,和大家的关系都那么好,人也好说话,可…很多事情,其实就是这么逼出来的,有时候,你再聪明也没用,这世上你摆不平所有的事情,也杀不完所有的人…”我又开了罐啤酒,递到凌简面前,说:”那你想怎么办? 上来了,难道还想退么?唉…要退其实更难啊.”凌简忽然轻笑了一声,说:”这时候,想起来还是老广精明啊,邵旻是笨了点,也看不开.”我摇头说道:”那也未必,你已经把最烫手的那块石头交给了老广,我想他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凌简看着我,会心的笑了,说:”还是你了解我.”我们相视大笑,举起酒来一碰,朝嘴里倒去…

“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凌简一个大步蹿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了看,伸手便把门拉开.一个中年胖子拎了个大包,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凌简侧过身子,道:”快进来,小洪被枪打了.”那胖子点着头,一边就朝着小洪躺着的那个沙发走去.到了沙发旁,他俯下身子,拿出个小电筒,拧亮了照着洪嘉洁大腿上的伤口.过了会,他直起身来,点头道:”没有大碍,消一下炎重新包扎下就好了.”说着,他拿起那个大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打开了从里面拿出酒精棉球和纱布来.凌简站在我身边,吁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便放到了耳边.”喂,是我.带几个兄弟过来,枪也要,我要办事,现在.” 放下手机,他看了我一眼,轻轻说:”咱们这就动手.”

午夜两点,街上寒冷而安静,风刮到脸上,如刀刮一般.我和凌简站在路旁,望着两盏大灯从西面渐渐接近…一辆带着布棚的东风卡车在我们面前嘎然停下.车窗摇下,一张脸从驾驶室探出,叫道:”凌哥,十二个兄弟,六把枪.”凌简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问我:”你去不去?”我点头说:”这事我也有份,当然去.”凌简走上一步,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我跟着上车,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天色甚黑,我看不清开车人的面孔,但从身形看来颇为高大.”兄弟们都在后面,半夜把他们叫起来可够费劲的.”他发动了汽车,往手上呵着热气说道.凌简点头道:”办完这趟差事回去大家都有奖赏.” “凌哥,你要去办谁?”那人又问.凌简沉默了一会,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邵旻”.

我同凌简谈笑甚欢,酒到酣处,凌简说道:”周周,这次你救了我和小洪,我也不来谢你,从今以后,我便拿你当兄弟看了.”我笑道:”这样最好,你要谢我,倒显得见外了.”凌简又开了罐啤酒,递给我道:”那咱们干了这杯.”说完,拿起手里的酒咕咚咕咚一气喝完…同他干了这一杯,凌简说道:”以后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尽管开口.”我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今后你能帮得上的地方,可能也不多了.”凌简愣了一愣,道:”这话又怎么讲?”我深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悠悠说道:”我要退出了.” “什么?”凌简大声问道.”你…?”我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你要退出?”凌简说:”你刚才还说,这事情极难…””没错,我是说过.”我打断凌简道:”但是再难,我也得去做,我已经下了决心了.”

“在这条道上走了这么久,我欠人很多,也有人欠我不少.”我握紧手里的酒杯,说道:”接下来,我就该清清债了.” 凌简哦了一声,说道:”这可不容易啊.有这么简单么?”我哼了一声,说:”不管怎样,我总得做做看.我倒要瞧瞧,这世上还有没有我周周也做不成的事情.”凌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我.”你…哈哈…你…我还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我微笑道:”是么?”凌简看着我敛起笑容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你再厉害,那是现在,等你真正退出了.总有人会寻上门来找你麻烦.”我点头说道:”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不会给他们这机会.唉…”我叹了一声道:”其实,我只是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这打打杀杀的事,我早已厌了.”凌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放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从凌简家出来的时候,已是清晨了,我走在街上,身体软绵绵的,借着酒劲,混身发热,迎面扑来的寒气让我的思维慢慢恢复过来… “我该去哪里呢?”我喃喃说道:”这时候,我见到路旁停着辆出租车,便走上前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那司机正在一本硬面抄上记帐,见我上车,回头问道.我靠着椅背,忽然感到一真疲倦.”四川路…”我轻声说道,一面闭起眼睛,眼前仿佛见到了小微的面容… 司机把我推醒时,我正在做梦,在梦里我带着小微在一个很大的游乐场里开心地奔跑着,嘻笑着…我揉着眼睛,摸出钱包,掏出钱递给司机…下车后,我兀自昏昏沉沉地想着刚才梦里的情形…走到小微家楼下,我拿起手机,打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下后,听筒里传来了小微的声音.”慵懒而弥漫着睡意.”喂…这么早…做什么呀你.”我嘿嘿笑了几声.小微抱怨道:”你傻笑什么?昨天晚上还好吗?”我轻轻说道:”好,都很好,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嗯,什么事呀.”小微打了个呵欠.我想了想,说:”我就在你家楼下.””啊!!”电话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接着,我便看见小微的脑袋在楼上窗口伸出,望着我.我举起左手,向她挥舞了一下.对着电话说道:”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小微挽了下头发,看着我问道:”一个月? 你说什么呀?“ 我望定了她,说道:”一个月以后,我会天天都陪着你,咱们开个小店,每天…”我看见小微开始用手去抹眼睛,电话里传出了抽泣声…

下午两点,我被电话铃声惊醒,黄毛在电话里呵呵笑着说道:”周周,伟刚说想请你吃饭.” “哦?这倒难得.”我摸着涨痛的脑袋说道.黄毛说:”这次你救了他的命,他说想到过去的事情,颇有点觉得对不起你,想请你吃顿饭,周周,我看他是想揭开和你过去的恩怨…”我笑了笑道:”这样最好.”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想着伟刚和黄毛… 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忽然浮起了石磊的面孔来,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面目依然深深映在我的脑中.我打了个寒颤,重又倒在了枕头上,把被子盖紧…”能够彻底摆脱伟刚,是我这么多年来的一大心愿,从当年的一个小混混,一直到今天,伟刚便如一个硕大无朋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的头上,我伸一伸脖子,都会感到危险万分…

真的这样那就好了.”我心里想道:”伟刚就算是不看在这次事情的份上,单念着黄毛的情份,也应该放我一马了.”我暗暗叹息…”金老板死了,月浦的事情也安置妥当,这次如果真能这么跟伟刚握手言和,从今以后,我或许就真能过上安静的生活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咧开了嘴,微微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我看到无数人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我见过成百桩的血案,死的死,伤的伤,身边的朋友兄弟,从中海到成哥…就连做到金老板这样的地步,到头来都难逃一死.如果我这次不好好把握机会,今后可能就真没有这机会了.我把被子蒙到头上,蜷缩在被窝里,暗暗捏着拳头下定决心:”这次,我一定得把事情办彻底了.”

星期天傍晚六点,我站在周庄门口,不住向路口望去...这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黄毛打来电话:”周周,我们这里塞车,可能还要十分钟左右才到你这里.”我忙道好好,没问题,我在门口等你们.挂了电话,我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暗暗想道:”不过是伟刚过来和我吃顿饭,我周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天怎么就这么紧张呢?”我靠在墙上,缓缓地吐着烟圈,这时候,郭敬走出门来,问我道:”周周,怎么样?人还没到么?”我点头说:”你先去把冷菜上齐吧,他们一会就到.”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在周庄门口停下,门打开后,先走下车门的是黄毛.我望着车里,便看见伟刚正抬头看着我,我和他相视一下,伟刚慢慢下了车,关上门,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周周,你好啊.”

我嘿嘿笑道:”伟刚哥这么给面子,我当然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着大门,拉着他的手向里走去. 我和黄毛,伟刚三人在包房落坐后,黄毛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我们都倒满,看着我,又看看伟刚,说道:”周周,今天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说了.”伟刚微笑着点了点头.黄毛说道:”这么些年,周周,你和我哥两人间一直有些恩怨,但你们两个一个是我亲表哥,一个是我兄弟.唉…”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很多时候都教我为难.不过今天,”他的眼睛放着光,说道:”你们总算…总算…”伟刚站起身来走到黄毛身旁,按着他的肩膀,把黄毛按到座位上,说道:”周周,你这次救了我,我伟刚承你的情,从今以后咱们一笔勾销.你有啥事情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我笑着站起身来,道:”我最近倒是有一个打算,不知道你伟刚哥怎么看?”

“哦…”伟刚问道:”周周,你有什么打算?”他望着我,目光里满是笑意.不知怎的,看到他这副笑意盎然的样子,我感觉有些毛骨耸然.“我…”我望了身旁的黄毛一眼,说:”我想把我在宝山的这块地盘让给黄毛.” “啥?”黄毛听我说出这句,跳起身来,指着我.”周周, 你…”我朝他笑了笑,道:”你先坐下,听我说.”伟刚哈哈大笑起来:”周周,你倒是义气深重.要把地盘让给黄毛,怎么?你这次又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吗?” 黄毛在一边叫道:”周周,这…这怎么行.”我霍地站起身来,望着黄毛厉声道:”有什么不行,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想法吗?”说到这里,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慢了酒走到伟刚面前,高声说道:”伟刚哥,这么多年,承蒙你照顾,我周周才混到今天这模样,我今天在这里跟你起誓,下个月以后,我便退出这一行,永不再踏入一步…”

“慢.”伟刚一摆手,望定我说道:”这话你以前也同我讲过.”我咬了咬牙,说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周周都不会再去理会.你要是信了我这句话,答应我从今以后咱们两不相欠的话,就同我干了这杯.”说到这里,我端杯当胸,双眼直盯着伟刚.伟刚右手撑着桌子,食中二指不住敲击台面,沉吟良久… 这时候,黄毛走到我身边,轻轻拉着我的衣服,说道:”周周,我看…不如你还是再想想吧.”我猛地回过头,看着黄毛说道:”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在你哥面前替我说上几句.” “好…”伟刚忽然间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我就答应了你.”说着,他拿起酒杯,”来,咱们喝了这杯酒.”我听伟刚这么一说,心中激动,点了点头,仰起头便将酒倒进了喉头.

