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我的七年黑道生涯》》 · SithTheLord · 2026-07-25
飞骑了十来米,眼看那车越开越远.石岩才放慢车速.嘴里大声咒骂着. 我暗想:”此人看似武勇,但似乎脾气暴躁, 应该不难应付. 但那申叔,却着实是个老狐狸.”想到此处, 我回头看了眼在身后不紧不慢骑着的申叔…
冷雨中,我们三个骑了近五十分钟的车,终于来到了宝杨路上的金门饭店. “到了,就是这儿.”我双手扶着车把,单脚撑地,指着对面的那栋小楼说道.”这就是金门饭店,我得到消息今天12点成权刚约了人来这里吃饭.”忽然,我看见街对面停着辆金杯面包车.我心中一动.回头问申叔说:”现在几点了?我没手机,不知道时间.” 申叔抬腕看了下表,说:”还早,现在才十一点过十分.我们到旁边那条小弄堂口等着吧.” 我嗯了一声说:”但是不知道这姓成的会不会早到,万一他来早了…不如这样,我去看看吧.”说着,我推着车向街对面走去.”慢着!”申叔喝道:”小石, 你陪周周一块去看看吧.”石岩答应了一声,便推着车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问石岩道:”你认识成权刚么?”石岩的语调冰冷的象这雨点:”我看过他的照片.”我点头道:”那好,等会你进去饭店看看,我在门口守着.”石岩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当先向前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推着车,一边将头转向街边那辆面包车,运足目力看去,那车的档风玻璃和旁边的窗上,到处都是雨珠,车里似乎有人影,但模模糊糊,根本就看不清面貌,这时候,忽然前档的雨刮刮了一下, 雨水被那雨刮扫过,清楚地露出驾驶座上的那人的样子,只见这人额上一片的黄发,却不是李毅又是谁.我松了口气,转过脸来,跟着石岩便走近了饭店.到了饭店门口.我停下脚步,石岩把车往地上一靠,脱下雨衣便朝里面走去…
几分钟后,石岩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我赶紧问:”怎么样? 到了吗?”他摇了摇头,不说话,披上雨衣扶起自行车,就向对面骑了去. 我也跨上了自行车,骑了两步, 忽然将龙头一歪,就向旁边那面包车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 自行车撞到了那汽车的前保险杠上,我顺势朝地上跌去… 这时候,就听到啪的开门声, 李毅从车上踏了下来,一边骂道:”没长眼睛么? 你会不会骑车.”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李毅眨了眨眼. 他一见是我, 呆了一下. 我轻声说:”骂我,快骂我.”李毅忽然间推了我一下,然后指着我大声说道:”这车都被你撞坏了,给我赔.”我低声说:”我们三个在对面蹲点.你们别呆在这里,到饭店门口守着,..” 这时候,我听到后面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正是申叔向这里走了过来
我向李毅使了个眼色, 慢慢向后退去. 李毅走到车前,探头假装看了看保险杠, 骂骂咧咧的又重新上了车. 这时候,申叔走到了我的身边,”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恨恨的说:”*,滑了一下. 这小子, 真TM想揍他一顿.”申叔喝斥道:”少惹事,快给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推着车朝着马路对面行去.申叔走在我前面,不时的回过头,看向那辆面包车.”忽然间,我听到后面有引擎启动的声音,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掠过,便看见那面包车开动了起来, 向着西面开了出去. 我和申叔到了街对面,把车停在一旁的小巷口.申叔向我和石岩招了招手,我们便走到了他的身边. 申叔轻声说道:”雨衣不要脱.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人到了之后听我的指挥行事.”
雨渐下渐小, 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等到成权刚, 石岩在我左边拍了拍我,道:”你的消息不会错吧.”我说当然不会,他冷笑了一声,道:”要是今天人没等到,那就去金老板那里解释吧.”这时,对面街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身影,打着伞,向着金门饭店走去,石岩赶紧问:”是他们么?”申叔在旁边说道:”不是,不会是, 这里面没有成权刚, 体形都不对.”我朝着对面仔细看去,一共有四人, 这时,走在最后的那人忽然回了下头,露出了一部大胡子.”张飞.”我心里突突跳了几下, 李毅果然知道了我的意思.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道:”快了吧,估计不到十二点,成权刚一定会到.”
雨渐渐停了, 风却越刮越大, 一阵紧似一阵.刮到雨衣的面子上,猎猎作响.”幸好有这雨衣遮着,”我心里暗想,”否则一定冻死.”忽然,一辆绿色的普桑在对面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三人, 从前排出来的那人正是成哥. “到了…”申叔在我身边冷冷说道:”这饭店里人不多,他们一定是去了包厢,进去之后一间间找吧.” 这时候, 成哥一行三人已经走进了饭店大门.那辆绿色普桑则开向了饭店旁边的空地, 石岩慢慢脱下雨衣,申叔轻声道:”跟他们的司机停完车,我们跟着进去.直接找到他们的包房.”我紧张地看着对面,一边也脱下了雨衣.那司机停完车后,从侧面慢慢走向金饭店门口. 石岩当先跨步,紧跟了过去…
眼看着那司机进了饭店正门,石岩正要推门跟去,忽然间大门开了. 走出四人,前头那个正是张飞.李毅走在最后,头上戴了顶帽子.石岩嘴里嘟囔着,不耐烦地要去推开挡在前面的张飞.猛然间从后面蹿出个子矮小的董胜,从腰间拔出把手枪,指着我的脑袋吼道:”都不准动.我们注意你们几个很久了.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这时候,我只听到后面的石岩发出一声怒吼.回头一看.便看见张飞用左臂勾着石岩的头颈, 右手执着把刀顶着他的眼睛.”成了!!”我心里暗叫一声.”你别动!再动一动就打死你!信不信?”董胜叫道.申叔慢慢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那枝枪管上.”你…你们是谁?”我假作害怕的问道:”哼,”旁边的田勇说:”我们是跟成哥混的,你们几个想对他做什么? “ 申叔在一边笑道:”呵呵,什么成哥…我们是来吃饭的.” 后面的李毅忽然说道:”走,跟我们回去再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块黑步,向石岩走去.就在这时,便听见张飞口中发出一真撕哑的惨叫声,手里捏着的刀框当一声落到了地下.
石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把短柄的三菱刀.刀上的鲜血慢慢向着地上淌着,张飞双手抱着大腿,跌倒在了地上,”哥…”我身后的董胜大叫了一声,扑了过来.石岩愣了一下,转身便向前跑去.董胜扑倒在张飞身上,大吼道:”哥…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田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向石岩追去.李毅忽然叫道:”别让老头跑了.”我回头一看,申叔正向着反方向跑了出去.我脑中忽然一阵激灵,想起了我的手机还在申叔手中.转过头便对李毅说道:”先别管那人,去追老头,说着蹲下,夺过还趴在地上看着张飞伤势的董胜手里的那把枪,扔给李毅.李毅接过枪,朝着申叔便追了过去.我蹲下身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张飞,只见他大腿上被扎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泊泊地流将出来.
董胜把上衣脱了,一把扯裂穿在里面衬衫下摆,用牙咬住,嘶啦一声,撕下一个长条.我赶紧帮忙按住张飞的大腿上侧,张飞的身子颤抖着,面如白纸看着我们.董胜轻声说:”哥,没事,就好了.”说着把那布条用劲绑在张飞的大腿根部. 这时候,田勇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一边蹲下看着张飞的伤势,一边说道:”操…给…给那…那小子跑了.”董胜不说话,铁青着脸继续用劲去扎那块布条.可是张飞大腿上的血还是向外流淌着…我大声叫道:”快把车开来,送医院!! 把人送医院!!!”田勇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我慢慢直起身子,感觉到头上发荤, 闭了下眼睛,用手摸着额头,暗叹:”老天都不助我…这事情,怎么会办成这样…怎么会办成这样…
模模糊糊中我睁开眼睛,忽然看见远处出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向这里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头上戴了顶帽子,正是李毅.”啊,李毅抓着了申叔.”我用力捏了捏手心,想,”总算还有收获.”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飞,我咬了咬牙,拔腿就向前跑去.这时候,田勇开着车迎了过来,车到了我身边停下,我趴着车窗对田勇说道:”在老头面前就说我跑了.按原计划行事. 啊对了,我有个手机在那老头身上,搜出来还我.”说完我一拍车窗,跑向旁边那条小路…跑了二十来米,我停下脚步,靠到了一旁的墙上,喘着气… 这时, 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脸颊上,凉溲溲的,用手一摸,却是颗水珠.忽然之间,四周响起辟里啪啦的响声,豆大的雨点瞬时间又落了下来…
我略缩了下头,便不再躲闪,走到小巷中央,闭起眼睛,仰头向天,任凭雨点掉落在我脸上身上… “老天啊, 这事情最终要是我没做好, 你便索性淋死了我吧…”我心中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终于感觉到雨点掉在身上的凉意…我将手插向兜中,然后省起我的手机已经落到了申叔手里.也不知那里的情况怎样了.我转过身,向着小巷口走了过去. 走回宝杨路上一眼望去, 只看见整条马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也没有车经过.耳里听见的只有雨落到地上的哗哗声.我向着前面的金门饭店慢慢走了过去…
推开饭店大门,一眼望去,只见大厅里没什么客人,只摆着一桌菜,四,五个人围着那桌子吃喝调笑着, 却不是成哥.我抬头望向墙上的大钟: 十二点二十分… 我的鼻尖痒痒的,一颗水珠沿着鼻梁掉落到了地上. 二十分钟…我叹了口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好似已经过了一整天, 哪知才不到二十分钟…这时候,服务员迎了上来,呆呆地看着我,问道:”先生,你…”我苦笑了一下,撸了下湿麓麓的头发,道:”我约了人,在包房等的.” “啊…你是不是周先生?”服务员问道:”是,房间就是我定的.”我回答道. 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说:”那几位已经在房里等了一会儿了,我带你去吧.”我点点头,跟着服务员便向里走去.
到了走廊尽头,服务员侧身打开了左手边的那扇玻璃门,向我点头示意,我踏上一步,来到了包房门口, 看见成哥手里端着杯茶, 正张大了嘴向我望着…我回头向服务员点了点头,便把房门关上.走到了桌边,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热茶,握在手中,叹了口气道:”我迟到了,先喝口热茶.”跟着成哥来的一共有三人,洪嘉洁我认识,另两人看着有些面生.似乎未曾见过.洪嘉洁站起身来,看着我说:”兄弟, 你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说:”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成哥皱着眉说:”周周,你坐下讲,到底什么事? 还有,你说有要紧事情约我来,电话里又不说…”我摆了摆手:”成哥,老实说了吧.我得到消息,金自民要对付你
第二天早晨我睡了个懒觉,中午时分才起床.走到洗手间刷牙时,听到房间里电话响起,便含着牙刷跑出去接起了电话:”喂,你TMD怎么手机也关了.还在睡觉么?”我一听是锋锋的声音.便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找我做啥? 我刚睡醒.”锋锋在电话那边笑着说:”中午一起吃饭么? 好久没跟你喝酒了.”我问:”你今天不看店么?” 锋锋说:”这两天查盗版游戏厉害,风头上,我索性把店关几天.”我说那好,咱们中午周庄一块儿吃,我请客.”锋锋说了声操,道:”别整天在周庄吃,腻不腻? 今天来我家吧, 昨天我妈包了很多饺子,一块儿来吃,我哥也在,下午没事的话就打会儿牌.” 我笑道:”那好,今天算你请客,我带点酒过来.” 挂了电话,赶紧洗漱完,下得楼去,就到新村口的商场里买了瓶汾酒,往胳膊下一夹,就向着锋锋家走去.”
进了锋锋家门,一看小李也在,我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哈,今天饺子够多吗? 你这家伙可是能吃啊.小李白了我一眼,走过来从我腋下拉出那瓶酒,说道:”就怕酒不够多.” “酒有,家里还有酒.”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就看见喜东哥端着一大盆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好久没见到喜东哥了,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发愣.喜东哥放下饺子,拍了我一下,说:”发什么呆呢.”我回过神来,嘿嘿笑着说:”哥,你看上去好像老了点.”喜东叹了口气,说:”马上要结婚了,最近可忙坏了.” “啥? 你要结婚了?”我惊叫一声.”是啊…”这时候,锋锋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手端了一盘菜,踢了我一脚说:”快帮忙搬桌子吃饭.”
嘴里嚼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着酒,我们兄弟四个聊了起来,聊的都是过去的话题…想起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是何等开心快乐,怎样的无忧无虑.一时感慨良多.喜东哥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周周, 你们这几个人里,我一直担心的还是你, 你比锋锋他们几个要聪明得多,也有胆量. 看起来现在混得不错, 唉…但是我知道. 吃这口饭是多么危险. 我认识很多人,当年都混得很好,但到了后来,不是被砍就是被抓.真正赚到钱安定下来过日子的,实在是没有几个.你自己要当心啊.”锋锋推了喜东一下,说:”哥,怎么说这些? 周周现在挺好的,还开了饭店,没事的.”我摇了摇头,苦笑着对喜东哥说:”你说得没错.唉,我现在是欲罢不能啊.”说着,蹩着眉心喝了一大口酒.小李看着我问:”你有啥事情搞不定啊? 要不要我们兄弟…”我一摆手,说道:”不提这些事,以后我这里的事情,就不用你们费心啦.我能搞定.”说着拿起酒瓶,给小李和自己倒满,笑道:”来,再喝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酒倒入口中的一刹那,我仿佛听见左边的喜东哥发出一声叹息…我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悲凉,这些往昔的兄弟们,现在都已安稳下来,过起了平静的生活.我却越走越远,我又想起了当年喜东哥为了帮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屈辱. 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潮湿泥泞的地面,喜东哥躺在地上看着我的那种眼神… 那天他救了我一命.今后谁还会象他这样来救我呢? 我猛然间惊觉,我身边真正的好兄弟已经不多了,锋锋他们早脱身了,中海残废了,至于黄毛…想到这里,我握着酒杯的手竟然有些颤抖,锋锋拿起酒瓶,笑着给我倒满了酒,说:”发什么呆呢你.快多吃些饺子吧.”
我呵呵笑了几声,放下酒杯,举起筷子,夹起个饺子往嘴里送去.喜东哥在旁边说:”大家多吃点,昨天晚上老娘包了很多,今天中午都给我解决掉. 啊对了,周周,这个味道怎么样?” 我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看着喜东不住地发出嗯嗯声. 忽然间,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 这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擦过脑中, 一时竟把握不住 . 我定了定神,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刚才我到底想起些什么来了.”这时候,喜东伸过手来拍了拍我, 说:”哎,你干吗皱眉 ? 吃到石头了么?”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喜东,摇摇头.看到喜东哥这张脸, 我忽然间便如醐醍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对了,成哥的事情, 也可以这么来办.”
吃完午饭,我推说下午有事,推了锋锋家的牌局. 出门走在街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慢慢的,脑子里便有了计划. 虽然我不敢保证这个伎俩一定能瞒得过金老板,但至少能给我一个暂时不去动成哥的借口.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庄宏的电话…
傍晚时分,我去了金老板在欧阳路的那栋别墅. 按下铃后,门开了一条缝, 半张清秀白晰的面庞出现在我面前. “白轩” , 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听我叫起这个名字, 那张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么?” 门全开了, 我一手依着门框,微笑着说:” 当然,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会不记得.”白轩轻笑了一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问:”李全德在么? 我找他.”提起这个名字,白轩的脸一下又阴沉了下来:”他出去有事, 不过马上回来.你进来等吧.”说完,别转脸向里走去. 我跟着白轩进了门, 进了一楼的会议室.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白轩拉出椅子,让我坐下,便走出门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过不多久,白轩托了个白色陶瓷杯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说:”我给你泡了茶,你稍微在这坐一会儿吧. 李…李全德等下就会回来了.”我点点头,看着白轩, 终于没能忍住, 问道:”那天…那天晚上后来你还好吗? “ “哪天晚上? “白轩笑了笑,用手一掠耳边的头发说道. “呃…”我还没说下去,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白轩面无表情地说, 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了出去.我手里捧着那杯热茶, 站起身来… 这时候,李全德已经走了进来, 看见是我, 颇有些惊讶. “周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 笑着说:”李哥,我是找你帮忙来了.” “找我帮忙? 什么事? 来,你先坐下说 .” 李全德皱起了眉头,指着我身后的椅子说道,一边厢拉出旁边的另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我坐下身子,抓着桌面,凑到李全德面前轻声说道:”我想过了, 成权刚在月浦势力太大, 我这里实在没有厉害的人可以保证做掉他.我想…”李全德的嘴角撇了一下,道:”有话你就说,你想怎样?” “我想问你借两个下手狠点的人,帮我一起去做掉成劝刚.”
你想借我的人帮你做掉成权刚?” 李全德扬起双手,斜靠向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这么讲,你真打算动手了? “我点点头, 道:” 老实说,我也有些怕成权刚 .””哦? 你又为什么怕他?”李全德笑着问我. 我咬了咬呀, 说:”从前我和月浦的那些人有过节,你也知道.”李全德不说话,只是含着笑意望着我. 我暗想,从以前金老板透的口风看,他们必定是知道我和叶世杰的死有关系了.那我就赌上这把.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其实,当年叶世杰的死,和我也有关系, 是…是伟刚叫我去做的.” 话音刚落,李全德便大声地笑起来.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望向我.说:”其实, 你以为我和老金不知道这事情么?” “什么? 你知道?” 我假作惊讶.李全德点头道:”其实,伟刚早就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本以为你和月浦那边的人私底下有来往.哼.”他狠狠地看着我说:”真要是这样, 你小子就死定了.不过现在么…”他笑了笑说:”现在我信你了. 好,我就借你两个人,让他们帮你,除掉成权刚.”
当我李全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我感觉背上凉嗖嗖的,用手摸去, 隔着衬衣,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砰”的一声,我听见外面的门又关上了,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白轩正在外面客厅的走廊里看着我.我朝她笑了笑.白轩向着我点点头,问:”他怎么又出去了? 你还不走?”我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会,他出去找两个人.”白轩冷冷应了一声,别过身就向着楼梯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问:”你是在这里上班么? 怎么经常那么晚都在?”这时候,白轩已经走上了楼梯,听我问她,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这关你什么事?”说完,便转身上楼去了.只留下我站在客厅里发呆.
半小时后,李全德回到了别墅,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面目和善,略有些矮胖,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脸上带着笑容.另一人30岁左右,中等身材,板寸头,腰挺得笔直,穿了件黑色中山装,面容严肃.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彪悍的神情.李全德指着矮胖的那个说:”这位是申宴,你叫声申叔也不吃亏.”我赶忙点头,叫了声申叔.申叔的笑容更和善了,连连说.”不用不用,我还没那么老.”李全德又指着另一人说:” 这是石岩.我叫了声石哥”那人紧绷着脸,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我心里暗道:”果然TMD象块石头.”介绍完这两人,李全德看着我说:”这两位都是老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这次借给你用,要干十个成劝刚也都够了.你去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要出手,就直接和他们商量.”我点点头,暗自惊心,想:”这两人看起来好象真是厉害角色,我这次可一定得小心了.”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 我便拿出手机拨起了号码:” 二十分钟后,虹口体育场侧门口见.”我对庄宏说道.
虹口体育场, 这座巨大的建筑静静地盘踞在鲁讯公园的一隅, 晚上的这个时候, 体育场周围却热闹无比,烧烤摊,保龄球馆,茶坊,体育用品店,到处都是人.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暗想,这里离欧阳路那么近,可不要被金老板的人看见. 这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背,回头一看,却是庄宏. 我看了看四周,拉着庄宏.就向着体育场里走去. 庄宏被我扯着,说道:”哎,周周,你要干啥?” 我朝他点点头,说,外面人多,进去再说. 我和庄宏来到三号入口,见四周没什么人,便停了下来.我转头盯着庄宏道:”考虑得怎么样? 想不想和我一块干?” 庄宏笑了笑,说:”你想怎么做?”我吸了一口气,道:”我便和你实说了吧.我想对付的,是伟刚.”庄宏嗯了一声,说:”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我点头说:”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伟刚背后,有个厉害人物在撑着他.” “是谁?” “这人你应该知道,金自民.” 说出这个名字后,我看见庄宏的两条眉毛立时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我.不.干.”这三个字缓慢而清晰地从庄宏嘴里吐了出来. 说完他靠向后面的墙壁,抱起双手歪着脑袋看着我.”而且我劝你也不要干.”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做.” “为什么? 你疯了么?要和金自民对着干.” 我咬着牙,看着庄宏说道:”伟刚不除,我在宝山便无法立足.而且,我要救一个朋友.”庄宏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没法帮你了.我实在不想和金自民结仇.”我走上一步,右手搭着庄宏的肩膀,说:”帮我吧, 你不用出面的. 暗中行事就好. 我答应你,我在宝山做的出租车生意,每个月的利润分你三成, 做掉伟刚之后,整个宝山的行当都会到我手上,那时候,你还是拿三成利.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么? “我盯着庄宏. 他也看着我, 同我对视. 隔了半饷.庄宏嘴里轻吐出一口气,侧过头去,慢慢问道:”那庄微怎么办? “我呵呵笑了起来:”小微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你放心吧.”
和庄宏分手之后,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喃喃道:”黄毛啊黄毛…我又怎么向你交代呢…”
那年的十一月,干燥而多尘,说来也怪,未曾下过半滴雨,天气便一天冷似一天, 那天上午,天气依然晴朗,我穿了件带帽的绒衫,迎着大风,敲开了中海家的门. “周周…”看见是我,中海愉快地叫了起来.”我来你家吃饭喝酒.”我搓着手,大声说道.这时候,中涛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周周哥,中午我可不能陪你们了.我约了人了.”我瞪了他一眼.”哪个女的? 长得怎么样?”中涛摸着头,嘿嘿笑着,也不回答.我踢了他一脚,说:”那你去给我们买点吃的喝的,等会中午我就和你哥在这里解决了.”中涛应了一声,就向外走去.中海呵呵笑道:”你怎么忽然想到来找我吃饭?” 我晃了下头,道:”我知道你今天休息,不去网吧,就过来陪你咯.”
