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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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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白邺快步走出客栈,果真见到五人不徐不急的往这边走来。一个是之前已经见过的镇长牛大叔,在他旁边的是镇上狩猎队的队长(实际就是十多个门神当中的首领),再旁边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是没见过的。听女儿描述,完全黑脸的是清心之境的二号角色地狱鬼影楼玢光,也就是他们的管家大人,在他旁边的面具男人,身份未知。白邺的打量扫过鬼炼时,不由自主的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更是直觉性的绷紧,他不相信他的身份只是旁边那个活蹦乱跳的平凡少年的父亲而已。

场面活依旧是玢光来做,在他面前其他人也只能显得多余。鬼炼不知道为何,却站到了他身后,故作是侍从的模样。蓝鸢因大家都知道他是神医的“徒弟”,所以也纵容他在两方势力初次接触的严肃场面上“不守规矩”。看他一副标准的药童打扮模样,除了那双眼以外又是那么的平凡不起眼,对他的注意倒是少到可怜。

白灵见他无聊的在堂中央晃来晃去也找不到事做,便悄悄将他招到外面,道:“蓝鸢,跟姐姐去玩好不好?”他们的谈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她也听得没趣。

“好啊好啊!鸢最喜欢玩了!姐姐快带我去!”这就是他对漂亮的人的态度了,完全没有抵抗力。

白灵将食指竖在红唇上,示意他小声点,又见堂内大哥打出同意的暗示,便拉起蓝鸢白嫩的小手偷偷往客栈后院摸去。

后面除了一小片竹林外什么也没有,蓝鸢不晓得为何美人姐姐把他带到这里来,宝蓝的大眼睛巴眨巴眨的闪,样子无辜极了。白灵瞧他那可爱的模样,开心的“噗嗤”一笑,刮刮他的小鼻头,娇声宠溺道:“小家伙怕啦?以为姐姐要吃小娃?”怪了,她对清心之境那些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丝毫没兴趣,反倒出奇的喜欢这玲珑的小药童?!

蓝鸢委屈的摸摸微红的鼻头,嘟着嘴道:“鸢也不知道吖,不过哥哥们有告诉过鸢,外面有要吃小娃的老巫婆,姐姐不是哦?”

老巫婆?她像吗??

没好气的敲敲那颗小头颅,白灵取下一片竹叶道:“姐姐当然不是啦!姐姐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巫婆呢?蓝鸢的哥哥都没说过吗,巫婆可都是非常非常丑,非常非常凶恶,非常非常可怕的!”

白灵突然将脸故意弄扭曲,装出巫婆的模样吓蓝鸢,没料到他却一点害怕都没有,瞪大了一双诡异的蓝眼看得好奇。

“咦?蓝鸢不怕巫婆吗?”装出鬼怪的声音。

摇摇头,蓝鸢开心道:“当然不怕咯!哥哥们都说,鸢比巫婆要可怕呢!不过……鸢没想到巫婆有这么丑哦!”指指还没恢复原貌的白灵的脸,意思显而易见。

“好啊,敢说姐姐丑!姐姐打你哟!”

打他?不要!

蓝鸢连忙跳到几根竹子后面,慌张的摆手道:“姐姐不要打鸢哦,爹会生气的!爹一生气,鸢就不能玩了!”

“好好,不打不打。蓝鸢乖,过来姐姐编蝴蝶给你看!”

几片脆嫩的竹叶在她手里翻来折去,没几下便显出蝴蝶那翩然的模样,蓝鸢啥时从那帮大男人手里见过这精致的手艺,被白灵露了这小小的一手,立即开心的闹着要学。

他从来都只知道境里竹木之类的,能拿来做什么食物,添到什么毒药和解药里,却从来不晓得他一贯不怎么在意的竹叶可以做成这样!美人姐姐编的蝴蝶好好看哪!

他是那种喜欢的就能很快学上手的类型,即使白灵教得不怎么仔细,他也是有模有样的学得非常快。没等白灵再教上第四遍,他已自己动手编出了一只大概可以看出形态的蝴蝶,虽外型上不如白灵编的四分之一,他却捧着那只粗劣的蝴蝶高兴的晕头转向的。

“爹,你看,这是鸢编的蝴蝶哦!爹喜不喜欢,鸢编一只更漂亮的给爹!”

白灵听他凭空喊爹,正要取笑他,却没料原本该在客栈大堂的面具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将蹦蹦跳跳的蓝鸢小心的抱稳,接过他手里那只有点像蝴蝶的蝴蝶。

“鸢儿就把这只送给爹吧?”鬼炼温柔道。他用的是御气传音,白灵根本听不到,她只听到蓝鸢自顾的说出莫名奇妙的话:“可是这只都不好看诶,鸢要编一只更好看的给爹!”

“那这只也给爹好吗?鸢再编一只爹也要。”鸢儿所有的第一次,他都想要收集。他以为那是他专有的权力,毕竟他是他爹不是吗?

“恩,爹想要的话,这只当然就是爹的啦!哈哈~~~爹,鸢聪明吧,又学会了一样东西!爹要表扬偶哦~”

奖励~奖励~!他的表扬可向来都是跟奖励挂钩的呢!

鬼炼好笑的捏捏小淘气的下巴,保证说回去一定找一颗蛇果给他当奖励。(那是蓝鸢日思夜想的神果)

蓝鸢的小算盘终于拨圆,他兴奋的跳下阿爹的怀,跑过去牵起白灵的手道:“姐姐帮鸢得到爹的奖励,鸢也要给姐姐奖励!姐姐想要什么呢?”

他说的认真,听的人却不甚在意。白灵的注意力已被突然出现的鬼炼拉去,闻言只是敷衍的道:“蓝鸢只要帮姐姐治好姐姐的四哥就好了,这样姐姐就很高兴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两次都给她很怪异独特的感觉?那一双眼,没有任何情绪,一直都不看她,为什么她却觉得它很好看,很鬼魅?

蓝鸢丝毫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听她那么说,便人小鬼大的拍拍自己瘦弱的胸脯,放言道:“这没问题,蓝鸢一定帮姐姐治好他!只要姐姐一眨眼,他又是活蹦乱跳咯!”晕,你当那是你啊!人家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蹦呢!

在以后,当白灵回想起这一幕,总是后悔得像有只猫爪子在她心里抓一样。那可是清心之境的少爷,那帮狂傲不羁的非凡男人唯一的软肋要送她的承诺啊!她大可以保留起来的,凭蓝鸢那时的天真(虽然后来他也没成熟多少),可为什么就给她那么随意的放掉了呢!唔~~~可不可以倒放重来啊?

机会,只有一次。不管她再如何后悔,她确实是在那时放掉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鬼炼根本无视白灵对他的注意,能让他看入眼的仅有那抹蹲在地上编竹蝶的娇小身影而已。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承认,他楼鬼炼确实只因楼蓝鸢而有活的气息而已。

蓝鸢编的第二只蝴蝶形态已非常完整,他原本还想送给阿爹的,可见他似乎更喜欢那只半成品,所以转念一想,便打算将这只送给玢光。才这么想,行动派的他就咋呼着冲进屋内。

“阿光,鸢送你一只蝴蝶哦!”

他才不管是什么场面咧,播开重叠的侍卫挤进堂中央,灵活的爬上玢光坐的高凳,炫耀似的将蝴蝶摆到桌面上。

“放肆!”玉血的侍卫们哪容他一小娃在这样的场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肆意胡闹。众人齐声大喝,更有侍卫要去挑开桌面上摆放的那只突兀的竹蝶。

白邺端做在木桌的另一边,对蓝鸢不懂规矩的言行也是大大皱眉。这神医的徒弟,怎是这般的不知礼数?

“白门主,是否让你的徒弟们收敛一些?他还小,会吓到的。“淡淡的语气中明显不悦。

玢光拿起那只竹蝶,将蓝鸢抱进怀里捏捏他白嫩的小脸,温柔道:“我们去看看白岩吧,让你救他的人可不想他就这么没了。”两人说说笑笑上楼,也不管他们身后的白邺等人是如何作想。都没计较你对我们家少爷无礼了,你还想怎么样?若是鬼众那帮小子在场,你那帮人不马上被他们戳成蜂窝才怪。

白岩就像死人一样毫无生息的躺在床上,先回到屋里的白灵见他们进来,连忙让开床边的位置,乖巧的在一旁站立。跟白邺进来的几贴身侍卫一见她,又开始双眼发直,口水横流了。他们小姐真是太好看了!以前就是江湖十大美人之首,经过这一场变故,他们怎么看怎么觉着,他们小姐又超完美迈近了一步!

蓝鸢跳到床上往白岩身上东捏西揉的,那模样全然不像是医者在跟病人看病,除了鬼炼跟玢光的稍微不悦,其他人都是一副怀疑的神情。

“出去,你们都出去!不准偷看哦!”

蓝鸢不由分说的将白邺等人全赶出房间,连白灵及白松也不能幸免。

“小妖,你的美味哦!”嘿嘿~没想到会在这人身上发现“魅魂”。

小妖探出蓝鸢的发,茫然四顾。之前它一直在睡觉,也不知蓝鸢叫它做什么。

见它没反应,小手一抓将它丢到床上,指指白岩的眉心,小声道:“他脑袋里有一条‘魅魂’。嘿嘿~~~你就放心吃吧,别把他弄死就成。”但残不残废不废的,他就不管了。

闻言是“魅魂”,鬼炼瞬间移到前面将蓝鸢紧密的护到怀中,玢光更是招出自己的紫晶御剑,人、剑皆挡在两人身前,漆黑的眼眸精光崩现,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白岩。小妖落在床上的身体突然涨大数十倍,将死人般的白岩圈在其中。

他(它)们紧张到不行,蓝鸢倒是不甚在意的拍拍阿爹安慰道:“别担心啦。它只是条幼虫,还没它母亲十分之一厉害呢!鸢不怕它!”

他们谁都不怕它,但那如噩梦般的记忆却不能叫他们放松。

小妖已探出白岩脑袋里那条即是六年前它吞噬的那条母虫的幼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只是仇人的小孩而已~)

告诉蓝鸢他们离远一些,小妖光滑的蛇身逸出一缕缕的烟状红丝,有目标的将白岩笼住,这样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整张床都红云密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蓝鸢说它幼小没关系,却仍不免担心小妖。一人一蛇心意相通,小妖连忙传出感应让他放心。

“它出来了,小心!”

红雾异常的剧烈涌动,三人分明看到里面染了污黑的杂色。同样是雾状,却不像小妖那般能肆意扩散,这便是唯一能令鬼炼色变,让一干地狱鬼众感到伤脑筋却无能为力的噬魂虫变异体——魅魂。

一团拳头般大小的黑雾,在小妖设下的包围圈内东突西撞,但就是无法脱出红雾。(开玩笑,你老娘都栽到我手里,让你溜掉了,我面子要往哪儿放?)