咚的一声,伟刚把酒杯拍到台面上.抹了抹嘴角,说:”周周,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多余的话了,就祝你一切顺利吧.”说着用手拍拍旁边的黄毛,道:”你以后也要好自为知,这碗饭好不好吃,问周周就知道了.”说完,伟刚别转身子朝门口走去,边走边道:”我先走了,你们哥俩好好聊聊.” 我和黄毛面面相觑,伟刚一向阴沉得很,今天却少有的爽快豪迈.我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半响,黄毛勉强笑了笑,说:”伟刚…他走了.”我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兄弟,你不要怪我,这次我把你推了上去.”黄毛不说话,为自己倒了杯酒,啜了一口,慢慢说道:”你还记得么?周周,那时候为了你和伟刚两个,我说过要彻底退出.哪里知道今天…”我笑了笑,说:”是啊,结果你没走成,还是我走了.”黄毛左手握着酒杯,凑到眼前细细望着杯沿的花纹,低声说道:”这…都是注定的吧.”

我摇了摇头,说:”你也别太担心,兄弟,我都替你想好了.” “你替我想好了?”黄毛不解地问.我点头说道:”我这块地在宝山,本来也是属于伟刚的地盘,很多兄弟都和伟刚那里有着联系,我们两家也从来没有正面冲突过.我手里的那些黑车,那就更没问题了,车军他们都是老兄弟了,一定服你,那些车么,从前是金老板的,现在他死了,想必也没人来问我要这笔债了.”说到这里,我叹息一声,”你就守在这里,过你的安稳日子吧,听我一句劝,别去做什么其他行当了,什么赌档小姐之类的,不入这行门,不吃这碗饭.而且干那些牵扯也多,万一以后有啥事你抵挡不住,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黄毛听我交代着这些话,不住地点头.我继续说道:”只要你别去惹别人,你在这里还是安全的,这地头,说实话除了伟刚,不会有人来抢.至于伟刚么…嘿嘿.”我笑了笑说:”我想他不会连你也抢吧.”

我说完这番话,黄毛低下了头,默然不语.我安慰他道:”兄弟,你就当是帮我个忙.” 黄毛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叹了一声,说:”这么些年,你一直也没赚到什么钱,倒是我,又是饭店又是网吧的,积攒了点家底,你也可以趁着这两年好好为自己盘算盘算,以后你要是不想干了,那就不干吧,你这脾气,本来就不太冲,再加上跟伟刚的关系…唉…吃口安稳饭总是可以的.”黄毛轻声说:”是,这我知道.”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道:”我只是怀念我们当年的日子.你替我挨刀,我为你打架,整天都在一起玩,多开心.”我笑着说:”人总是要长大的,现在再如当年这般一穷二白,这么多年咱们也算白混了.”我拍拍他的手,说:”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以后咱们兄弟的日子还长着呢.”黄毛问我:”那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我嘿嘿一笑,说:”要过太平日子,结婚是少不了的…然后嘛…呵呵,在双城路买套大些的房子.”

结婚?”黄毛眼睛一亮,”你有这个打算么?啥时候.”我一捅的的胸膛,大声笑道:”你放心,定了第一个通知你,到时候你这个伴郎算是逃不掉了.”黄毛咧开嘴笑着,我拿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道:”来,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我又喝得酩酊大醉,同黄毛互相搀扶着到了家里.一头便倒在了床上.畅怀睡去…

得知雷老虎被杀的消息,是当天深夜,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我从美梦中惊醒…我摸着兀自昏昏沉沉的额头,皱着眉头拿起了旁边的手机,”喂…”我的声音嘶哑, “周周,是我,庄宏.”我看了看墙上的钟,二点半.”周周,雷老虎死了,你知道么?”我甩了甩头,咳嗽了一声,道:”什么雷老虎? 我听都没听说过.”庄宏愣了一下,道:”这么说,真不是你干的咯.”我有些不耐烦,说:”当然不是我干的.这人是谁?”庄宏在那边吁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我想金老板那事已经完了,你也不会再去…” “那个雷老虎是谁?”我又问道,”怎么和金自民又有关系了?” 庄宏道:”哎,你是不知道, 这雷老虎是金自民的得力手下,和金自民过命的交情.闸北那块很多地盘都是他收着的,我刚得到消息是,这雷老虎在家里被人杀了.我听了也吃了一惊,金自民已经没有了,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别的仇家.所以我赶紧来问你,是不是和你有关.”

我摇头道:”我真不知道这事.”庄宏嗯了一下,说:”这样最好,那你先休息吧,我也去睡了.”挂了电话,我的脑袋还在隐隐作通,但人却清醒了起来.”雷老虎…”我皱着眉头想道:”这人怎么会突然死去?难道…金老板还有别的什么厉害仇家么?”我随即甩了甩脑袋,暗道:”算了算了,管人家这闲事做什么,又同我没有关系.我得赶紧把诸事安顿好了,可以早些脱身.”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钻下被窝,又蒙头睡去…

第二天中午,我来到周庄,让厨师给我下了碗肉丝面,坐在柜台上一面吃着,一面和郭敬闲聊.周庄的生意,一直不咸不淡,周末的时候客人不少,可在平时就很一般.郭敬对我说:”周周,咱们现在虽然赚钱,但赚得不多,按说这里的菜还算好,回头客也不少,理应做得更好.”我点了点头,道:”本来是应该不错,但是后面的那片房子前段时间动迁,这附近一下人气低了很多.我看这么能维持下去,也已经不错的了.”郭敬点了点头,忽然说:”不如咱们另找个地方吧.”我问他说:”你有主意么?”郭敬笑道:”北翼商业街怎样?”我皱眉道:”那里市口倒是好,可是餐馆饭店太多,而且租金绝对比这里贵很多.搬到那里,除非咱们的饭店做出特色,否则…难啊…”这时候我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接起一听,还是庄宏:”周周…他的口气有些局促…又…又是两个.”

“什么又是两个?”我对着电话问道.”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带上雷老虎,已经有三个金自民的人死在自己地头了.” “什么?”我惊问,心里开始隐隐觉得这事情颇有些麻烦.”还有两人是谁?”我问庄宏.”一个叫周萌,另一个叫黎晓,这两人都是以前金自民的得力兄弟.他们在一家KTV包房里被人割断了喉管.我听到有人传…”庄宏的语气有些犹豫…”传什么?”我问他说.”有人在传这些人的死都和你有关,说是你和伟刚合着报复金自民.”啥?”我大声说道.”他*谁在传这话,我和金自民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节.”庄宏急道:”你别急,听说也没啥证据,警察已经在查这事儿了.”我哼了一声,说:”我不急,我怎么会急…” 挂了电话,我长吁了口气,自言自道:”我不找麻烦,这麻烦倒找到我头上来了.看来,还有些债我没有清干净…”

草草吃完了桌上的这碗肉丝面,我告别郭敬出了周庄,打了辆车直奔黄毛家.黄毛见了我,笑问:”昨晚上还没喝够么? 又来找我? ”我摇了摇头,关上房门,拉了他坐下.黄毛见我一脸严肃,便问:”怎么?又有啥事情了?”我点了点头,把庄宏告诉我的消息对他说了一遍,黄毛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金自民不是已经死了么? 怎么…怎么…”我哼了一声,道:”昨天之前,我觉得这事情可能会是伟刚干的,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怎么想?”黄毛问我.我用手拍打着大腿,说道:”如果这事情不是伟刚干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我望向黄毛. “李全德…”我从嘴里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来. “为什么会是他?”黄毛问我.”你…你不是已经控制住他了么?”

我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全德这样的人物,又怎会被我这小小的把戏玩一辈子? 哼,我估计他本就玩不动老金这里的所有心腹,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除掉他们.然后换上他自己的人.再把这笔帐算到我和伟刚头上… 一旦他把这事做成了,无论栽赃到我们头上成不成功,他都坐稳了金自民的位子了,嘿嘿…”我笑了几声,”接下来么…哼,我就难逃一劫了.”那时候我即使要把他的那盘录音公之于众,那也是没有什么用处了.”黄毛骇然道:”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不妙了.快,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我摇了摇头,说:”这些暂时还只是我的猜测,你赶紧替我去伟刚这边暗中打听一下,看看究竟他有没有对那三个人下手,得到消息马上告诉我.”黄毛点了点头,问:”那你呢?” “去找庄宏”.我站起身说道.

我同庄宏在他家楼下见了面.”这事不要让我妹妹知道.”庄宏对我说道.我点点头,说:”是啊,别让小微知道比较好.”我张起了眉毛,问庄宏道:”你怎么看.”庄宏缓缓摇着脑袋,把手放到额头,说:”我猜不出,我更想不通这事情为什么会扯到你头上.”我冷笑了一声,道:”没什么想不通的,李全德,这事情十有八九是他做的.”庄宏望着我说:”这…不会吧…你们不是?”我便把刚才同黄毛说的这番话对庄宏又讲了一遍,然后说道:”你在虹口这边混的日子比较长,对闸北的情况应该比我更熟.况且金自民不但在闸北,在这里也有些势力,否则他也不会把别墅买在虹口,你替我尽快探听,死了的那几个人和金老板的切实关系,还有他们和李全德的关系怎样,还有这三人死了之后,谁替了他们的位置…”我想了想,又说道:”再有, 你去帮我看看,现在李全德那里还有没有以前金老板的心腹手下.”