不多时,中涛提着两瓶酒回来了,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说道:”我让对面饭店炒了几个热菜送过来,你们慢慢喝,我就先走了.”中海点头说那你去吧. 看着中涛出了门,中海转动轮椅,进了厨房.我跟了进去,见他指着上面的吊橱说,”来,帮忙拿两个酒杯.”我伸手打开橱门,拿出了杯子.回到客厅,我和中海坐定,倒上了酒便开始喝了起来.”最近怎么样?”中海问.”呵呵,挺好.你呢?” 中海微笑着说:”他们都说我脾气越来越好了.唉…大概是因为腿废了, 人活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吧.”我拍拍中海的肩,说道:”别这么说,你还有那么多兄弟.大家都想着你呢.”说到这里,我也叹了口气.”怎么? 你也有心事?”中海看着我问. 我点了点头,斟满酒杯,仰头喝干.又倒满一杯.中海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便崩出一句:”是不是和伟刚有关?”我听中海这么一说,呆了呆.举到嘴边的酒杯也停顿了下来.”你…你怎么知道?” 中海笑了笑,道:”我平时闲着也没啥事干, 整天想着你们几个的那些恩怨过节.唉… 我就料到,事到如今,你和伟刚之间,是难免要斗上一斗了. “ 我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轻轻说道:”我其实不是担心伟刚,我是怕黄毛…黄毛…”中海嗯了一声,说:”我明白你的难处, 他们两个的关系, 这件事对你是极难的…” 我抬头看着中海,说:”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我…我实在是不晓得了.“中海晃了晃头,举起酒杯长叹道:”你都想不出办法,问我又有何用.”说罢一口喝干.听了这话,我呆坐当堂,心中一片茫然.
从中海家出来的时候,我已有了七分醉意,,醺醺的酒意聚在头顶,荤乎乎地在街上晃动.下午的街道,人流涌动.我便随波逐流,跟着前面那些不知名的身影流淌着,流淌着…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回复,脚下也开始酸痛起来.我慢慢停下脚步,脑海里一片苍白,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这时候,裤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起来,接起一听,传来了小微的声音:”喂,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 怎么也不找我?”我嗯了一声,说:”有些事要忙.” “哼,忙了就不陪我玩吗? 我命令你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 .” 我苦笑了一下,道:”那你现在哪里啊,小姐?” “我在家里,我现在要去逛街,你快来接我.”
我赶到小微家门口时,已经下午5点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小微早已等在了门前,见我下了出租车,便摇晃着身体走了过来,嘿嘿笑道:”还算识相,”说着抬腕看了看表,”半个小时才到,罚你请我吃冰淇淋.”我点头说好.走上前去,牵着她的手问:”去哪儿逛? 四川路吗?” 小微笑道:”四川路早逛腻了, 今天晚上去襄阳路看看,顺便逛下淮海路, 啊对啦,这样你还有机会请我吃哈根达斯.” 我笑道.”好啊,今天这竹杆就算被你敲上了.”小微高兴地把头埋到我的胸口蹭了蹭,说:”嗯,你真好.” 搂着小微,我感到一阵温暖. 下午郁积在心上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幸好有她…”我暗自想.”
拎着大包小包,送小微上了楼,已经是深夜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轻轻吁了一口气. 虽然很累,但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回家的路上, 我想:”先把成哥这边的事情办好了, 再去考虑伟刚吧…” 第二天上午 ,我打了个电话给成哥. 说有事和他商量,约了他星期六上午到宝杨路上的金门大酒店吃饭. 成哥打着哈哈问:”怎么不去周庄呢?” 我笑道:”自家的饭店早就吃腻了,正好借这机会换换口味.”挂了电话,我直奔纪念路,按着手里的地址,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仓库, 我对了下门牌,便上前拍了拍仓库的卷帘门. 哗啦啦…那门向上卷去. 慢慢露出庄宏的脸来…
我走进那个大仓库, 身后的卷帘门又即拉下. 只见庄宏身后站着四个人, 当先一个长着部大胡子,身材魁梧.双手环抱,如托塔天王般站定在那里,颇有气势. 庄宏指着那人对我说:”这是张翼非, 我们都叫他张飞.身手好得很.”我笑着伸出手去,说:”兄弟啊, 就靠你啦.”张飞呵呵笑了声,伸出大手,握着我的手抖动几下,却不说话.庄宏在一边说:”张飞的喉咙受过伤,现在说话不太方便.”说完他又指着后面那个留着长发的高个子说道:”这是田勇.也是我的兄弟.”我笑着和田勇打了个招呼.田勇旁边站着个染着黄发,身材干瘦的人,这时候伸出手来说:”周周哥,我是李毅, 以后多关照.”我握着他的手说:”不用客气.”转过头去,我发现还有个小个子站在张飞身侧,脸色阴郁,也不言语.我走上前去,笑道:”这位兄弟是…”
我叫董胜.”那人冷冷说道.庄宏走了过来,笑道:”夏刚是张飞的表弟,平时总和张飞在一起.”我朝董胜点了点头.便拉着身旁的庄宏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这些人行不行, 老金那里叫了两个人,看起来很厉害的.”庄宏拍着我的手说:”没问题,张飞和董胜我是知道的,厉害得很.李毅机灵,田勇这人有股狠劲.有了他们,再带上家伙.你放心,谁来都TMD没问题.”我点点头,说:”这回就都靠你了.庄宏从兜里掏出把钥匙,递到我手上说:”仓库钥匙就交给你了.这周围很偏僻,隔壁几间都是空房,没有人,你放心办事.”我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混的了,我就不谢你了.”庄宏嗯了一声,看了我半饷,忽然说道:”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凡事多想想我妹妹.出了事就快跑,千万别逞能.”
出了仓库,我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日历: 星期四 …还有两天. 希望这事情能够办得顺利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云密布, 就似要落下泪来一般. “这鬼天气.”我暗道:”都快十一月底了,难道还要下雨么.”吹过一阵冷风,我紧了紧衣领.继续向前走去….
星期五, 老天终于没能摒住泪水,绵密细致的雨丝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 这湿意打在了尘土上,渗到了空气里,游入了街巷屋宇中,阴冷阴冷的.上午, 我和锋锋一块打车去了本区的车管所,拿到了我们的驾驶执照. 回来的路上,锋锋看着我说:”周周, 你也该去买辆车了.以后方便些.”我听了心里一动.说:”好啊,等最近的事情忙完了倒可以去瞧瞧.” 回到家里,庄宏给我打来电话:”周周,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要不我去仓库等你们吧.”我摇头道:”我都准备好了,但是这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更不要露面.”挂了电话,我望向窗外…这天气,下过了这场雨就该冷下来了吧…我喃喃说道…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除了清晨的寒气和刷刷的雨声,便是一片寂静.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呆呆的望着远处…屋里的钟声当当的敲过了六下. 再过五个小时, 就要去办那件事了,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心神不定, 从前也经历过很多场面,却没有一次如今天般的不安. 早早地便醒了过来,坐在这里想着心事… 这时, 我感觉到肩上多了一双手, 大而温暖, 回头一看,却是大哥.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坐在这里小心着凉.”大哥看着我,关切的说. 我笑了笑, 道:”没啥,睡不着,起来坐着.” 我看见大哥穿着睡衣,睡眼腥松的样子,便说:”你怎么也醒了.”大哥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说:”啊…没办法…今天还得去上班啊.”说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回头走了出去.不知怎的,我突然间有些心酸.想:”我得让大哥和老爸过得好点.”
十点,我的手机响了.接起一听,原来是申叔:”呵呵,周周.”申叔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我和小石现在在大柏树,你马上过来吧.”我听了一愣.”不是约好十一点半出发的么?怎么那么早?”申叔说道:”小伙子,办这种事情,要早点过去蹲点.万一出了点意外,也好有准备.”我连忙答应.说我二十分钟就到.挂了电话,我拿了衣服和伞就朝门外走去.路上,我打了个电话给庄宏,吩咐他让张飞他们提早作好准备.在电话里我又描述了一遍申叔和石岩的长相.十点半不到,我到了大柏树,按照申叔的吩咐来到了兰生宾馆旁的那条小巷边. 到了那里,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正自惊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转头一看,只见巷子右边停着两辆自行车,车上各坐着一个被雨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我走到自行车前,后面那人把雨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了一张圆脸,我一看,正是申叔.”你们怎么…”我惊讶地问.”哈, 咱们骑车去.” 申叔笑着说,他脑门上挂着几络湿麓麓的头发,那笑脸在雨中显得有些诡异.”不要告诉我你不会骑车啊.”我忙道:”我会,我会. 但是,那么远的路…为什么要…”前面那辆车上传来了哼声:”让你走就走.废话少说.”那张半转向后的脸被雨帽遮掩着,躲藏在阴影里,但我依然能看见石岩那两道狠狠的目光.”申叔指着对面说:”车给你准备好了,就骑那辆吧.”说着,他的手从雨批下伸出,捏着一个塑料袋递到我面前.我拿起一看,原来里面是件红色的雨衣.再看对面,一辆破旧的26寸自行车斜依在对过的墙上.
我不再说话,收起雨伞,把雨衣展开,就往身上套去.”周周,把手机给我用下.”申叔忽然说道.我听了心里一震.抬头看着申叔,他还是笑咪咪地望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从雨衣下塞到他手里.申叔拿到手机,举到面前.摸到了关机键按了下去.然后放进怀里.”现在开始大家谁也别用电话.办完事再还给你.”申叔慢慢沉下脸说.”我们现在就骑车到地头,在对面等着.要确保看到成权刚踏进饭店,才能动手.到时候让我和小石来做,周周就在外面看着.如果到12点半人还没来…”申叔看着我说道:”全德交代了,周周,你就和我们一起回金老板那里.再作打算.”我哼了一声,想:”李全德啊李全德,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我一面想着,一面却在担忧:”手机被拿去了,现在怎么向张飞他们告知我们的行踪.到时候我们穿着雨衣骑着车去办事,他们一定认不出人.却没想到申叔办事这么周全.”
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车,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先是寒意侵身, 没过多久, 便开始浑身燥热, 脸上被冰凉的雨水浇灌着, 闷而不透风的雨批下, 却包裹着汗津津的身体.雨越下越大, 似乎整条逸仙路上只有我们三人三骑…我的双脚机械地蹬着踏板, 大脑一片凌乱…怎样才能把消息传出去,告诉张飞他们呢? 这时候, 我才忽然发现, 这个世界似乎离了手提电话, 就无法正常运转. “只能相机行事了.”我暗叹了一声,对自己说道. 这时候,左边的车行道上忽然开过一辆小车,车速飞快,右轮开过了一个积水的小洼, 哗的溅起一道水幕,飞罩到我们头上身上,虽然穿着雨衣,但脸上脚上还是被溅到不少脏水.我暗骂了一声,抹了下脸.忽然就听见后面响起一声怒吼.接着一人一骑飞快地超过我,向那辆小汽车追去.这人正是石岩. 那汽车行得飞快,却哪里追得着.
飞骑了十来米,眼看那车越开越远.石岩才放慢车速.嘴里大声咒骂着. 我暗想:”此人看似武勇,但似乎脾气暴躁, 应该不难应付. 但那申叔,却着实是个老狐狸.”想到此处, 我回头看了眼在身后不紧不慢骑着的申叔…
冷雨中,我们三个骑了近五十分钟的车,终于来到了宝杨路上的金门饭店. “到了,就是这儿.”我双手扶着车把,单脚撑地,指着对面的那栋小楼说道.”这就是金门饭店,我得到消息今天12点成权刚约了人来这里吃饭.”忽然,我看见街对面停着辆金杯面包车.我心中一动.回头问申叔说:”现在几点了?我没手机,不知道时间.” 申叔抬腕看了下表,说:”还早,现在才十一点过十分.我们到旁边那条小弄堂口等着吧.” 我嗯了一声说:”但是不知道这姓成的会不会早到,万一他来早了…不如这样,我去看看吧.”说着,我推着车向街对面走去.”慢着!”申叔喝道:”小石, 你陪周周一块去看看吧.”石岩答应了一声,便推着车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问石岩道:”你认识成权刚么?”石岩的语调冰冷的象这雨点:”我看过他的照片.”我点头道:”那好,等会你进去饭店看看,我在门口守着.”石岩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当先向前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推着车,一边将头转向街边那辆面包车,运足目力看去,那车的档风玻璃和旁边的窗上,到处都是雨珠,车里似乎有人影,但模模糊糊,根本就看不清面貌,这时候,忽然前档的雨刮刮了一下, 雨水被那雨刮扫过,清楚地露出驾驶座上的那人的样子,只见这人额上一片的黄发,却不是李毅又是谁.我松了口气,转过脸来,跟着石岩便走近了饭店.到了饭店门口.我停下脚步,石岩把车往地上一靠,脱下雨衣便朝里面走去…
几分钟后,石岩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我赶紧问:”怎么样? 到了吗?”他摇了摇头,不说话,披上雨衣扶起自行车,就向对面骑了去. 我也跨上了自行车,骑了两步, 忽然将龙头一歪,就向旁边那面包车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 自行车撞到了那汽车的前保险杠上,我顺势朝地上跌去… 这时候,就听到啪的开门声, 李毅从车上踏了下来,一边骂道:”没长眼睛么? 你会不会骑车.”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李毅眨了眨眼. 他一见是我, 呆了一下. 我轻声说:”骂我,快骂我.”李毅忽然间推了我一下,然后指着我大声说道:”这车都被你撞坏了,给我赔.”我低声说:”我们三个在对面蹲点.你们别呆在这里,到饭店门口守着,..” 这时候,我听到后面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正是申叔向这里走了过来.
我向李毅使了个眼色, 慢慢向后退去. 李毅走到车前,探头假装看了看保险杠, 骂骂咧咧的又重新上了车. 这时候,申叔走到了我的身边,”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恨恨的说:”*,滑了一下. 这小子, 真TM想揍他一顿.”申叔喝斥道:”少惹事,快给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推着车朝着马路对面行去.申叔走在我前面,不时的回过头,看向那辆面包车.”忽然间,我听到后面有引擎启动的声音,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掠过,便看见那面包车开动了起来, 向着西面开了出去. 我和申叔到了街对面,把车停在一旁的小巷口.申叔向我和石岩招了招手,我们便走到了他的身边. 申叔轻声说道:”雨衣不要脱.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人到了之后听我的指挥行事.”
雨渐下渐小, 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等到成权刚, 石岩在我左边拍了拍我,道:”你的消息不会错吧.”我说当然不会,他冷笑了一声,道:”要是今天人没等到,那就去金老板那里解释吧.”这时,对面街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身影,打着伞,向着金门饭店走去,石岩赶紧问:”是他们么?”申叔在旁边说道:”不是,不会是, 这里面没有成权刚, 体形都不对.”我朝着对面仔细看去,一共有四人, 这时,走在最后的那人忽然回了下头,露出了一部大胡子.”张飞.”我心里突突跳了几下, 李毅果然知道了我的意思.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道:”快了吧,估计不到十二点,成权刚一定会到.”
雨渐渐停了, 风却越刮越大, 一阵紧似一阵.刮到雨衣的面子上,猎猎作响.”幸好有这雨衣遮着,”我心里暗想,”否则一定冻死.”忽然,一辆绿色的普桑在对面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三人, 从前排出来的那人正是成哥. “到了…”申叔在我身边冷冷说道:”这饭店里人不多,他们一定是去了包厢,进去之后一间间找吧.” 这时候, 成哥一行三人已经走进了饭店大门.那辆绿色普桑则开向了饭店旁边的空地, 石岩慢慢脱下雨衣,申叔轻声道:”跟他们的司机停完车,我们跟着进去.直接找到他们的包房.”我紧张地看着对面,一边也脱下了雨衣.那司机停完车后,从侧面慢慢走向金饭店门口. 石岩当先跨步,紧跟了过去…
眼看着那司机进了饭店正门,石岩正要推门跟去,忽然间大门开了. 走出四人,前头那个正是张飞.李毅走在最后,头上戴了顶帽子.石岩嘴里嘟囔着,不耐烦地要去推开挡在前面的张飞.猛然间从后面蹿出个子矮小的董胜,从腰间拔出把手枪,指着我的脑袋吼道:”都不准动.我们注意你们几个很久了.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这时候,我只听到后面的石岩发出一声怒吼.回头一看.便看见张飞用左臂勾着石岩的头颈, 右手执着把刀顶着他的眼睛.”成了!!”我心里暗叫一声.”你别动!再动一动就打死你!信不信?”董胜叫道.申叔慢慢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那枝枪管上.”你…你们是谁?”我假作害怕的问道:”哼,”旁边的田勇说:”我们是跟成哥混的,你们几个想对他做什么? “ 申叔在一边笑道:”呵呵,什么成哥…我们是来吃饭的.” 后面的李毅忽然说道:”走,跟我们回去再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块黑步,向石岩走去.就在这时,便听见张飞口中发出一真撕哑的惨叫声,手里捏着的刀框当一声落到了地下.
石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把短柄的三菱刀.刀上的鲜血慢慢向着地上淌着,张飞双手抱着大腿,跌倒在了地上,”哥…”我身后的董胜大叫了一声,扑了过来.石岩愣了一下,转身便向前跑去.董胜扑倒在张飞身上,大吼道:”哥…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田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向石岩追去.李毅忽然叫道:”别让老头跑了.”我回头一看,申叔正向着反方向跑了出去.我脑中忽然一阵激灵,想起了我的手机还在申叔手中.转过头便对李毅说道:”先别管那人,去追老头,说着蹲下,夺过还趴在地上看着张飞伤势的董胜手里的那把枪,扔给李毅.李毅接过枪,朝着申叔便追了过去.我蹲下身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张飞,只见他大腿上被扎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泊泊地流将出来.
董胜把上衣脱了,一把扯裂穿在里面衬衫下摆,用牙咬住,嘶啦一声,撕下一个长条.我赶紧帮忙按住张飞的大腿上侧,张飞的身子颤抖着,面如白纸看着我们.董胜轻声说:”哥,没事,就好了.”说着把那布条用劲绑在张飞的大腿根部. 这时候,田勇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一边蹲下看着张飞的伤势,一边说道:”操…给…给那…那小子跑了.”董胜不说话,铁青着脸继续用劲去扎那块布条.可是张飞大腿上的血还是向外流淌着…我大声叫道:”快把车开来,送医院!! 把人送医院!!!”田勇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我慢慢直起身子,感觉到头上发荤, 闭了下眼睛,用手摸着额头,暗叹:”老天都不助我…这事情,怎么会办成这样…怎么会办成这样…”
模模糊糊中我睁开眼睛,忽然看见远处出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向这里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头上戴了顶帽子,正是李毅.”啊,李毅抓着了申叔.”我用力捏了捏手心,想,”总算还有收获.”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飞,我咬了咬牙,拔腿就向前跑去.这时候,田勇开着车迎了过来,车到了我身边停下,我趴着车窗对田勇说道:”在老头面前就说我跑了.按原计划行事. 啊对了,我有个手机在那老头身上,搜出来还我.”说完我一拍车窗,跑向旁边那条小路…跑了二十来米,我停下脚步,靠到了一旁的墙上,喘着气… 这时, 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脸颊上,凉溲溲的,用手一摸,却是颗水珠.忽然之间,四周响起辟里啪啦的响声,豆大的雨点瞬时间又落了下来…
我略缩了下头,便不再躲闪,走到小巷中央,闭起眼睛,仰头向天,任凭雨点掉落在我脸上身上… “老天啊, 这事情最终要是我没做好, 你便索性淋死了我吧…”我心中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终于感觉到雨点掉在身上的凉意…我将手插向兜中,然后省起我的手机已经落到了申叔手里.也不知那里的情况怎样了.我转过身,向着小巷口走了过去. 走回宝杨路上一眼望去, 只看见整条马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也没有车经过.耳里听见的只有雨落到地上的哗哗声.我向着前面的金门饭店慢慢走了过去…
推开饭店大门,一眼望去,只见大厅里没什么客人,只摆着一桌菜,四,五个人围着那桌子吃喝调笑着, 却不是成哥.我抬头望向墙上的大钟: 十二点二十分… 我的鼻尖痒痒的,一颗水珠沿着鼻梁掉落到了地上. 二十分钟…我叹了口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好似已经过了一整天, 哪知才不到二十分钟…这时候,服务员迎了上来,呆呆地看着我,问道:”先生,你…”我苦笑了一下,撸了下湿麓麓的头发,道:”我约了人,在包房等的.” “啊…你是不是周先生?”服务员问道:”是,房间就是我定的.”我回答道. 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说:”那几位已经在房里等了一会儿了,我带你去吧.”我点点头,跟着服务员便向里走去.
到了走廊尽头,服务员侧身打开了左手边的那扇玻璃门,向我点头示意,我踏上一步,来到了包房门口, 看见成哥手里端着杯茶, 正张大了嘴向我望着…我回头向服务员点了点头,便把房门关上.走到了桌边,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热茶,握在手中,叹了口气道:”我迟到了,先喝口热茶.”跟着成哥来的一共有三人,洪嘉洁我认识,另两人看着有些面生.似乎未曾见过.洪嘉洁站起身来,看着我说:”兄弟, 你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说:”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成哥皱着眉说:”周周,你坐下讲,到底什么事? 还有,你说有要紧事情约我来,电话里又不说…”我摆了摆手:”成哥,老实说了吧.我得到消息,金自民要对付你.”
金—自—民?” 成哥一字一顿地念着三个字 , 目光有些迟疑…”你是说, 闸北的那个金自民? “ 我点了点头, 一旁的洪嘉霍的站了起来道:”操,他为什么要对付咱们.”成哥皱着眉头,摆手示意洪嘉洁坐下,一边问道:” 周周, 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的呢?”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看着成哥道:”我手下有个兄弟,和李全德的一个手下认识,那天他无意中听到他说起这事儿.” “李全德? 就是金老板的那个狗头军师么?”成哥沉声问道:”我点头说是.” “哼!”洪嘉洁拍案站起,叫道:”*,这人活腻了,咱们不去找他麻烦,他倒想来找咱们.我晚上就去把他剁了.”我继续说道:”听说那个金老板是看上了外环的黑车这块生意.现在连…现在连伟刚都跟了他了.他也知道月浦人不好收买,所以就想暗中对付成哥你.”