黑雾找不到出口,要躲回白岩体内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它可没它娘那么聪明,就算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它被小妖逼急了,竟开始强行的跟小妖的红雾正面冲斗,那激烈的程度看得一旁三人眉头紧锁。

原本该更加警惕的,玢光却在这当口忆起了往事。同样的的场景,时间却是在六年前……

那时,清心之境也就只有大人、少爷和他们两兄弟而已。在第三个被救回的男人爆体而亡的两个月后,少爷竟然又救回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相当美的女人!他在前一个身份做任务时跟她打过交道,对她也沦落到这样下场也是心怀怜悯。女人醒来后,也跟他们做了一样的选择。刚开始一切都相安无事,少爷也越来越喜欢她甚至有点粘着她了,做什么都以她的意见为准,这让大人和他们都非常吃醋,可有什么办法,她是少爷喜欢的。他那时还在想,肯定是大人没教过少爷“娘”是什么人,否则少爷肯定要叫女人为“娘”了!

那一段时间里,因少爷的关系,女人跟大人走得非常近,在哪儿都可以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情形,虽然在视觉上绝对是一种享受,但已经习惯了只有少爷才能跟大人那般亲近的他们,怎么看那唯美的画面怎么觉得心里憋得慌。

后来的有一天夜里,小妖和小黑同时找上他们,小妖通过能开口说话的小黑告诉他们一个震撼性的消息:少爷再过六个月就要消失了,如果现在不及救他的话!它告诉他们,在少爷头内盘踞着一只人为变异的噬魂虫,在他(它)们都还没察觉之时就开始一点点侵蚀和诱改他们少爷的神智,他们俩直觉得小妖的话很荒唐,但一想到少爷愈来愈亲近女人而冷淡大人的言行,就觉得只有这个解释他们才能接受。小妖肯定的说是因为他们少爷原本就是喜欢那个女人的,所以对她逐渐通过变异噬魂虫的控制并没有多少察觉和反抗,只要再过几个月,女人就可以控制变异噬魂虫彻底毁了他们少爷的神智而让他变成傀儡娃娃!两人立即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明白小妖为何不告诉比他们强到不知多少倍的大人,小妖却“苦笑”的跟他们说,大人绝对舍不得让他们少爷忍受它清除变异噬魂虫的痛苦,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少爷已经等于半残了……

设计,只有设计才能挽救少爷,他们俩毫不犹豫的参与了小妖的计划:他们其中一人将那女人和大人拖住,另一人引开少爷让小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出其不意的制住那变异噬魂虫,割断它与那女人的联系。

成是成功了,可以说计划完成得非常完美。可就当小妖在它以它的精神体做出的牢笼内跟变异噬魂虫缠斗时,那女人突然出现说他们的挽救简直就是多余!那时候,他从来没觉得那女人美丽的面孔有多么的丑恶和令人呕心!她居然在被他们大人愤怒的截掉了四肢之后还媚笑的说,她最后留给她的“宝宝”的指示是与他们少爷同归于尽,她得不到的男人,也没有谁能拥有!意思很清楚,她爱上他们大人了。

少爷稚气的惨叫声,那浓雾根本挡不住分毫,一声声全都清楚无疑的传出来,针刺般的穿透他们全身。即使经过以前炼狱似的痛苦和被扔下悬崖的绝望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他们,那时却手脚冰凉的无声落泪。大人更是挂着令他们头皮发麻的“微笑”,直接拿他那把神奇的小剑,一刀一刀的将那女人分解、剁碎。他们是满脸清泪,大人却是混身都暗红,被大人血液沾过的草地都瞬间枯萎腐烂。

呵~~~谁说他们就是地狱的代表来着?若让人看到那一幕,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同样的情形,六年前少爷丢失了大半的神智,一直到现在都是这般的“单蠢”,以后也将这样“单蠢”下去了。那跟少爷同样不幸的白岩呢?

但愿他受到比他们少爷更重的伤害,否则他会恨得想亲手杀了他!

白邺等人对里头不同寻常的静默感到不安,居然连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无?

若他知道白岩的实际情况,恐怕他是该高兴的大呼了,而不是这般焦躁的对所有徒弟和儿女都没有好脸色看。

确实如蓝鸢所说,潜藏在白岩头内的真是那条母虫的幼虫,但它仅有变异体而已,身体本能的想找寄宿体,却不知道如何吞噬寄宿体的神智以供自己成长完善,所以,好运的白岩非但不会像蓝鸢一样受到大脑的损伤,反是因小妖跟变异噬魂虫的缠斗而对一般毒物都有了抵抗能力。

黑雾跟小妖的缠斗渐渐败下阵来,眼看它吞噬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对这样天生的邪物就是连蓝鸢也不会心软的。更何况他还莫名的厌恶魅魂的气息,这对爱虫如命的他来说,绝非常见。

几人的戒备没有持续太长,稍时那黑雾边微弱的呜鸣一声,被小妖当作美味吞噬了。

“真的是太小了,什么味道都没有!切!”饱餐一顿的家伙还不满的抱怨。

小妖是蛇族的毒、邪之王,所以愈是跟它近似的生物,它就愈觉得美味,也对它的进化愈有利。

那么,其实白岩就是小妖救回的了,但它的存在毕竟是一个秘密,没人说自然外人也无法得知,不晓得实情的白氏等人也就打心眼里将神医师徒当成了救命恩人来感激。于是,白灵将她会的竹编全不遗漏的教给了蓝鸢,白松将自己最钟爱的一把精致匕首送给了蓝鸢。

白邺更是将玉血镖局最重要的三面玉血令的其中之一给了玢光所代表的清心之境,其意味显而易见。

玢光本不想接那玉血令,境里所有兄弟都不愿再扯上任何关于江湖的事、势。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少爷就已经接过人家的玉牌了。

“这块石头好好看!阿光,我要!”青涩的惊喜,说出的话却放倒一大片玉血的侍卫。

拜托,那是江湖十大令牌之一诶!所代表的势力也绝对让人闻之色变的,居然在他眼里就只是块好看的石头!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双方的初次接触是以欢喜告终的。

送走了一堆外来之客,小镇又重归于宁静。蓝鸢“第一次”(在他的有限记忆里)出得境来,即使只在家门口转悠,他也兴奋得像发现了一处秘密之境,偷偷的甩开一干人等的监视,他自己跟自己在小镇的土石屋宇间捉迷藏。

说是偷偷,其实也就他自己的认为而已。众人在他们管家的示意下,刻意避开了少爷路过的道,默默的看他的调皮可爱,听他清脆的窃笑。

鬼炼和玢光也都隐了身息跟在他身后,才被勾起了回忆,两人都不敢在这时候直接面对蓝鸢。

他十三岁之龄,却仍只拥有八、九岁的身体。他拥有阳光的笑脸和活力,却从来都苍白若纸,脆弱如柳。他聪慧惹人怜爱,神智却久久的停在七岁时,花了别人数倍的时间来获得对他来说是珍宝的那么一点点成长。

这样的蓝鸢,怎能不叫他们心疼和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他已经有太多的不幸,上苍一定不会介意他们给他多一些些的,属于他孩童的幸福。

“啊!爹!”蓝鸢突然停下,惊慌的对空大喊。

鬼炼立即显形,什么都不说先将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抚。蓝鸢扒着相对于他来说很粗壮的手臂,小脑袋在他怀里仰起,宝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心道:“爹,我们快回去吧!美人姐姐教我的竹编,我要忘记了!我们快回去练习,练习,练习……”

五年前的变故,还给蓝鸢留下另一个后遗症。除了蓝鸢似乎天生来就会的,玩度、玩厨、玩恶作剧,其他东西,他学什么就忘什么。除非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学会,一直练习到成为本能,否则再隔一段时间看到又保证是全然不知。

返回时,蓝鸢便没心思从下面过了,巨鹰之王翔带他们父子俩,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便绕出清心之境存在以来就有的禁制(其他鹰要在内山的迷阵中花上两倍的时间才能飞出来)。回到家,蓝鸢直接利用院子外的蛇竹竹叶练习竹编。

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整人的时间,他都用在了熟练和记住竹编手艺的练习上。

清心之境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少爷的竹编小礼物,在外面的,蓝鸢甚至托出去的人给他们带了去。呵~这就是他们少爷的可爱啊。

跟少爷的开心相比,他们大人这段时间的心情却非常恶劣。知情人都明了,大人又是在为六年前的事自责和后悔了。每每到这种时刻,他们都尽量避得远远的。惹怒谁都可以,但就是别惹到这时候的大人,更不要在这段时间跟他们少爷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否则大人是会抓狂的。

说实话,大人对该死的人手段之……不是简单的残忍二字就可以形容的。

“大人,东方小江湖的屹峰门少主廖沙,少林寺法晋方丈,西面魔轩铁军的副将裴一戎同时递来拜帖,他们现都在门外等着。大人,让不让他们进来?”天玑有自信,若大人说不,那他们就是再多人也只有闯进来送死。

离重山镇一行的二十天后,三人的到来再度打破了清心之境的平静。

轻烟缭绕的蛇竹林中,鬼炼安静的在竹亭中品茶守着还在“练习”的蓝鸢,天玑恭敬的立在亭外,等候大人的指示。

被众人称作笑面虎的天玑,也只有在鬼炼面前从来都是本性。不止是他,连嬉笑不羁的天权,风流成性的玉衡,刁钻整蛊的摇光,在他们大人面前都鲜少敢搞怪。

鬼炼久久都没应声,倒是蓝鸢,不明白天玑在说什么,听他一番解释才懂了。天玑见他那双梦幻的眼瞳里浮出越来越炙热的光芒,心中暗笑,他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果不其然,蓝鸢巴上他阿爹,一句话也不说,但意图都明显写在了那张期待的小脸上。

哈,他们少爷的绝招!虽然知道中招了多半都没好事,但……从来没有人能够不吃这一招的!

“让他们自己进来。”

自己进来?不会吧,难道大人的“特别时期”还没过吗?从下面进来,进得来才有鬼咧!

“是。”天玑退去。

只好辛苦点派人暗中保护了。有少爷当挡箭牌,大人应该不会太责怪他们吧?呜呜呜……他居然这么倒霉,接了个注定要违背大人意愿的任务。沐贳你好的,这么陷害我!

若真照大人说的去做,那三人能不能找到正确入口就不用说了,光是中间那一段路上让他们自己人都觉得恶汗的成堆魔兽、毒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足够强大到傲视天下、无人与争锋的地步,让他们在自家的庭院中挂了命,那还不麻烦了。

“爹最好了,鸢最喜欢爹!”扑上去,啵~在那张滑若玉脂的脸上重重的啃了一口。

鬼炼还没来得及开心,余光瞄到鸢儿细白的小手上爬了好几道血红,心猛的打了个突,他沉下脸将宝贝的小手拉过来,温柔的给他吸吮伤口。

“哈哈~~~爹,好痒啦!别、别舔了!”