庄宏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帮我去问吧.”他应了一声,说:”你自己小心.”我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去,庄宏忽然在我身后说道:”周周.”我回过头,他望着我说道:”这段时间,你…你最好还是不要同小微见面.”我一愣,随即微笑道:”我理会得,你放心.”说完这话,我便转身大步走去.我边走边想:小微啊…无论如何,我不能把你卷到我这一团糟糕的生活中来.” 还没到家,黄毛的电话就来了.”周周.”黄毛沉声说道:”这事情一定不会是伟刚干的.”我嗯了一声,黄毛继续说:”我私下问过了很多兄弟, 金自民死后,伟刚从来就没有要去对付他们那边人的意思,而且他要办这么大的案子,一定会有兄弟知道,但是这里没有任何消息.”我点了点头,道:”我猜就是这样.我现在正在等庄宏的回音,你先别急,一有消息我便通知你.”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了.打开房门,发现桌上已摆满了菜.老爸面前放着一个小酒杯,正自斟自饮着.见我回来,老爸嘿嘿笑道:”你今天倒是回来得及时, 你哥…”话没说完,就听到大哥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老头子,汤也好了.拿个碗来帮我盛一下.”我赶紧对老爸说:”我去帮忙.”一边走上两步,推开了厨房的门去…大哥正用双手提着个铁锅,见我进来,瞪眼说道:”愣着做什么?赶快,拿个大碗出来.”我答应一声,手忙脚乱地伸手打开厨柜门,取出个大汤碗,放到了大哥身前.大哥侧身斜过铁锅,将里面的什物朝碗里倒去,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鱼汤呀,真香呢.”大哥得意地笑了一声,说:”那当然,今天都是我搞的菜.”我笑道:”你怎么最近那么闲呢?那么早就回来了.”这时候,大哥已经把汤都倒进了碗里,随手把铁锅放进水斗里,端起汤道:”你先洗手,吃饭的时候咱好好聊聊.”

望着一桌的热菜,老爸感叹了一声,说:”现在可算是好了,你们兄弟两个总算都有点出息了.”他望着我道:”你大哥他又加工资了,你呢,最近也挺安稳的,你们两个大了,唉…才算不要我操心了.”大哥拍拍老爸的手,说:”是啊,周周也很好,你以后就安心过日子吧.”我对大哥说道:”才干了这么些天,就长工资啦,恭喜咯.”大哥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呵呵,这也算不了什么的,总算我平时工作卖力,被老板看在眼里,就…呵呵,就给我涨了工资.”我端起酒杯,道:”那也是你自己挣来的,来大哥,我敬你.”说完把酒倒进了肚子.大哥呵呵笑着,也把酒喝了.这时候,我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庄宏发来的短信:”李全德已控制了那边的形势,金老板的心腹还有两个没死..

看了短信,我的心头狂跳,”果然如此.”我暗想,”如此下去,我便危险了.”大哥见我皱眉不语,问道:”周周,你怎么了?”我醒悟过来,强笑道:”没啥,呵呵,没啥.”一边伸出手去,夹了筷菜到碗里…吃完饭后,我一头钻进房里,拿出电话,打给庄宏.电话接通后,我压低声音说道:”那两个没死的,你查到身份没?”庄宏嗯了一声说:”我查到了,一个叫李顺太,在虹镇老街那里做赌档生意. 另一个叫做赵可,手下人很多,在闸北帮人看场.”我想了一下,说:”明天我就去找他们,不,就今天晚上.我先去找那个李顺太,你给我详细地址.”庄宏迟疑道:”这…你就这么去找他?会不会太危险…万一…”我打断庄宏说道:”没时间了,现在我必须冒险.”

八点半,我和黄毛两人站在天宝路口,望着前面的那栋三层楼的破陋房子.”应该就是这楼上了.”黄毛说道.”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进去小心点儿,咱们这儿人头不熟,给人打出来可不是好玩的.”黄毛笑道:”咱们让人给打出来又不是第一次,怕啥.”我嘿嘿一笑,迈开步子向前便走了过去. 走到那房子的楼道口,只见前面一片黑暗,楼梯里似乎连路灯都没有.我和黄毛小心地迈开步子,摸到台阶,慢慢向二楼走去.到了二楼,只见左右都是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没有窗户透出灯光,也没有任何声音.楼梯口那盏破灯散发出暗淡的灯光,洒在地上.”不是这里,是三楼.”我对黄毛说,我们转身朝三楼爬去.到了三楼,便看见左右走廊通道上都安装了厚实的铁门.门边墙上有个门铃,那两扇铁门都被紧锁着.我望着黄毛,点了点头,说:”就是这里了.”

黄毛走上一步,按下了那墙边的门铃.几秒种后,只听框当一声,铁门后的第二户大门打开了.白色的灯光从房间里透到走廊上,隐隐夹杂着喧闹声,然后,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短头发,穿了件西装.挺直了身子望向铁门外的我和黄毛.”你找谁?”他警惕地问道.我抢着回答道:”啊.我们是来玩的,是钟杨介绍来的.”这个名字是庄宏告诉我的,那个钟杨是李顺太的朋友,这里的常客.庄宏同他也有交情.”果然,那人听到我报出钟杨的名字,愣了一下,露出笑容道:”原来是朋友.”他把头探到走廊的窗外朝下看了看,走到铁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锁.然后拉开门侧身让我们进来.”你们玩什么?”那人笑着问我和黄毛?

我和黄毛对视了一眼,我笑着说,”我们第一次来,也不太熟,先到处看一圈吧.哦对了,朋友你叫啥名字.”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根烟递给了他.那人接过烟,点了点头,说:”你就叫我阿金吧.”他转过身,走到刚才出来的那扇门前,说道:”这间屋里是牌九,里面那间是麻将.”他用手指着后面的一个门户说道.”最靠里的那间房里,都是玩牌的.你们想去哪里?”我想了想,说:”我们去看看打牌吧,呵呵,玩牌我们比较喜欢.”阿金说:”那好.”他顺手带上了牌九房的门,带我们朝最里面那房间走去.打开大门,是个十来平米的客厅.客厅里空空如也,顶上挂了一盏黄色的吊灯.黄毛咦了一声,道:”怎么没人?”阿金笑着走一扇门前,用手拉开,道:”进去看看.我和黄毛走到了门口,朝里张望着,里面放着张小床,装饰得象个卧室.

阿金走进那卧市,打开床边的一个衣橱,伸手进去一拉.便听见格格格的声音.那那衣橱朝左面移动了起来.墙上露出扇小门,门里传来阵阵的喧闹人声.我和黄毛侧过身子,踏到那门里面.一进这扇小门,我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原来别有洞天,面前便是个四,五十平米的大厅.凑紧着摆了十来桌.众人吆五喝六得围坐在一起,抽着眼甩着牌.旁边还有四扇房门.门都紧紧关着.阿金对我说道:”那里面是包厢…今天正好老板来了几个朋友,他陪着一块玩着呢.”我眼睛一亮,问:”李老板也在?”阿金点了点头.我拉着黄毛,慢慢在四周踱着,这里有四人一桌斗地主的,五人一桌五八十的,有的桌上一派寂静.四人都绷着脸看牌,一句闲话都没有,有的桌上热闹无比,争吵喧闹声不绝于耳.

这里不用筹码.每一桌上都放着大叠的钱.”你们想玩啥?”阿金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走了一圈后,他问道.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好赌,也从没涉足过这门生意.这种地方我从前没有来过.黄毛在旁边说道:”我们还是斗地主吧.”阿金说道:”行,我给你们凑一桌.你们打多大?”黄毛看了看我,说:”咱们今天不要玩太大吧.” 阿金想了想,道:”也好,30,60,90怎么样?”我点头道:”这样可以.””那你们等会儿.”阿金对我说,”我去给你们找两个搭子.”说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见阿金走出了房门,我凑到黄毛身旁说道:”你带了多少钱?这东西我玩得不好”黄毛朝我挤了挤眼睛,说道:”我也算是老地主了.”他从裤兜里摸出皮佳,从里面数了七百块钱.我从我口袋里拿出一千多块.”这么些钱,都不够输几把的.”我有些沮丧地说.

没过多久,阿金带了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个个矮矮胖胖,四十岁左右年纪,穿着件粉红衬衫,笑着伸出手来说,叫我老赵就行了.另一人是个秃子,皮肤黝黑.紧闭着嘴.阿金指着他说:”这是昆哥,平时不太爱说话.”阿金从旁边拉出张折叠桌子,摊开了放到了地上.又拿了四张凳子放到桌子旁.然后对黄毛说道:”你们两个是朋友么?”黄毛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阿金说:”那好,我们这里规矩,一起来的朋友不能坐一桌玩.我给你换一桌吧.”黄毛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那行.”阿金带黄毛到了前面一桌上,和坐在东侧的那人耳语了一番,那人抬头看了看黄毛,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道:”好,你来吧.”