成哥缓缓端起叉杯,握到手中,迟疑着说:”这…你的消息确切吗?”我点头说道:”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成哥看了看旁边的洪嘉洁,说道:”这事情先压一压,别冲动.我们得暗中去查一下.” 说到这里,他又望着我说:”周周, 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晚到那么长时间,打你手机又不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听到手机两字,心中格登一下,暗想却不知现在张飞那边情况怎样了.便说道:”前面下车的时候摔了一交,搞成这样.既然已经见到了你,把我消息告诉了你,那这顿饭,我就先不吃了,我得回家换件衣服,冷死了.”说着,我苟偻了一下脖子,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成哥不说话,凝起目光,左手摸着鳃帮看着我,我也直直地看向他,过了良久,成哥叹了口气,道:”好吧周周,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吧.这次的事,谢谢你了.”我松了口气,说:”那倒不用.” …从包厢出来,我来到大堂,见账台旁有个红色的投币电话,便摸着口袋,走上前去… “喂,是谁?”李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压低声音道:”我是周周,现在你那边情况怎样?”李毅说道:”逃了一个.那个老头捉住了,现在仓库.” “那张飞怎么样? 他的伤要紧么?”李毅说道:”他现在医院,没什么大危险.就是失血过多.还昏迷着.”我叹息道:”那就好,我就担心他会出事…办得好,你们在仓库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周周哥,”李毅忽然说道:”你快些来吧,刚才董胜打来电话,讲他正从医院赶回来,他说…他说回来要干掉这老头…董胜平时脾气很暴,我担心到时候拦他不住,他又有枪…”
“我马上回来,”我说道:”你们千万拦住他,我手机不在身上,我到仓库的时候,会敲三下门,停一下再敲五下.你们就开门.”李毅答应了一声,我便挂了电话,大步走出饭店门去.刚出大门,迎面便扑来一阵细雨冷风.我缩了下脖子,小跑到街边…向着宝杨路的两端极目望去,看不到一辆车.忽然,我抬眼见到对面歪歪斜斜躺在地下的三辆自行车,边奔了过去,扶起一部骑了上去,踏脚便向吴淞镇方向行了去… 在这初冬的第一场雨中,我骑着单车行在这条寂静的街上,浑身被寒入骨髓的冷雨打得湿透,嘴里呵着白气, 心中不定, 不知道将要面对我的, 会是怎样的结局. 成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全德那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笑容…在我看来便如一支支利箭,向着我射来, 我又能否躲开? 忽然之间,我感到自己很孤独…
我骑着车来到了附近的吴淞客运码头,一眼看到前面的客运处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我把自行车朝旁边的绿地扔下,便跑了上去,拉开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跨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我来到了纪念路上的那个破旧仓库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掉头远去,我伸出手,在卷帘门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五下.然后闪到一边.过了会,便听见门里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便是卷帘掀起的隆隆声.接着,李毅的脸从门里露了出来.向左右探视着.我躲在墙角,向李毅招手轻道:”喂,我在这里.”李毅点了点头,从门里出来,转身拉下卷帘,走到我身边,说:”董胜还没回来.”我问道:”那老头有没有问起过什么?”李毅点头说:”他问了,问我们是谁.我们告诉他是月浦的人.但是他似乎不信…” “什么…他不信?”我皱眉问道.
李毅摇头说道:”那老头似乎很精,一听我们说是月浦的就笑了起来.说我们肯定不是.田勇打了他几个嘴巴.他现在闭了嘴.但什么都不说.” “怎么会呢?”我摸着脑袋说道:”我们在成哥出现的饭店门口捉了他,他没有理由不信啊…” 这时候,我忽然听见门里传来了阵阵大笑声,正是申叔的声音.”我问你,这事情是不是周周那小子安排?” 田勇喝斥道:”你瞎说什么.”接着就听见啪地一声.想是申叔的皮肉又受了苦.李毅站在我对面,无奈地看着我.我咬了咬呀,走到门前,手伸到卷帘门下朝上用力一掀.哗啦一声,门开了.只看见空荡荡的仓库正中朝里壁摆放着一张椅子,申叔双手被反绑,坐在那椅子上.那个头发稀少的后脑门对着我,兀自大笑不已.他前面的田勇正望着我…
成哥听闻一鄂,说:”你是说谁?”我笑了笑,说:”闸北的金自民金老板,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成哥看着我,神色沉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这人,生意做得很大.你今天想对我说什么?”我又叹了口气,说:”其实,当初我惹下了伟刚,要是不跟着金老板,说不定今天早就没命了.”成哥嗯了一声说:”有靠山是好事,这你不用多说了.你今天想对我讲什么事情.” 我看了看成哥,说:”金老板讲了,以后他可以保证你这里的车,从宝山到月浦,从罗店到嘉定一路不会有事.绝对安全.也可以保证伟刚不会再来和你作对.只要你答应他一件事情.”
“金—自—民?” 成哥一字一顿地念着三个字 , 目光有些迟疑…”你是说, 闸北的那个金自民? “ 我点了点头, 一旁的洪嘉霍的站了起来道:”操,他为什么要对付咱们.”成哥皱着眉头,摆手示意洪嘉洁坐下,一边问道:” 周周, 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的呢?”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看着成哥道:”我手下有个兄弟,和李全德的一个手下认识,那天他无意中听到他说起这事儿.” “李全德? 就是金老板的那个狗头军师么?”成哥沉声问道:”我点头说是.” “哼!”洪嘉洁拍案站起,叫道:”*,这人活腻了,咱们不去找他麻烦,他倒想来找咱们.我晚上就去把他剁了.”我继续说道:”听说那个金老板是看上了外环的黑车这块生意.现在连…现在连伟刚都跟了他了.他也知道月浦人不好收买,所以就想暗中对付成哥你.”
成哥缓缓端起叉杯,握到手中,迟疑着说:”这…你的消息确切吗?”我点头说道:”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成哥看了看旁边的洪嘉洁,说道:”这事情先压一压,别冲动.我们得暗中去查一下.” 说到这里,他又望着我说:”周周, 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晚到那么长时间,打你手机又不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听到手机两字,心中格登一下,暗想却不知现在张飞那边情况怎样了.便说道:”前面下车的时候摔了一交,搞成这样.既然已经见到了你,把我消息告诉了你,那这顿饭,我就先不吃了,我得回家换件衣服,冷死了.”说着,我苟偻了一下脖子,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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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段,有点问题!
之前周周已经和成哥谈过了,而且成哥也知道是金在顶伟,下面这段成哥听到金要对付他,应该不会这么惊讶才对!
我慢慢绕过那椅子,走到了申叔面前.后面传来轰隆一声,李毅蹲在地上,正用钥匙把门重新锁起.这时候,就听到一声冷笑.我把目光转向那个椅子.”你总算出现了.”申叔说道:”我还以为你打算躲一辈子呢.”我笑了笑,说道:”你怎么猜到是我呢? “申叔哈哈笑道:”全德本就不放心,关照我要注意你.另外,你在饭店门口存心去撞那车…我当时就怀疑你了.这些人先说自己是月浦人,嘿嘿…老申我混了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月浦么? 月浦哪里有那么多人讲上海话的,还说得这么标准…哈,那个小黄毛进来之后就把帽子脱了,我一看,不就是你的那车上的司机么? 这点事情,想瞒我老申,哈哈,你周周还嫩了点.”
申叔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我只是看着,不说话.等他说完,我叹了口气,道:”申叔啊申叔,你的确聪明.但是你这可是在为难我啊…” “为难你?”申叔冷笑着说:”恐怕是你在为难金老板吧.”我摇头说道:”我本想让你相信,成哥已经知道金老板的事,想让金老板收手不要再对他下手,然后借你的口回去告诉金老板.可是现在,唉…我又怎么能再让你回去呢.”说到这里,我看见申叔的脸色变了变,然后他开口说道:”你…你这个小赤佬, 想对我怎样?”我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申叔大叫道:”你以为李全德看不到我回去,会放过你么?” 我冷冷说道:”你回不回去问题不大,反正石岩是逃走了,哼哼,以他的脑袋,恐怕是算不出我这套小把戏的…””你…周周…”申叔看着我,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空旷的室内 ,申叔焦躁的目光,我故作镇静的面孔,一时间的寂静,仿佛都被定了格一般凝固在时间的空隙内.这一瞬间, 一秒的时间都如同一整天那样长久…申叔开始慌乱,我也知道自己慌乱无比… 我们都没有对策,只能这么故作镇静般的互相望着… 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的,是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一旁的李毅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那正是我的手机, 我接了过来,看着号码,正是李全德打来的…我手指搭到键上, 抬头望着对面的申叔,正要接听.忽然间脑中一个激灵.停下动作,把拇指从键盘上慢慢移开…”李全德打来的.”和着这刺耳的铃声,我对申叔说道:”他一定见到石岩了.呵呵, 这个电话是在试我吧, 要是我接了这电话…他就知道我的底细了.”我微笑着说:”但我就是不接.因为,这电话还在你身上.”
申叔变了脸色,却不说话.铃声继续不甘心似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这时候,又响起了另一个铃声…旁边的田勇掏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两种铃声交织在一起,好像一张绵密的网一般要把人罗住, 勒紧…终于,田勇接起了手机,”喂,董胜啊.好,知道了,你等等…”他挂了电话,看着我说:”董胜到了.就在门外.”我点点头,说道:”开门让他先进来吧.”李毅应了一声,从兜里拿出钥匙,蹲到墙边,拉起了那卷帘门.门慢慢向上掀起… 黑色的高帮鞋上,是两条结实粗短的腿,稳若泰山地立在地上,然后是握紧的双拳...绷直的手臂..李毅继续向上拉着那门…终于,肩膀那张寒若铁石的脸露了出来,董胜站在门外,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申叔的脑袋.我看着他的眼神,又看看面前的申叔,心中开始矛盾,不知如何是好…
当董胜带着那种神情站到申叔面前时,申叔终于崩溃了.求援似地望向我,我闭起眼,别过头去.砰地一声巨响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张椅子连同申叔一起,被董胜一脚揣翻在地.董胜望着倒地上惊恐万分的申叔,低吼道:”我哥的腿,这笔帐我要你双倍来还.”说着转过身,跑到墙角,拾起地上半截角铁,走向申叔…这时候,李毅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道:”周周,我看就把这老头子做掉吧.”我咬着嘴唇,摇头道:”不…”李毅急道:”你都知道了,他要是走出去肯定会泄露咱们的事, 那金老板要知道了这事, 咱们一个都逃不了,连庄…” “住嘴…”我喝斥道:”你说什么呢?” 李毅被我这一声低吼吓住了,我愤怒地盯着他,他这才醒悟过来,误着嘴不再说话.一旁地上的申叔哀求道:”周周…你放了我走吧,我肯定不说出去,肯定不说… 啊…”一阵杀猪似地吼叫声从他口中爆发了出来…
董胜手里的角铁重重地落到了申叔的膝盖上,一下,两下,三下…我叹了口气,对李毅道:”叫得太响了,把他的嘴塞住.”李毅答应了一声,摸起了上衣口袋.”啊…我没东西塞他的嘴呀.”李毅一边找一边说道. “你TM不会想办法吗? “我猛然间指着他的脑袋大吼道:”你这里有没有问题.”李毅被我这一声吼叫吓住了,愣了一下.便撩起外衣,露出贴身的汗衫,拉起用牙咬住,右手用力撕去.扯下一大片布来,登登登跑到申叔旁边,看了董胜一眼.把那布揉作一团,向嚎叫着的申叔的嘴里塞去.我走上前去,拍拍李毅的肩膀,对他笑了笑,然后把头凑到董胜耳边说道:”记着,别把他打死了.听到么.”董胜望着我,咬牙叫道:”我想怎么搞他是我的事,张飞是我哥.不是你哥.”听了这话,我撩起一巴掌,啪的一声掴在了董胜脸上.
这一掌力道不大但清脆有声,董胜捂着脸,惊愕地看着我…”你…你他妈敢打我..”董胜喃喃道,忽然间,他举起手里的那根角铁条,向我扑了过来.这时候,旁边伸出一双长手,把董胜牢牢地裹住.”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拼命…”董胜大吼着想要挣脱田勇的手臂.李毅也冲了过来,叼着董胜的手腕, 劈手将他手里的角铁条夺下. 我铁青着脸,看着董胜说道:”有种你到外面来,想怎样打我都可以,谁他妈要拦你就是跟我周周过不去.”说着我回过头,向着门口走去.李毅连忙跟了上来:”去开门.”我看了身旁的李毅一眼,沉声说道. 李毅低着头,摸出钥匙,蹲下身体便开起了锁,我回头一看,田勇已经放开了手,董胜双眼冒火紧盯着我,就似要把我吞下…
门轰然开起.董胜还未等门开直,便矮身钻了出去.田勇拍拍我的肩膀,也跟着钻到了门外.我等李毅把门拉直了,才慢慢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低声说:”把门拉上.” 屋外的天空似乎比屋内更压抑,这时雨势已小,风力更大.灰沉沉的云堆在头顶,就象随时都要化作毫雨,顷盆落下.身后的李毅刚把门拉下,董胜已经冲了上来, 一拳击在我的胸口.我闷哼一声,腾腾腾倒退几步.嘴唇上牵,挑衅似的看着董胜.这时候,田勇拉着董胜的手道:”你疯啦,自己人也打?”我哼声道:”放开他.”田勇诧异地看着我,我缓缓向他点了点头.田勇慢慢放开手来.董胜大声叫道:”你他*是不是人,我兄弟为你的事受伤,你还拦着我报仇.”说着抬起腿,一脚向我揣来…我后退半步,抓住他踢来的脚腕,用力向后一扯,董胜立足不住,向后便摔下去.我和身扑到他身上,横过右臂卡在他头颈上,大吼一声,说道:”你告诉我,你想要怎样报仇?”
“我要杀了他…我他*要杀了他…”董胜的吼声回荡在我耳边…我怔怔地望着他,渐渐松开手臂.右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董胜也爬起身来.我叹了口气,走到李毅面前问:”你也想杀了他, 是不是?”李毅闭着嘴不说话.我点点头,回头看着胸口兀自起伏不已的董胜说道:”我有个问题…你杀过人吗? “董胜喘着气不说话,但我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犹豫.我又转头问李毅道:”你呢? 你杀过人吗?”李毅摇了摇头,嚅动着嘴唇道:”没…没有.” “杀一个人,你以为就那么简单么?”我看着李毅问道.我听到身后传来”哧”的一声.我猛地回头看着董胜,抓着他的肩膀说.”你知道么? 你要是杀了人,你这一辈子就他妈完了.哪怕警察找不到你, 你自己都已经回不了头了.你明白么.你明白么.”我放开董胜,从兜里摸出弹簧刀,啪地弹开,然后捏着刀刃把刀递到董胜眼面前,看着他,说:”你现在去, 我不拦你, 你用种就用这刀割开他的喉咙,看着他的血在你面前流干,看着这么个老头死在这刀下,死在你手下. 然后回家告诉你哥,告诉你家里人今天你杀人了,今天你报仇了…去啊…你他妈去啊…”我大吼道.
董胜看着我,扬起手臂,又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落了下来.我松了口气,拉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哥现在怎样了?” 他垂下头来, 说:”血止住了,不敢在医院里多呆,抓了点药,这会儿回家里去了.我出来的时候还昏着…”我叹了口气说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等下我跟你一起回去瞧瞧你哥.”这时候,李毅走到了我身旁,轻声问道:”那里面这人怎样解决.”我抿起嘴唇,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先这么关着吧.唉… 事到如今,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完这话,我拉起门来,向着屋里走了进去. 申叔双手被绑在侧翻着的椅子上,就这么斜躺在地上呻吟着.看到我走了进来,哀求似地看着我.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抓着椅背,把椅子连着他的人用力翻了起来.低头一看,申叔的左边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显然那骨头和关节已经被董胜打断.
我低头俯在申叔耳边说道:”你放心,我们不杀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吧.”说完,把在他嘴唇外露出半截的布条又朝里塞了一下,回头说道:”走,咱们先去瞧瞧张飞吧.” 我们四人到纪念路上打了车,不过十分钟,便到了黄兴路上.在一条弄堂前,董胜让司机停下车来.下车后,我见马路对面有个公用电话亭,便用手拍了拍李毅说:”你们先等我一会,我到对面打个电话.”说完便奔到对面.提起电话来,拨通了李全德的电话.”铃音还未响全一声,李全德便接起了电话.”喂.” 我对着电话轻声说道:”我是周周.” “周周,你怎么样了,怎么我打你手机你不接?”李全德的声音有些焦躁.我看了看紧盯着我的电话亭阿姨,侧过身来,用手捂着话筒说:”不好了李哥,我们被成权刚的人识破了,他们抓了申叔,我和石哥走散了,差点…差点就让他们抓住.” “那你现在怎么样?”李全德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关切.”我的手机在申叔这里.”唉,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现在逃了出来.”我说着话,回头又看了眼电话亭里的阿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李全德的声音:”老申可能真的被他们抓了,成权刚…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机警.下午石岩打过电话来告诉我这事了.他说他看见你逃了,但不知道你情况怎样,最终有没有跑出来.现在你打来电话,我才放心.”听到李全德说出这话,我才松了口气,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全德沉吟了一下,道:”你先找地方躲起来,我不知道成权刚他们认出你没有,要是他们的人认出了你,你的处境就危险了.” ”那…那成权刚那边怎么办? 就这么放过他么? “我假作气愤地说.”还有申叔,总得救他出来啊.” “这个…你现在就别管了,成权刚的事情,自然有人解决.”这话说完,我便听到听筒里传来”啪哒”一声,然后便是嘟嘟的忙音.我握着听筒,竟有些发愣…
“喂,电话打好了伐?”电话亭小窗口里的那个老阿姨警惕地望着我,操着憋脚的普通话说着:”一快钱喔.”我低头看了看衣服,全都湿了,胸前还抹着一襟的泥.那是刚才和董胜打斗的时候沾的.我苦笑着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着,一边用上海话说道:”侬放心阿姨,我不会赖钱逃走的.”阿姨听我讲起了标准的上海话,面容顿时松弛,语态也转关心状:”哎呀小弟, 出了啥事体了?哪能弄的这么难看?”我从一堆碎钱里找到张两元的纸币,往桌上一扔.别转身便向着对面跑去.” 身后传来阿姨的惊呼声:”小弟, 还要找钱,还要找你钱呀…”回到对面街上.我一拍董胜的肩膀,说:”走吧,进去看你哥去.” 张力的家在老式的石库门房子里,走进那条红砖白泥的弄堂,迎面便是一个小粪池.踏着地上肮脏的积水,董胜带着我们拐进了旁边的那条支弄里,走到尽头,董胜把手放到了一扇潮湿发黑的绿色木门上,回头对我们说:”到了,就是这里.”那门上安着两个信箱.稍小的那个用铁皮制成,另有一个绿色的木制大信箱,表面的漆水还颇为光鲜.上书公公整整一个大大的张字.那信箱上插着一份卷起的新民晚报.董胜推开门,一边从那信箱里抽出报纸,低声道:”我前两天刚给他做的这信箱.”我暗叹一声,想他二人倒真是兄弟情深,难怪先前那样冲动.跟着董胜走进了黑黝黝的共用灶间,他走前一步,手伸到旁边角落,啪的一声,顶上亮起了一片幽暗的黄色灯光.董胜站在灶间尽头的楼梯口,看着上面说:”到了,就在楼上.
我就着那昏黄的灯光,慢慢走向前面的楼梯,忽然间,脚底拌了一下,李毅在我身后一把将我扶住.再低头仔细一看,原来地下有道矮矮的门槛.董胜说了声小心,转过身来,就咚咚地消失在楼梯间里.我走上一步,向上看去,只见眼前是一道又陡又狭窄的木楼梯, 右边墙上镶了一根光滑的圆木.想是当作扶梯来用的.董胜已经站在了楼梯尽头,看着我.我用手拉着右边的扶杆,小心地向上爬去.董胜见我上了楼梯,便打开了他右首面前的一扇门来, 踏了进去.我走上了楼梯,向左望去,只见又是几级楼梯,上面有有两三扇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有锅碗敲击之声.我的右手边则是一扇实木的旧门,门里是十平方左右的一小间房,对墙上两扇窗户紧紧闭着.窗下摆着张小床,张飞喏大的身子睡在这小床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我走进房间.后面的田勇和李毅也跟了进来.关上门,这间小小的亭子间便显局促起来.四个男人站在屋里,仿佛连站立的地方都显得拥挤.我环顾四周,除了一张小小的长方形桌子和旁边五斗橱上那个旧电视机外,这房里便别无他物.董胜站在小床旁边,弯下身子看着双眼紧闭的张飞.一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他怎么样?”我站到董胜旁边问道.”医生替他消了毒止了血.我给他配了药就带他回来了.”董胜皱着眉头说:”不过现在好像发烧了.”我摸了摸张飞的额头,烫得厉害.董胜看着我,问:”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坐到床沿,拿出电话,说:”这么下去不对,他烧得好像挺厉害.我得问问有没有人能够帮到他.”
几天没听到黄毛的声音了,当这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的时候,我一阵激动.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却没有人和我共同担当,互相鼓励.这会儿,我忍不住就想拉着黄毛大倒一通苦水.”喂,”我苦笑着对黄毛说:”听你说过你认识个跌打医生,以前有兄弟生病找他看过几回.”黄毛说是啊,接着便紧张地问:”周周你怎么了? 伤了吗?”我说操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是有个兄弟和我去办事,被人捅了,不敢去医院现在想找个大夫看看.”黄毛问:”你在哪里?” “黄兴路,”我看了眼床上的张飞,把地址报给了黄毛.”你等着,我马上去叫那个大夫,我带着他一起过来.”说完这话,黄毛便挂了电话.这时候,董胜拿了块湿毛巾,走到张飞床前,叠起覆在他的额头.我看着董胜,他眼里一片关切之情.
四个人坐在这小屋里,五斗橱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动着…终于,董胜开口了.”我哥的嗓子,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说着, 他双手埋进头发,把手肘靠在膝盖上…我和旁边的田勇对望了一眼.李毅清了清喉咙,说:”没事的,等下医生来了,吃点药就好了.”董胜抬起头来,又望向床上,我看见他眼角略略有些发红.”他要是真有事, 我他妈一定把那个逃走的杂碎找出来砍烂.”说到这里董胜把目光转向我.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我总是帮你的.”心里暗叹道:”希望张飞不要有事.”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黄毛打来的,我赶紧接起.”我到了,你们在哪里?”我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们,稍等一下.”说着我回头看着董胜道:”医生到了,我下去接他上来.