鬼炼还没心疼够,怎容他逃脱,遂稍用力将他扯到怀中,两人的身体紧紧的密合。蓝鸢还痒得咯咯直笑,鬼炼眼一瞪,双手更不客气的朝蓝鸢最怕痒的部位攻击。蓝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声“爹”也叫得支离破碎。

“说,下次要不要小心点?不保证,爹就不停哦!”手稍微停下,准备接受鸢儿第N次的保证。

“哼!”蓝鸢努努嘴,出其不意的叫小妖弄毁了竹椅,两人双双跌倒。蓝鸢将阿爹压在身下,跨坐在他腰际,半身俯趴上阿爹的胸口,用自己的额顶顶阿爹的,不高兴道:“不保证,就不!爹说过会一直保护鸢的,那鸢为什么还要小心呢?难道爹要反悔吗?”又变成怨妇般的神情。

“反悔?”鬼炼将按在他胸口的小手拉到唇边,一根根落下碎吻。又是痒得蓝鸢咯咯直笑。

“爹怎会反悔。鸢儿想反悔都不行哦!”他放弃,依鸢儿少根筋的头脑,叫他小心简直就是白废。

“我们都不反悔,因为爹和鸢会永远在一起的呢!”

嘟起唇,开心的亲阿爹滑滑的额。鬼炼在他起身时却迅速将他按下,闪电般的在蓝鸢唇上偷了一吻。(嘿嘿,咱总得给阿爹这免费劳工一点好处吧,否则他罢工那偶们就没戏看啦~)

单纯的蓝鸢当然不晓得这是啥意思咯(其实鬼炼也不很明白,不就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吗?大概都一样吧?),阿爹的唇软软的,很像棉花糖诶~他好喜欢!

喜欢的结果就是,趴下,再咬一口。

哈哈,两个感情白痴的白痴游戏在竹亭里正式上演啦!

鬼炼后悔了,在三人进入清心之境晃了一圈后。

首先,在三人过内山外境时展示出的实力,勾起了地狱鬼众想于之比试比试的兴趣,要知道他们当中很大部分都是有偏执狂的武痴,往往犯神经了甚至会向鬼炼挑战。

其次,廖沙作为东方小江湖第一大门派屹峰门少主,武林盟主之子,其为人处世之道确实了得,跟西面军部派出的副将裴一戎默契的一配合,两人说唱俱佳的把天下形势一分析,再评了清心之境的一个大概处境,两管家便倒戈了。(谁知道那俩小狐狸是怎么想的~)

最后,方丈出马,跟蓝鸢讲了很多有趣的江湖恩怨纷争,把“江湖”描绘得有声有色。看似最厚实的法晋方丈,用最简单的方式就勾走了蓝鸢的心!(其实人家只是喜欢灵巧的蓝鸢,跟他多聊了会儿而已。)

鬼使,鬼影加上蓝鸢同时用充满希望的眼神刷他,鬼炼能不举手投降,如了那三人的愿吗?

于是,闹了江湖半年之久的第一大神秘隐门,终于要出世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一次的武林大会!

经过鬼众的激烈争夺,最后选出了万能管家玢光、蓝鸢的跟屁虫二号天璇、看似最憨厚老实却聪明得让人发汗的开阳,三人跟他们的护卫一起同鬼炼父子出境去武林大会上走一圈。

用玢光和沐贳的话说就是,把清心之境摆到台面上来,杜绝有可能的隐患。明着来的他们不怕,但阴的他们可不能防得面面俱到。

到最后,鬼炼干脆不吭声了。

他知道这是人心所向,毕竟境里都是一群年龄在二十岁之间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过一次人生巨变的他们虽学会了漠世,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不甘沉服的傲气,何况今非昔比,他们现在已有本钱再出世闯荡一番了!“前世”的恩怨情仇,该了断的,总要他们去打个结。

人员选定了,没得跟的人便开始积极的为出去的人准备行装,毕竟这是他们少爷第一次出远门哪!呵~~整个清心之境,用人仰马翻来形容还稍嫌不足呢!

类似于绒被,保暖用的碳盆,做饭的工具,泡茶的道具,装蓝鸢常用的毒药、解毒药和香料的箱子也在紧张制备中,蓝鸢平日喜欢吃的零食也一样不落的准备好了。外面重山镇的门神们知道这个消息,甚至还特别为他们娇贵的少爷打造出一辆超豪华和结实的大马车,跟里面的人配合着将内山外境中的变异俊马弄了八匹上来当马夫。

一切都在紧张筹备当中,蓝鸢却等不及了,死缠烂打的终于磨得阿爹同意,先带他出去玩玩,路上再等玢光他们。鬼炼也是起了少有的恶作剧之心,费了大半天心思完成了篇“密文”留在他们小院的凉亭内,两人夜里躲过所有人的耳目,乘上翔直接从天上偷溜了!

“啊~~~~~江湖,我来也!”

【红尘】

第十五章爹,你这个坏蛋!

如同往常一样,土狗村的一帮孩童在大人都去地里忙农活后,聚集在村头的空地玩游戏。不过,这回稍不同的是,一堆麻布面黄肌瘦的孩童里多出一个肤若凝脂的锦衣少年,还有一个高大的面具男人。

不用说,就是我们的鬼炼阿爹和蓝鸢儿子。

……

“不行!为什么叫我爹扮坏蛋?我爹不坏!”蓝鸢原本挺高兴的,听到一个大孩子分配角色时叫他阿爹演被他们审判后砍头的坏蛋,这就不乐意了。

阿强理直气壮道:“游戏里面这样的叔叔都是坏蛋!”

“可是我爹不坏!”

“我又没说叔叔坏!是叫叔叔扮坏蛋,假的!诶,你到底玩不玩了?”阿强也不高兴了,村里的小孩谁不听他的?这个突然冒出来说要跟他们玩游戏的家伙非但不听他的,还罗里叭嗦的!

蓝鸢从没玩过游戏,当然立即答要玩。不过在他们要开始游戏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为什么要我砍我爹的头?你们为什么不砍?”汗……原本一直高兴的看儿子很小伙伴们玩的鬼炼突然黑了脸。叫他扮演一个不需开口,不需动作的被审判的坏蛋,他乐意配合,但砍头……免了吧?

“因为他是你爹啊!不是你砍难道还我们?”晕,什么逻辑。

游戏规则就这么定下来,一群江湖侠客在游荡时听闻坏蛋“杀人魔王”为非作歹,掳掠无数,杀人如麻。侠客们义愤填膺,四处寻找“杀人魔王”,终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正在睡午觉的魔王,侠客们将他围了起来,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最后,正义的侠客们决定将“杀人魔王”砍头,为江湖除害。

一切显然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蓝鸢从来都不知道“游戏”原来这么有趣!大家都说着奇怪的话,做奇怪的动作,明明很好笑他们却都不笑,还装得很严肃的样子,就在那么一小块空地上转来转去,却说已经到了哪里哪里。

鬼炼静默的靠坐在古树下,对一群孩童稚声稚气的审判无动于衷(难道你还指望他会有反应吗?),面具下的他温柔的注视着他的鸢儿。他发现,他似乎从没有这般开心过!连带的也影响着他耐心的忍受别人的“指手画脚”。

“……现在,我们宣判你,死刑!蓝眼,拿着神赐予你的正义之剑,去取下你杀父仇人的头吧!”阿强将一块削成长条形状的木剑郑重的交与蓝鸢。蓝眼是他在游戏里的称呼。

蓝鸢接过剑,按游戏要求装作愤恨的样子(在鬼炼看来就是他嘟着嘴撒娇的模样),走到鬼炼身前。因他是坐着的,所以站的蓝鸢刚好能够到他的脖子。身后的孩童们都已紧张到不行,一双双小拳头捏得死紧。因平日玩这游戏,坏蛋的角色都是他们自己演的,所以这时候换个奇怪的“熊叔叔”上阵,他们倒真入戏了。

按照游戏规则,蓝鸢在这时候是该悲愤交加的大喊:“杀人魔王,你这个坏蛋!”然后就举剑砍下去。

蓝鸢也确实这么做了,举起剑大喝一声——“爹,你这个坏蛋!”话落手起,咔嚓!

“等等!”

“啊?”蓝鸢剑举在半空,茫然的回望阻止了他的阿强。

“错了!你该叫他‘杀人魔王’,他不是你爹!”

“他就是我爹啊!”蓝鸢委屈。

“我知道他是你爹,但他现在不是你爹!”

“他现在也是我爹啊!”蓝鸢委屈+迷惑。

“我说他现在在游戏里面不是你爹!”

“可他本来就是我爹嘛!”蓝鸢委屈+迷惑+晕头转向。

……

协商了N多时间后,阿强终于决定随他去了,还是把游戏做完比较重要。于是,蓝鸢再一次举剑悲愤的大喝:“爹,你这个大坏蛋!”

木剑破空斩下,在十多双紧张兴奋的眼中……轻柔的落在鬼炼脖子上。

“爹,痛不痛?……不痛哦,鸢给你吹吹,呼~~~”赶紧丢掉木剑,小嘴凑上去吹气。末了还亲了一口。

身后的十多孩童全部倒绝。阿强更是夸张,听说他从此以后只要一见到有人跟别人吹气,就会手脚抽筋。

有路过的村民恰巧看到这一幕,以为鬼炼是人贩子,立即咋呼着举了他的大锄耙冲上来。鬼炼不晓得怎么想的,不解释也不用轻功遁走,反是一把将蓝鸢扛上肩头,老老实实的用双腿跟那村民赛跑。(结果可想而知)

蓝鸢从来没做过如此激烈的运动,天翻地覆般的晕眩没让他惊慌,反而兴奋的一路叫嚷到底。

没有多余的束缚和顾虑,两人又回到从前相依为命而流浪的快乐。(虽然这快乐只有一个人记得)

估计富家少爷小姐们的郊游都没他们这般悠闲。龟爬的速度(也就是蓝鸢自己步行的速度),见着什么有趣的事物即便只是两只小鸡在打架他们都要停下来从头看到尾。饿了就用原始的方法打点野味果腹(也就是鬼炼不用武,蓝鸢不用毒),累了就找棵大点儿的树睡觉。进城进镇后,两人像乡巴佬似的东看看西摸摸却不买,最后落得个被老板拿鸡毛掸子狂赶的下场。

嘿嘿,鲜少自己拿钱买东西的两人,出门时居然忘了带,白花花的银子!

也就是说,看似富贵华丽的两人,其实比路边破碗里有几个铜板的乞丐还要穷!

都这境地了,两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蓝鸢说肚子饿,鬼炼就直接带他进城里最大的酒楼去吃。小二见两人衣着,二话没说就将两人带上二楼。跟一楼相比,二楼就要雅致得多了。

鬼炼没有跟“别人”说话的习惯,蓝鸢又不会点菜,所以小二将菜名都报了两遍,蓝鸢才傻气+天真的道:“我要吃最好吃的!”

小二伤神,怎么遇到这样的怪人。

“那,就上我们酒楼的五个招牌菜吧,客倌,这样可以不?”小二对鬼炼说话的语气不自主的带上了恭敬。

毫不理会可怜的小二,鬼炼帮蓝鸢坐得更舒服一些,也就是坐到他怀里。

“好的!快点,快点!我肚子好饿了哟!”