如此这般,我便同黄毛分开了.我们各自坐定,拿起了手中的牌.我暗中想道:”等手头的钱输完,就去见那个李顺太.第一付牌发到手里,我拿起看了看,牌面一般,有个大怪,但其他牌比较散乱.我的上家不要牌,第二个便轮到了我来选择,要不要做地主.一般来说,我这牌并不适合当地主,而且我又是第二家叫牌,如果当了地主,从位置来说非常不利.我略略考虑了一下,还是伸手要了底牌.我想:”迟早总是要输完,还不如快些.”拿起底牌后,却没想到让我凑了付好牌.打出一张散牌后,牌面便变得极整.还有两把炸弹.我不动声色,把这把牌打赢了.身前多了几张钞票.坐在对面的昆哥笑道:”这位小兄弟手气不错啊…看来今天地主有得玩哦.”我陪笑着说:”运气…运气…

赢了这把牌,我便索性放开手脚,有牌便捞,只想快些输了手中的钱去.却不曾想,十来把后,我面前已经堆了大堆的钞票.我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呵呵,今天手气倒是不错…” “慢.”忽然坐在我面的老赵笑着说道:”咱们索性玩大点儿,怎么样?”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昆哥和后来换过来那人也点头称好.重新理牌后,我还是照旧有牌便捞,赢了一把后,我便开始输钱了.我一边暗想,”这运气也该到头了.赶紧办正事要紧.”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小微发来短信问我些琐事,我低头看完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忽然看见桌下昆哥的脚正和老赵碰在一起.我皱了皱眉头,拿起牌来,一边暗中注意他们的神情,和桌下的动静.

这两人脸上不动声色,四个脚踩在了一起,有时候老赵碰昆哥两下,有时侯昆哥踢老赵一下,桌面上的形势也顿时不同起来.无论是我做地主,还是对面那人,基本都是有输无赢,他们两人显然配合默契.这时候,我开始有些忍不住了,心想:”我要输钱,那是我自己的事,却还轮不到你们来诈我.几把打完后,我拿到新牌,又做起了地主,后仰斜眼下瞧,便看见这两人的脚又绞在了一起.我冷笑一声,出了张牌,随即伸出脚去,踩在了他们的脚上.然后抬头望着我的下家,正要出牌的老赵.(奇.书.网)老赵猛然间收起笑容.面上露出凶狠的神色,低声道:”你踩我做什么.”我哼了一声,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玩,我是来玩牌,不是给人玩,你们脚底下做的那些勾当,我自然知道.”说着,我对坐在我对面的那人说道:”老兄,他们在台底下有动作,这牌没法打了.”

昆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叫道:”你这小赤佬,在讲什么瞎话?”我霍地站起身来,说道:”我说你出千.”老赵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小朋友,你讲话嘴巴要托托牢,不然要吃生活的.”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阿金和旁边那桌的黄毛都拥了过来,其他桌上的人也停下手里的牌看向这里.”怎么回事?”阿金看着我问道.”这两个人出千.”我指着老赵和昆哥说道.”放屁!”昆哥忽然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掌向我击来.”你做什么.”黄毛在一旁大吼一声,冲了过来.”我后退躲过他这一掌.”住手!”阿金叫道.”你有什么证据么?”他问我.我摇了摇头,说,”我看到了,这还不算么?”阿金哼了一声,说:”捉奸还要捉双.你要没证据的话,看来今天就要被吃生活了.这是赌桌上的规矩,否则谁输了钱,都赖别人出老千,咱们这行可没法干.”

老赵在旁边附和道:”说得对,说得对…”我抬头看向对面那人,说:”老兄,后面这几把,他们的牌打得很妖,你不会没注意到吧.”那人看了看阿金,又看了看昆哥,摇头笑道:”没有呀,我觉得大家都玩得挺好,没有人做小动作.”我心头一沉,暗想:”莫非他们是一伙的?”这时候,我看见老赵对阿金使了个眼色,阿金咳嗽了一声,说:”小兄弟,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就帮不了你了.现在给你两条路.”他的神色有些凶狠.”要么你留下桌上所有的钱,带着你的朋友一块儿滚蛋.要么…呵呵.”他笑了几声:”我想也不用我多说.” 我暗想道:”我对这行的路数不熟,看来今天是入了毂了.”我心中暗哼一声,想:”要闹,索性就把事情闹大些,把房间里的李顺太引出来.”一边想着,我一边朝那两扇紧闭着的门上看去.

黄毛在旁边大声说道:”怎么? 你们想打架么?” “打架?”老赵看了一眼阿金,哈哈大笑道:”为什么要打架? 你坏了这里的规矩,怎么处置你是李老板的事情了.”我冷笑一声,慢慢说道:”好,很好.李老板有什么本事,我倒是想瞧瞧.”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裤兜里.望着老赵,心想这人着实可恶,得教训教训他.阿金站在旁边有些不耐烦,说道:”快,把钱留下快滚吧,看在钟杨的面子上我今天不为难你.”我点点头,向左踏了一步,走近老赵身边.忽然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捏着早已弹出的刀,一把抓着老赵的手臂,右手弯肘,把刀锋顶住了他的喉咙.旁边的人一片喧哗,这时候,对面的小门内涌出了四,五个穿着和阿金一样服装的人来.冲了过来,一边喊道:”怎么...怎么了?”

我大声说道:”所有人都退后,否则我捅了这老小子.”阿金叫道:”放…放下刀来,别在这里伤了人.”黄毛站到了我的身边,低声问我:”现在怎样?”我轻声回答道:”先把李顺太引出来再作打算.”黄毛忽然大吼一声:”别过来.”我抬头一看,只见对面三个穿着西装的人,正拿着棍棒要朝这里逼近.我把刀在老赵脖子上紧了紧.老赵顿时杀猪也似地嚎叫了起来:”求求你,别杀我,我…我错了…”我大笑了一声,问:”你怎么错了,说给大家听听.”老赵嚎道:”我…我和阿昆一起出老千,骗…骗你的钱.”这时候,阿金大叫一声:”住嘴.”他看着我缓缓说道:”你究竟是谁?今天到这里是做什么来的?”这时候,我看见旁边的一扇黑色的房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削身材,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站到了门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那男人一眼,继续大声说:”今天都把话给老子讲清楚.” “什么事啊?说给我听听.” 一个缓慢平和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站在门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大家都不要瞧热闹了.坐下,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嘴唇翻动,连眼睛都不瞬一下.好像这张面孔都不是他似的.阿金和他身旁的几个男子站直了身子,低下头说道:”李老板.” “嗯…”那人走到我身前,看了黄毛一眼,又看着我,说道:”来,先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我扬着眉毛,盯着他问:”李老板? 你就是李顺太?” 那人的上颊耸动了一下,点头说道:”怎么? 你是冲我来的么?”

我哈哈笑道:”你说呢? 李老板.” 说着,我夹着老赵慢慢向那间敞开的房间移了过去,边移边道:”李老板,既然见了你,我有件事想同你讲一讲.””哦?”李顺太点了点头,”果然是找我来的.”我到了那房间门口.看着李顺太道:”咱们进来谈吧.”这时候,我便觉得脑后一凉,接着眼前一黑.然后便是黄毛的声音:”周周小心…”然后我的后脑门又是一阵剧痛,手一松.身子便软了下来.”慢!!”我听到一声大喝.我心中暗念,”原来房间里还有人,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渐渐的,我的头晕得厉害起来.抱着脑袋,只觉眼前金星直冒,便昏了过去,不省人事…黄毛的大吼声在我耳边渐渐远去…渐渐远去…

口,用目光冷冷注视着我.

我很小的时候,总会是做同一个恶梦.在那个梦里,没有面目可怕的妖魔鬼怪,没有让人害怕的狼虎猛兽,有的只是一扇门,一片纱窗,和一个小小的空间.我想要出去,敲门,爬窗,可总是没有人应答,那门就竖在墙里,仿佛从来就未曾打开过.那片纱窗外,永远都是黄黄的天空,忽远忽近,时间看久了会让人恶心.我在梦里,就仿佛永远被关在那片空间里,找不到出路,令人烦恼欲呕…二十多年后,那扇纱窗和门又突然间回到了这里.我惊恐地看着四周,坐在地上,蜷成一团.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在梦里.我奋力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冲到那纱窗前,向外看去.那片天空依然是昏黄昏黄的,我忽然用尽全身的气力,一拳向那纱窗击去,口中大吼道:”让我出去…”

黄毛的脸在我面前摇晃着,我的视线渐渐凝聚到了一起.有了知觉,慢慢地,我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周周…周周…”那是黄毛的声音,我能分辨得出.忽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嗡声大作,接着便开始剧痛起来… 黄毛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近.”周周,你怎么了?感觉好些了么?”我呻吟了一声,道:”怎…怎么了.”黄毛喜道:”你没事吧,我还怕你脑振荡呢.”我甩了下手,看见黄毛身后站着的李顺太,他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躺在一个长沙发上,房间里除了黄毛,只剩下了李顺太一人.我双肘撑着沙发,半坐起来,然后用手去摸自己的后脑.才发现我的后脑门已经被纱布包了起来.”怎么回事?”我问黄毛.黄毛回头看了李顺太一眼,说:”你被他们的人偷袭了.后来…”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周周.”李顺太的声音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你这位朋友说你是来找我的.”

我坐起身子,靠着沙发,望着李顺太说道:”没错,我是来找你的.” 他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我继续说道:”前两天死了三个人,你知道么?”李顺太听到这里,双眉才略微皱了皱.开口道:”这世界上死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会都知道.”我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不认识雷老虎,和姓周姓黎的那两位朋友.”我把双脚放到了地上,撑着大腿.费力地站起身来,看着黄毛道:”既然这样,那我看今天也白来了.咱们走吧.” “慢着…”李顺太冷笑道:”你就这么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怎么? 没把我放在眼里么?” 我哈哈笑道:”从前的金老板我还怕他七分,说句实话,你李老板么,除非你今天把我周周这里杀了,否则我还真不怕你.”李顺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个周周.”他这么大声笑着,面上却似乎依然没有表情一般.只是嘴角微微掀起.