下了楼来,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我奔到弄堂口,一眼便看见黄毛撑着把伞,站在街边.我冲了上去,拉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好快的动作啊.”黄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道:”我TMD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呢.”我摇头说,一言难尽,医生在哪儿?”黄毛指着旁边的那个烟纸店道:”在买烟.”我顺着黄毛的手指,便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苟偻着站在路旁烟纸店前.手伸在裤兜里掏挖着.我轻声问黄毛:”这家伙有本事吗? 别把人给治死了.”黄毛点头说没问题.他的手段我领教过.接着黄毛又问:”到底是谁受了伤?” 这时候,那大夫已经买好了烟,转过身来向这边走来,我一拍黄毛道:”你不认识,先上去再说.”
那小个子大夫走到了我们面前,朝着我笑了笑.昏暗的路灯下,我都能看清他那满是黑斑的牙齿,浑身散发出一股烟草的臭味.但却无法从他的面容中判别出他的年纪.”这是我兄弟周周.”黄毛指着我说.”嗬嗬…我是老方,叫我方医生就好了.”那人嘶哑着声音,向着我伸出手来说道.”方医生?”听他要我这么称呼他,我心里暗笑.”瞧这付尊容,常人怎样也不能把他同医生这个职业联系起来.”我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道:”走吧,先上去看人.” 张飞的小屋里又挤进了两人,这种感觉就象早晨的地铁车厢一般,那方医生浑身散发着烟臭味,坐到了张飞的床头.一旁的董胜狐疑地看着这”大夫”, 又转头看看我. 我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其实,这时候我心里都没底,这个大夫究竟会不会治病.
方大夫用手摸了下张飞的额头,皱了皱眉道:”在医院治过么?”李毅忙道:”是是,送去过**医院,医生替他止了血,包了伤口,我们就出来了.”方大夫撩起张飞的被子,撕下他腿上的包扎胶条,拿起垫在下面的纱布一角,侧目望了进去.忽然那方大夫便放下手里的纱布,冷笑一声,道:”什么狗屁医生,现在那些年轻人…”说着便站了起来,看着我说:”拿白酒来.””什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董胜已经开门蹿了出去,一边说道:”在楼下食橱,我去拿.”接着便响起脚踏木楼梯那急促的咚咚声.片刻未到,那声音又疾起.董胜推开门来,拿着瓶一滴香塞到方大夫手里.方大夫哼了一声,说:”连创面都没有处理干净,不发烧才怪.”
一边说着,他一边撕下了张飞大腿上包扎着的纱布和胶条.”然后蹲下身子,从旁边的大包里拿出镊子,药棉.纱布等什物,开始为张飞重新清理伤口.” “血已经止了,”方大夫说道:”只要再清一下伤口,用点消炎药就不会有事.”这时候,躺在床上,本已有些昏迷的张飞抽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董胜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问:”哥,你怎么了?”张飞哼了几声.拱起大腿.方大夫大声说道:”不许动.”接着回头看着董胜说:”你压住他的腿,我知道他现在疼,但没办法.”董胜点点头,拍拍张飞的手,坐到了床尾,用力按住张飞的双腿…十多分钟后,方大夫终于处理完张飞的伤口,又替他包扎好,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两瓶药,塞到董胜手里,道:”给他吃了就好.”董胜抓着那药,问道:”怎么吃?”方大夫翻起眼睛说道:”有眼睛吗? 你不会看上面的字么?”这时候,我拉着方大夫的手说:”还有个人要你去看一下.
什么? 要去看那个老头?”董胜叫了起来.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哥现在没事了,你别再多管那姓申的.”田勇走到董胜身边,说:”周周讲得对,我们既然打算让他活着,那就还得管着他点,这样吧,你在这里照顾张飞,我们陪周周一块去纪念路仓库.”董胜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又坐到了床上.出了张飞的家门,我们分打了两辆车,向着纪念路上开去.我和黄毛同坐一车,在车上,我把这两天事情对黄毛一一道来.黄毛边听边摇头,等我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为了那个成权刚,你这么做值得么? 咱们都清楚,这金老板是什么人.”我长吸一口气,靠车车窗,看着车窗外路灯下的来往行人,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我总觉得欠着成哥些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人也挺好的…”
“你还是为了叶世杰的事内疚吧.”黄毛忽然说道.听到这话,我心头一震.转过头来看着黄毛,黄毛也看着我.”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叶世杰那事…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唉…”说到这里,黄毛又叹了口气.我也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车到了地头停下,方大夫他们已经站在仓库门前了,李毅低了头开着门锁,哗啦啦…铁门被掀卷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田勇走到门边,伸手摸向旁边,然后就是砰地一声,头上亮起了暗淡的灯光.借着灯光看去,便看见墙角黑黑的,缩着一团物事,我奔上几步,来到那东西旁边,倒在地上的正是申叔,他的双手依然被缚在椅背上,人却倒在了地上.显然是申叔想要挣脱绳索,却未能成功.地上的申叔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我回头叫道:”过来帮忙.”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这空阔的仓库里回荡着,刺耳非常.我左手拉着申叔的椅背,右手接起手机.”周…周周.”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却没听出是谁.”你是哪位?”我问道.”我是洪嘉洁…成哥…成哥死了…” 框当一声, 我张大嘴巴,松开了手,电话掉落到了地上…
方大夫走到我身边,瞪着我道:”你怎么了?”我醒过神来,蹲下身拣起手机,奔向门口.黄毛在后面急呼:”周周…等等我.”出了门,正看见对面开来一辆出租车.我招手示意,那车还没停稳,我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没等我关门,黄毛也便跟进了车厢.”你怎么了?要去哪里?”黄毛大声问道.这时候,前面的司机按下了计程表,回头问道:”请问到哪里?” 我看了黄毛一眼,拿起手里的电话,拨通了洪嘉洁的号码.”你们现在哪里?这事谁干的?”我低声问道.洪嘉洁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哽咽.我们在月浦,成哥是到家的时候被…” ”被谁?” “我…我不认识那人…他从旁边走过,忽然伸手用三角刮刀捅进成哥的喉咙…我…我当时就在旁边.” “三角刮刀…”我忽然感到一阵惊竦.眼里仿佛看见石岩捅进张飞大腿里的那把三角刮刀. 耳边回响着先前李全德在电话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成权刚的事情,自然有人解决…”
喂…周周.”我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见黄毛正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忽然感觉十分疲倦.对司机说:”走,去月浦.”说完这句.便往座椅上一靠.低声说道:”成哥…他还是死了.” “什么? 成哥他死了?” 黄毛惊异地问.”你…你不是刚救了他吗?”我叹了口气,闭起眼睛,喃喃自语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黄毛抓着我的手,问道:”周周,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你快他妈跟我说啊.” 我睁开眼,看着黄毛道:”是那个家伙干的,石岩…”我拽紧了手掌,恨恨地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把他给捉了.我他妈怎么就放他走了…”黄毛拍了拍我的手,说:”周周,这不怪你,这不怪你…”我咬着牙齿,低声说道:”石岩,我要你偿命
月浦, 路灯下, 成哥家门前, 我望着白色墙壁上那抹红色的血痕,心中懊丧莫名… 洪嘉洁站在我身边,捏着拳道:”金自民.我不会放过你.”我叹了口气,回头拍拍洪嘉洁的肩膀,说:”好好料理成哥的后事吧,以后这月浦的局面,你看谁能抗起来?” 洪嘉洁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闪烁,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除了我,还有黄静,邵旻两人.”.我笑了笑,道:”我挺你.” 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眼中一亮.抓着我的手道:”那谢谢你了,周周.”我点头说:”先办好成哥的事吧,唉…哪天大礼,记得通知我,我要来给他上柱香.”
告别洪嘉洁后,我和黄毛便坐车回去宝山. 在车上,黄毛忽然说:”你打算帮洪嘉洁?” 我点点头,说道:”你知道,我和他很熟,我也救过他的命.唉…”我转头看着黄毛,”毕竟,有个兄弟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是件好事.”黄毛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坐那个位置,并不是件好事.”我惊讶的看向黄毛.他双眼看着车外,继续说:”叶世杰死了, 成权刚坐了这个位置没多久,也死了.”说到这里,他慢慢转过头来,便见到了我脸上那惊愕的表情.黄毛呆了一下,握着我的手歉疚的说:”周周,你别在意,我不是说你.”这时候,我的心里一阵刺痛,回想起叶世杰一家的惨死,和成哥门外墙上的那抹血红…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成哥,这一次,我真的是想救你啊…”黄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叹息了一声…
到家的时候,李毅打来电话,说申叔那里已经料理好了.我便把成哥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毅愣了一下,道:”还是那个捅了张飞一刀的家伙干的么?”我说是,我一定得把他找出来.李毅说道:”那我们就去问那个老家伙,他一定知道那小子藏哪里去了.”我心中一动,说:”没错,明天上午到仓库问问他.” 打完这个电话,我仰面便倒在了床上.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再想起早晨出门前的情形,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本以为我既能让李全德相信我真的会去对付成哥,又能暗中保住成哥的性命,让李全德知道成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动,不便再次下手.哪知道却弄巧成拙,成哥真的就这么死了.想到李全德,我又不寒而栗,他始终就没信过我,他要做的事情, 我却总是无法阻止…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渐渐感觉到合起的眼皮下有种明亮的感觉.我慢慢意识到,我醒了…张开眼帘,面前白花花的,一片明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我在床上躺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心想,早上该去仓库瞧一瞧申叔了… 中午十二点,李毅和我来到了纪念路上那个仓库里.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霉湿的味道,申叔依然被绑在那个椅子上,垂着头,闭着眼睛,似乎睡了过去.我走到他面前,看见申叔的坐膝被厚厚的白布包括着,想是方大夫的手笔.我推了推他肩膀,申叔忽然抖动了一下,睁开眼来,抬头看见是我,便叹了口气,说:”周周,你…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 我从李毅手里的袋子里取出带来的干粮和水,扔到地上,说:”我也想把你放了.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李毅把申叔背后的绳子解开,申叔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拿起地上的面包,撕掉包装,大口便往嘴里塞去.我蹲下身来,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申叔面前.他用手一抹嘴边的面包屑,接过水去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忽然间,他被水呛了一下,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蹲在旁边看着申叔,才一天时间,他鬓边的头发都已有些发白,脸上似乎皱纹更甚,饥饿加上受伤,让他面色惨白.昨天还在他眼中看到的狡诈精明的神色此时荡然无存,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可怜的中年人.申叔坐在地上,扶着胸口喘息了几口,便仰面躺倒在地,闭起眼睛,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问我:”你…你想要怎样?”我站起身来,俯视着申叔说:”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石岩?”
“石岩?” 申叔睁开眼睛,看着我问,”你找他干什么? 你现在找他又有什么用?” “他杀了成权刚.”我缓缓说道.申叔愣了一下,忽然双肘撑地,坐起身来,大笑起来.我冷冷地看着申叔,问:”你笑什么?”申叔喘息着说:”我…呵呵…我早就该料到的…这小子…” “你料到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好奇起来.申叔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口水,说道:”你以为石岩是什么人?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只是个路边的小混混么?”说到这里,李毅乓的一脚便踢到了申叔背上,一边喝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哼了一声,拦住李毅,对申叔说:”你说下去.”申叔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石岩是老金依重的人.暗中帮他干过不少大事,而且极少露面,听说这小子从前当过特种兵. 这次老金派我和他去对付那个月浦人,本就算得十拿九稳…哼哼…我就该料到,我出事以后他必定会躲到附近,昨天不杀了成权刚,他是不会罢手的…”
“十拿九稳…嘿嘿…十拿九稳…”我嘴里念叨着这个词.低头看着申叔,”金老板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凭你的脑袋,加上石岩的手,真的是可以杀了成权刚…但是你还得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石岩?” “我不是说了么? 石岩很少露面,我和他合作过两次,但每次都是李全德替我联系的人.咳…咳咳…”申叔忽然又咳嗽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眼露痛苦之色,手抚着膝盖说道:”真…真的,周周.我现在都这样了,有必要瞒着你么?”我转头看着李毅道:”把他绑起来.晚上再来喂他一顿.”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仓库.”我该去见一次李全德了.”我心里想道.
中午的马路上,洒满了阳光,郁闷已久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重新统治了这大地.但我的心情却丝毫未见好转,成哥的死,让我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我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能够掌控所有的事, 但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金老板和李全德便如那参天的大树,任凭我如何用劲,都撼动不得.我正沮丧地想着心事,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洪嘉洁打来的.”周周,下星期一成哥大礼.上午10点,在杨行殡仪馆.”我说到时候我准到.”这个…”洪嘉洁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奇怪的问:”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成哥没什么亲人在这里,兄弟们在商量谁代表亲友来读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悼词.”我提醒洪嘉洁. “啊对,是悼词, 娘的, 我说让我来读,那个黄静不让,说成哥生前最好的兄弟是邵旻,轮不到我,我当时就和他拍桌子了…”听到这里,我皱起了眉头,暗想:”成哥尸骨未寒,就争起位置来了.
洪嘉洁继续说着:”周周啊…你当时说过的,要挺我的…”我忽然感觉这人开始面目可憎起来,冷冷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来了再说.”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晚上要在一起商量这个事儿,周周,你也过来吧.那个黄静现在死撑着邵旻,我不好办啊.”洪嘉洁兴奋地说道. 我转念一想, 月浦那里的确需要个自己人. 洪嘉洁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何况我还救过他的命...这时候,我不撑他一把可不行. 于是说道:”好,明天晚上我过来.” 洪嘉洁大喜道:”太好了周周, 我就知道你这兄弟不错.”我又嘱咐道:”小洪,你记着,现在不要和黄静他们翻脸,毕竟是自己人,而且成哥刚死,唉…他也不希望这样吧.”洪嘉洁忙道:’是是,我听你的,我记得了.”
下午三点,我来到了金老板在欧阳路上的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盼望着在门口出现的,还是白轩... 等了几秒种,没有人来开门,我又把手放到了门铃上.正要按下, 门忽然就开了, 白轩出现在我面前.她把头发扎起,穿着件白色毛衣,眼神清澈地看着我.我呆了一呆,忽然清醒了过来,说:”我…我来找李哥.” 白轩朝我笑了笑,说:”他正在楼上等你.说着便侧身让我进门.经过白轩身边的时候,我隐隐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心神不禁一荡.不敢再去看她,径直便上了楼去. 走进李全德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旁,挥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条幅.一眼看去,写的是: 负德孤恩
我站在门口,看着李全德写完这恩字的最后一笔.拍手笑道:”没想到李哥你这么有学问.”这字写得真好.李全德搁下笔来,抬头看着我说道:”周周,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么?”我摸着脑袋说:”这…这我倒是不知道.”李全德点点头,说:”负德孤恩, 说的是一个人缺乏感恩戴德之心,这样的人,呵呵.”他笑着对我说:”这样的人,真的便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慌乱.强笑道:”李哥说得对.”李全德负起双手,从书桌后踱了出来.看着我道:”现在就有这么个人,对金老板负德孤恩. 周周, 你说对这种人, 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如同被巨锤敲打着一般,脑后冷汗泊泊而下,”他全知道了么? 难道他们全都知道了么?”我握紧了双手.”他们要怎样对付我呢?”
“周周,你说话啊.”李全德皱起眉头,看着我问.我抬起头,看着李全德,缓缓说道:”那就要看金老板的意思了.”说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敞开的房门,感觉门外到处都埋伏着人,就等李全德的一声令下,便将冲进来将我捉住.忽然,李全德大笑起来,我咬紧牙关,盯着他的面孔,心想:”不知道这人要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于我.”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我身旁,说道:”好, 周周,我没有看错人,我早就跟老金讲过. 你要比那个伟刚可靠得多.” “伟刚?”耳里突然传来这个名字.一时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和伟刚又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我脱口而出.李全德哼了一声,回头向着书桌走了回去.”…伟刚..嘿嘿…,我们许给他那么多好处,哪里知道他两面三刀,借了老金的势开起赌档,又让手下的司机一起辞职,逼着老金把黑车生意还给他做.哼…”李全德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道:”我知道你跟他有仇,依你看来,我们该怎么对付他呢?”
我渐渐松开握紧的拳头,那手掌心里全是汗.”我…我不知道.”我有些虚脱地笑了笑. 李全德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对这事情会有兴趣.”我摇头说:”伟刚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他…他一直都很防着我的…” “这我知道.”李全德向我摆了摆手.”唉, 这事还是看老金怎么安排吧.”我插口道:”这次你让我去办成权刚的事.那个石岩,倒是把好手啊.申叔被抓,我差点没命,石哥后来还是单枪匹马去把那姓成的挑了.”李全德摇头说,成权刚的事情是办了,但是石岩也露了脸, 老申又被抓,所以他呆的那个地方不安全了.这段时间得安排他出去避避风头.要他出面,不行的,不行的…”听李全德说到这里,我忽然心头一震:”他说申叔被抓,石岩呆的那个地方才不安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我打了辆车,直奔纪念路而去. 到了那仓库,我取出钥匙,蹲下开了锁,拉着卷帘门哗啦啦向上一拽,弯下腰便走了进去.进门后,我转身又把门拉下.这仓库里有些昏暗, 外面的天光从围墙上方的几扇窗里射了下来,聚成光柱,射在左面墙上.申叔见我进来,轻笑了一声,道:”是不是找到放我的理由了.”我不说话,走到申叔身后,拉着那椅子连着他人一起,向着墙边拖去.”你…你想要干什么?”申叔靠在椅子上,被仰天斜拖着,一边叫道. 我把申叔拖到那光柱所在的位置,夕阳透过窗户,罩在了他的身上,申叔眯缝着眼睛,侧头用眼角瞄向我,问:”周周,你…你这又是想做什么?”我转过身,走到对面墙角,看见地上横躺着半截角铁棍,正是那天董胜用过的那根.我弯下腰,拾起角铁.转身便朝着申叔走去.
“你…周周…别乱来,有话好好说…”申叔看着我,眼露恐惧之色.我走到申叔身边,伸出一只手,摸着他被包扎好了的左膝,然后捏着包布边缘狠命一扯…只听嘶啦一声,那绷布便被扯了下来,我把那块绕出了申叔的膝盖,这时的申叔,已被吓得灵魂出窍.”周…周周,你..别…”扔掉那条长长的绷布,我举起手里的角铁,狠命就朝着他的左膝砸了下去.砰的一声,我的手掌被这一棒震得发痛. ”啊…..”一声惨叫,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回旋着.砸了这一棍后,我放下手来,看着申叔,慢慢说道:”我最恨别人骗我.是不是以为我周周很好欺负?”说着,我又举起角铁棍,正要砸下,申叔忽然大吼了起来:”别…别打了,我说…我都说…”我放下铁棍,看着申叔.他呻吟着,左边大腿不住地颤抖.
“石…石岩现在就住在…我家的阁楼上.”申叔的声音颤动,表情痛苦无比.”地址是…和田路…”说完这地址,申叔面带恳求地看着我,道:”这两天我儿子正好在家…你…你不要伤了他.”我冷冷地看了申叔一眼,转身便向外走去. 重新锁好仓库大门后,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眼看就要到傍晚了.”李全德似乎要安排石岩离开上海,我得抓紧了.”我暗想.”但是,这人身手了得,怎样才能制服了他呢?”想到这里,我又皱起了眉头.我拿出电话,打给李毅:”你替我去看一个人.” “谁?” “石岩,地址我给你,申叔说他现在就住在那里,你替我去确认一下,记着,千万不要惊动他.”我吩咐李毅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拨通了中涛的号码:”喂,涛涛吗? 你认得人,能搞到枪.现在就帮我搞两支手枪. 对,两支,子弹也要.记得一定要是手枪,越快越好.
十分钟后,中涛回了电话:”枪没问题,但今天拿不到,要等明天.” 一小时后, 李毅打来电话:”石岩找到了,吃了饭,进了家门.看起来今天不会有动静.” 我心中想着:”没有枪的话,对付石岩这样的人那是以卵击石,已经有人受了伤,不能为了报仇而再去冒险,现在我只能赌石岩明天还没有逃走了.” 诸事安排妥贴,我忽然想起明天中午答应了洪嘉洁去月浦助阵.暗想:”这里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希望月浦那边不要出事才好,况且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帮他在月浦坐上这个位置.因此在我的立场,也不想因为洪嘉洁而同黄静和邵旻彻底闹翻.这样无论小洪坐不坐得上这个老大的位置,以后同月浦打交道都会有诸多麻烦.这一节上,我须得再多加斟酌.想到这里,我便拿出电话,打给洪嘉洁.
“明天我会准时到,但你现在千万不要透露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洪嘉洁在那边大声问道:”那姓黄的可以公开帮着邵旻, 你为什么不能明着帮我.周周,你是不是怕了他们了.”我冷笑道:”你懂什么,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我们要暗中行事,不要暴露目标.明天你只管喝酒吵架,我会在旁边帮着你的.要是太明显的话,一来我是个外人,关键时候还是说不上话.二来他们会防备到我,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陪笑道:”呵呵,周周,这我倒没想到,那明天就靠你了…我…我都听你的.”我点头说:”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怎么才能帮到洪嘉洁呢?”我抬头想着,忽然,一个念头冲上心头…对,就是这么办吧.我慢慢露出了笑容.
既然想到了方法,那便事不宜迟.我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洪嘉洁的电话.”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你干不干?”洪嘉洁兴奋地问道:”什么办法? 周周,你快说.” “我现在得到消息,知道杀成哥的那人藏在哪里.你有没有本事去把他抓来?” 洪嘉洁恨恨地说:”他*当然要抓,杀了他替成哥报仇.” “好, 杀了他不但能替成哥报仇, 还能帮你坐上成哥的位置.”我说道.”啊…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洪嘉洁叫道.”但是这人身手很好,从前当过兵.你有把握做掉他吗?”我问道.”操, 他本事再大,也他*架不住老子人多.” “不行,光靠人多没有用,他现在住在市区,而且住在别人家里.要是不能干净利落的办了他,那你就麻烦了.你可要想清楚.”洪嘉洁不说话,但我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渐转粗重.
过了一会儿, 洪嘉洁突然说:”没问题的周周,你告诉我地址吧.我明天就去找他.”我沉吟了一会儿,说:”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看看,而且不是明天,就是今天,就是今晚.” “为什么这么急?”洪嘉洁奇怪地问.”我听说他随时都准备跑路,万一明天他跑了,你就没有机会了.”洪嘉洁道:”那好,你得让我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见.”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个事交给小洪去办,这仇也算是报得名正言顺了.” 一小时后,我同洪嘉洁在逸仙路上见了面.他开了辆面包车来,车上坐着两人.我却都没见过.上了车,洪嘉洁对我介绍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兄弟,身手不错,我看这两人相貌平常,身材也不见魁梧.便面露失望之情,问:”就这两人么? 那家伙可厉害得很,听说从前当过特种兵.”洪嘉洁笑道:”我这两个兄弟,也是部队里呆过的.”