“诶,好的!”小二逃命似的闪走,他居然看到奇怪的蓝瞳少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条二指粗的漆黑大虫子,还放它到桌上任它自顾的蠕动!真的是……让他心底发毛。

蓝鸢莫名其妙的看着那被他吓跑的小二,心想这江湖果真如法晋和尚叔叔说的,到处都是奇怪的人。再看看旁边几桌的人在桌上摆了几只大烤全羊,各自拿了小刀直接在上面割肉吃,连同法晋和尚叔叔跟他说的江湖到处都是奇怪的事,也都一并点头认同。

“爹,他们在吃什么啊?怎么这么吃呢?好凶哦!”

他最讨厌冷冰冰的铁器了,境里所有跟金属有亲缘关系的物品都被他毁灭殆尽,白松给他的匕首更是被他直接给扔到蛇坑里,当它们的食物了。(蛇能消化金属吗?嘿嘿,不晓得~~~)看到有人拿那么可怕的东西来吃饭,他的第一印象也是这些人好凶。

显然,隔壁几桌都听到了,几十个大汉噌的一下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瞪向声音来源,抢食般的动作同时停下。蓝鸢乌龟的把身子更往阿爹怀里一缩,小脑袋不负责任的藏进阿爹怀里,只露出两只窃懦的带了好奇的眼瞳。原本在桌上自在蠕动的黑虫突然立起半截身子,像钉子般的钉在桌上,有两颗白森森尖牙的大嘴对准大汉们的方向。(不过没人注意到它)

“好了,别看了!快点吃!”就在蓝鸢他们的隔壁桌,一个看似头领的彪型大汉高声催促众人。

他一出声,原本就安静得异常的二楼注意力公然全部投向这边。头领似乎不太高兴有这么多人盯着看,抬头扫了一眼逼得众人又赶紧低头吃自己的,目光最后落到身边的父子俩。

“叔叔好凶哦~”大汉的目光跟蓝鸢的对上,大汉明显一楞——对于那纯粹的蓝。蓝鸢却嘟起嘴不高兴的抱怨,他可没听到过有谁这么大声说话的。

众人埋头吃饭的动作又是一顿,几个人斜眼看了看窝在面具男人怀里的小少年,他们旗主那天生来的大嗓门对震慑小孩可是特别管用的,没想那小少年非但不怕,还敢这么大声的挑战他们旗主,不要命了吗?!

“看什么看,吃你们的!”大汉又是一声大喝。

“好凶~”蓝鸢嘟嘟嘴,突然转身一把将阿爹抱住,小脸认真的道:“爹可不能学叔叔哦!否则鸢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爹会对鸢最最好的。”鬼炼安慰他。

这时候小二也将菜上上来了,没有那种巨型大烤全羊,是五份常见的菜碟。

蓝鸢却没看桌上冒着香味的菜肴,反是指着隔壁大大方方的问道:“他们吃的是什么啊?”

小二和二楼所有客人都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隔壁那大汉更是直接道:“这是我们大漠的特产烤全羊,小子难道不知道?”还是那样巨型的声音,带有一股自成的威势。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大漠的特产烤全羊,而且就算是不知道,也会认识那只摆在桌面上才被消灭了三分之一的动物是羊吧?可看那蓝眼的小子摇头,纯粹的脸上全是坦诚,又真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样。让人不自主的就选择相信了他。

“小子不是大漠人?”大汉又问。

这里地处大漠边缘,虽已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但因靠近鬼狱而被人划到不可进入的危险大漠领域。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过往的大漠商人和出来办事的行会帮众,大汉一行人便属于后者。也就是说,这里鲜少有外人进入,而看那少年的模样,除了那一双奇特的蓝眼之外(但相比起来还是他们大漠眼眸异色的人居多),便再无什么独特,即没南方人的细致也没东方人的“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外人。

那一直不动声色的面具男人因特别高大的几乎属于大漠人的标志性体型而被他们认定就是这里面的人。(偶发现偶很擅长于写长句诶!)

蓝鸢一脸茫然,天真道:“什么是大漠人啊,叔叔?”

……

“噗!”

“咳咳~!!”

五个喝酒的人,三个井喷,两个呛到半死还要别人帮忙才喘过一口气来不至于成为第一个被酒呛死的。

旁桌大汉楞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差点招致杀生之祸的话:“这位侠士,令公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大汉拿吃饭工具也就是一把匕首指指脑袋。不可能吧,正常人怎么会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瞬时间,连眨眼都嫌不够,一根筷子诡异的浮到半空,而它前方就是大汉厚实的胸膛——心脏的部位。

众人全然不了是咋回事,小二放下客人要的东西已经楞在那儿了。

鬼炼依旧是温柔的喂儿子吃东西,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众人明白,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定是他发出。

“说话,小心。”

还差一公分,大汉就没命了。

蓝鸢对个中暗潮汹涌全然不知,拼命咽下阿爹喂的食物,才天真道:“爹,叔叔说的话鸢都不懂诶,真是奇怪呢!”

因蓝鸢的记忆缺陷和阿爹、鬼众们的过度保护,以至于他的神智还停留在六岁小娃的水平,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小娃能听得懂多少大人们的谈话吧?当然,蓝鸢的成长缓慢不代表他就不成长了,比如说发生什么特别刺激他的事,就像两年后他的第一次情窦初开。

“不懂,就不要听他的。乖,先吃饭。”(此为传音)继续喂食,鬼炼的那根筷子依旧停在大汉胸前。

众人无不冷汗涔涔,大汉更是眉头紧锁,也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就凭面具男人的这一句警告,他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余光瞄到周围的人都无事的模样,看来那四个字蕴涵的强大内力只有他才有福享受到了,这毫不亚于从正面给了他一剑,没刺穿他的心脏,却留给他差点晕眩的巨大痛楚。尽管体内已经气血翻涌了,他还是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是沙蛇帮的三个对外形象之一,身份的责任怎能允许他轻易变色。

他还没开口,蓝鸢已一把将筷子轻易抓回,轻斥阿爹:“这只是我的诶,爹不用自己的,很懒哦!”两只筷子凑齐,蓝鸢自己动手夹菜吃。让阿爹喂和自己吃,感觉不一样的呢!

大汉眼里露出复杂的神情,手下们各个都握紧了取下挂在桌边的大刀,就等他们旗主的一句话。大漠里最令人闻之色变的马帮之一,怎容人如此当众羞辱。

大汉双眼一眯,突然大笑道:“在下大漠中部沙蛇帮之飓风旗下秦汉,侠士功夫了得,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刚才实属不意之冒犯,请侠士见谅。”端起桌上的一碗酒,秦汉朝鬼炼一饮而尽。

这样的动作,充分表达出他对面具男人的尊敬。

默然的面具男人依旧不动声色,令秦汉颇为尴尬。众人都没料到,在大漠里居然会有人不买沙蛇帮的面子。何况这秦汉还是大漠人人称赞的一条铁汉子。握刀的几十双手又是一紧,似在极力克制。其他一些散客也在小声的斥责面具男人,但毕竟对方是沙蛇帮,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出头,也就没人头脑发热的站出来充打抱不平的“好汉”了。

二楼最角落的黑衣斗篷男人,此时终于抬头,在那遮头盖脸的头帽下对怪异的面具男人露出兴味的眼神。就连他也看秦汉的几分面子,没想居然有人比他更甚。

面具下的冰冷双眼朝黑衣斗篷方向稍一抬,随即又不甚在意的垂下。

“叔叔的名字好长好奇怪,叫大漠什么什么风,都记不住诶!”青涩的声音适时中止了二楼紧张的气氛。

秦汉好笑,这少年虽显得愚笨,但也灵气得可爱。

“叔叔叫秦汉,不是大漠什么什么风的,小子没听说过叔叔?”不是他自恋,他知道自己在大漠的地位。

蓝鸢摇头,突然发现周围的都人在喝水,看上去很清凉的样子,他也有点渴的感觉了。

“小鸢也要喝水,叔叔!”他们桌上都没有诶!

水?秦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的酒碗,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蓝鸢不高兴的嘟起嘴,直说叔叔坏。

“鸢儿渴了?”

“恩!……不要喝这个!鸢要喝叔叔他们的,那水很好看,一定也更好喝!”在他的观念里,以美为先。

鬼炼将随身带的水袋又放回包袱里,准备叫小二再送来清水。

因蓝鸢的身子弱,所以鬼炼听外公的吩咐将境里的黑木果制成粉末,蓝鸢要喝水他就随时调了给他喝。这黑木果毒性虽不强却适合长期食用,在蓝鸢没有破损丢失的记忆里,他都是喝这污七抹黑的水,以前在境里倒没觉得什么,因为大家喝的水都有颜色嘛,现在到外面看到不一样的,可就新奇了。

“小子想喝酒?好好,叔叔倒给你!”秦汉取来只干净的碗,倒了一半递过去。

鬼炼已经叫了小二拿清水,蓝鸢却不听他的,从他腿上一跃而下高兴的跑去接水了。在他的观念里可没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鬼炼也不想破坏了他的好心情,遂不动声色,暗自戒备着。

好在这么短时间内也没人能辨认出鬼炼就是当初声靡江湖的“地狱鬼皇”(这个称号是进去鬼狱之前就有的,后来鬼众的称号就是由此演变而来),形象和气质都截然不同。自然也没人趁此机会找两人的麻烦,蓝鸢接过秦汉手里的酒碗,就放心的灌下一大口。

“噗……咳咳、咳咳!!”满满一口,毫不客气的喷到秦汉胸前。(主要是因为身高不够,否则就在脸上了。)

“呜~~~~好辣,爹!”又扑回阿爹的怀里,抱着阿爹打开的水袋猛灌。二楼的众人都被他夸张的动作给逗笑了。

宝蓝的眼里泪水四溢,鬼炼虽有些心疼,但让天真的鸢儿受点亲身的教训还是值得的。替他擦掉眼泪,又喂了几口菜,蓝鸢这才好过一些。

“小子身在大漠,不会喝酒可不行。兄弟得让你家小子多练练啊!”称兄道弟,无形间拉近两人的距离。秦汉心里自有盘算。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闻言更眯起了干枯的双眼,柴骨般的手指下意识的在酒碗边缘来回轻抚。

“哼,坏叔叔!小鸢不跟你玩,七号,我们吃饭!”

蓝鸢赌气的坐回位置,跟桌上的黑虫分食阿爹夹到他碗里的成堆食物。注意他们这边的斗篷男人这才发现七号,枯瘦的眼瞬间爆发出无比的精光,酒碗里的清酒更是被他激动的洒出许多。

鬼炼,秦汉没有放过他的变化,两人将这看在眼里,心中却各有所想。视线相撞,两人也仅是若无其事的错开。

不晓得七号给自己惹了什么祸,蓝鸢还很高兴它肯吃人的食物,不像小妖和其他小虫,整天躲起来睡觉都不跟他玩。若有新的食物而没跟自己的伙伴分享,他会觉得很没味诶!