难怪从前老金一直在咱们面前夸你的好处.”李顺太说道:”今天看来,果然有胆识.好,那我便请教一句,今天,你来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我叹了口气,坐下身子,说:”我听人传,这三人是我和伟刚杀的,你怎么看?”李顺太背过身去,踱了几步,忽然转身说道:”老实讲,我不信.” “哦? 为什么?”我问李顺太. “依理说,伟刚已经杀了老金,那他就再也没有必要去对付咱们这些人.现在外头情势未明,他即算要杀,也杀不完所有原来老金的手下和朋友,这么做实在是愚蠢.”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至于你么?周周,我觉得你没有理由去杀他们.毫无道理.嗯…”他点了点头.”毫无道理.”我轻轻笑了笑,说:”那你觉得这事情,是谁做的呢?”李顺太忽然望着我,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同我讲这些?”

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问道:”你想成为下一个么?” “下一个什么?”李顺太冷冷地问. 我笑了笑,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下一个死的,不是你,就是赵可.”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李顺太有些动容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从怀里摸出一张光盘,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说道:”那去听听吧,听了这个,你便会明白了.” “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李顺太望着我问.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墙角的桌上放着台电脑.我拿起光盘问:”后面那台电脑能不能用?”李顺太迟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弯腰站起身来,黄毛走上一步,扶着我问:”你怎么样?”我笑了笑,说:”没事,还死不了.”

我走到电脑跟前,按下开机键,这时候,李顺太也走到了我身旁,伸出手去,打开了旁边音箱的电源.我看他一眼,只见李顺太眉头紧锁,盯着电脑屏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音乐声响起,进入了系统.我把光驱打开,塞进盘,打开媒体播放器…李全德的声音从旁边的音箱里传了出来…”真是老天助我.我本想晚上对你下手.然后推给伟刚,哪里知道周周这小子…” “住嘴…”这是金老板的声音.”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李全德冷哼一声:”那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枪声响过后.我偷偷朝李顺太那边看去.只见他面色铁青,双手握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李全德的声音继续流淌在这房间里:” 老金…我对不起你了…以后清明我会给你上香 …” “够了”,忽然李顺太爆出一声大吼.他疯也似地冲到电脑桌旁,捧起那个小音箱用力一扯,然后便向地上掷去.啪啦啦…那塑料的音箱被摔得粉碎.李顺太那张从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绝大的动静.他双颊上的肌肉抽搐着,两眼紧紧望着地面.胸口起伏…我和黄毛对望一眼,黄毛脸上露出了笑容.李顺太忽然跌坐在沙发上,仰起了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用疲倦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黄毛站在一旁望着他,也不说话.李顺太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爹.”李顺太的声音很疲倦.”家里穷,也没人管我.刚念初中,我就到街上瞎混.偷东西…打架…”

“那一年,我妈病了,家里没钱,我半夜去密云路上去撬了家烟纸店.偷了点钱,哪里知道被虹镇老街上的几个人看到,他们等我得手后,在小路上截了我,要我交钱.我纂着钱,死活不放手,被他们往死里打…那时候,我碰到了老头子…”说到这里,李顺太顿了一顿,然后叹息一声继续说…”他救了我,带我回家,还留了钱给我妈治病…第二天他来找我,问要不要跟着他混,说看我年纪小,但是硬气…唉…以后我就死心塌地地跟了老头子了…”李顺太睁开眼睛,望着我说:”我今年三十出头了,他比我大二十,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把他当成是我爸.他死后,我便觉得有点蹊跷…”李顺太站起身,望着我说:”我要替他报仇.”

你要报仇…”我点了点头,说:”那本来是你的事情.我大可不必来管.”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顺太盯着我问道.”我叹了一声,说:”李全德要杀了你们,一是彻底清除金老板的势力,二来,也是为了对付我.” “对付你?”李顺太奇怪地问.我望着他说道:”你们死了以后,他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我了.”李顺太若有所思,轻点着头.”所以,除了你,我还要联系赵可,我听说他从前也是跟金老板混的.”李顺太说道:”是啊,前段时间小赵还和全德…还和那小子生过冲突.好像是为了他地盘上抽成的事.”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过十二点了.”我现在就得去找他.免得夜长梦多.李顺太慢慢转过身去,冷冷说道:”办事小心些,记得留着自己的命在.”

我和黄毛出了李顺太的赌档,到了楼下.黄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周周,怎么?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赵可吗?”我点头说是.黄毛又问:”那个李顺太,咱们可以相信吗?”我摇了摇头,说:”那种人,同咱们既无冤仇,又无利益冲突.现在,和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暂时应该可以相信他.”黄毛吁了口气,道:”这人看起来诚府挺深的,是个厉害的人物.”我拍了拍黄毛,说:”不管别人的外貌如何,只要自己不熟,最好都留个心眼.唉…这世道,不安生呢. 象李全德这样的人,要不防着点,他啥时候把你吃了你都不晓得.”这时候,迎面开来一辆出租车,我招了下手,拦下车来,同黄毛坐了上去.” “灵石路”,我对司机说道.”富都KTV.”

赵可今晚在富都KTV蹲点,黄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周周,又要去KTV大闹一场了么?这回要不要多带些兄弟.”我笑着摇头说:”今晚不用,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也长了…” 出租车在灵石路上的富都门口停了下来,走出车门,我抬头望了一眼,这是一栋五层的高楼,大块的霓虹灯门牌在我头上闪烁着.门口站着几位服务生和迎客小姐.见我和黄毛走近门口,都笑着迎了上来.”先生唱歌吗?”当先的一位身材修长,穿着旗袍的小姐笑着对我说道.我点了点头,说:”给我们一间小包房.”一边说着,一边向里走去.旁边的服务生取出对讲机说了几句.对我们点头道:”请上三楼,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迎客的小姐带我们进了电梯.来到三楼的一个小包间.我同黄毛坐定后,小姐问道:”先生开什么酒? ”黄毛摆了摆手道:”啤酒就好.”这时候,敲门声响起,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略胖的女子,她堆着笑容说道:”两位先生,现在就要小姐么?我带进来让你们挑吧.我同黄毛对望了一眼,我笑着摆了摆手,说:”暂时先不用,哦,对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那女子身旁,看着他问:”你就是妈妈吧.”她点头笑道:”是啊,你有啥需要尽管对我说?”我点点头,说:”那麻烦你去跟赵可说一声,就说有个朋友来找他谈些事情.”“赵可?” 那位妈妈桑皱起了眉头:”你是哪位?”

我看左右无人,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她手里,轻声说道:”实话和你讲了吧,我们有些事情想找赵可帮忙.有朋友介绍咱们来这里,你就帮忙引见一下吧.”那妈妈望了望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我,忽然笑道:”那好,你们先坐,我去同赵可说一声.”忽然,她沉下脸来,望着我道:”你们要是想来找麻烦的,我现在就劝你一句,趁早走开.”我拍了拍那妈*手,说:”你放心,就咱们两个,要真敢来这里找赵哥的麻烦,那不是寻死么?”她听到这里,眉眼上才浮出笑意,道:”那你们先在这里坐着.”说罢,转身关门便走了开去.见那妈妈走了出去,黄毛问我道:”为什么要这么费事? 咱们进来直接找他就行了,或者索性你就让李顺太引见咱们,这样不更省事么?”

我摇了摇头,说:”这两人,咱们都不熟,性格脾气也不知晓.我还是想自己来探探路.看看他们是什么角色.反正…反正咱们不惹麻烦便没事.”这时候,敲门声响起,走进来两个女孩子,端着果盆啤酒,摆到了桌上,笑着说道:”你们慢用.”黄毛拿起酒杯,倒了两杯啤酒.递给我一杯,仰头喝了下去,一边说道:”这KTV的生啤,都淡出个鸟味来了.”我举着杯子笑道:”你一口就喝醉了,小姐怎么收小费啊.” “砰”的一声,门忽然打开了.”哪位朋友找我?”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门口炸了开来.我站起身,只见门口堵着个高大的男子,一脸的络腮胡,穿着件圆领T恤,环抱着双手,正望着我和黄毛,他身后站着两人,却都被他的身体挡住,只露出两张脸来.

我望着那男子,笑着说:”你就是赵可么?”那男子眯起眼睛,看着我说:”你这朋友是谁?咱们以前好象没有见过面吧.”我点头说:’是,从前没见过,呵呵,从前没见过.”我走上一步,说道:”不如进来说吧,我有笔生意,想同你谈谈.”赵可哈哈笑了一声,道:”生意? 我从来都不和不认识的朋友做生意的.”我点了点头,说:”我叫周周.” “什么? 周周? 是不是宝山的那个…”赵可指着我问.我微笑着说:”是啊.” “周周…”赵可皱着眉头,反复念着我的名字.猛然间,他爆出一声喝:”你,就是杀我兄弟的凶手.”我惊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这怎么会?要是这样,我今天也不敢来找你赵可了.”