说到这里,洪嘉洁向后面那两人笑了笑,说,把家伙亮出来看看吧.左边那人把手伸向腰间,拔出把黑黝黝的手枪来.洪嘉洁在旁边说:”这两位兄弟都是玩枪的好手.你放心吧.”我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车开动了起来,洪嘉洁坐在我旁边,把嘴凑到我耳边悄身道:”这两人,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我皱眉问:”不是你自己的兄弟么?”洪嘉洁摇了摇头.我心想:”这样也好,就当是买了两把枪.”便对洪嘉洁说:”等一下咱们等在外面,就不要进去了.哦对了.”我回过头,对后面那两人说道:”那屋里好像还有个孩子,你们别伤了他.把正主儿抓了就好.”忽然,我想起石岩是认得我的,万一抓了他,他当着众人的面揭了我和金老板的关系,那便十分麻烦.”想到这里,我一时心乱如麻.”我怎么当时就没有想起这一点? “ “这个…”我犹豫着对洪嘉洁说:”那人十分危险,我看还是把他解决了,比较稳妥.”
到了地头,我看见前面路灯下站着的正是李毅.我让洪嘉洁把车停下,开窗招呼李毅上了车.”对面那扇白色的门里,就是申叔的家.我看见石岩进去了.我到他们家窗户旁偷看过里面,只有一间房,房间里有个小孩,但是看不到那家伙.房间上面搭了个阁楼,拉着帘子.他肯定就住在那阁楼上.””那小孩有多大?”我皱着眉头问李毅. ”十一,二岁的样子吧.” 李毅回答“你确定石岩肯定在那屋里么?” “肯定,这房子没有后门,他进去之后我一直在这儿守着,没人进出过.”我点点头,看了看表.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人渐稀少.那屋子的灯还亮着.”再过半小时就动手,”我看着洪嘉洁说.”别伤了其他人,不论死活,记住,都得把人拖到车上.”
路旁头顶的那盏街灯忽明忽暗,不时地发出呲呲的声音.忽然间啪地一声,全熄了.这一块街面便完全陷入了如水的夜色中.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差十分.对面便是申叔的家,那扇白色的门在黑暗中还依稀可见.旁边的窗户上,拉着窗帘,白色的灯光朦胧地透了出来.再看两旁的街面房,那些窗户的灯光都灭了.这是个动手的好时机.不知怎的,我却有些心绪不定.在成哥死前的那天,我也有过相同的感觉.我想了想,对身旁的洪嘉洁说:”你们先在车上等着,我到对面去看看.说完,我拉开车门,穿过夜色,来到了街对面.走到那扇窗前,我发现窗帘的右下方有一角正被旁边的台灯挡住,露出个小小的空隙来.我闭上单眼,向那空隙中瞧了进去.之间屋子左侧是张书桌,有个孩子正坐在桌旁玩着电脑.屋里却没有其他人.再想往上瞧去,却被窗帘档住了视线,看不到那个阁楼.只能看到右边屋角的一截木梯.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屋里传出响动声.接着,我便看见两条小腿出现在截木梯上,正向下踏着,当那人露出半截身体时,我已经认出,他正是石岩.只见石岩走下了楼梯.左右看了一下,从旁边的小床下拿出一个痰盂来,拿在手中,背对着门,拉起尿来.旁边的小孩回头望了他一眼,又继续玩起了电脑.干完这事,石岩又慢慢走到扶剃边,爬上了阁楼.我从窗帘下收回目光.背靠着墙,松了一口气,暗想:”看来是时候动手了.” 朝左右望了一眼,我飞奔回对面的车里,对洪嘉洁说:把车开到前面掉个头,停在他家门口,我们这就准备动手.小洪答应了一声,便发动车辆向前开去.我回头对后面的两人说道:”千万小心,别搞出太大动静.这里可是市区.
那两人拉开门,下了车,向左右望了一下.一人跑到窗户边,蹲着向里面望去,另一人从车门一侧那出一根短短的铁棒,慢慢走到了门边.我拉起车门,却不关严.从车窗望了出去.只看见蹲在窗下的那人朝拿短棒的作了个手势.那人便拿起短棒伸到了门旁的缝隙中.”原来那是根撬棍.”我暗道.这时,另外一人从窗户下站了起来,手伸在腰间.侧靠在了门旁的墙上.两人相视点头,拿撬棍的用力向外一扳.只听”喀嚓”一声响过,那门便向着里面开去.还未等门开直,这两人已经蹿到了屋里.接着是几声轻声的喝斥.然后屋里突然便静了下来.我怕听不真切,又把车门拉开一点,侧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静得可怕,我的心却跳动得更加厉害.这么大两个人进了这屋子,里面还有个小孩,怎会这么安静.我紧紧盯着窗户,这时候,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该死,”我暗骂道,这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能够冲进去看个究竟.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这叫声才发出一半便即停下.然后便是轰隆的一声响,象是什么家具倒了下来.接着是一阵脚步声,隐隐夹杂着几声喝叫. 然后,屋里的灯光又再次亮起,我耳边清楚地听到一声喝叫:”放开…放开他.” 听着却不象石岩的声音.“怎么?难道有人被抓了?”这时候,我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回头一看,却是洪嘉洁,他左手牢牢攀着我的肩膀.眉头锁起,双目直瞪着申叔家的窗户 . 一脸紧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窗帘.只见上面摇弋晃动着人影. 就在这时,便听见屋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又是一声…
“这枪声怎么响了两记,”我大惊,”难道…难道石岩也有枪? “莫非…莫非他把这两人都杀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惊恐万分.正在这时,便看见门里跑出两个身影.当先一人手里横抱着一物,后面那个背上抗着个人,仔细看去.正是洪嘉洁请来的这两人.我长吁一口气,摊倒在座位上.李毅伸出手去,拉开了车门.前面那人把手里抱着的那个物事往车上一抛,人便跟着钻了进来.我坐在另一边座位上,低头看向他抛上来的那个黑影.忽然我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呼.接着,我便发现,那抛在我旁边的黑影,正是屋里的那个小孩.这时候,另一人也爬上了车来.把肩头的那人向后座放去,一边喝道:”解决了…快开车,快开车…”
汽车轮胎发出’吱吱’的尖叫,向前便蹿了出去.我被这股冲力向后一惯,贴在了座椅上,身后的李毅颤抖着喊道:”那小孩…那小孩…”坐在我身旁的那人冷冷说道:”没办法,那家伙把这小孩拉到身前,挡了我一枪.”我大脑一片混乱,忍不住低头去看着地上的那个身影.隐隐约约我竟然看见那孩子的手向上伸了伸.”他还没死,他没死.”我大吼道:”停车!! 停车…” “呲…”的一声,洪嘉洁踩下刹车,停到了路边,回过头来.”开灯,”我叫道.”啪达”一声,昏黄的灯光在车内散发开来.我看见洪嘉洁的头上都是汗珠…伸着脖子,把头凑过来看.我弯下身体,看见地上流着大滩的血迹,那血从小孩的腹部慢慢淌着…他半睁着眼睛,无力地看着我的脸
李毅双手扒着我的靠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说道:”完了…完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人冷笑了一声:”不就死个人吗? 快开车,他*在这里停着,还把灯开那么亮,是嫌上海警察太少吗?”李毅突然吼道:”这是小孩子啊…你他妈有没有人性.” “别吵了.”我大声叫道.一边对洪嘉洁说道:”开车,去纪念路.快…”洪嘉洁回过头去,关了灯,重新发动了汽车,问道:”纪念路…嗯…哪里?”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被从冰窟出来一般.我猛地拉开车门走下车,从前方绕到驾驶室,瞪着洪嘉洁道:”到后面去,我来开.”洪嘉洁慢慢开门下了车,我拉着方向盘一蹬,坐进了驾驶室里.拿到驾照后,我还没有开车上过路.但这时候,我却镇静得如同开了十多年车的老司机一样,踩下离合,挂上一档.回头看洪嘉洁坐好,猛地便踩下了油门.
“看看那孩子,他怎么样了?”我握着方向,望着前方的道路.轻轻问道. “估计不行了,那枪我是照着姓石的腿上打去的,本想抓活的,他拉过小孩挡了一枪,子弹打到了小孩的肚子上…没救了…我看是没救了…” “还活着,”这时候,旁边的洪嘉洁叫道.”他的手动了.”我腾出一只手来,伸到兜里取出电话,拨通了黄毛的号码:”快,让方大夫到纪念路的那个仓库来,有人中枪了.”黄毛惊问:”又有什么事了?”我叹了口气,说:”来了就知道了.”挂了电话,车里一片寂静.我望着前方黑暗的路面,闻着空气中酝酿着的那淡淡的血腥味道.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已经不能思想…
熄火,拔出钥匙,身后的洪嘉洁问:”这是哪里?” 我不说话,回头看着李毅道:”去,把那个老家伙先拖到外面,什么都别说,也别让他看到他儿子.” 李毅答应了一声.便下了车.“什么? 谁的儿子?”洪嘉洁越加惊诧.我不说话,走下车,拉开门,仔细看向歪倒后座的石岩的身体.”他死了,你放心.这枪直接打在他心脏上.”坐在石岩身边的那人道.我点点头,爬到洪嘉洁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洪嘉洁看着我,轻声道.”都…都好了.”我用力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记得,藏好这家伙的尸体.”洪嘉洁颤声道:”那这…”我拍拍他的头,说:”怕啥,这里有我.”
这时候,李毅已经拖着申叔,来到了仓库外.我从车窗看了他一眼,李毅点点头.拿出块布,蒙起了申叔的眼睛.”那个是谁?”洪嘉洁指着申叔问.这时候,他旁边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该问的事情,你还是少问点.”我看向那人,他朝我笑笑,对洪嘉洁说,”赶快走吧,回去月浦我还等着拿钱吧.”我拍了下洪嘉洁的脸,道:”等明天的事办好了我慢慢对你说,你快走吧,路上小心.”说着,我便一把抱起地上的那个孩子,跨下汽车,朝着仓库里走去.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眼旁边的申叔,他单膝跪地,衣衫篓偻,双眼被蒙了起来,夜风吹过,刮起他头上本就稀少的头发,凌乱地散开着…看着这个侧影,我的鼻子猛然间开始发酸,低下头来,紧紧拽着手里的孩子,朝仓库里冲了进去…
走进仓库,我脱了上衣铺在地下,把孩子平放到上面…淡淡的灯光下,这孩子面色惨白,鼻角微微傓动着,我叹了口气,跌坐在地.望着门外跪在墙边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欠谁的?”我心中想道.”申叔从来就同我无冤无仇,难道我真的就要害了他这一家么?”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桑塔纳停在了路边,黄毛和方大夫从车上走下.司机熄了火,也下得车来.这司机正是车军.黄毛下了车,拉着大夫就从进仓库.我站起身来,一把拉下了卷帘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方大夫已经蹲在地上在查看小孩的伤势了.我慢慢走到他身后,黄毛低声问我:”怎么回事?”我叹了一声,轻道:”我带洪嘉洁的人去抓杀成哥的那个凶手,他们误伤了这小孩.” “唉…”这声叹息却是从方大夫口中发出的.他站起身来,看着我道:”太晚了…”
听到着话,我眼前一黑,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重重靠在墙上.黄毛走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臂,轻轻说:”你不是存心的,周周…这不怪你.”我摇了摇头,茫然说道:”这一家人都被我害惨了..都被我害惨了…” 黄毛皱眉问道:” 一家人?” 我转过头,望着门的方向,说道:”他爸就是申叔.” 黄毛听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那申叔也不能留了.” 我双目无神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黄毛咬着鳃帮,看着我说道:”申叔知道他儿子死了,无论如何都会找你报仇.这人绝对不能放走了…”我猛地大吼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害人全家,我不能…”黄毛忽然跑到门边,将卷帘门向上一拉,对着外面的李毅叫道:”把这老头带进来,快.把他的眼罩拿掉.”
李毅扯开申叔的眼罩,把他拖进了仓库.外面的车军也跟了进来.黄毛刚把门拉下, 便听得一声嚎叫,申叔拖着那条伤腿,跌跌撞撞冲向躺在地上的孩子身边.他单手托起那孩子的肩膀,吼道:”小龙…小龙…”猛然间,申叔右腿蹬地,竟抱着这孩子站了起来,他鬓边梳起的的一缕头发掉落下来,垂在耳旁.我看着这一脸皱纹,泪水纵横的中年汉子,忽然觉得心痛无比,恨不能一头撞在墙上.申叔抱着手上的孩子,含着泪瞪着一旁的李毅,李毅面色煞白,倒退了两步.摇着头,申叔转开目光,慢慢在屋里移动着,喏大一个房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申叔,终于,申叔的目光停留到了我身上… “周…周…”他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咀嚼着我的名字,就仿佛要把我生吞了,活剥了…
我挪动了一下嘴唇,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这时候,申叔收回了目光,慢慢蹲了下来,轻轻地把手里的孩子放到地上.仿佛他就还在睡梦中一般,申叔用手轻抚着孩子的额头,把嘴贴近他的耳朵说着话…温柔之极…我看着申叔,仿佛自己的灵魂已出了窍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忽然间,我感觉到有人在拉我的手臂,顿时又回过神来,旁边的黄毛正看着我,轻声说道:”周周…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解决.”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接着便听车军大吼了一声:”小心!”再抬起头来,申叔已经一瘸一拐向着我跑了过来,我看着对面申叔那凌厉的眼神,便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呆立当场.申叔跑到我身前,双臂前叉,和着身子,猛地扑向我…
我一时竟不知躲避,被申叔扑倒在地上. 他双手紧紧箍着我,猛然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着我的头颈便咬了过来, 我大惊, 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奋身挣脱了他的手臂向左滚去.申叔的牙错过了我的颈部,却牢牢地咬住了我的右肩膀.我的外套在进门的时候就脱了下来,垫在了他孩子的身下,这时候只着一件单衣,申叔这一口咬将下来,着实入肉七分,我伸出左手去推他,人推不开,他却咬得更紧.这时,旁边的人都拥了上来,车军拉着申叔的脚,李毅抬脚踢着申叔的头,但申叔只是不松口,仿佛要把我肩膀这块肉咬下来才肯罢休.我疼痛无比,大吼一声,左手从兜里掏出弹簧刀来…叫道:”放手…”忽然,便见申叔双眼瞪出,大叫了一声…
申叔这一声叫出,便松开了我的肩膀,我向旁滚去,一眼看见黄毛正跪在申叔旁边,手拿着刀一下下地捅向申叔腰间…他双眼冒火,口中念着…”我再让你咬..让你咬…”申叔趴在地上,双眼依然看向我,目光散乱,嘴里依然在低声地说着些什么…忽然间,抽搐了几下,终于安静了下来.黄毛抛下刀来,双目赤红.大口地喘着气.我跌跌撞撞地爬到黄毛身边,握着他的手.把那刀扔在一旁.黄毛转头呆呆地看着我,嘴里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搂住黄毛,竟不知说些什么,只觉得鼻尖酸楚,抬起头来,拼命忍住眼泪…
深夜,宝山的街头,我和黄毛漫无边际地走着.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我说过我要退出的.”黄毛忽然笑着转头对我说.我摇了摇头,不说话.”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我叹了口气说:”是我找你的,那时候,我不应该找你.”黄毛仰起头,说道:”我们是兄弟,那种时候,你不找我,又能去找谁? 而且, 你只是让我帮你找方大夫,是我自己不放心你…” “走,买点喝的去.”我指着前面路旁的便利店说道. 便利店里很暖和,我和黄毛搓着手,要了些关东煮,我提起旁边的一捆啤酒,黄毛拦着我说,”那么冷的天, 喝这个.”他手里拿着两小瓶红星二锅头,看着我笑道.
那夜的宝山街头,我们两个畅饮酣呼, 放怀高歌.凌晨时分,终于面色苍白地坐倒在路旁墙边.”回家吧,”黄毛歪过头看着我,微微笑道,”明天起,我还和你在一块儿.”忽然,我的心中掠过一个阴影…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黄毛头靠着墙壁笑问道. “李全德想对付伟刚?” 我转过头,发现黄毛正睁大眼睛,盯着我.我继续说:”昨天李全德找我谈了.他想再借我的手对付伟刚,我没答应.” 黄毛忽然冷笑了一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伟刚想要回他让给金自民的黑车生意.他们很恼火.”我回答,我又接道:”伟刚胆子倒也是大,把生意让给金自民这样的人,还想收回? ” “哈…哈哈哈.”黄毛忽然笑了起来…
我看着黄毛,问:”你笑什么…”黄毛一边笑着,一边说:”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摇头道:”我不明白.”黄毛收起笑容,哼了一声说:”伟刚的事,我也知道一些,他这次给那个金自民给耍了.”我不解地问:”这又怎么说.”黄毛继续道:”你也知道,金自民前段时间主动来跟伟刚谈合作的事情,帮他在宝山开出赌档,让伟刚把出租车生意交给他做.当时伟刚看他势大,再加上见赌档的生意的确来钱快,又不需要运营费用,经营起来比黑车简单地多.那时候,金自民还拍着胸脯说,所有关系他都能搞定.因此伟刚便把这档生意都给了金自民. 哪里知道上个月开始,各区政府开始严打地下赌档.从闸北到杨浦,从宝山到嘉定,几乎所有的档口都被抄了.伟刚这下损失惨重.”
“什么? 他的赌档被抄了?” 我惊问道. 黄毛点头说:”不但被抄,而且听到消息说,这次上海是下了决心的,要在06年前彻底消灭地下档口.所以这门生意,那算是彻底废了.”黄毛转过头,看着我说:”伟刚暗中打听到,金自民年初就知道这消息了.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在转他自己的生意,慢慢让出赌档,做起了其他行当.他在宝山来的这一招空手套白狼,可算是他*狠毒啊.一分钱没出,把伟刚经营多年的出租车生意给抢了去.现在的伟刚…唉…”黄毛摇头说道:”他手底下养了那么多兄弟,全都闲了下来.一门生意也做不成了.所以前两天伟刚去找了金自民,说想要回黑车的那个摊子. 那金自民当然不肯了,不过那些司机绝大多数都是伟刚底下的旧人,他就让所有的司机组织罢开.想逼迫金自民交出生意.”
“金自民”…我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嘿嘿笑了几声,站起身来.看着远处渐亮的天光…”金自民…”我轻轻说道:”做了他怎么样?” 我目光转向黄毛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我,对我微微笑着点头… 我伸出手去,黄毛拉着我的手用力一拽,站起身来.在这清冷的早晨,对着空旷的街面一同大声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就象很多年前一样…回到家里,已经是早晨六点了.兴奋了一个晚上,此时觉得困倦无比,倒在床上便想就此睡去,但想起中午还要去月浦办事.于是打开手机调了闹铃.这才拉起被子,睡到床上. 当我被手机铃声震响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也没有做任何梦,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十分踏实…
十一点四十分,我赶到了月浦.饭局定在小蟾宫大酒店 . 我知道那地方,原本是成哥的一个兄弟开的,后来转让给了黄静… 黄静当初挑这个地方同洪嘉洁谈判, 他执意不肯,可我劝洪嘉洁说,大家都是月浦混的,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到时候多带兄弟就行. 小洪听我这么说,才勉强答应. 我下了车,正要走进小蟾宫,旁边忽然上来三个人, 操着东北口音拦着我道:”哪里来的?这儿今天不营业.”我笑了笑, 说:”我是约了人来吃饭的.” “操, 说话没听见么?”其中一人踏上一步,伸出手来推了我一把.我皱起了眉头,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老子今天就是来这吃饭的.”那人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人,三人忽然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手伸进上衣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细棍,向下一抖甩开成了两截,看着我说:”看来你是不识相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斥:”你们要做什么?” 转回头看,洪嘉洁正从车上下来,手指着我面前的三人,怒目而视.” “洪…洪哥.”那三人见了洪嘉洁, 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他*瞎了眼么?认识这是谁吗? ” “这不是周周么?”饭店门口忽然出现一人.这人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方面大耳,肤色黝黑.身材颇为宽大.看着我笑道 “黄静! 你他妈也不管管你的小弟.人都不认识出来混个屁啊…”洪嘉洁说道. “哼,”黄静哼了一声道:”周周,我自然是认识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台阶,站在了我的面前,看着我说:”周周哥,今天抱歉了,这饭店不开,我们自家兄弟有点事情要商量. 这样吧,”黄静笑着说,”下次来这里吃饭,我请客.”
洪嘉洁哈哈笑了几声,说:”这里他妈是月浦,不是你黄静一个人的.人家周周哥到哪里吃饭,还用得着你管么?” 我回头瞪了洪嘉洁一眼, 对黄静笑道:”其实,我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你们的事.” “哦? 你知道我们的事么? 谁告诉你的?”黄静斜眼看着洪嘉洁问. 我摇头说:”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 唉…你知道成哥和叶哥以前都对我不错, 他现在出了事,我们都很难过,听说你们今天要在这里…要在这里…唉…我也是想来劝一下你们的.” “哦?” 黄静盯着我问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救过小洪的性命,他自然同你关系非同一般,你今天不是来帮他的么?”我点头说:”当然,我今天谁也不帮.” “好, “ 黄静大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请进吧,今天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一定要自己来解决.”说完这句,他站开身子,摊手成掌,向里一指.
我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小蟾宫, 进了饭店正门,迎面便是一张绣着下山猛虎的硕大屏风.从屏风旁饶进大厅,便看见喏大的厅里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周所有的桌椅都已撤走,只在正中摆了一个红色的大圆桌,桌子周围摆放着六个靠背椅子.这时候,洪嘉洁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凑过头去问他:”今天一共来几个人?” 他朝着那大圆桌努了努嘴,道:”除你之外,一共六人.我们当初都跟着叶哥混的.”我又问道:”你和谁比较要好?”洪嘉洁用手撑着下巴道:”黄静这小子是挺邵旻的.傻毛和老广平时和我们关系都还行,我看…至少不会去帮他吧.还有一个凌简,*,这小子从小就和我一块儿混的,本来关系铁得很.当年我们是一起到月浦来的.但是前年我为月宫一块场地的事和他大吵过一架,后来就不太讲话了.现在么…这个就不好说了. *.”洪嘉洁恨恨地道:”我当初要是让着小简点儿,不同他吵架,那两个家伙也爬不到我头上来.”