“地狱鬼皇,看来你真的没死,还加入了清心之境。这,我该替以前惨死在你手里的人惋惜,还是为你们庆幸?”

秦汉的传音,毫无预兆的闯进鬼炼耳里。

别怀疑他是如何猜出鬼炼的身份。会御剑,人冷寒,在鬼狱附近,有个奇特蓝眸的儿子,一直关注他们的秦汉会猜不出才是稀奇。

……

两人,一个大口吃羊肉喝酒,一个细心的照料儿子吃饭,似啥事都无。

鬼炼这时也开始有点正视秦汉,没想到挨了他三层内力的波震,明显已受内伤的秦汉,居然能够忍到这般程度。有趣。

已料到他不会回话,秦汉又传音道:“地狱鬼皇,不管这回你出来是为何,就是为你儿子的将来着想,也请你别在肆意残杀了。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人事境迁,但毕竟你们招惹的都不是凡人,想要你命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就连官府对你的通缉都没取消,所以……”

“管好你自己,清心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帮助弱者。”

他不出境,但不代表他就对天下之势不闻不问。身处大漠之中,更是对个中恩怨纷仇了若指掌。

沙蛇帮的处境被鬼炼一语道破,秦汉也不惊。从清心的各处细微动作看来,大漠已被他们掌控。外围紧挨着的北方凤天堡势力也被吞并。这次他们就是去寻求凤天堡的帮助,才发现这一情况的。

当然,他也据凤天堡住的引见,跟清心在外的主事人七鬼使之一的楼天枢谈过了。得到的答案同鬼皇现在跟他说的一样,他们不会平白出手帮助弱者。

秦汉猛的灌下一大口酒,苦笑。没想他们纵横百年的沙蛇帮,到头来居然被人当成了弱者,而且还弱得口无辩言。

帮众们不解原由,只是奇怪旗主怎么突然有闲心喝酒了。他们还得马上赶回帮里听从调遣呢!

“爹,叔叔怎么了?好象不开心哦?”那么难喝的东西还一直喝一直喝。

鬼炼轻抚儿子的柔发,不想让他知道那是忧愁,遂道:“叔叔遇到困难了,所以在想办法解决,鸢儿别打扰他哦!”免得你又突然善心大发要去帮他。

“哦!”蓝鸢兴奋的点头,突然丢开正吃得起兴的七号,跑到秦汉身前拽着他的麻制大衣,开心道:“叔叔遇到什么困难啦?告诉小鸢,小鸢帮你哦!”他有点喜欢这个叔叔了,跟小黑的两个大熊手下很像诶!

HOHO~或者说,他是喜欢困难,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借机整人了。

面对如此纯真的少年,秦汉又怎能说出口?何况情况也不允许他泄露给别人知道。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少年,他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何对敌人手段近乎残忍的地狱鬼皇,会毫不吝惜对他的溺爱。若这少年的爹是他,相信他也会成为第二个“地狱鬼皇”。

“叔叔的兄弟们不小心被蛇咬伤了,叔叔在想怎么给他们解毒呢。小鸢帮不了叔叔。”在大漠中被蛇咬是很正常的,秦汉不担心外人能从这看出什么。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嘲笑的轻嗤。帮会里都倒了五分之一的帮众,这秦汉倒还能镇定,不愧为沙蛇帮的四个顶梁柱之一。

不过,秦汉,你还能顶多久?

沙蛇的帮众,闻言皆脸色黯然。散客们均露出惋惜的神情。若不及时解毒,在大漠中被蛇咬了等同于被人从心脏插进一刀。

“解毒啊……”他都没带药诶,身上只有小妖和手环,可那都是下毒的,不是解毒的。

秦汉本就不指望蓝鸢,见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便没所谓的安慰他,逗他开心。

鬼炼伸出手,吃饱喝足的七号乖乖的爬回他手心,舒服的窝成一团。果不其然,那斗篷男人的视线跟着七号而动,愈加的显得炙热。面具下的薄唇轻挑,鬼炼似乎明白了什么。

“鸢儿,我们走吧,天暗了。”鬼炼传音,将儿子唤回身边。

另一边,秦汉一行人也准备动身。他们必须得在天黑前找个睡处,人多,住城里的客栈不划算。

小二连忙跑上来,这些大爷们可都得好生伺候的。当然,权衡轻重,他选择先招呼沙蛇帮一群人。

收了他们的饭钱,小二刚要转身去要另一客的,秦汉叫住他。

“楼兄,这一顿就让我请吧,能在这里遇到了楼兄,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若这点小事多不能为楼兄做,那我对楼兄的敬佩,也当是白搭了。”说完,豪爽的甩银子付帐。

鬼炼没接受也没拒绝,他明白秦汉这是想跟清心拉拢关系。他们的处境也逼得他必须这么做,即使对象是他这个残杀如魔的通缉犯。

角落里的斗篷男人,因秦汉的最后一段话,对鬼炼的目光瞬间灼热。

能让秦汉敬佩的,当今天下实在少之可怜,而在有限的几个里面,姓楼的,只有七年前神秘失踪的“地狱鬼皇”——楼鬼炼。

他终于知道这个给他特别感觉的怪异男人是谁了!

楼鬼炼……楼鬼炼!

上天真是太厚待他了。不仅让他练成奇功,现在更是让他在这里遇到江湖人人梦想的地狱鬼皇!楼鬼炼,你真是上天送我的最大礼物!

也算鬼炼幸运,若不是碰到正在求助清心的秦汉,那他拿什么付帐?一顿饭五两银子,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吃得起的。几乎都能当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鬼炼也不客气,秦汉付帐后他就抱了依依不舍的蓝鸢走人。一句道谢都懒得给。

他的态度看得小二和一干散客们不可置信。那人也怪过头了吧?帮众们待他一走,更是不满的大骂他不是男人之类的。被秦汉一吼,就又焉了。

蓝鸢可什么都不晓得,还以为外面跟境里一样,吃完走人就是。也没人纠正他,以至于后来……(和和和,大大们自行想象吧)

“爹,那个人好奇怪诶,他一直蹲在那里,不累吗?他不用睡觉吗?”蓝鸢指指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的密林某处。

鬼炼闻言大吃一惊,没料儿子居然早已察觉。可他怎么能知道呢?那个人功夫了得,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当然,对别人来说了得)

“鸢儿怎么知道那边有人?”

黑暗中,两人睡卧在树顶。树冠被鬼炼削平铺成了舒适的鸟巢。蓝鸢翻身而起,今天太兴奋了,躺下那么久却无法入睡。

他就近折了树枝,调皮的戳戳阿爹宽厚的胸膛。

“因为他的味道跟七号是同类的,我就闻到了啊!”他的小虫们味道都是很特殊的,能跟它们相同,他想要忽略也很难。

这个鬼炼倒是没有想到。他虽整天都跟儿子在一起,但却不似他,一直泡在虫堆里,自然也无法得到这一类的感觉。

蓝鸢无聊的趴在鸟巢里,东弄一下西按两下,就是睡不着。鬼炼见他实在没趣,黑暗中那两人也等待得快不耐烦,考虑了半晌,道:“鸢儿想不想看爹练功?”

练功?那好啊!

蓝鸢兴奋的点头,随即却又失望的摇头。鬼炼宠溺的把他抱入怀,补充道:“爹叫那个人也来跟爹一起练给鸢儿看,怎么样?”

儿子喜欢看人打架,这是被境里一帮武痴给带坏的。

“要看要看!爹快叫他来玩!”

这次可不是“玩”了,但鬼炼不打算告诉他。把沉睡的小妖弄醒,叫它守好儿子,又骗出儿子把七号暂借于他。

“就在上面看,不能出声,也不要下来,知道吗?”

“知道知道!爹快练给鸢儿看吧!”

提气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地。

鬼炼重新点燃还温热的火堆,光亮分明的显出他的身影。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拨弄火堆。

“把它给我。”

黑衣斗篷男人(你们知道他是谁)鬼魅般的出现,乌木手杖被他当成剑,直指鬼炼。

“它,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凉开水般的话,说明此时鬼炼的心情还不错。

“少装蒜,鬼皇!把你手上那只噬魂虫给我,再让我放你一点血,说不定爷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一命。”

“我儿子的宠物你也敢想,找?死——”

鬼炼突然发难,操起拨火棍一个旋身贴近斗篷,带着火星的木棍舞出华丽的剑花,眼花缭乱中不断刺向斗篷。

被逼退几步,斗篷狼狈的稳住阵脚,枯瘦的眼里爆发出精光,手杖一横,这回轮到他发难了!

两人都不是近身战的高手,此刻却都同时选择了实打实。一个是迫不得已,一个,纯粹是为了儿子找点看头。

准确的说,鬼炼手里的已不再是一根拨火棍。令斗篷震惊的是,他的手杖与它相碰,发出的竟然是金属的铿锵声!

两人贴身战了近百招,斗篷仍无法伤到鬼炼分毫。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体内的巫力更是有枯竭之势,可瞧那鬼皇,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很悠闲!

这一认识,让斗篷顿感大条,怎么会这样,可从没听过使御剑术之人的武功也强啊!且听说这鬼皇可比仙人还美上几分,根本不会近身战的!

MMD,到底是谁在放假消息,下回碰到非虐死他不可!(只可惜,你只能想想来过干瘾咯,命保住再说。)

鬼炼逗他玩了会儿,也觉得没啥意思了。打架这事儿,等级相差太远,对高手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特别是在能将对手轻易秒杀的情况下。(秒杀,游戏里的用语,大概就是瞬间挂掉对方吧。)

“你,出来。”鬼炼冷语。

谁?自顾不暇的斗篷哪还有心思顾及周围,闻言惊悚的后退一步,让本来已经打算出手的人钻了空子,霸道的劲风急速呼啸而至,斗篷措手不及,狼狈的滚出去。

三个人,两站一窝,成三角阵势沉默对立。

斗篷干裂的浊眼一眯,手杖举到胸前。两人却不给他使巫术的机会,联手袭来去。来人使一把厚背大刀,但楞是跟鬼炼的拨火棍暗中拼了个平手。

斗篷堪堪抵住,但刀气也将他再次震出几米远,撞上后面的一棵大树——上面正好是看“表演”的蓝鸢。

“哈,哈。哈哈哈哈~~~~鬼皇,秦旗主,也不过如此嘛。呼、呼呼~~愚蠢至极。”

斗篷疯狂的仰天大笑,死灰的眼里迸发出诡谲的强烈光芒。对上巫师,居然还敢跟他武斗拖时间,摆明了是给自己撅坟墓!