你们究竟找我什么事?”赵可终于走进了门来.望着我说道.他身后的那两人也跟了进来.我望了望那两人,压低对赵可说:”我想和你谈的事情,同李全德有关.”赵可想了想:”回头说道:”你们到门口等着吧,我马上出来.”那两人应了一声,走出门去.赵可把门带上,轻声问我:”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讲.”我看了看黄毛,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查到,前两天你们这里死的那两个人,其实是李全德做的.” “什么? 李全德?”赵可问道.语气里显然很是不相信.我点点头,拿出怀里的那张光盘,放到了桌上.”这是什么?”赵可问道.黄毛在旁边说:”这就是当时李全德杀金老板时候的录音.你可以自己听听.赵可的双眉都拧到了一起,他望着那张光盘,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忽然,赵可看着我问:”这事情你是听谁说的?”我说道:”我亲耳听见的,你听听这光盘,就知道了.”赵可又问:”那…那还有谁知道这事情么?”他凝视着我.我望着赵可,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直接便来找你了.”赵可跺了跺脚,说道:”这样的话,我一定不能放过李全德了,我就他*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光盘.”不过,这里面的内容,我还得听一下…”我点头道:”你拿去听吧.听完了咱们再谈.” “好!”赵可大声说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控制室找台机器听一下.”看着赵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黄毛轻声说:”现在好了,你拉拢了这两人,以后就不用怕李全德了,我皱着眉头,望着大门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黄毛问道.”这人有些奇怪,”我轻声说,”我说出这么大一件事,他竟然也不详细问我细节,而且…””而且什么?”黄毛有些紧张地问.”而且我感觉到,他的神态不太对.”这时候,我怀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周周.”电话是李顺太打来的.”你在赵可这里了么?”我应了一声,说:”是啊,我已经到了.”李顺太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小心了…雷老虎…雷老虎就是赵可杀的.” “什么?”我惊问:”你…你怎么知道.” 李顺太恨恨地说道:”我刚打探到的,赵可这家伙,早已经跟了李全德了.”听到这里,我脑袋里嗡嗡一片.”喂…喂…周周.”李顺太在电话里喊叫着.我定了定神,看着大门轻轻说道:”你帮我个忙.赵可马上就进来了.我会拖住他.你赶快叫人到富都351房来,今天把赵可先解决了.”李顺太哼了一声,说:”好,就是这样,我马上过来.你自己小心.”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着黄毛道:”赵可是李全德的人.咱们呆会儿见机行事.黄毛哼了一声,道:”我看这小子就不是好人.啊…周周,他…他会不会去找人对付咱们了?”我摇了摇头,说:”暂时可能还不会.这里人多眼杂,而且他还没有摸透咱们的底,估计这会儿他是去给李全德报信去了.”黄毛皱着眉头说:”我看咱们还是先走为好.”我咬了咬牙,说:”李全德在探听到我的底细前,是不会动手的,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借李顺太的手把赵可除掉.”正说话间,门被推开了,赵可大步着走了进来.”周周啊,”赵可劈面便说:”这东西我听过了,哼,就是李全德那小子的声音,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要为金老板报仇.”我点头说道:”是啊,那你想怎样做呢?”

赵可转动了下眼珠,忽然凑近我问道:”这盘带子,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过?”我皱起眉头,望着赵可道.”这个么, 我自然是要留心的,你知道,李全德现在逼得我很紧,我这里留了一手.””怎么?那你就是说还有其他人手里也有这东西?”赵可有些着急地问.”这人果然沉不住气.”我暗想,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说:”这个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回头看着黄毛道:”今天咱们既然和赵可认识了,也算交了这个朋友了.不如一块儿喝点?”黄毛抚掌称好,说:”正是.”一边走到赵可身边,拉着他的手道:”赵哥,叫点酒找两个小姐进来一块乐乐吧.”赵克瞪着黄毛道:”这…这…”我笑道:”有啥事咱们边喝边谈,你这个朋友很豪爽,我周周就交了.”赵可听我这么一说,点头道:”那好.”说着,便打开门,伸出头去,大喝道:”妈妈,让小姐过来,找几个好点的.喂...你…把酒单拿过来.”赵可回过头看着我和黄毛道:”今天的单就算我的.

黄毛笑道:”那就多谢赵哥你了.”赵可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了啤酒举杯道:”来,既然要交朋友,今天咱们就喝个够.”说完,仰头一杯下肚.我心中暗暗好笑:”要拼酒量么?是想把我们灌醉了套话么?”黄毛大声叫了声好,又替赵可倒上了酒,举起杯子道:”来,我敬你一杯.”说完一饮而尽,赵可举杯望着我.黄毛在一旁说道:”赵哥,我可已经干了.”赵可无奈,只得举杯又干.我心中暗笑,你一人又怎么指望能同我们来拼酒,就凭你这心计,黄毛一人就灌醉你了.”这时候妈妈带着一群小姐鱼贯而入.我望着这些小姐,对赵可道:”兄弟,你的情我领了,不过今天咱们兄弟喝酒,就不用小姐了吧.”赵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挥手对妈妈说道:”出去吧.对了,再拿些红酒进来.”

不一会儿,桌上又多了三瓶红酒.赵可把杯中的啤酒喝完,说道:”今天和你们在一起喝酒,我都觉得尽兴,来来,咱们喝点儿别的.”说着便起开一瓶,倒进我们的杯中.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头了,这李顺太怎么还不过来.难道要等我们把赵可灌醉了再来捉人么?”正想着,赵可已经举起了酒杯,对我说道:”周周,来,咱们干了这一杯.”我望着这满满一杯,暗想:”红酒哪有这么喝的.这人是想同我拼了.”我慢慢举起杯子,说道:”那好吧,咱们就先喝上.”赵可转头对黄毛道:”来…你也一起来喝.”黄毛微笑着举起杯子,同赵可碰了一下,放到嘴边.三人同时举杯向嘴里倒去. 刚喝了几口,门忽然碰地一声打开了.”哈,小可,你在这里快活,怎么也不叫上兄弟我?”一个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我放下酒杯,抬眼看去.正是李顺太.

赵可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喝到口中的酒喷到在了地上.他放下酒杯,掩住口舌,咳嗽着回过了头.李顺太身后跟了三个人.进门后,最后一人把门关了起来.赵可停下咳嗽声,通红着脸,微喘着气道:”你…李哥,你怎么来了.”李顺太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音响的声音开大,走到赵可面前,慢慢说道:”雷老虎是怎么死的?”赵可听到这句话,一脸的惊愕,”你…”他伸出手指着李顺太,倒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颤抖,有些惊恐.李顺太哈哈大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全德做了些什么.”赵可猛地爆出一声大喝,拔腿便往门边冲去.”停下.”李顺太身后那人发出了一声低喝.赵可猛地停了下来.他面前那人手中正握了把枪看着他.

“你们…”赵可回头望着我道:”你们早就知道了吗?你们今天来,是要对我…”我摇了摇头,道:”你自己作的孽,总是要还.杀自己的兄弟,没啥好说的.”李顺太沉声道:”跟咱们走吧.有话回到我那儿,咱兄弟俩再谈谈.”赵可咬着牙问:”你,你是要对我怎样? 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李顺太哈哈笑道:”这我可还没想好,或者,你在这里自己动手,留下一只手来,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赵可忽然大吼一声:”好,我就砍自己的手,你…你说话可算话?”李顺太望着赵可,面孔上依旧不露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说:”好吧,你砍了自己的手,我今天便放过你.”赵可咬紧牙关,沉声道:”拿刀来.”

“刀?”李顺太笑了笑,”这个还要我替你准备吗?”赵可瞪着李顺太,慢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服务号,然后说道:”是我,我在351房,替我拿把刀来.”李顺太走到赵可面前,轻轻说道:”你不要给我玩花样.” 赵可猛然间对着电话吼了起来:”刀,你耳朵不管用么?西瓜刀,越大越好.”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李顺太看着他的双手,慢慢说:”你现在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要留下哪只手来吃饭.”赵可听了这话,颓然后退了一步,倒在了沙发上.房间无人说话,涌动着张国荣的歌声:”红,像唇上滴血般怨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顺太身后那人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人,手里拿着把尺许长的刀,一脸茫然地望着房里.

“把刀留下,你出去吧.”赵可望着那人,喃喃说道.那服务生恭身放下刀来,转身便出门去了.房门重又关上.”框当”一声,那把刀扔到了赵可面前的茶几上.李顺太冷冷说道:”我们不会帮你,你自己解决吧.”停了一下,又道:”你要是下不了手,就跟我们走吧,哼.反正,你废了只手,也和丢了命差不了多少,以后到哪都混不上饭吃了.””别说了!!”赵可大喝一声.拿起茶几上那把刀,站起身来.”我来,我自己来.” “你别乱动.”李顺太旁边的那个手下举起枪来,对着赵可道:”退后.”赵可嘿嘿笑了一声,说:”你手里有枪,还怕我怎的?”说着,他腾出一手,脱下外面的皮夹克,又把里面的衬衫褪下左面半个袖子,整条左手臂便光生生地露了出来.

赵可蹲下身子,把左手放到桌上,额头爆满了青筋,右手紧握着刀,微微颤抖.我心想:”这人倒也算条汉子,狠得下心自斩一腕.”忽然间,赵可大吼一声,右手高举,向着桌上便跺了下去.”我皱起眉头,看向别处…忽然间,我听到旁边有笑声响起,转头一看,只见李顺太身后那人正笑着望向赵可,再向赵可望去.便看见他一脸的汗珠,双目通红,右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却没有斩下手去,停在半空不住晃动. “你到底干不干?”李顺太哼了一声,问.”赵可忽然便软倒在地,趴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来.”李哥啊…我…下不了手啊…”李顺太冷笑道:”这么点出息都没有,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如就在这里做了你吧.”

赵可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涕泪齐下,哭道:”李哥,你就看在以前的面上,帮我一把吧…我…我下不了手啊.”李顺太望着赵可,嘴角微微翘起,转头对后面那人说道:”小七,你去帮他吧.”小七应了一声,走到赵可身旁,拿起地上的刀,抓起他的左手,按到桌上,又扯下他的左边衬衫袖子,揉作一团,塞到赵可嘴里,狠狠说道:”叫出声来老子就要你的命.”说完,看也不看,握刀半举,刷的一声便砍了下来.只听见”崩”的一声,赵可的身子猛然一抽,双目尽赤,望着前方.这时候,李顺太带来的另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按住了赵可的身子,那小七嘴里骂骂咧咧:”操,这骨头倒他妈硬.”一边说着,一边又是一刀下去.鲜血飞溅在茶几上,衣服上.赵可便象一个濒死的动物一般,跪在地上拼命抽动,喉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顺太走到赵可面前,面孔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道:”不就砍个手么, 叫你个头.”说着,一脚便踢在了赵可脸上,小七还再不断地砍着.一下,两下…电视机里依旧放着张国荣的MTV,张国荣唱着:” 踏着旧日怀念,昨天的你, 夜是渗着前事,全挥不去…”终于,框郎一声,小七站起身来,喘息着丢下刀,一脸凶狠地望着赵可.旁边的两人也已放开了他.桌上赫然躺着一只粗大的人手.赵可抱着左臂,在地上不住翻滚.张国荣依旧在唱:”忧郁奔向冷的天,撞落每滴小雨点…”小七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李顺太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们替他包扎一下,我答应了小可,不伤他性命的.”