正说话间,又有人进来了.”老广”, 洪嘉洁看到那人,大笑着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老广是广州人,身材矮小,体形肥胖,从前我见过两面.”哎,周周,你怎么来了?”老广看见我,笑着走到我身前.”我摇头道:”成哥出事了,我很难过,听说今天小洪和邵旻他们有事要谈,就过来看看.我是想劝他们不要伤了兄弟和气.” “呵呵.”老广笑道:”其实,我们兄弟也都是这个意思.”大家一块儿混了那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啊…傻毛…”老广忽然看着我身后说道.我转身一看,一张满是刀疤的面孔,拖着条细长的身体,正站在我左侧后方,笑嘻嘻地望着我.傻毛本是老广手下的一个小弟,身体看着很瘦弱,但打起架来非常凶狠,不但凶狠,甚至拼命. 几年前跟老广出去办事, 遭仇家埋伏,七,八把刀砍他们两人,傻毛身中十多刀,硬是把老广推上一辆车送走.自己却受了重伤被送去医院.后来傻毛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事后老广心里感激,便力捧傻毛,几年过后,他终于在月浦混出了名堂.也成了大哥…
傻毛走到老广身边,笑道:”大哥,你看今天周周也来了.呵呵…这可真热闹啊.”老广看了我一眼,说:”周周也不算是外人了.”这两人朝我点了点头,携着手,走到对面角落里说起话来.洪嘉洁忽然皱了皱眉,说:”怎么这里只摆了六张椅子?我去叫人来加一张.”说着扯起嗓门,大声喊道:”服务员, 过来加个椅子.”这一声喊出后,没有人应答,洪嘉洁骂了声娘,回头向屏风走去,正在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人,和洪嘉洁撞了个满怀.洪嘉洁正要发作,抬头见了那人的脸,便即收住声音,也不理睬他,侧身便走了出去.那人回头看着洪嘉洁的背影摇了摇头,便朝这里走了过来, 这时候,我才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他中等身材,长脸,眼睛又小又细, 以前却没见过.
他见我站在这里,愣了一先,走过来问道:”你是…”我笑着说:”我叫周周. 你是哪位?” “啊…周周, 原来你就是周周.“这人伸出手来说:”年纪看着倒是蛮轻的么? 哦,我叫凌简.”我拉着他的手道:”听过你名字,从前没见过,呵呵,上次和成哥吃饭你没有来.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终于见了面.”这时候,洪嘉洁走了回来,嘴里骂道:”让他们搬个椅子都那么慢, 真他*和黄静一个德性.”看到凌简,他一下又住了嘴,低下头去.凌简看着他,哼哼笑道:”小洪,你现在倒是精神啊, 今天是不是拉周周来帮忙啦?”洪嘉洁忙开口道:”哪儿有,你别乱说.”说完一句便又闭起嘴来. 我看着这两人, 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心道:”却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洪嘉洁怎么显得那么局促.”
“周周 , 周周来了么? 哪位是周周?” 身后忽然响起一连串叫喊声,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站在屏风旁边,向这里张望着,黄静手里拖着一张椅子,站在这人身侧.我从来没见过这人,转头看了洪嘉一眼.”邵旻.”洪嘉洁低声说道. 我以前没见到过邵旻,却听说过他在月浦的名声.这人很早就跟着叶世杰一起混了,智计颇多.后来叶世杰死了,资历最老的成哥出来坐了这个位置.听说一开始邵旻也不服,但后来也不知怎的,便没了声息.这次邵旻跳出来抢月浦老大,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看着眼前的邵旻, 没想到这人竟长得颇为秀气, 戴着付眼镜,皮肤白晰.身上竟丝毫不带江湖气.
我走上一步,伸出手道:”你是邵旻吧.我是周周.”邵旻拉着我的手,亲切地说:”你来就最好了,成哥生前就很看重你,叶哥也跟你交好.唉…”他叹了口气,摇头说:”今天我们兄弟间有些小麻烦要解决,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这就把你当裁判了.呵呵.”邵旻这番话一说出,我便知道这是个厉害的角色:”先在言语中挤兑住我.让我不好帮着洪嘉洁.又提醒我只是个外人,不要干涉他们的事情.软中带硬.我握着邵旻的手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哎,我也不希望成哥刚死,你们就闹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成哥报仇啊.”邵旻低下头道:”惭愧啊,让你见笑了.”说完,他放开我手,回过头对黄静说:”快把椅子摆好.大家都饿了,边吃边说吧.”
众人入座后,黄静一挥手,旁边的服务员置上了碗筷杯碟,替大家倒上酒来,黄静站起身来举杯道:”在座的都是兄弟,如今成哥既然走了,今后月浦谁来说话,今天须得弄清楚才好.”说着到这里,坐在我身旁的洪嘉洁双目一瞪,便欲说话.我从桌子底下拉着他的手,朝着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正在这时,凌简开口说话了:”小黄啊,是你想这个位置了吧.”他笑着望住黄静说道.黄静摇头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自己清楚,我还不是那块料.但我觉得邵旻哥就合适…”话音未落,洪嘉洁拍着桌子,便站起身来,说道:”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吗? “黄静冷笑了一声,说:”你想做, 你行么?” “你说什么?”洪嘉洁吼道…
“够了,别再他*吵了.”老广皱着眉头喊道.黄静和洪嘉洁一同别转头去,看着老广.老广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叹了一声道:”老实说,我自己有几档生意做,也觉得赚的钱够数了,这老大的位置,你们抢去吧.但真要为这事争得伤了兄弟感情,你们觉得有意思吗?黄静哼道:”既然你不想跟邵哥争,那就最好,废话就不用说了.” “娘的,你再说一句看看.”坐在老广身旁的傻毛站起身来,看着黄静说道:”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这么跟广哥说话,广哥混月浦的时候,你连毛还没长全呢.”这时候,走来了几个服务员想要上菜,看见桌上一派剑拔弩张的情形,都站在一旁,端着菜盘不知如何是好.我站起身来,呵呵笑道:”来来,大家有话好好说,先坐下,让人把菜上了.”一直坐着不发声音的邵旻也拍着手说:”周周说得对,说得对,来,咱们坐下说话.”一边说着,一边招手示意服务员把冷盆拿上桌来.
菜上得桌来,我举起酒杯说道:”虽然我只是个外人,但成哥一直拿我当兄弟看,也着实帮过我不少忙.所以,实在不想看你们兄弟为这事伤了和气.不如大家一块儿想个办法,既能推举出谁坐这个位置,又不至于坏了兄弟义气.”我这话刚一说出,老广大声说道:”就是这么办,周周,你有什么办法么?”我摇头道:”我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只是给个建议,大家一块儿来想想罢.”话刚说出,便感觉洪嘉洁在桌下用脚捅了我一下.我咳嗽了一声,伸出手在他大腿上轻拍了一下.”我们就举手表决.”黄静说道:”现在就邵哥和小洪两人候选,看谁的票数多谁就当选.”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说:”同意邵哥的举手.”说完他高举起左手,环顾四周.”
桌上一片寂静,黄静看见除他一人外,并无旁人举起手来,便放下手,朝着坐在他左手边的老广说道:”老广, 你也知道,当初叶哥在的时候,邵哥为月浦出了多少里,做了多少事,结果后来成哥坐上了位, 那时候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够不够义气? 难道到了今天…你…你竟也支持小洪了么? “ 老广摇头道:”今天我去权,谁也不帮.”说完端起杯子,抿了口酒.眼睛看向别处.一旁的傻毛说道:”我跟着广哥,我也弃权.”黄静大声说道:”好, 好, 这样也好.”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凌简.凌简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黄静又看向我,问道:”周周,你不是咱们的人,应该不能参加这个选举吧.”这时,洪嘉洁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叫道:”黄静,你他*是不是也太横了,要不要拿把刀放在桌上,逼着大家选邵旻?
黄静一翻眼睛,说道:”怎么?你不服啊?现在邵哥一票,看看你他妈有几票.”他话音未落,坐在洪嘉洁旁边的凌简便缓缓举起手来. 邵旻终于也忍不住了,皱起眉头问道:”凌简,你…你不是说弃权的么?”凌简哈哈笑道:”我哪里有说过弃权? 我说过这话么?”黄静怒道:”你…”凌简哼了一声,说:”其实我对邵旻兄弟没有意见,不过就是看不惯你, 现在还没选上了你就这么嚣张,以后真的选上邵旻了,你还不跳到天上去.”眼看黄静怒睁双目,正要发作,我赶紧站了起来.摆手道:”别…大家别这样,还没开选,就自己人先打上一架.唉…如今成哥大仇未报,要是他看见你们这样,一定死不瞑目. 啊, 对了.”我看着邵旻问:”你们…你们知道杀成哥的凶手是谁吗?”
邵旻听我这么一问,皱眉摇头道:”当天成哥被杀的时候,我,老广和凌简都在场,那人的脸我们看清了,但却不认识.可能…可能是金自民手下的人吧.”我点点头, 说:”我这里倒有一个计较,却不知你们想不想听听.”黄静在对面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黄静说出这话,我眼神一凛, 啪地拍了下桌子,立起身子,说道:”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黄静见我发彪,不由得一呆,我哼声说:”当初成哥和叶哥对我都不敢这么说话, 你他妈算老几.”邵旻赶紧拉着黄静,打起圆场道:”周周,呵呵,别生气了,小黄脾气急了点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吧.”我瞪了黄静一眼,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家赶紧去把凶手查找出来,谁先杀了那人,我们就选谁, 你看如何?”
我的话刚说完,老广便扯着嗓子喊道:”好, 就是这样了.”邵旻皱了皱眉头,不说话.黄静却忍不住了.说道:”那一辈子抓不住凶手怎么办? 是不是这老大就一辈子都不选了.”凌简嘿嘿笑了一声,说:”小黄,你是不是今天一定要选了邵旻才能甘心? 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谁都知道,坐了这个位置,以后这里所有的生意,都有抽头好拿,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今后碰到事情,出头的都是大哥,哼, 我今天也不怕说这么一句, 你看叶哥成哥,平时是威风,但他们在这位置上坐了多久, 哈,我和老广只想安心赚些小钱,所以不和你们来争,但是你也要知道,想要上位,却一样没有那么容易. 要是连为成哥报仇这么点事都不想办,办不了的话,他*以后要我凌简跟这人混,第一个就别想.”
“好, 这事我接了.”邵旻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不知道小洪敢不敢和我争?”洪嘉洁大声说道:”那好,我们就看看谁先杀了石岩.” “石岩? 石岩是谁?”老广忽然问. 我心道糟糕,想这洪嘉洁实在沉不住气,连嘴都管不牢.一边想着,一边皱眉问:”对啊, 这石岩是谁啊?” “啊…石岩是…”洪嘉洁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面的邵旻凝起目光,望着我厉声说:”周周,是不是你们早就设好这个局让我来钻? 你们是不是都已经策划好了. ”忽然他目光一闪,喝道:”小洪,成哥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洪嘉洁大吼一声:”你说什么? 你不要冤枉人.”邵旻冷笑了一声,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们找人害了成哥,又把那人做掉,想顺顺利利当上这月浦的大哥.”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我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叫道:”你是不是怀疑我周周
哼,”黄静在一旁冷笑着说:”又没人说你,你那么紧张作什么?”听了这话,我不怒反笑:”哈哈哈, 好,你有种,本来你们月浦的事和我就没有什么关系.既然今天你们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我周周倒是不能不往这件事里凑了.我倒是要把这事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这时候,老广站起身来,打起了圆场:”呵呵,周周,你别生气,说你和小洪跟这事有关,那我们谁都不会相信,小洪从小就跟着成哥混,和他的关系谁不知道,何况…何况小洪这脾气,嘿嘿,我瞧他也干不出这事.你周周嘛.”说到这里他看了邵旻一眼,”那是更不会了,那天成哥告诉我们,就是周周向他警告过,金自民要找人对付他.要是周周想对付成哥,还会提醒他注意提防的么?”
邵旻忽然笑道:”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他眯着眼睛看着洪嘉洁道:”你倒是解释一下, 这个石岩是谁.为什么你会忽然提到这个名字.”老广也点点头,说:”是啊,小洪,这事儿我们却是不太明白了.你得说清楚些.”洪嘉洁一脸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转头瞧了我一眼,我心中暗骂:这个草包,尽会误事,怪不得当年被伟刚这么容易就捉了去.凌简忽然说道:”小洪,你就说吧.没关系.”我听了这话,心里一愣,转眼看看洪嘉洁,他也正惊诧地望向凌简.凌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说道:”这事情是我告诉小洪的,这个石..”他皱起眉头,看了看洪嘉洁,我赶紧接口道:”你是不是也认识这个石岩.”凌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正是,我昨天已经查到了,这个石岩,就是杀了成哥的凶手,是那个金自民手底下的.昨天我把这事告诉了小洪.”
“你怎么会知道就是这人杀了成哥?”邵旻问道.”哈,哈哈,”凌简忽然笑了起来,你这问题倒是有趣,成哥死了,你们他娘的就知道在这里争他的位置,为他报仇的事情一句不提不说,别人关心一下还反过来质问,我说小邵,你是不是连我也怀疑呢?”邵旻忙道:”哪里…哪里会,凌简你别误会,我也是关心一下嘛…这个…不过这好像有点不公平,现在小洪有了那个…那个石岩的消息了,我们还一无所知…你看…”凌简说道:”我也只是打听到这事情是石岩干的,至于其他消息,我还一概不知,现在我看大家很公平嘛,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可以放手去干了.也省了不少麻烦.”我在旁边接道:”对啊,我看这样最好了.这么做,既为成哥报了仇,又不伤了你们自家兄弟的和气.大家要是同意的话…”我拿起手里的酒杯,就干了这杯.
“好!”老广第一个站起,说道:”这酒我喝了.”傻毛跟着站起身来.凌简也站了起来.我举着酒杯,看向邵旻,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举杯起立,左手拉了拉身旁的黄静,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自然也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看看,是谁先干掉这个石岩吧.”说罢,仰首一口喝干杯中之酒.我也举起杯来,笑着把酒倒入口中,一边抬眼看了下旁边的凌简,只见他神色如常,一口将酒喝尽,重新落下座来.我心中暗想:”这人颇不简单,却不知道和小洪什么关系.” … 席间无话,众人各怀心事, 草草吃了几口, 邵旻便称有事,先行离开…黄静跟着走了出去,洪嘉洁面有得色,把嘴凑到我耳边道:”这两个家伙,呵呵,大概是想早点去抓石岩了.”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今天晚上你替我约下凌简,我想和他谈谈.”
出了小蟾宫,我问洪嘉洁道:”你说你跟凌简以前有过过节,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今天还这么帮着你?”洪嘉洁面上一红,汕汕道:”没什么,没什么事.”正在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下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喂,是周周么.”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我却分辩不出是谁.”我答应了一声,那人继续说道:”你有时间么?现在约你见个面吧.” “你是哪位?”我问道. “嘿嘿, 我是谁? 你听不出来么?”那人笑道.”我们刚才还见过面.” 我猛然省起,这正是凌简的声音.我拿着电话,看了洪嘉洁一眼,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你和小洪在一起么?”凌简问道:”不要告诉他我约你的事,半小时后我在蕴川路口等你.”说完这句,他便挂了电话.
洪嘉洁问我:”怎么了周周,有事么?”我摇头说道:”我晚上要去办点事,你不要替我约凌简了.以后再说吧.”洪嘉洁点头说好,我排排他的肩膀说:”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别了洪嘉洁,我走到街边,买了瓶汽水,一边喝着,一边慢慢向着蕴川路方向走去,边走边想:”不知道这凌简约我见面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怎样?” 三点十分的时候,我来到了蕴川路口.看见前面路牌下一人正笑着望向我.正是凌简.”找我什么事?”我眯着眼看着凌简,问道.他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递到我面前,说:”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在帮小洪.是不是?”我看递到面前的烟,沉吟了一下,终于笑了笑,接了过来.凌简拿出打火机,啪地点着,凑了过来,我点点头,把眼放到嘴上,够到火机前,燃着了烟头…
“你想怎么样?”我把第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看着凌简,问道.”两成!”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每年想要小洪出租车生意的两成.” “这事,我还得去问问小洪,”我说,”月浦不是我周周的地盘.” “呵呵,其实你不用去问他,我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凌简说.”为什么?”我有些不解,”如果你知道他一定会同意,为什么不当面去问他呢?” 凌简摇了摇头,道:”我和小洪之间有些事情不太好说,所以我来和你讲.你就告诉他,我凌简还当他是兄弟.”说完,把手里的烟头向地上一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我一头雾水地站在当堂,心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怎么关系如此怪异.”
离开月浦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洪嘉洁,告诉了他凌简的事.听到我说凌简要分他两成的生意,洪嘉洁惊问:”他真是这么说的么?”我说是啊,他走前还让我告诉你,他还当你是兄弟.洪嘉洁听我说到这里,忽然在电话那头便笑了起来.我奇怪地问:”你笑什么.”洪嘉洁边笑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皱起眉头,喝道:”你们他*到底什么事情瞒着我?”小洪说道:”没事没事.” “那你同不同意分钱给他?”我问. “同意,当然同意,凌简要我分他一半的钱我都干.” 洪嘉洁的话语里竟充满了喜色. “神经病…”我骂了他一句,”挂了电话.” 回到宝山后,我忽然想着要去自家网吧看看,顺便还能找中海吃顿饭.
我站在街头看着对面的网吧,一时竟有些感慨,想起那段退出江湖的时日,正是在这网吧内度过.那时虽然生活简单,有时侯感觉颇为无趣,但身侧有黄珏作伴,时常和中海黄毛喝酒畅谈,现在想来何等快乐无忧.再想起今时今日,黄珏早已离开了我,中海断腿,成哥已死.我则在整天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我越想越是伤感. 正在这时,忽然见到对面街上走来四五个人,手里拿着报纸包起的棍棒,朝着我的网吧走去.”怎么回事?”我暗想.”难道有人在我网吧里打架.我赶紧朝对面走去.到了网吧大门口,透过玻璃窗,我向里望去.只见账台前围了五,六个人,正拍着桌子向中海叫嚷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便听得一人拍着桌子叫道:”你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动我阿弟,今天你得跟我说清楚.”中海则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根本不理那个家伙.我暗笑道:”小偷今天碰到贼爷爷了,中海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几个小混混么?”那人看中海没甚反应,更觉得拉不下脸面来,砰地一脚踢到帐台上.说:”你他妈眼睛瞎的吗,我跟你讲话听到没?”中海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弟玩了游戏不肯付钱,我当然不能让他走.”旁边一人喝道:”你怎么跟徐哥说话的呢? 我们来这里玩你的电脑是给你面子,你他妈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瘸了一条腿不够,另一条腿也痒痒?”听到这里,我实在按捺不下去了,正要冲上前去,便听中海冷冷说道:”小兔崽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那姓徐把手撑着桌子,凑到中海面前笑道:”说你瘸子怎么了?他*你还能揍我们不成.”旁边的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中海死死盯着那人,忽然间双手拽住他撑着帐台的左手,用劲向后一拉.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半个身子被拉到桌子上,他身旁的人正要冲上前去,中海大喝道:”谁敢走上一步,我立马废了他的手.”说着,双手叼着那人手腕微微一拗,那人立刻杀猪也似地嚎叫了起来.”不要,都不要过来.”他疼得脸上沁出了汗珠,”大…大哥,你就放了我吧.”中海哈哈一笑,道:”来,告诉我,你叫啥名字.”那人歪着眉眼颤抖着说:”我…我叫徐劲人.”中海哼了一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小弟,以后谁他妈敢到老子的网吧来捣乱,我叫他有来无回.”说着,单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把刀来,啪地弹开,噌的一声,插到了徐劲人的中指和食指之间.
徐劲人正歪着身子,眼前猛然间见到这把亮嶄嶄的小刀,魂都吓掉了半条,忙不迭地点着头,道:”是…是…以后一定不敢了.””哈哈哈哈…”中海右手一抖,松开那人的手腕,仰天长笑起来.我在一旁见了这幕情景,心中高兴.想道:”没想到中海残废已久,却依然有这份豪情,实在令人开怀啊.”忽然,我看见那徐劲人眼露凶光,回头夺过他身后那人手中执着的铁棍,大吼了一声,朝中海砸去,我大叫了一声:”住手.”却为时已晚,中海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一棍击中了肩膀,啊地叫出声来.
我冲到中海面前,拉着他的轮椅向后一撤,蹲下身看着他道:”你…你有事么?没伤着吧.”中海呲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肩膀说道:”*,现在的小孩…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向着身后看去,那徐劲人站在我面前,手持着铁棒.这会我才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中等身材,略有些胖,皮肤白晰,正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见我转过身来,便道:”你是谁?想管这闲事吗?”我不怒反笑,说道:”你有选择的余地.”一边说,我一边指着地上.”跪下,给我兄弟认错,他要是不和你计较,我就放你走.”徐劲人哈的笑了一声,说:”那要是我不肯跪呢? 你是不是在做梦?”这话说完,他身边的人一齐都笑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问:”你大哥是谁? 你是跟谁混的?”那徐劲人哼道:”这关你啥事?”我拖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说:”你现在可以走了,你回去告诉你大哥,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带着你们这些人到这里来,就说周周在这里等着他.你让他自己看着办.” “什么? 周周…”徐劲人听我说出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回头瞧瞧身后,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也面露恐惧之色.”你…你是周周么? 哪个周周?”徐劲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走了.””你…你真的是周周么?”徐劲人忍不住又问道.”要跪就跪,不跪就给我滚.”我翻眼说道.那徐劲人看了看我,又回头看看他身后的兄弟.狠狠跺了跺脚,向外走了出去.后面那些人见徐劲人走出门去,互相望了几眼,也纷纷朝外走去.”要走的话,留下手里的家伙.”我说道.