“糟!”秦汉突然想到什么,他惊道:“楼兄,他的巫术能……”话音突然中断,秦汉“哇”的喷出口鲜血,猝然倒地。

鬼炼皱眉,并不出手帮助秦汉。那不关他的事,倒是那个会武功的巫师,稍让他惊讶。不过,他的笑声……太难听了。

拨火棍挑起一粒石子,猛的一击,只听乌鸦般的尖笑声立即中止,斗篷痛苦的倒地翻滚——他的肩骨碎了。

“啪啪……爹好厉害!”上面的小人儿倒是看得开心。

蓝鸢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了。

亲眼见过蛇坑里的蛇宝宝们吃人,也见过他实验失败后动物尸体惨不忍睹的模样。血腥伴他就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和理所当然。不是他在意的,其他都可以无所谓。包括,生命。

鬼炼无奈,纵身跃上树顶,将半个身子已探出鸟巢外的儿子重新安放好,有罗嗦的把安全事项重新叮嘱个遍,已全然不在于下面的情况。

还是蓝鸢发现得早,否则斗篷就要被发狂的秦汉给活生生撕成碎片了——不过也差不多。

即使他会武功,但巫师的身体终究不如武者强悍,一会儿的功夫,斗篷拿手杖抵抗的那只手已被秦汉硬生生扯断,分家。

鬼炼是不想理会的,但太过血腥的虐杀,他不想单纯的儿子看到。遂飘身而下,在发狂的秦汉拧掉了斗篷的双臂,朝他的双腿进攻前,御剑将斗篷彻底分尸,除了那双手臂,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汉突然没了猎物,茫然顿住。又闻到身边有活物的气息,不分对象的返身攻击鬼炼,武器就是他的一双手。鬼炼也来兴趣了,挑起秦汉的大刀扔过去。既然要打,自然是得拿出他的最强实力。

等于是放虎归山,得到武器的秦汉,突然停住,斜刀点地,垂下头毫无动静。

……

他需要发泄,而不是抑制。

斗篷太阳穴上的巫师标记还未完成,说明他不能真正控制发狂的秦汉,也不能彻底让他变成只为巫师自己存活的狂人,秦汉的疯狂也仅是暂时而已。

“来吧。”薄唇轻启却是冷彻心扉。这是鬼炼的战斗状态。

秦汉抬头,发红的双眼堪比野兽。

一道土黄的光影闪过,大刀斩在鬼炼胸前,小剑被强横的力量逼退几寸。

有趣。实力中等的人被狂化后能有如此跨越等级的提升吗?不知道这是以什么来做代价的。

仅是几寸的距离,狂化后的秦汉仍无法给鬼炼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麻烦倒是不少。他的速度让鬼炼在应付之余少看了儿子几眼,郁闷!

要知道,宝贝很少为他骄傲喝彩,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一天比一天短,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个机会,却不能让自己尽收眼底……秦汉,你惹火我了!

诶?爹怎么也学起玉衡,把人家的衣衫割成条条装?夜里这么冷,他会感冒的!

还会,死。(当然,秦汉该好运他碰到的是蓝鸢。)

秦汉可不止衣服成条条装,连衣服下的皮肉,都成条了。

剧痛加实学过多,在昏迷前他终于恢复了神智,看来他还记得他中巫术后发生的一切,惨淡的对鬼炼道声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同样中了巫术却安然无恙,但这已经不是他可以知道的了。他再次昏迷过去。

等他再醒来,天已微亮。

楼家父子早已不见踪影,这是理所当然的,人家肯如此出手相助,已算不错了。

咦?身边有个小竹筒,还有张纸条?

“七号借你,问你们的巫师怎么用。不准让我儿子的宠物遇到任何闪失。”

苍劲的字迹,透露出傲然的霸气,不用猜,定是鬼皇楼鬼炼。

这可令秦汉疑惑了,七号?就竹筒里的那条黑蛇有什么用?秦汉不抱任何希望,仅是感激鬼皇替他们解决了最大威胁。相信在反沙蛇的联盟里,少了这么个潜力无穷的新生巫师,实力定要大打折扣。

要知道,在整个大漠里,攻击型的巫师是决定战场的关键。

但,传言中残虐冷酷的地狱鬼皇,为何会出手相助?这可与他们清心之境的原则不相符啊!

第十六章一剑倾心

说实话,王宋这几天真的很郁闷。不明白是否因平日太多老实还是没跟总管打好关系。在近十个之多的管事中,偏偏挑中他来做这个只能用棘手来形容的任务。那帮小子,对他简直太不厚道了!

接了这个护送任务也就算了,为什么出发的时候老爷还把小魔星给偷偷塞到队伍中,等他发现后想送她回去,却已身不由己了。

“王叔别这样嘛,爹这也是想让倾心多看看,积累些江湖经验,这对她以后也有好处的。”

王宋听旁边俊逸青年的话,暗自叹息。老爷的打算他不是不知道,毕竟都是相处了半个人生的老伙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但,他是轻松了,却苦了他这一小小的管事!

说得倒是好听,恐怕肯放小魔星单独出来,只是想过过难得的清净日子吧?自从小魔星出世以来,沈庄上下就没消停过。

现在也是,自从队伍出庄几天以来,就没真正好好的行过路。本来两天就能到第一个城的,这一次却是足足走了五天。

估计依他们的这个速度,等大会完了他们都还到不了。

“啊,到了到了!二哥你看,好高的墙,好大的门啊!”

在队伍的正前方,出现一座显然是军事堡垒的城,近十五米高的青铜色城墙,在艳阳下泛着生冷的气息,犹如一个铜铁巨人,守着魔轩皇朝的半壁江山。

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庞然大物,沈倾心非但没有半点的拘谨,反而兴奋的上窜下跳。趁大家都在看要塞城没注意,沈倾心策马一溜烟冲出队伍,向那铜铁巨人冲去。

“小姐,回来!”王宋急得吹胡子瞪眼,何奈沈倾心已跑远,根本没听到。(就是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队伍已停下,近五十的列队不怎么整齐的排在大道上,来往的行人奇怪的打量这些人,有识货的已认出队伍马车上彩绘的图腾,那是北方仅次于凤天堡的第二世家,沈庄。

有心人把这庞大的队伍看在眼里,对沈庄这次如此重视这武林大会感到不解。

即使武林大会涉及了各门各派的利益分配,但长久以来的势力范围都没有过大规模的更动,因为各家的势力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根扎底了,不是说变就好变的。他们这样的纯商家更是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以往只是派个代表去意思意思就够了的,可这次,来得那么诡异和……意味深长。(P事,想得太远了。)

“王叔,别急。你在后面照顾大家,我去看着倾心。等会儿在客栈汇合就行。驾!”沈庄二少爷,沈一剑策马追去。

王宋欲言又止,毫不以他的言语而放下心来,反而更是担忧。但一剑是少爷,他跟老爷的关系再怎么好也只是下人身份,除了听命,他还能如何?

可但愿伏世城里别出现什么强人,否则武痴的二少爷又会不顾一切的找人家单挑了。背景不如他们沈庄的还能解决,否则就不好收拾了,何况还有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三小姐倾心。

王宋不想还没事,一顾虑,左眼睑突然一通猛颤。

“左眼跳,意味什么?”

“大人,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侍卫恭敬道。

神啊,请怜悯小人,别让灾难降临吧……

“倾心!你给我停下!”震天的吼声在沈倾心背后暴响,沈一剑快速策马奔来,将她拦截下。大道上行路的百姓皆惊恐的闪避。那样的快速,被沾到可不是撞飞那么简单。

沈倾心却不惧他,仰起白净文秀的小脸笑嘻嘻的直说二哥太慢,她还是故意放下速度在等他呢!

身边没有人盯梢,沈一剑在沈倾心的“微笑”攻势下也放开故作老成冷静的伪装。两人默契的一笑,偷偷打了个“合作愉快”的手势,相偕进城。

“这位公子和小姐,请下马。城内不许骑马。”

在巨大的城门前,两人被守城的士兵拦下。

沈一剑也没听说过有城内不许骑马这一条规矩,就更别说是第一次出门的沈倾心了。

沈一剑没下马,准确的说是他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拿马鞭挠挠后背,居高临下道:“什么时候的规矩,本少爷可没听说过。”

“对!二哥,我看是他们故意找我们麻烦,不如……”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庄的少爷和小姐,岂是我们这些下人敢找麻烦的。”拦下他们的士兵给沈倾心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就算再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招惹这地头蛇。拦下他们之后,才看到两人马鞍上的家徽“沈庄”,犹如一道刺眼的警告。

“既然如此,尔等还不快快让开!”沈一剑大喝。在他身下的高大骏马也不安分的来回跺步,且已有不少怕事的百姓惊恐的躲开。

几个士兵不安的对望,不确定是要坚持执行城主前不久才下达的这道命令,还是给这二号的地头蛇让道。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被堵在城门正中央的几人给堵塞了交通。城内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进不去。

沈一剑对自己造成的效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扬扬得意的俯视一干乱了阵脚的士兵,也不再进一步逼迫。他享受这种主宰的优越感。

沈倾心只觉得这种情况很有意思,也从没见过如此多人,虽然他们的穿着和样子都很“奇怪”,但对她这个无比活跃却从未出过山庄的小女子来说,是拥有巨大吸引力的。她挂着张白净文秀的小脸,策马在人群中穿行,就算碰到了人也不在意,这可比她平日恶整人来得轻巧多了。

百姓们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躲远些,免得无故遭殃。

但越是如此,麻烦偏偏就越要找上门来。

沈倾心原本乖逊的白马突然仰身嘶叫,朝人群中几匹同主人一道静声看热闹的普通马匹冲去。因为来得突然,谁也没多防备,数人被硬生生撞倒。

人群中立刻传出惊恐的尖叫,也包括被这一幕吓坏的沈倾心。还好她反映快抱住了马脖子,否则白马仰身的那一瞬,就能把她摔得够呛。

“倾心别怕,二哥救你!抱紧马脖子!”

沈一剑策马赶开人群,又制造出更多的惊叫。他有节奏的围着狂躁不安的白马打转,企图让它安稳下来。有士兵见势不妙,也明白现在这样是有他们一份责任,连忙派人去通知城主。

在这样一个军事要塞闹事,绝对重罪。

沈一剑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法安抚躁动的白马,却又不能伤了它,否则在它背上的小妹可就麻烦了。

这样情况下,当然要出现一幕英雄救美才算衬景。于是,在万众期待中,我们的英雄出现了。

让沈一剑伤透脑筋的白马突然顿住,紧接着有轰然倒地。刚松口气的沈倾心立马发出一道魔音——女人的尖叫。没料她却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股冰冷的气流托住她,将她放在了地上,又如它来的那般,神奇消失。

她楞楞的没反应过来,呆滞的看向她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就一瞬间而已,沈一剑也道不出个究竟。跟众人一样,只是眨眼间便看到白马猝然倒地,沈倾心安然停落在一旁。若不是她之前的反应,众人还要以为这就是她做的呢!