旁边一人应了一下,扯起一边沙发上的条布,捡起地上那把满是鲜血的刀来,对着那布条撕砍起来.”替他包完,挑了他的脚筋.”李顺太冷冷说道.地上的赵可猛然间抬起头来,望着李顺太,喉头嗬嗬作响.李顺太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把面孔凑近他的头,缓缓说道:”本来让你自己动手的,你下不了手,我就来帮你.你以为让别人帮忙都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么?”说完,他站起身,别转身体向我走来.”周周,咱们出去吧,这里的事情,让小七他们处理就好.唉…”他又叹了口气,挥挥手说:”血腥气,我不喜欢这味道.”我望了躺地下的赵可,摇头道:”其实,你还不如杀了他.”说完,我拉着黄毛,向门外走去…

我和黄毛李顺太出了富都夜总会的大门,朝街对面走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尖利的刹车,回头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小客车在富都门口急停下来.车未停稳,那边的门便已经打开了,七,八个人从车上蹦下,李顺太叫了声不好,拉着我便向街对面走去.对面停着一辆别克轿车,忽然打开灯光闪了几下.李顺太拉着我和黄毛跑到那辆车旁.”上车.”李顺太叫道.我和黄毛急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未坐稳,那车便已经发动起来了.”慢,”李顺太忽然叫道.我顺着他的目光朝对面望去,只看见对面那车上下来的人同门口的服务生正在说话.说了几句,便朝门里奔了进去.”*,是李全德的人,来捉我们的.”李顺太轻声说道,一边拿出手机拨起了电话…

“小七.赶紧走人.”李顺太对着电话说道:”他们的人已经上来了,我们还在对面接你.赶快想办法逃过来.”挂了电话.我和李顺太都紧张地望着街对面,摒住呼吸一言不发.几分钟后,忽然见对面富都门口跑出几个人,紧接着便看见小七当头跑了出来,在路灯的照射下,一身的血.他身后跟着另两人,都是脚步踉跄.在他们身后,追来一群人,手里都握着家什,叫喊向这边冲了过来.忽然,跟在小七身后那人左右脚绊蒜,跌倒在地.顿时被追兵淹没,发出一声惨呼,七八柄刀棍一齐朝他身上招呼过去.坐在我左边的李顺太低吼一声.用拳头猛击了一下车窗.这时候,小七和另外一人已经跑到了停在我们前面那辆车的门前.小七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砰砰”两声枪声响了起来.

小七大吼一声,回转身抓着身后那个同伴.那人双膝发软,拽着小七的胳膊,小七双手拖着他,倒坐进车门.这时候,又听到一声枪响.那人的双脚挂在车外,门还未关紧.前面那辆车开动了起来.”开车.”李顺太对司机说到.司机应了一声,便听见轮胎发出嚣叫声,我们的汽车也蹿了出去,跟着前车一头扎入了黑暗之中… 发动机的声音轰响着,我望着前方那辆车红色的尾灯, 沉浸在车内的这片静默之中. 开出了几公里,前面那车拐进了一条幽暗的小路,减慢速度,靠边停下.我们跟着停了下来,李顺太拉开车门,走了出去.我和黄毛对望一眼,黄毛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说着开门下车.我跟着黄毛,走到了前面.

李顺太靠着敞开的车后门,望着车上,一言不发.小七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他头发凌乱,眼神散漫,不住地低声说着些什么.我走到小七身旁,只见他衣服前襟都是鲜血.”死了,”李顺太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听上去依旧沉静,却有些微微颤抖.”还有阿钟…”李顺太抬头向小七看了过来.”今天走了两个兄弟.”小七蓦然大吼一声,一拳砸到了车顶.”我要报仇.”李顺太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报仇?”他问道.”怎么报? 接下来怎么玩?”小七咬紧牙关:”我现在就去杀了李德全.杀了他…” 李顺太叹了口气,走到小七身旁,伸手搭着他的肩膀,慢慢说道:”现在还不行,不能就这么去杀了他.”小七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李顺太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现在杀了他,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李德全死了,我们除了跑路,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我不能不为你们着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李顺太.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幽幽说道:”我去和李德全谈.”

“周周.”李顺太盯着我说道,他的那张脸上还是毫不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来.我忽然感到很奇怪: 这人的这张面皮,是不是假的.为什么我从来都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这事情过后,我和李全德得摊牌了.”李顺太说道.我点点头,说:”我知道,那是当然的.” “你不知道.”李顺太打断我说.”我现在不敢动李全德,因为他已经控制了老金的地盘了.杀了他,除了他手下的报复,我没有其他任何好处.” “所以你打算去跟他谈?”我笑了笑,望着李顺太问.李顺太点了点头,眉头突然一皱,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兄弟,也不甘心老金.”说到金老板,李顺太忽然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

那你要跟李全德谈什么?”我问李顺太道. 李顺太伸出右手向我摆了摆.疲倦地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周周,闸北的事,以后就同你没有关系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李全德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我望着李顺太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人我认识已过半日,打也打过,谈也谈过,一同出生入死.却忽然发现除了身份外,我对他一无所知…同李顺太分手后,我和黄毛慢慢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默默地走着…黄毛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回过头看着我,说:”没想到,今晚会是这样.”我叹了一声:”又死了两个,是不是我所到的地方,都会死人?”黄毛摇了摇头,”不,我们都明白,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我停下脚步,双手抱着头,对黄毛说:”我现在真的没有把握.”黄毛回头望着我.”我真的没有把握,这次就能好好地退出…”

黄毛微笑着看着我,这笑容在路灯下竟有些闪闪发亮的感觉.”你行的.”黄毛说,”你行的,周周,我拼了命也会帮你.”我一把抓着黄毛的手,鼻子微微发酸. 我抬头望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索性这样吧. 既然李顺太让我从此别管闸北的事了,那我便信他一句, 有他在,李全德也没必要对我动手.唉…想来想去,除了他那边的事情,我在这道上,便没有其他牵挂了.明天我去同月浦那边的朋友通个消息,你也去和伟刚打个招呼,下星期,我就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吧.然后…”黄毛微笑着接道:”然后你就和庄微去玩吧.就当放个长假,去远些的地方玩一趟.”我绽开笑容,说道:”是啊…你看泰国怎么样? 啊…或者香港也可以啊.小微早就想去那里购物了…”

星空下,我同黄毛心手相联,憧憬着那些模糊的未来. “那便是天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而我面前的这个兄弟,就象是个能够时刻翼护着我的天使… 回到家里,已是子夜时分.一条短信跳到了我的手机上,小微说:”周周,你怎样了?今天怎么都没有消息.我担心你.” 我望着屏幕,微微笑着,在回复中输了个笑脸,”小微,喜欢香港还是泰国?”.短信发出后,几秒种后便有了回复:”我想去香港买东西,吃东西.”后面也跟这个笑脸.我摁着键盘,一边轻轻念着输入的文字:”过了下星期.我就带你去香港.你要喜欢,我们呆一年不回来都可以.” 发完这条短信,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来,慢慢想道:”管他什么李全德,伟刚…我走了,不回来了,这样总可以吧…”我的唇角微微绽开…

第二天中午,我约了凌简在月浦茶馆见面.我到的时候,凌简已经坐在窗边的座位,翘着脚晒举杯慢啜了.他浑身沐浴在中午的日光中,双眼微眯,一脸地舒坦.见了我,凌简先笑了起来:”周周,这倒真是个好地方.”他说道:”我从前不喝茶,更不会来茶馆…没想到,这么遐意.这茶也好喝.”我笑道:”从前是李全德带我去茶馆的.”听到李全德这个名字,凌简的面容沉了下来.”我听说闸北那里的事情了.你打算怎么办?”这时候,我坐了下来,服务生到了我身旁,递上茶单.我点了杯苦丁茶.见到服务员转身离开,对凌简淡淡笑了笑,说:”现在李全德不敢动我.他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管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有什么事情么?”凌简问我.这时候,服务员把苦丁茶放到了我面前.我用双手捧起杯子,望着里面黑色的茶叶,感慨道:”这差虽然苦了点,但教人清醒.”凌简笑道:”周周,你想说啥?别同我卖关子了.”我放下茶被,将头凑到桌前,慢慢说道:”我想退出了.”凌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嘴里慢慢说道:”走…是什么意思?” 我望着凌简说:”我同你讲过的,我要退出了,以后再也不在道上混了.”凌简忽然叹了口气,却不说话,我继续说道:”我已经把我那边所有的家当都交给黄毛了,以后…以后请你多关照一下黄毛,有事情能帮他就帮上一把.”凌简忽然站起身来,推开面前的茶壶,说:”我走了.”说完往桌上拍了张钞票,转身便朝着大门走去.