“呯砰”几声响过,墙边多了几条短铁棍,那些身影都消失在了门外.”呵呵,那小子还是走了,好.”中海在我身后说道.我转过身来,走他他面前说:”你肩膀怎么样?伤到没有.”中海哼了一声,说:”挨这么一记算什么?”我笑道:”没想到,今天的你还是这么爽.”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我去隔壁超市买了些啤酒和吃食,回到网吧和中海摆了一桌,边吃边聊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中海问.”呵呵,我就是来看看你.”我吃了颗花生说道.”没想到看到这么帮小孩.”中海呵呵笑道:”周周,你当初和他们是不是很象啊?”中海这么一说,我顿时回忆起了从前的时光,那些放学后同锋锋他们几个去游戏机房厮混的日子…那些下午逃课蹲在操场墙角抽烟的日子…那些纠集到一起到相邻学校找人打架寻仇的日子…现在忽然回想起这些,一时心中感慨万千.猛喝了一口酒下肚.中海又为我斟满酒杯,问:”周周,你最近怎么样?”我叹了口气,说:”也就那样,整天都有些烦心的事情.哪象当年…”中海也叹道:”是啊,当年…当年你可比这些小孩强多了,我还记得你我在宝山找场子打架那事,那时候你人比我多,却还找我单挑,那场架…唉,打得真爽啊.哪里象这帮小兔崽子,只会欺负我这样残废.”说到残废二字,中海不由得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那条断腿.
我冷笑了一声,道:”我就不信,明天十二点前他们敢不过来.除非这些小子以后不在宝山混了.”中海笑道:”算了,周周,我也看开了,不就是些小孩么.我也没伤到.”我哼了一声,说:”不行,这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他们竟敢欺到你的头上,那一棒打在你身上,比打在我身上,可更严重得多.”中海握着我的手,说:”周周…你.”这时候,我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我哥打来的:”我朝中海笑了笑,接起了电话:”周周,”哥的声音有些兴奋.”晚上回来吃饭吧.”我说怎么啦? 我不回来了.哥大声说道:”那明天,你明天晚上回来吃饭,我请你和老爸出去吃顿好的.”我笑着问道:”你怎么啦? 发财了么?”大哥连声说道:”你小子就想着天上掉钱,我告诉你,我找了一个新工作.”
“新工作?”我问道:”怎么,你现在的那个工作不做了?”哥说道:”是啊,前两天我朋友介绍了我到一个物业公司应聘那个小区的物业经理,我被录取了.””那可是好事啊,”我说道,”明天我回来吃饭.”挂了电话.中海笑道:”怎么,你哥换工作了?我朝他眨了下眼,说,”是啊,他朋友介绍的,他兴奋得不得了.”正在这时,网吧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行人低着脑袋,鱼贯而入.当先那个正是刚才走掉的那个徐劲人.只见他耷拉着脑袋,走到中海面前,扑通一下,便跪在地上.”中海哥,我有眼无珠,得罪了你,请你原谅.”后面的几人也走了过来,在徐劲人身后一字跪开.
中海和我对望了一眼,我笑道:”没想到这么快,看来明天上午我可以不用过来了.”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周周哥.”转头一看,我愣了一下.只见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的人正站在门边看着我.”你…你不是浩浩么?”我说道.那人正是唐志浩.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握着我的手,说道:”周周哥,好久没见.”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干人,忽然问道:”他们,是不是你的…?”浩浩点点头,转向中海说道:”中海哥啊,是我不好,这些都是我的小弟,没想到在这里得罪了你.”中海摇头说:”没关系没关系,既然都是自己人,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拉着唐志浩的手笑道:”来来来,坐下一起喝一杯.”一边对跪着的那拨人吼道:”TMD快给我起来,你要坏了我的生意么?”
这时候网吧里的人不多,四,五个人分坐在后面.都站了起来,看着我们这里.我笑着对他们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误会,大家继续玩吧,你们几个走的时候就不用付钱了,算我请客.”那些人见我这么说,便又都坐下.浩浩向徐劲人喝道:”还他*不快起来.跪在这里丢我的人么?”徐劲人朝后望了一眼,便站了起来,后面几人也都跟着站起.徐劲人挪动着嘴唇道:”那浩哥,我…我们可以走了么?”唐志浩哼了一声,说:”你刚才跟我说打了中海哥一棍,有这事么?”徐劲人头低地更低了.不敢说话.中海在身后说道:”算了,浩浩.他们不认识我们.”浩浩回头说道:”唉,中海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连你都敢动,这胆子也太大了.” “你们滚吧.”我在一旁说道:”把那些棍子带走,以后在外面混,就把眼睛放亮些.他*连这里都敢来捣乱.”徐劲人连连弯腰,说:”是是…”却不敢走,眼睛看向浩浩,浩浩喝道:”今天中海哥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还不快滚.”徐劲人答应了一声,到墙边拾起那些棍棒,一拨人便向外走去.
我拉着唐志浩坐下,拉开一罐啤酒递到他手里,笑道:”你小子,现在也混得不错么.”唐志浩摇头道:”哪里,周周哥你可别笑我,我只是小混混而已.”我喝了口啤酒,问:”你现在跟谁?””我还跟伟刚.”唐志浩说道.我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年纪也不小了,想想将来吧.”浩浩叹了口气,把啤酒大口往喉咙里灌去.喝了一气后,抹了下嘴对我说:”周周哥,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很好.我还想跟你.””什么?你想跟我?”我有些奇怪地问.唐志浩点点头,说:”跟了伟刚这么些年,我觉得自己也就是这么混混,实在不会有什么出息,他有什么大事也看不上我这样的.我一直想起当年,跟着你做了那些事,件件都让我觉得很爽.”
我拍拍唐志浩的手,说:”跟我做事,那可危险得很啊.你还是安稳些比较好.”唐志浩急道:”不,我要跟你,周周哥,我想要混出个名堂来.”我叹了口气,想了想,忽然问:”哎,你的那个女朋友呢? 好像是叫刘莹, 是吗?”浩浩露出牙齿笑了笑,似乎还带着点腼腆,”呵呵,我们呀,马上就要结婚了.””是吗?”我高兴地说道:”那可恭喜你啦.”唐志浩摇头说:”但是我现在混成这样,她家里也没什么钱,唉,结婚也是一件难事呀.”这时候,中海在旁边说道:”周周,你就收了这小子吧.”浩浩面露喜色,说道:”是啊,连中海哥都说了,以后风里来雨里去,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干.”我暗想:”浩浩这人颇为机警,人也不坏,现在跟了我,也好多个心腹.”于是点头道:”那好吧,你小子以后可得给我机灵点.”
晚上告别中海和唐志浩出了网吧,向着家里走去.借着酒劲 ,走在冬日清冷的夜色中,浑身竟有些发烫…我一边走着, 一边想道:”我在宝山羽翼已成,该考虑今后的路怎样走了.现在看来,我和伟刚之间倒并无大的矛盾,倒是金老板奸滑无比,先前用伟刚来压制我,现在见伟刚反了他,又想利用我去对付伟刚.想把我周周当作刀使.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可是,公然违抗金老板,我却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在宝山的资本,绝大多数金老板都有份,那些出租车,也都是他出钱买的.要是现在就同他翻脸,我便就又成为一事无成的混混了.要想保住自己,又不被他利用,只有暗中想法对付他了.” 正想到这里,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正是李全德打来的.
“终于来了.”我便不接这通电话,嗅也能嗅得出李全德这老狐狸现在找我是什么事了.”喂.”我拿起电话说道.李全德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周周…你晚上来这里一趟吧.””啊,那么晚了,什么事?”我故作惊讶问道.”让你来你就来,不用多说.”李全德不耐烦地说道.我答应了一声.挂起电话.心道:”我倒想看看,你怎样把我当枪来使.”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晚上,车开得飞快,十多分钟就来到了欧阳路上.那栋别墅的门没有关,虚掩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似乎没人响应.”白轩也不在么?”我心中暗想.又按了下门铃,还是没人过来.这时候,忽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周周,”李全德的声音有些异样,”外面门没有锁,上来到我办公室吧.”
我推开别墅大门,客堂里的灯没有开,左手楼梯旁的那间房中隐隐透出些亮光来,我向着那里走去.到了楼梯边,正要上去,忽然听见旁边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哭泣的声音,我从一边的窗户向里看去,只见房间里是一张书桌,桌上亮着一盏黄色的台灯.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在桌上抽泣着.从背影看,正是白轩,我犹豫了一下,向楼上看去,只见灯光从李全德的办公室里透出,洒落到门前走廊地上…我拍了下自己的腿,叹了口气,终于转头朝着楼上走去…到了那办公室门口,只见李全德正穿着件睡衣,背对着我,一手抬起抚着自己的脸,站在墙角那盏大落地灯旁,黄色的灯光射到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映射到地上,拖得老长老长…
我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进来.”李全德没有转身.用略带疲倦的声音说道.我踏上两步,走进房间.”坐吧.”李全德说道,一边慢慢转身过来.他的右手始终抚着自己的右边脸颊.李全德转过身来,对着我,缓缓放下自己的右手,当李全德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时,我骇然看见他脸上竟然有条长长的伤疤.从额角往下,一直拖到下巴.”这…”看到这幕情形,我惊呆了.”李哥,你…”李全德又抬起手来扶住了脸,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厚厚的湿巾,那湿巾似乎被血浸透,呈现一片褐色.”这个婊子…”李全德咬着牙齿,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你…你怎么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周周.我要你帮我个忙.”李全德看着我,缓缓道:”把…把楼下那个婊子带走,让她永远消失.”李全德忽然激动起来:”我要他永远消失在我面前.”他吼道,一边用手指着门外,”去,现在就去.”我皱了皱眉,问:”到底怎么了?”李全德走到书桌前,左手扶着桌子,看着我道:”你别管这些,你帮我做了这事,以后会有你的好处.”他瞪着我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李全德这么不冷静.他忽然就好似换了个人那样,变得疯狂起来.我呆呆地望着李全德,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李全德忽然叹了口气,跌坐到了那张大椅子上.无奈地看着我说:”那个女人…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周周,你愿不愿意帮我.”他看着我说道.”你要不想做这事,我也不勉强你,现在你就出去,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另找人干””如果我做了,我有什么好处.”这几个字从我嘴里冷冷吐了出来.我挺直了腰站在他面前. 这么长时间来,今天似乎是第一次,能够让我感觉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可以看透他的一切,我可以控制他的情绪…我不用再害怕…李全德盯着我看了一会,终于开口说道:”你想要什么?””不要让我和伟刚去斗,”我慢慢说道,”我已经厌倦了,厌倦被人当枪来使.”李全德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我冷冷问道.
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左手指着我,”你小子倒是聪明,可惜啊…可惜”.我皱眉问道:”可惜什么?”李全德慢慢敛起笑容,说道:”可惜你就是太聪明了.”他这会儿没有戴眼镜,双眼眯起看着我,就象一条毒蛇,我刚才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惧怕这个男人了,但是现在,在他的目光下,我忽然发现,这人将成为我永远的恶梦…且无法逃遁…”你知道么,周周,你要是没这么聪明,你的日子会好过得多.你觉得,老金这样的人,会容许你这样的人在他地盘上兴风作浪么?所以…”李全德翘起嘴角,看着我说:”我劝你不要和我谈条件,你要知道,我让你替我做事,你总会有好处.这事要是你不想做,自然有人会来替你.”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轩的脸来,我仿佛看见她那满脸的泪痕,在角落里抽泣的样子.我咬了咬牙,抬起头对李全德说道:”好,我干.”李全德见我同意,点了点头,伸手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样东西,抛到桌上,说:”拿去吧.”我走上一步,却发现那是两把大钥匙,一大一小.”那是车钥匙,”李全德说,”车就停在楼下院子里,这车算是我送你的,行驶证放在车上储物盒里.去吧,带着那女人走,小钥匙是开楼下房门的,我把她锁了起来.事做得干净些.”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两把钥匙,转过身就向门外走去.”记住,带她身上一样东西回来.”李全德在身后缓缓说道.我心头猛的一震.
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那2000轿车,也看不出新旧,我按了下钥匙上的开锁键,便听得”哒”的一声,车里的中控门锁弹了起来.上车,调整了一下驾驶坐椅.把钥匙插入匙孔转动,随着马达点火的声音响起,车被启动了起来.忽然,一阵歌声从四周流淌了出来,”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愈美丽的东西我愈不可碰 .“ 王菲的”暗涌”.我呆呆看着CD机上流动着的LED灯光… 当王菲唱到” 歌颂这壮烈 还是嘲笑这神圣”时,我猛地拉开车门,下了车,向着别墅走了回去…
进了客厅,走到那间传出淡黄灯光和抽泣声音的屋子前,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轻轻打开门来.屋里的那个侧影把头转向我来,那张苍白的面孔顿时出现在我眼前.她有些惊恐地望着我.却一句话都不说.我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去,叹了口气,说:”走吧,跟我走吧.”白轩终于开口了.”是李全德让你来的吗?”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面容,点了点头.白轩用手抹了一下脸,站起身来,竟向我挤出一丝笑容来.”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白轩呆呆地望着远处,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我又能去哪儿呢? 我又能够到哪里去呢…”说着,她伸过手来,牵着我的手臂,道:”走吧…带我去吧.”我拉着她,便向门外走去.”不要让我很痛苦,好吗?”白轩轻轻地在我身后问道.我皱了皱眉头,没有理她.走到门外.我为她拉开车门,看着白轩.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又望了我一眼.然后钻进车里.”
王菲还在唱着:”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我伸手关掉唱机.从一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白轩面前.白轩呆呆地接过,拿在手上…”我们去哪里?”她忽然问道.”是啊, 我们去哪里?”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该去哪里?我们能去哪里?我笑了笑,说:”你想要去哪里?” 白轩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过了会儿,突然说道:”我想去海边…想去海边…” 我踩下刹车,转动方向盘,车身猛地一斜,转过了路中间的隔离带,向着对面的内环高架西藏南路入口开去…车开上了高架,我重又打开CD机,踩下油门,王菲唱道:”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时速表上的指针慢慢爬到了130.高架路上的灯光淡淡地洒落到路面…
车开到内环,穿过南浦大桥,行过龙东大道,又开上了远东大道…”我们要去哪里?”白轩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转过头去,给了她一个微笑:”去海边.” 半小时后,我终于把车停到了三甲港的海堤下.熄火后,我把车窗打开,清新潮冷的空气便涌了进来…隐隐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唰唰的潮浪声.却不知现在是涨潮还是退潮.我拉开车门走下了车.仰头望着这朗朗的夜空.白轩也走下车,来到我的身旁.她看着我问:”就是这里么?”我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向着海堤走去.”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白轩的声音和着海浪的轻啸,很好听…”很久都没有来这种地方了.” 海潮声越来越大,我们终于走上了堤暗,迎面扑来的风中仿佛都含着水珠,打在脸上身上,冰冷冰冷的.白轩依偎着我,忽然轻轻说道:”我喜欢在这里死去.真的.”我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是长江,这不是海.”白轩忽然转过脸来对我说.”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见到她露出的白生生的牙齿.我知道,她正在笑.江面上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极目望去,远处有点点灯火正闪烁着,不知道那声汽笛可是从那船上传来的.白轩忽然伸出双手,抱紧我的手臂.”周周,我冷.”她说道.我叹了口气,伸出双手,转身把她搂到了怀中.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庄微,不由得心头一颤,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下不了手吗?”白轩忽然紧紧抓着我的手道:”你是怕你自己会心软,下不了手么?”白轩的语音中带着哭腔.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杀你的.” “李全德不是让你来杀我的么? “ “他让我杀了你,可是我不会…我不会…”我慢慢说道.
我和白轩靠着堤岸坐下,海风在头上呼啸,白轩慢慢诉说道着:”毕业那年,我接我爸和奶奶到上海来玩,他们是我仅存的亲人…”我一边听着白轩说着,脑海里便浮现起李全德那张脸来…车祸…李全德出现…然后是假作好心…控制…诱奸…对白轩日复一日变态的折磨…”我麻木了…”白轩抽泣着说:”我晚上去酒吧混,放纵着自己的身体,想麻醉他带给我的痛苦…至少,至少那些男人要比李全德更温柔…”我轻轻拍打着白轩的背,她继续说着:”我发现我染上病了,去医院治疗,还没有好…他却不知道,硬要和我…我不敢说…”我暗叹了一声… “今天下午,他终于知道了,他也染上了,他拼命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想去死,去死…我用小刀划了他的脸…”说到这里,白轩已经泣不成声…
“好了…结束了,既然李全德要你死,你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吧.”我轻轻说道,一边脱下外套,披到了白轩身上.然后站起身来,手插在腰间,迎着凛冽的海风,看着漆黑的海面…白轩也站了起来,从我背后抱住了我,很紧很紧…我想要挣脱,却又不忍,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忍还是不愿.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白轩掂起脚,把嘴凑到我耳边道:”带我回去吧.”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搂着白轩向回走去… 上了车,关上车门,顿时觉得四周温暖而安静,白轩幽幽说道:”周周,你真的不后悔么?”我向她笑笑,摇了摇头,启动起了汽车.”那今晚你带我去哪儿住.”白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去宾馆.”我回答道.
车飞快地在深夜的高速路上行驶着,一小时后,我带着白轩回到了宝山,在牡丹江路上找了个宾馆住了下来.我对服务员说我们怕被人打扰,问她要了三楼最靠里那个房间,服务员说:”整个三楼今天都没有人入住.”进了房间,我啪地打开落地灯,关上房门,把窗帘拉上,白轩坐了下来,有些奇怪地望着我,问道:”有人追咱们么?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看着白轩,摇了摇头,他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说道:”那为什么?”忽然间,她脸色羞红起来,微微别过头去,轻声道:”最近…最近不可以的,等我…”我冲上前去,拉起白轩,把她紧紧拥住,说:”有件事情,我今天必须要做,你…你不要害怕.”白轩嘤咛一声,闭上眼睛,靠在了我的怀里…
我见白轩这样,呆了一下,便明白过来.我苦笑了一下,轻轻捧着白轩的脸,叹道:”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白轩抬起头,轻轻问道.我拉着白轩坐到了床上.抓着她的手,犹豫着说道:”你真的以为李全德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么? 你真以为他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了么?”白轩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颤抖着说道:”他…他…让我带你身上一样东西回去.”听了这话,白轩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要我的什么? 我的手还是我的脚.”白轩冷冷说道.我咬了咬牙,说道:”不用,只要你一根手指就可以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电话来,拨通了方大夫的电话:”这么晚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方大夫的声音模糊,在那边说着.”你现在就过来,我说的,我给你五倍价钱.”我对着电话说道:”一小时内到,记得,带好止血的家什.对了还有,带把刀,大些的. 做什么? “我看了看身后的白轩,压低声音说:”砍手指,少废话,砍我自己的.”挂了电话,我走到白轩身边,她正摊开十指出神地看着.我在她旁边坐下.白轩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笑道:”我想好了.”说着,她伸出左手,竖起食指,凑到我面前:”你看.”我仔望去,只见那手指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这条疤,就是那个变态弄的,我每次一看到它,心里就疼,你…你就把它带走吧.”我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白轩幽幽叹了口气,说:”以后我就只有你了,周周.”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震,看向白轩,只见灯光下她柔软的身形微微颤动着,双眼无助地看着地上.挺直的鼻梁略略皱起,教人怜爱无比,忍不住就有保护的冲动.”李全德这混蛋,怎么这样的女子也舍得欺负.”我恨恨地想道,这时候,白轩慢慢靠在了我的身上.我猛地惊醒,暗想,”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小微…不行,我可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我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白轩那软软的身子依在我肩头,却又耐不住心神激荡,便想伸出双手,将她揽入坏里.”周周…”白轩喃喃说道:”我…我一直就喜欢你,你知道么?”她伸手过来扳过我的肩头,将脸埋入我怀中.
我长叹一声,闭起眼睛,搂住了白轩… 心想:”今后除了我以外,她不再会有任何可以相信的朋友和亲人了.我不来保护她,又有谁呢? ” 这时候,我觉得面前气息渐近,睁开眼一看,便看见白轩凝视着我,嘴唇向着我慢慢凑近过来.我心中一阵迷乱,紧紧抱着白轩,猛然间便吻了下去… “咚,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我慢慢放开白轩,走到门前,透过窥视孔向外望去,门外正是方大夫,他身上背了个大包,左右张望着.我拉开防盗拴,打开了房门, 方大夫一见我,便摇头道:”周周,我认识你算是倒霉了,这事情可真他妈多.”我哼了一声,说:”给你钱赚不好么?”一边将方大夫让了进来,我看了看手表,凌晨3点,便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了门口,关起房门来.
方大夫走到窗前,回头看着我,有看了看白轩,皱起眉头道:”你说让我带刀过来砍你的手指?”我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说:”刀拿来.”他瞪着我道:”你这人是不是疯了.”我把手掌摊在他面前,不说话.方大夫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他妈是疯了,”一边说着,以便取下肩上的大包,放在茶几上,打开后从里取个纸盒交到我手上.我看了方大夫一眼,打开纸盒,发现里面放了一把不锈钢柄,单面刃,略带弧度的刀.”这玩意儿够快,你真要发疯就用吧.”方大夫冷冷说道.我拿着这个盒子回头看了看白轩,只见他面色苍白,对着我点了点头.我转身看着方大夫说:”你准备好止血了吗?”他哼了一声道:”你尽管做,你要把自己的手臂砍下来我也能替你把血止住.”