沈一剑翻身下马,连忙把惊吓过度的小妹抱进怀里安慰,眼却在人群中寻找那出手相助之人,他没有看到,但他却感觉到了,那一股冰寒异动的气流。

别忘了,他也是个挑战无数的半高手。(在沈庄的刻意控制下,沈一剑到现在也还没碰上一个真正在江湖中排得上大号的高手。)

……

鬼炼前着儿子柔嫩的小手,慢慢跺进无人看守的城门。一旁挂着的通缉榜,犹如讽刺般还张贴着他的画像,却以非常破旧。

鬼炼有恃无恐。

“爹,你看!那个人跟你很像诶!”蓝鸢看到了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是粗陋的铁皮面具、黑发、麻布衣、眼神呆滞,他的亲亲阿爹却是精美的黑晶面具(双星制造,仅此一家绝无分号)、银发、彩丝锦衣、神情温柔。他不认为那是同一个人,可觉得很像。

鬼炼被蓝鸢蓝到通缉榜前,自己看自己。恐怕敢这么大胆藐视朝廷威严的,也没几吧?

“爹,鸢想要这张画!爹买给鸢好不?”小手撒娇的拉扯大手,蓝鸢仰起的小脸写满希冀,就如乞食的小狗般。

鬼炼没好气的捏捏他粉通通的小鼻头,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通缉令是可以用钱买的吗?

将那张破旧的画像揭下,折好放进包袱,蓝鸢这才满意了。往阿爹温热的脖子上一亲,算是奖励。

趁还没有人注意到,鬼炼拉上儿子赶紧溜人。揭了通缉令,必定是惹上了大麻烦,幸好玢光就带人追在后面赶来,到时候把麻烦丢给他好了。

要知道,鬼炼可不是白白册封他们俩为“万能管家”那么简单。要让人家心甘情愿的当免费劳工,是需要点好处的。而他,做得非常好,现在全境的成员都是他的免费劳工,就可以证明。

(你总不能指望经过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江湖老油条,还能“单蠢”是吧?)

两人依旧奉行乡巴佬准则,什么都看什么都摸,蓝鸢还把人家老板问到快发疯,但就是不掏一个铜板,最好落得个被人家拿鸡毛掸子狂赶的下场。

鬼炼被面具挡着脸,他无所谓,只要儿子开心就成。蓝鸢也无所谓,因他根本不懂,还以为外面的人就是这样的呢!

伏世城是魔轩北面隔了大漠这个三不管地带而直接面对金蝎帝国的军事要塞,自古以来这里就以浓重的军事气息和重武抑文而闻名。跟西面直接参与江湖事务的军部不同的是,这里的军部是通过几大商家来控制下面,并联合几大商家清洗凡出现的非商业性江湖组织。这样的结果,致使北方的秩序成为魔轩最佳,却也让几大商家成为百姓眼中千万不能得罪的地头蛇。所幸在军部的背后控制下,一切都相安无事。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军部出奇的大力扶植犹如突然冒出的清心山庄,并毫不演示要让它成为北方新的地头霸王龙的欲望,这令众商家的家主感到不解和恍然。虽然军部只是为新生的清心山庄提供合法的非商业性保护,但这神秘的清心山庄,硬是凭着他过人的商品质量和诡异的手段,将低头蛇们压制得大气都不能出一口,所以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听说神秘的清心山庄背后势力要参与,他们能不重视?

导致北方风云变化的关键人物,就是苍月佐。军部的神奇性人物,魔轩史上最年轻的北部统帅,同时也任伏世城城主。

沈一剑真的很慌,没想到城门前的一场小闹会把苍月佐城主给招来,还亲自解决了纷争并将他们带到预定的客栈(押解?)。当然,就是城内广场边上的显著性建筑,清心酒楼。

王宋一踏进包厢,即看到规规矩矩端坐的二少爷和三小姐,夸奖的话刚好说出,眼又瞄到主位上看窗外街景的另一个男人。脸“刷”的黑了一半,男人身后一穿军装的军人悄悄向他打了个“小心”的手势,王宋的脸便彻底黑完了。

神啊,你对我太不厚道了!

王宋急忙将包厢门关上,恭敬道:“小人沈庄大管事王宋,见过城主大人。”

苍月佐,慢慢转过头来,让人看清他那张不止用清秀就可以形容的脸,沈倾心到现在还痴痴的盯着他。王宋也是暗自叹气,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美,却还是令人心悦诚服。

“不用客气,坐吧。沈老爷近来可好?”

“好,好。老爷还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要来拜访大人,给大人送上这一季的旱茶呢。只可惜现在庄上事务繁忙,只能让小人代劳了,请大人见谅。过会儿小人就让二少爷送到大人府上。”

苍月佐摆摆手,止住他的话。

“别急,旱茶是个好东西我也挺喜欢的,收肯定收。(受贿?)不过,还是先让沈少爷陪我出去逛逛吧,难得的假期,放松一下也挺不错的。”注意,他只说了沈少爷,可没有沈小姐。

王宋细心,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还巴不得呢!让小姐出去,等于是放虎归山。于是连忙应声说行。沈一剑虽不想陪这么“恐怖”的苍月佐出去,却在王宋的眼神警告下不得不就范。出门时父亲吩咐过,凡是要听王大管事的。

(为什么说沈一剑不想陪这么一个“美人”出游呢?大家很想知道是不是?O`hoho~~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一剑在四年前苍月佐刚上任时,跑去单挑人家,结果被打成猪头外加一个月的苦力凌虐,你说他能不怕苍月佐这个“美人”吗?)

最后,苍月佐和他的副官,沈家兄妹,四人悠闲的出现在集市口。(某人死缠烂打的跟来了。)

跟其他一些小城镇不同的是,类似于伏世城这样地区中心级别的大城,是天天有集市。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的各类人,能在这里买到和卖出所有物品。(为了给士兵们牟取更多一点的兵饷,北方军部对私底下的黑市是放任不管的,但每一笔交易都要给他们一成的分红。)

显然,苍月佐已经对这里熟门熟路了。慢慢逛过去,所有小贩们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并拿出专门为他预留的新货。沾他的光,沈倾心一路狂买各式小玩意儿,所付都是半价。

苍月佐看了很多,却没有一件称心的,始终没淘钱。小贩们却不恼,热情依旧,看得沈一剑唏嘘不已。

如此翩翩公子再带上一个小美人(虽然他并没多少搭理她),后面跟了两个俊年,四人组合走到哪里都抢眼。好在都不是普通人,要做到对入耳可闻的窃窃私语和指点视若无睹,还是可以的。

逛了半条街,苍月佐终于发现了一件称心的。

是一个黑桃木镶嵌了翠蓝碎猫眼石的古朴木盒子,一眼看过去就给人年代久远和沉稳感。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木盒,从旁横伸出另一只细白的小手,快速将木盒取走。

是沈倾心。

很显然,她也看中这个木盒了。可以想象,一个拥有无数宝石的女人对这样的首饰盒是很难抗拒的。

沈倾心知道这是苍月佐先看到的,她也是顺着他迷人的眼光才发现,但她不管,她喜欢这个木盒!

“老板,这个首饰盒多少钱?”她说完不准备讲价就开始掏荷包。

老板是个小个子男人,他笑道:“抱歉小姐,这个木盒是为苍月城主预留的,城主没说要不要之前,是不外卖的。”这是几年来养成的不成文规矩,所有常驻小商贩无一不自觉执行。能为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城主服务,他们感到荣幸。何况城主给他们的价码,向来不低。

“什么?!老板你怎么这样做生意的,我给你更高的价钱,卖不卖?”沈倾心抱紧木盒生怕有人跟她抢走似的,虽然她这模样很惹人怜爱,但熟知的人都明白,凡是他们城主看中的东西,准不可能流落旁家。

但这次对方却是女人,看样子跟城主是相识的女人,而且还是个柔美娇小的漂亮女人,说不定他们城主就是看中这个木盒要买来送她的也说不定呢!这下子,人们的兴趣给提上来了,周围白米以内的人就等着看他们了不起的城主大人怎么处理。做生意的、买东西的、逛集会的、还有外来不了解情况的,无不盯着中央那两个令人心动的美人。(但其中一个是他们不敢乱想的。)

老板依旧摇头,现在卖不卖都不是他的问题了。

沈一剑知道小妹那唯我独尊的人性劲儿又上来了,心下暗道不妙,脸上却一副无关紧要不用理会的模样。哼,让你猖狂,煞煞你的傲气也好!反正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把小妹怎么样,到时还是他吃亏。

殊不知,苍月佐就是那群不合常理,不按牌理出牌的异人中的一个。凡事都要先照顾女人?谁规定的?

只见苍月佐拿出颗华彩横溢的宝石,不愠不火道:“抱歉,这个木盒我要定了,这颗宝石,当作心意。”

木盒上镶嵌的翠蓝碎猫眼石,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彩,印在沈倾心脸上,让众人陶醉,却看得苍月佐不悦的皱眉!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亵渎,只有那个人,才配拥有它!

苍月佐毫不在意拿出的火钻,看得旁人连沈家兄妹都倒吸一口气!火钻也!虽然成色不是最好的,但拿到市面上去也是值个百十万金的。

沈倾心也是被它迷了一阵,回过神来却依旧抱紧木盒,死不肯交换。

她也不是没宝石,这样级别的还有好几颗呢,所以对她来说,还是这个特别的首饰盒重要。

他那么想要一个女人用的首饰盒,这意味着什么?想到他可能有一个心爱的女人,沈倾心没由来的心痛,不听后面的叫唤,一头扎进人群朝集会的另一头跑了。

要藏起来,既然我得不到,也不能让“那个女人”得到!(假想敌都出来了,汗~~~!)

后面三人连忙追去,苍月佐还不忘细心的扔给老板买木盒的银子。

这就是苍月佐受众商贩们拥戴的原因,因他从不让他们做亏本生意。

集会人太多,三个大男人追得很吃力,因为不能伤到了平民。连乐得见此一幕的沈一剑都暗自咒骂,打算等回去一定给小妹一点教训,要不她总给他惹麻烦。(HOHO~~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回去!)

跑得慌的沈倾心没注意,被地上什么突起给绊了一跤,直直的扑出去。她再也忍不住,闭上眼惊叫!

“啊!!!!”

又是那股冰冷的气流!硬生生托住飞扑出去的沈倾心,将她改了方向摔向旁边,扑倒布摊。让沈倾心免除与大地直接作亲吻的机会。

“啊!”一声脆嫩的痛呼,看来被她抛出的木盒是砸中了谁。

后面紧跟着苍月佐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沈一剑连忙去把小妹扶起来,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嘘~~~~还好没事,否则回去娘不扒了他的皮。

沈倾心一声惊叫:“我的木盒!”切,这就是你的了?

两人回神,才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怎么人都退得那么远,还有,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只见他们了不起的城主大人铁青着脸站在场中没有闪开的两个人身边,一直面带微笑的他此刻却犹如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挨过他凌虐的沈一剑没由来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再移向那个身材有点鹤立鸡群的高大男人……

沈一剑差点没把握住,要伸手去拔剑了。

危险!绝对的危险人物!