我望着凌简的背影,一时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见他走出门外,才醒悟过来,起身便追了出去… 我追上了凌简,拉着他的肩膀,大声问道:”哎,你这算什么意思?”凌简停下身形,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十分奇怪,望着我的目光里,似乎带有一丝怜悯.我直起眼光望着凌简,终于,我听见凌简轻叹一声,说道:”周周,你刚才对我说的事情,我记得了.黄毛那里,我会关照的.只是…只是你…”听到凌简这么一说,我笑了起来,道:”那就好,我怎么了?” 凌简摇了摇头,说:”总之,你自己小心,干这一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点了点头,咬着牙说:”我知道…” “你欠下的帐,总会有人来找你算的.”凌简又说道.

我笑了笑,说:”那些帐,我会在我走之前,全部算清的.我不会让这些东西来打扰我今后的生活.” “哦?” 凌简扬了扬眉毛,问道:”是这样吗? 你算得清旧帐么?”我哼了一声,说:”算不算得清,都得了结.”凌简站在我面前,双手环抱,微笑着望着我…我忽然感觉被他这么看得甚不自在.便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这时候,一阵寒风刮过.我打了个寒颤.忽然便听见凌简轻声说道:”叶世杰夫妇的帐呢? 成哥的帐呢? 你打算同他们结清么?” 我听到这两句话,心头剧震.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晕绚,脑中嗡嗡作响…”他…他真的知道了么…怎么会? 怎么会?”我心中狂呼,面色涨得通红,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凌简.

凌简也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我.我深吸了口气,咬了咬牙,绽开一丝笑容,慢慢开口说道:”你在讲什么?”凌简歪了歪头,忽然笑了起来:”你真的不知道么?”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我心中其实都有数.”我闭起眼睛,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想道:”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想要什么…”便听见凌简说道:”这件事情,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晓得.”我慢慢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疲倦地问:”你…你想要什么?”凌简抬头望着天空,悠悠说道:”对你,我什么也不想做, 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这种人,要想算清身上的债,是怎样也做不到的.”他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道:”你好好保重吧,周周.”我抓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凌简忽然展颜一笑,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点.”他缩起被我抓着的手,插进口袋,说:”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月浦对你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说完,凌简便转身离开,朝着街对面走去.我木立在当场,望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越行越远… 我脑中一片空白,在风中看着街头来往的行人,忽然便发现自己完全迷失了方向… “这些年, 我到底欠下了多少债…”我喃喃说道.”我还得清么?” 我听见一声叹息,从我的心底里传了出来… 这中间有多少悔恨,多少害怕,多少怀念,多少恶梦…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当我木然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老爸坐在厅里,正在和黄毛说话.看见我进来,老爸站了起来,道:”黄毛来找你了,你们聊吧,我先去网吧看看.”说完拿起桌上的手套,走出门去.黄毛笑着对我说:”周周,伟刚这里没有问题了.明天咱们一块儿去他那里吃饭吧,伟刚请客.”

我望着黄毛,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直直地坐下身来.黄毛见我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周周?”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明天伟刚请客么? 为啥呀?” 说起伟刚,黄毛又兴奋起来.他扬起眉毛说道:”我跟伟刚去讲了,说你想尽快离开.伟刚说,跟你认识了这么些年,也斗了这么些年,大家都该歇歇了,说明天要请你一块儿去吃顿饭.”我听黄毛说起这些,便回想起当年刚出道的时候,和伟刚的那些恩怨.不知怎的,前段时间还刻骨铭心的事情,这些日子反而淡了许多.或许是看多了金老板和李全德们的心狠手辣,这时候,我心里对伟刚倒有一种久别识旧的感觉.

我对黄毛说道:”那好吧,既然伟刚这么给面子.那我一定会去.要不…”我想了想道:”明天我请伟刚吧.”黄毛说道:”不用了,伟刚说他已经在金富门定了包间了,你就不要拂了他的好意了.”我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听你的.”黄毛站起身来,面上满是笑意:”这么些年来,你同我表哥明争暗斗的,我一直瞧着揪心,嘿嘿…现在总算…”说到这里,他搂着我的肩膀,笑道:”从今以后咱们两个都可以安稳吃饭睡觉了.”我笑了一下,说:”是啊,希望如此.”心里暗暗想道:”你倒是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我却还要担惊受怕. ”黄毛拍了拍我,说:”那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情,明天下午我来找你,咱俩一起过去.”我答应了一声.黄毛便晃着肩膀,哼着小曲,出了我的家门.我望着他的身影,苦笑着想:”他倒是开心.”

黄毛走后,我倒了杯热水,握在手中,独坐在客厅里,心绪不宁.想着先前凌简对我说的那些话.”他又是怎样知道那些事情的呢?”我苦苦思考着,却不得其解…也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手中的茶早已凉透,我依然捧着杯子,睁大眼睛,在那里发呆.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拿出手机一看,小微发来短信:”周周,出来一块吃饭吧.我想你了.”想起小微,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露出一丝笑容,回短信道:”好,我这就来接你.”放下手机,我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暗想:”不要再去管这些麻烦的事情了,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就都结束了.”想到这里,我方始畅怀了一些.

冬天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四点一过,晴朗的天际便隐隐泛起了红色.这天没有刮风,漫步在太阳照射了一天的街上,和着街头来往的人群,竟感到了些温暖的意味.小微搂着我,脸上满是笑意,却不说话.我问道:”想去哪里吃饭.”小微忽然放开我的手,朝前奔了两步,然后停下身来回头看着我,调皮地说道:”现在不饿.”我哦了一声,说:”那我陪你逛逛吧,要不要去买衣服?”小微摇了摇头,忽然又扑到了我的身边,双手拽着我的肩膀说道:”不买,咱们去香港买.”我点头说:”那倒是,呵呵,过了下星期,咱们就可以脱身了.这两天啥时候有空,就去办个通行证吧.”小微的嘴咧了开来,笑得象朵花儿一样.我微笑着拉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走得极慢,象是生怕这幸福的时间便会随着脚步而加快流逝一般…

同小微吃了饭后,我便送她回家.走在路上,便觉得无比轻松,却又感到一丝疲倦.到了小微家楼下,我目送着她上了楼.便回转身,到路口打了辆车回家. 上车没多久,我便昏昏沉沉,一头堕入了梦乡.这是个不错的梦,梦里繁花似锦,一派温暖,周围的人都笑语盈盈.小微和黄毛也在那些人中间.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平静宁和.我伸出手,朝人群里叫了一声小微的名字,她却没有听见,我又大声叫起了黄毛.黄毛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我迈开脚步,要走过去同他们相会.忽然便发现自己被隔在一堵玻璃墙外,面前的情景,似乎完全都和我无关.我能触碰到的,只是冰凉的玻璃墙面.我拼命拍打着玻璃,眼前的人似乎浑然不知这墙背后正有人大声呼喊着.我就象一个生活在狭小阴冷空间里的动物,只能望着别人的幸福哀叹…

“喂,到了…朋友,你哪里下车?”我被前面的司机唤醒.抬起头来,才发现已经到了新村门口.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到浑身发冷.”朋友,回家赶紧睡觉吧.”那司机笑道:”你刚才还说梦话呢.”我拿出钱递给司机,笑了笑,开门便下了车.外面的夜色寒冷如冰,完全没有了下午的温暖.我奔了几步,开了门,踏进家里. 房间里的暖气机散发出通红的颜色.我把双手放到上面,感觉神智无比清爽,刚才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现在却毫无睡意.”明天… 伟刚那里办完事后,我就和黄毛去中涛那边.”想起了中涛,我顿时又想起中海.中海的腿就这么废了,现在虽然身体和精神尚好,但过些年老了,连个伴都没有.他们家就只有中涛撑着了,而中涛又不是个争气的角色,整天吊尔浪当地瞎混,这么些年也没攒下点什么钱来.”也得替他们想想了.”我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上午,我到银行去查了下户头上的钱.望着打印出来的那些凭单,我有些目瞪口呆,不知不觉中,我的几张折子加起来竟然已经有了七位数的存款了.我摇了摇头,暗叹:”这些年倒也没完全白混,加上网吧和饭店稳定的收入.看来我这辈子倒也不用发愁吃喝了.”我摸了摸脑袋,喃喃说道:”幸好这条命还在,得以享用这钱.”出了银行.我打车来到了网吧,推开门,便看见中海坐在那边,望着电脑屏幕,正捧着一盒方便面在吃.我走上去,笑着坐到他旁边.中海回过头,看见是我,便放下手中的方便面,抹了抹嘴,说:”你怎么来啦?今天有空吗?”我摇了摇头,拿起他面前的方便面盒子,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喂,你做啥呀?”中海叫道:”我吃到一半呢.”我回过头对中海说道:”我让饭店送几个小菜过来,咱们兄弟今天一块吃个午饭.”

两罐啤酒,四个小菜,中海和我面对面坐着,他笑道:”你以后多来看看我.我就一直有得吃了.”我给中海开了啤酒.说:”中午少喝点,瞧你现在这身材,都是喝啤酒喝出来的.”中海接过酒,朝嘴里倒了一口,说倒:”反正也无所谓了,胖就胖点.呵呵,饿不死就好.”我点了点头,给他夹了筷菜,说:”中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忙?”中海皱起眉头问,”我能帮你啥忙呀.”我沉吟了一下,说:”我老爸年纪也大了,这里现在基本照顾不上,而且现在饭店那边的事情又忙.你一直看着这网吧,也挺辛苦的.但是现在这里的生意又蛮稳定的,每月都有得赚.我…我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接手这个网吧?” 中海张大嘴巴望着我,过了半饷,他忽然笑道:”当然想啊,可是…呵呵,周周你也知道,我们家没有什么存款.” “钱不是问题,我可以把网吧转给你经营,钱嘛,我也想过了,以后你每年把2成的收入分给我,五年过后,这网吧就算是你的了.你看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