“你给我记住.”我靠近方大夫,凶狠地说:”今天的事,你对谁都不能说,要是你让别人知道了,”我揪着他的衣服说道:”你自己知道后果.”方大夫一把推开了我,说:”道上的规矩我自然知道,否则也混不到今天了,你要做就做,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这时候,白轩已经走到了我身边.轻轻说道:”周周,你来吧.我不怕.”我点点头,搭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茶几边的椅子上.一边把茶几上的水壶杯子扔到了旁边地上.”你…你是要切她的手指?”一旁的方大夫颤声问道.我不理他,将茶几清理干净后,(奇.书.网)走进浴室,拿了两块白色的大浴巾,铺到了茶几上.然后拿起白轩的左手往上一放.右手取出了纸盒里那把刀来…
灯光下,刀刃上泛起阵阵波纹,我搭着白轩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来吧.”说着握手成拳,伸出食指,侧放到那柔软的浴巾上.我点了点头,道:”那你闭上眼睛.”白轩听话地闭起了眼睛.嘴角竟还似带着一丝微.我咬了咬牙,高举起右手,用力向下剁去…鲜血飞溅,我看着那锋利的刀锋切入手指…一切都仿佛在放着慢镜一般…雪白的毛巾已被鲜血染红…白轩闷哼了一声,便向椅背上倒去…我摊坐到地上,手里的刀况当一声掉在身边,呆呆望着方大夫冲了上来,抓着白轩的手掌…
白轩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面色象纸一样白,方大夫一边整理着那个大包,一边说道:”她的血已经止了,应该就没事了,最近让她多补充些营养.我留下的药不要忘了给她吃.”我坐在白轩刚才坐着的那个椅子上,疲倦地点了点头… 方大夫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白轩,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窗外渐渐泛出了青白色的天光… 我呆呆地望着桌上那截纤细的手指,想到正是自己将它从它主人的身体上切下来时, 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恶心…”明天该怎么办?”我慢慢想道…”该给她重新安排人生了,她能够重新开始么?”我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白轩,轻轻问着自己.这时候,我又想起了小微…
十点半,我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射进了屋里.散落在地上床上…白轩已经睡了四,五个小时了,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均匀,我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把那条染血的大毛巾和一些掉落在地上的蘸这血迹的棉球都放到一个塑料袋里,走了出去. 下楼后,我先去前台付了两天的房钱,然后走出宾馆大门,把手里的这包东西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挥手打了辆出租车,向着欧阳路行去.到了那栋别墅门口,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门铃,心里想道:”从前都是白轩来给我开的门,今后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来替代了她的位置…门呀地一声开了,李全德的脸色也是那样苍白,两只眼睛里满是血丝,仿佛一夜都没有睡觉…
李全德把我让进门去.又把门重新关上.啪的一声,他打开了厅里的灯,看着我问:”怎么样了?”声音竟有些颤抖.我抬眼看了下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包着白轩手指的纸巾,往桌上扔去.”自己看吧,是不是你要的.”李全德扑到桌前,伸出双手拿起那张纸巾,慢慢掀开,然后,我便看见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截手指,一动不动,仿佛痴了一般.”她…你把她怎么了?”过了半响,李全德终于颤声问道.我哼了一声,说:”你不是让她永远消失么? 现在她已经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李全德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皱起眉头,说:”你是不是要我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 好吧,那我就…” “住嘴.”李全德忽然大喝道,”不用说了.” 他低头小心地把那截手指重新包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忽然,我见他嘴角裂开,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的恶毒.”周周,老金想让你去碰碰伟刚…”
李全德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眼里带着些残酷的神情,仿佛是在报复一般.我早就料到李全德不会放过我.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翻了脸.”你…”我有些愤怒地看着李全德道:”你不是昨天晚上说…” “昨天晚上说回照顾你的是吗?”李全德哈哈大笑道:”是啊…我当然会照顾你,所以我昨天没有告诉你这事情,就是想让你安心办事.”他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也不用怪我,这事情,你那么聪明的人,怎能不知? 老金是一定会差你去做这事的,哼,你以为他供你吃喝,给你钱做生意,是为了什么?老金难道傻的么? “说到这里,他又哼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说道:”周周啊,其实你我的处境是一样的,老金养着我们,就象养着一杆枪,养着一条够,要是你我不会杀人,不肯咬人.那留着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我站在桌边,默默地听着李全德说着话.心中转过千万般想法.终于叹了一声,说道:”是啊,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 金老板想让我怎么做, 说吧.” “好,”李全德双手一击,说道:”我就知道,你周周是个明白人.那我们长话短说吧,伟刚现在撤了所有的人,暗中让那些司机罢开金老板的车.哼…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们就没生意好做了么? 听着周周.”李全德对我说道:”你这里有一些人和车,现在老金再给你更多的车,你去找人来开,从明天起,你们让他们不要呆在你那个小地盘上拉客了,去伟刚的地盘,去那里拉生意,他那里既然不做生意,那我要让他知道,我照样有办法从他地头上赚到钱来.” “但是,”我皱眉说道:”那是伟刚的地盘,那里都是他们的人,怎么做生意呢?我们一去就会被赶出来.”李全德冷声道:”那就同他们干,先把地盘抢到手里.我就不信了,他能和咱们玩? 你去安排吧,你要多少人,我就给你多少人.”
“黄毛,晚上中涛家见面,有事商量.” 别了李全德,我立刻打了电话给黄毛.一边心里想道:”月浦那里的事情得快些解决了.看来我和金老板之间的矛盾迟早都得激化.以伟刚的性格,哪里肯吃金老板这亏,不用多久,金老板就会让我去除掉伟刚吧.” 打完电话,我打了辆车急急赶回宾馆.上车后,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我抵抗了几秒钟,便堕入了梦中… 在梦里,白轩拥抱着我,亲吻着我,我正意乱情迷,猛地一抬头,却发现小微正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我,眼神迷茫,仿佛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要挣脱白轩,去向小微解释,却发现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白轩的双臂,忽然,小微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我拼命挣扎着,大声叫着…
我被司机叫醒时,发现自己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到了.”司机指着窗外道.我点点头,付了钱下车向着宾馆走了进去.边走边想:”我可不能陷进去,千万不能,我不可以对不起小微.” 一边想着,我一边用钥匙卡开了房门.”你来了.”进门后,我便看见白轩斜依在床上,正望着我微笑.我点点头,咳嗽了一声,说:”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得给你找个地方.”说到这里,我用手拍着脑门,皱眉道…”去哪里好呢?” 白轩扑呲一下笑出声来,道:”去哪里都好,你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听了这柔软的话语,我心里不禁又是一荡,然后用手指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暗道:”周周啊周周,你可千万得把持住.”我苦笑了一下,对白轩说:”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去给你物色个地方…你看…嘉定怎么样?”
“嘉定?”白轩说道:”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我笑了笑,说:”挺热闹的,你不会寂寞,离那些人又远.”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说道:”我去给你买些吃的来吧,然后替你去找住处.”白轩把右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撑着床坐起,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一晚上没睡了,早上又出去这样太辛苦,我想…我想和你一起走.” “一起走?”我问道.”是啊,你现在带我去嘉定吃午饭吧.然后,我们再一块儿找房子,你说好么?”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么做也不错,省了很多麻烦.便犹豫地问:”你…你身体还行吗?我怕你吃不消.”白轩淡淡笑了笑,道:”就是流了些血,没什么. 哎,周周.”她伸出手指着床头的毛衣道:”你帮我拿一下吧.”我这才注意到,白轩只穿了件内衣,缩在被子里,我脸色一红,伸手把毛衣拿起递给她,转头看向窗外.
白轩穿好衣服,站到了我的面前,把那只被绷带绑住的手抬到我面前,轻轻说道:”少了这根手指,希望我以后的日子能够变得好起来.”说完,抬头看住我,目光里充满笑意.我别过头说道:”是啊,一定会的.”说着,拉住白轩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到了楼下,我对白轩说你等等.转身回到宾馆的后院里,把李全德给我的那辆车开了出来…”上车,”我伸出头来,对白轩说.她绕到另一边,伸手右手,打开了车门.坐到了我身边.”走吧,”她咳嗽了一声,”我都有些饿了.” …
嘉定, 到嘉定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我把车开到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问白轩说:”在这里吃好吗?”她点点头,说:”我饿了,吃什么都好.” 进了餐厅,服务员倒上茶,放好碗筷和小菜.我便开始点菜.”随便吃点好了.”白轩忽然说道:”我们还要找房子呢.”我点了点头,便点了一份炒饭.一份抄米粉,让服务员下单去了.”周周…如果没有你…”白轩看着我,忽然眼睛有些湿润起来.我摇头笑道.”我断了你一根手指,你还谢我.”这时候,白轩的饭上来了,我用鼻子闻了闻,说:”真香啊,你一定饿了,快吃吧.”白轩应了一声,右手拿起用纸包着的筷子,发起呆来.我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忽然间,我醒悟过来.从她手上取过筷袋,取出筷子,放到了她面前.
白轩勉强笑了笑,吸吸鼻子,低下头,右手用筷子把饭往自己嘴里塞去.一边塞着,眼泪就这么一边掉落下来.我叹了口起,坐到了她的身边,到旁边桌上那了把调羹,取过一边的小碗,把盆里的饭往小碗里盛去,待得盛满一碗,便放到她面前,柔声说:”用调羹吃吧…” 吃完饭,我带着她向街上逛去,和市区一样,这里也充斥着房产中介公司.我找了家门面较大的店,拉着白轩的手走了进去.”看房啊?”一个中年妇女笑着站起身,迎了上来.我点点头,说:”我们想租房.””要什么样的房子,” “干净些,面积不要太大.”白轩在旁边插口道.”那中年妇女看了我们一眼,笑道:”小夫妻吧,我们这里两室一厅的房子挺多的.”说着坐下翻起了面前的本子.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白轩,她也正向我看来,见我望着她,忽然脸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去.
我这里倒有间房子,不知道你们合意么?那中年妇女说道:”就在旁边的雅宛,去年的新房,高层,豪华装修,就是价格么…可能有些高.” “多少钱?”我问道.”两千二”她回答说,”所有设施都全.现在就能看房.”白轩说道:”太贵了,换一间吧.”我拉了拉她的手,说:”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那中年妇女满脸堆笑,说道:”好,现在就带你去.”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带着我们便向外面走去.那房子地处嘉定市区中心,环境不错,电梯到十楼,她用钥匙把门打开说道:”你们看吧.”我拉着白轩往屋里看去…十秒钟后,我转身对中介说:”好了,就是这里了.我们现在就住进来.我跟你下去办手续付钱.这样可以吗?”她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处,道:”可以,当然可以.”我对白轩摆了摆手,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半小时后,我回到了房里,进门后,只见白轩正坐在地毯上,使劲地推着一个沙发.”我想把它移个位置.”白轩说.我摇了摇头,道:”你先休息吧.房子的事我都安顿好了.我现在得走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哎, 你现在就要走?”白轩问道.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些钱,放到桌上,说:”这些钱你先用着.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不用,”白轩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钱塞到我手上,说:”钱我自己有.你拿着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 她看着我问. “回来?”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今天要去办事,你不用管我,先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我转身就向外走去.我听到白轩在背后叫我.没有理睬,随手便把门关上了.
走出了雅苑,我上了车,踩下油门飞也似地开上了路.我感觉到自己在逃避.可逃避总不是办法,”等她的伤好了,我得和她说清楚.”我心里暗想道. 半个多小时后,我到了黄毛家.按下铃后,便有人来开了门,那是张熟悉的面孔,望着这张面孔,我不禁有些发呆,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这人了. 伟刚…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 同伟刚之间的恩怨,仿佛已是几个世纪前发生的一样.伟刚见了我,也有些惊讶,然后便回头笑道:”你的小朋友找你来了,我可得走了.”说完,拍拍我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象外走去.”我回头看着他的背影,伟刚的头发似乎长了点,人好像也老了些,面上多了些皱纹…我兀自在想着,忽然身后伸过了黄毛的手来,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你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我回过头来,笑了笑,说:”没想到伟刚会到你这里来.”黄毛伸出手把门关上,一边说道:”有什么没想到的,我们是毕竟是兄弟.””是啊…他们毕竟是兄弟…”我心里默默念到.”周周,有件事你不要怪我.”黄毛忽然说道.”啊? “我奇怪地问.”你说什么?” 黄毛拖了张凳子到我面前,让我坐下,说道:”今天是我让伟刚过来的.我跟他谈了你的事.” “什么? 我的事?” “是啊,”黄毛肃然道.”我跟他说,希望你们两个可以抛开过去的那些事情,一起对付金自民.” “哦…”我淡淡地说.”那他怎么说.” 黄毛忽然笑了起来,”你猜伟刚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黄毛哼哼笑了几声,说:”伟刚对我说,他跟你,是前世里结了仇恨,非要到今世来解决.呵呵…呵呵…前世有仇.”黄毛摇着头,一边问我说:”我们算不算前世兄弟没做完,非要到今世继续呢?”我叹了口气,不说话.黄毛继续说:”那老天爷可真他*会耍人.”
我走到黄毛身边,轻轻说道:”做成兄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也别再想那么多了.”黄毛吁了一口气,说:”是啊.咱们玩到今天,很不容易了.”忽然,他凝视着我说:”有件事,我不瞒你.”我问什么事.黄毛低头想了想,说:”伟刚…伟刚想先动手.” “什么?”我问黄毛. “伟刚他想对金老板下手了.”我嗯了一声,心中暗想:”这才是伟刚,”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当年伟刚把石磊做掉的那件事,那是我第一次为伟刚办事,那次,我差点就丢掉了性命.黄毛忽然问道:”你觉得他能成功吗?”我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慢慢说道:”你哥向来是很厉害的..很厉害的…”但是,我心里却隐隐觉得,如果伟刚是只毒蝎子,那金老板就是条毒蛇…
“伟刚有没有详细的计划.”我问黄毛. 他摇了摇头,说:”他现在这些事都不和我说,小妖死后,他跟唐杰走得很近.” “唐杰?”我问黄毛道.是不是以前住莘庄的那个唐杰? 黄毛点头道:”就是他,他去年又搬回宝山了,伟刚很看重他,大小事情都同他商量着做,我听说…我听说伟刚答应他,如果把金自民那里的黑车生意搞回来,以后就让他管理.”我皱眉道:”伟刚那么大方么?”黄毛嘿嘿笑道:”我哥这人,你知道,也算是会做生意的了.唐杰在莘庄那里混了几年,好象混得不错,手底下还有一帮人,在那里号称莲花帮,这次全带过来了.”我点头道:”这就对了,原来伟刚打算用他们来对付金自民.嘿嘿…我倒想看看,这次是伟刚厉害,还是金自民更硬.”
“怎么?”黄毛皱眉问道:”你不想伟刚赢么?”我拍拍黄毛肩膀苦笑道:”你表哥都说了,他跟我是前世里结下的仇,他哪会要我帮忙…况且,我要帮忙,他也不会信我.总之,我不帮倒忙就行了.”黄毛叹了口气,说:’也是啊.” “前世结下的仇…前世…”我心里想着伟刚说的这句话,”真是象他说的那样,对伟刚,无论是当年我初出道跟着他混的时候,还是后来同他作对,和他合作,我们两人从来都象是隔了一层膜一般生疏…不,不是生疏,是互相防备,互相算计着对方.很多时候甚至没有理由,纯粹凭的是直觉.难道,我们真的是前世冤家么?”我摇头暗叹道. “其实,我倒是希望伟刚能够干掉金自民.”黄毛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说:”是啊,如果真的可以这样,也省了我不少心事.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们,也是同你们商量怎样对付金自民.” “啊…”黄毛问道,”你也要对付他?”我哼了一声,道:”今天李全德终于和我摊牌了,他要我正面和伟刚干.” “什么? “黄毛惊叫道.”他让你…”我点头道:”本来我也料到他会这么做,但没想到这么快,他让我带人去找伟刚在宝山的场子,我估计再过几天,他也要动手对付伟刚了.”黄毛一跺脚,恨恨地说:”这个金自民,我操他*.”我拉着黄毛的手臂,说:”你得去让伟刚早点动手, 啊,对了,你不要跟他说起我这里的事,我会先拖着,最好伟刚能早些干掉金自民.也许…”我看了黄毛一眼, “也许我能暗中帮伟刚一把.
傍晚时分,我和黄毛来到了中涛家里.”什么要紧事?”中海推着轮椅迎了上来.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中涛,说:”我要对付金自民.” 中海双眉耸起,道:”你终于要动手了.打算怎么做?”我摇了摇头,说:”还没有想好,而且我也不想现在就同金自民撕破了脸,我们可以暗中动手,我刚才听黄毛说.伟刚也想要碰金老板,而且就在这两天…所以,我们更不用着急,最好是能够暗中帮上他一把.” 黄毛在一旁说:”是啊,伟刚正和唐杰商量着做掉金自民.” “唐杰?”中海忽然说道,”就是以前跑去莘庄的那个唐杰吗?” “就是他,”黄毛说. 中海点点头说:”以前我倒和这人认识,他是个狠角色.”我眼睛一亮,道:”那你安排我同他见一面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看了一眼,李全德打来的,我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周周,人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明天就动手,早上十点,你开二十辆车到黄金广场去拉生意,伟刚的人肯定会来.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记住, 十点.”说完,李全德不等我开口,便挂了电话.我放下电话,看着中海缓缓说道:”开始了,金老板逼我明天就动手.”黄毛恨恨地跺了跺脚,道:”我们今天就他*跟他拼了.” “不行…”中海忽然开口说道:”现在咱们就和他闹翻了,吃亏的一定是我们自己.”我点了点头,说:”老金这是逼我,逼我同伟刚干.他让我出车到黄金广场抢地盘,他让我和我的车露面,但是真正上去动手的是他的人.哼,如果我没猜错,明天这些人出手一定狠,伟刚那边要是有人挂了的话…我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那怎么办?”黄毛有些急了.我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就帮我约伟刚见面.现在.” 十分钟后, 黄金广场,我同伟刚见了面? “周周,你会有什么事来找我?” 伟刚看着我,笑着说.”跟我来吧.”他拍拍我的肩膀,朝着旁边的KTV走了进去.黄毛在我耳边轻声道:”你呆会可不要和他闹翻了.”我拍拍黄毛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冲动.” 伟刚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黄毛说:”你就先回去吧.”黄毛一愣,我拉了拉他的手臂说道:”回去吧,我和伟刚来谈就好了.”黄毛皱着眉头道:”为什么?”伟刚哈哈大笑起来,拍了下他的脸,说:”傻小子,我可不会把你兄弟吃了.”一边转头看了我一眼.”只要他不把我给吃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呵呵笑道:”这我哪里敢.”说着,向黄毛眨了下眼睛.黄毛点了点头,朝伟刚笑了笑,转身便向后走去了.伟刚看着黄毛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找了这么个兄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不知怎的,我耳边却回响着他的另一句话.”前世结下的仇恨…”伟刚打开包厢的玻璃门,向里走去.我也跟着走了进去…这是个中包厢,除了伟刚外,里面还坐了个人,正搂着个小姐大声唱着歌.见我进来,横了我一眼,又继续唱着,房间里灯光幽暗,我却瞧不见他的脸,只看得清他戴着付眼睛.我暗想:”*,怎么最近混的人都喜欢戴付眼镜了.”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小姐,看见伟刚,便骄声迎了上来.伟刚拍了拍他的脸,道:”你先出去吧.我这里有点事情,呆会再叫你.”那唱歌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一边唱着,一边拍着身边小姐的屁股,用手指着门外…那小姐愣了一下,敛起笑容,也走了出去…
姐出去后,伟刚把门关上,走到那人身边,从他手里一把夺下话筒,道:”谈正事了.” “操…”那人骂了一声,看了我一眼,跌坐到了沙发上,”老子唱得正爽呢…” 伟刚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笑道:”这是周周,”说着又指着那男人道:”这是我兄弟唐杰.”我朝唐杰点了点头.那唐杰双手伸开,躺在沙发上,斜眼看着我,道:”原来这就是周周啊,年纪倒不大么…”我感觉有些奇怪,很少有人能在伟刚面前这么嚣张的.伟刚笑着对我说:”呵呵,别介意,他这人就是这样.”说完,他拿从台面上拿起一罐啤酒,递给我,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了唐杰一眼,不说话.伟刚也回过头,看了看唐杰,然后说:”有啥事情你就尽管说吧,他是我兄弟.没关系.”
唐杰从沙发上坐起,拿出一支烟,点着深吸了一口,走到我面前蹲下…仰起头,看着我说:”周周,你的事我也知道些,我告诉你,伟刚让着你,那是他给你面子,我唐杰可他*没有面子给你…你要是…” 伟刚一把拉着唐杰,笑道:”别这样,周周今天来不是来找麻烦的…来来来,坐下说.”我心中暗道:”这家伙看来是个莽夫,难怪伟刚让着他,想必是要让他去当炮灰.”一边笑着说:”唐杰哥,我今天来,可不是找麻烦的,我是不想让人当枪使,才来找伟刚的…” 听到这里,伟刚面色一凛,我接着说道:”不瞒你说,伟刚哥,我手里的那些车,都是金自民出钱买的.平时倒也太平,我就交些钱给他就成.今天…唉…他来逼我…逼我….” 说到这里,我摇了摇头,喝了口啤酒.“逼你做什么?”伟刚皱眉问道.
“你老实对我讲,你是不是和金老板闹翻了?”我看着伟刚问道.” 伟刚冷哼了一声.没有出声.我继续说:”他让我明天带着车到黄金广场来占你的地盘.” “什么?”一旁的唐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看着我说:”你敢…” 伟刚向后挥了挥手,问我说:”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我叹了口气,说:”你我都是明白人,他为什么找我做这事,你也应该清楚.我老实对你说吧,他明天就让我带车过去,至于人,他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我估计他放到那边去的人人身手都很硬,一旦你们吃了亏,哼…金老板想必已经算好了,”到时候要找的人一定是我.因为是我出面跟你抢的地盘.”说到这里,唐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他的人很强么? 哈哈…那我莲花帮的人是吃素的么…”
伟刚听我我的话,托着下巴,沉吟不语.我看着他说:”我今天来找你,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被别人当枪使,也不愿为了他和你在宝山再起争斗.”伟刚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做.”我冷笑了一声,说:”我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 伟刚,我说一句话,你且不要动气. 这金老板他打定的主意,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他让我明天去,那我明天一定还得带着人和车到你的地头去.要是我不去,你们照样逃不过他.我今天来找你,是让你有个准备,也是告诉你我周周的立场.明天十点,我开二十辆车过去,至于金老板安排和你们抢场子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打算知道是谁.到时候你自己知道就行.”说完,我站起身,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大半杯啤酒一口饮尽,说道:”话只能讲到这份上,我告辞了.”转身便要离开.伟刚忽然在背后说:”且慢.”
我回过头去,只见伟刚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周周,今天的事,我会领你的情了,另外,以后关于金自民那里的事情,我可能还会想让你帮我的忙.”我冷冷地说:”其他事情,等明天这关过了再说吧.”说完,我拉开房门,便向外走去…走出KTV,蓦然间摆脱了那浑浊的空气,我忽然感觉鼻端一阵清凉,我抬起头,望着这夜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我睁开眼时,再看向对面的热闹喧哗的黄金广场,心中不禁想道:”却不知道明天这地方会变得怎样…”我一边想着,一边拿出电话,打给车军.”明天早上9点,你带兄弟,开二十辆车,到双城路永清路口等我.记着,带得力的兄弟… 去黄金广场…什么? 不用打架… 到那里看场戏就走…” 安排完车的事,我沿着马路慢慢朝着牡丹江路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