省略其他不说(切,因为真正不能让你省的你没有看到~),光是那张泛着寒光的黑色面具,以及那一双冰点寒瞳,就足够让他畏惧了。

突然间,跟那双眼对上,沈一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失去了所有想对抗的力量。

抵抗?为什么要抵抗呢?得像只小蚂蚁一样被他轻松捏扁才对!

沈倾心没有像她哥注意到那么多,因为她简单的大脑已经给直接冻住了。

苍月佐刚要开口,被冰点寒瞳一瞪,后颈一凉,硬是将话给吓回了肚子里。

好恐怖,居然看见他发火了……

“爹,痛!”嫩白的小手拉扯男人的袖口,宝蓝的眼眸水雾蔓延。(出场了,出场了!路人甲、乙、丙、丁……快抄家伙抢位置,晚了就占不到有利地点看免费好戏了!)

冰点黑瞳,我们的阿爹。身形一震连忙蹲下将宝贝搂进怀里,大掌贴上他的胸口,运气在他刚才被木盒击中的部位来回轻转。蓝鸢一咬牙,双手搂上阿爹的脖子,将脸错开到阿爹脑后,泪无声无息滑下他惨兮兮的脸庞……真的好痛!

鬼炼毫不知觉,站在他们身旁的苍月佐却看了个开明。

拳头握紧,迸发出骨头强行挤压的错位声!苍月佐毫无感情的看向沈家两兄妹。

沈家?该除名了……

阴恻恻的冷风,卷起一地落叶。

没过多会儿,蓝鸢感觉胸口沉闷的痛楚消失,他“照例”亲亲阿爹的脖子表示奖励,然后跳出阿爹的怀好奇的打量手上的东西。

好漂亮的木盒!

蓝鸢对它一见钟情,宝贝的里里外外都察看了一遍,外型不大,里面的空间却不小,而且还有不少暗格!特别是像夜幕中闪烁的繁星般的碎蓝猫眼石!

“爹,我喜欢这个木盒,我们跟姐姐买来好不好?”开心的窃笑像拾到宝似的,全然不见几分钟前还忍痛落泪的可怜模样。

两人——鬼炼,苍月佐,心中一痛,却又默契的同时将刚才的“恐怖”模样收回皮下。他们可不愿影响宝贝的好心情。

准则中,楼蓝鸢被放在了首位。包括他的喜怒哀乐……

苍月佐蹲下身,宠溺的捏捏他的小脸蛋,道:“这个木盒就是买来送给鸢儿的,鸢儿喜欢就好。”深情温柔、语气温柔、动作温柔,绝对的真实情感看傻了他的副官。

不会吧,他们大人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他们还私下里打赌说大人是不是披了人皮的魔鬼呢!

“不!那个木盒是我的,是我先看中的!”她也喜欢啊!

怎么会这样?娘不是说,漂亮女人天生来就是该享受万众瞩目的宠爱吗?在家里从来都是被宠着,可现在那个男人不但不宠她、漠视她,还在她面前展示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对象不是她!

可我才是你们的小公主啊!

沈一剑缓过神来,眼神一沉。他听说过金蝎帝国有种操控人神智的秘术,也亲眼见过一个操控师如何把对手残虐至死。那状态,就跟他刚才一样,丝毫生不起反抗。

啊~~~~HA!错!

沈一剑猜得有点类似,但却有本质上的不同。那是一种“势”,只有在达到某一境界的高手才能领悟的。这是一道坎,内外则是真正高手间的差别了。若等级差太多的对抗,像沈一剑这样被震摄和被控制的,则是轻而易举。摆脱不出来,只有举手投降了。

“很不好意思,这个木盒确是在下小妹先看中的,不过你想要也可以,打赢我就行。”这么说,就完全将对方立于理亏之地。沈一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要来个正义战胜邪恶!

呵呵……体内不安分的好战因子在叫嚣,打败恶魔!这是直来直往惯了的沈一剑解决问题的首选途径。

其他人的反应——

鬼炼只瞄了他一眼,不甩他。帮儿子将一路收集过来的小玩意儿放进盒中。

蓝鸢在忙的同时抬起头,呆呆的道:“小鸢不会打架啊,让阿爹代可以吗?”说完又埋头将一粒油彩的玻璃弹珠放进暗格内。

苍月佐好看的脸蛋一阵不自在的抽搐,看沈一剑的眼神犹如怪物般——在他手里十招都过不了的无知小子,竟敢这般大胆的挑战他们大人?

“少爷,这样的小角色不用大人出面,我就可以了。”

阴沉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气,箭矢般的穿透人群……

第十七章你以为你是谁?

“少爷,这样的小角色不用大人出面,我就可以了。”

阴沉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气,箭矢般的穿透人群……

闻言,蓝鸢惊喜的抬头,一双漂亮的蓝瞳费力的在人群中搜寻。何奈他目力有限,等他阿爹和苍月佐都跟来人暗中打过招呼后还没发现。

小嘴不高兴的嘟起,却又被人轻柔的捏住。一身高跟鬼炼有得拼的大汉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半蹲着让自己的视线与蓝鸢持平……一双盛满笑意与宠溺的琥珀眸子,一张不算英俊却极有个性的脸。

蓝鸢扑进他厚实的怀,小脑袋撒娇的在他颈窝里摩挲。

三步之遥的鬼炼没有阻止之类的反应,说明来人是清心的核心成员。只有他们才被允许如此贴近蓝鸢。

“璇!你们好慢呢,鸢都等你们好久了!”举起他那只娇小可爱的拳头,在楼天璇头上敲几下以表心意。

听的人眼神一闪,瞬间暴亮,惊喜道:“小鸢在等我们?小鸢想我了吗?”HOHO~高兴过头,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注意到他们大人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蓝鸢天真的点头,理所当然道:“恩啊!你们不来的话小鸢都不敢买东西咧!”他扳起纤细的手指头,一样样的算:“没人付钱,没人拿东西,没人陪小鸢玩游戏……”

处于兴奋当中的楼天璇瞬间被石化,小家伙还不察觉,五根手指头不够算了又用上另五根,他的用完了就拖来天璇的继续扳着算。

另一边——

放出挑战的沈一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瞢了,沈倾心更是害怕得躲到二哥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些人,干吗都那么凶的瞪着他们?——如果她自动把她跟沈一剑视为一个整体的话。

“你的挑战,我接下了。”阴沉的声音出自一十七、八岁的少年之口。他喷火的双目犹如噬人的恶魔般死命的盯着两人。一个,伤了他的鸢,让他落泪了,非常该死。另一个,对他们大人不敬,让他们大人不悦了,更该死。

“若你觉得还不够,别担心,我们三个也可以上。没问题。”

四个人围成一圈,将沈家兄妹禁锢其中,让人相信就算是武林第一高手也无法逃脱这一牢笼。

苍月佐本欲站到四人之中,却被半蹲着与他们少爷说闹的天璇大人一个眼神警告制止。周围的市井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才记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转眼一瞧,自己那老实的副官急得快哭着喊“大人”了。无奈,看来他只能独立行动了这回。

“两方都算是江湖中人,依照规矩,在不伤及他人性命的情况下官府只负责维持秩序。所以,若你们想以武力解决的话,请换个位置。”苍月佐说得含糊,却让周围不明故里的小老百姓听了个明白。

原来是“江湖中人”在解决私人恩怨!这便与他们无关了,那可是他们无法窥视的另一个世界。不过一旦沾上江湖,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一些非同寻常的事将会发生,胆大一点的已经准备好看戏了。

那副官似乎不如百姓们好哄(P话嘛~),看向空场中依旧神情严峻。沈家兄妹情况不容乐观啊!

“去广场!”少年冷冷的抛下一句,跟其他三人“瞬间”消失原地。(相对来说的瞬间)

沈一剑脸色一变,明白是撞上大钉板了。身法快到他连残影都看不见的对手,他没有一点能啃动的把握。但,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他跃上屋顶,借力奔驰而去。

他怎会逃避?

剩下沈倾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满脸的惊恐与慌然,倒实在令人疼惜。全然不见了适才神采飞扬的娇艳之色,现在的状况已完全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

没了任何挡风的屏障与保护,她突然发觉这个世界好陌生,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娘……

“姐姐,这个送你!”

啊?沈倾心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首饰盒发愣,没反应过来却害怕的一缩,她是被刚才六人的气势给吓住了。

蓝鸢见漂亮姐姐迟迟不接他的东西,以为她在生他的气,因他也喜欢她喜欢的盒子。

“姐姐不想要吗?”

小手吃力的举着那个相对他来说相当沉重的首饰盒,仰起的小脸上铺满可怜巴巴的神色,柔和的蓝瞳泛着希冀的光彩。

“什么?”沈倾心依旧楞楞。

不声不响几乎给人忽略的鬼炼突然不悦,抱起儿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用了一句传音便堵住儿子的抗议:“我们去看鬼卫打架。”

那只缀满珍奇宝石的晶石首饰盒(刚被蓝鸢淘汰的)被抛进苍月佐怀中,明显的,他们大人要他搞定他们都没什么特别好感的女人,而且又是个特别麻烦的那种。

可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想去看戏!

苍月佐明知不可能,还是把希望的眼神投向还没闪人的楼天璇,传音道:“大人,我……”

“别着急,枢左。”天璇拍拍他的肩,露出古怪的笑,原地消失。(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属~)

“大人!”

没听见,没听见,我没听见。小鸢乖乖,我来也!

当天璇赶到城中广场时,两方人已经开打。呃,好象是单方面的欺压吧?

沈一剑犯忌,遇上的四鬼卫又有一半是天璇的人,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要晓得,璇左和璇右之所以被分派为天璇的手下,纯粹是因为他们俩跟主子都是同一德性,最见不得他们少爷受到半点委屈。若说他们大人是少爷的跟屁虫,那大人就是一号,他们则是名副其实的二号。(当然,有些情况是不允许他们跟的,比如大人跟少爷回到他们的小院,那地方可不是被允许就能进去的。)

其实天璇也很想出手的,但看那倒霉的沈一剑,已经被他的鬼卫给揍得不显人形了,也就只得作罢。他再来,估计他得提早陪阎王喝酒下棋去了。

璇右,也就是刚才那一阴沉少年,放弃清心的招牌飞剑(跟御剑门的截然不用,以后再区别)不用,直接拿拳头跟沈一剑的长剑对抗。跟抱歉,不晓得是他拳头太硬还是沈一剑的剑质量太差,只对上一招即被断裂。

两人贴近,璇右单手接住沈一剑的长剑,在他的惊讶中冷冷的将剑硬生生掰断。

“你——以为你是谁。”连气都懒得用,璇右一拳将沈一剑击出,所幸他反应及时,以断剑撑地才不至于被摔个惨烈。

“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不敢相信他们两人的距离会有如此之远。这少年明明比他还小的模样。

璇右没等他准备好,利用自己的快速闪到沈一剑前,又是一拳击出,这回他有了防备及时弃剑对拳,瞬时间犹如撞击铁板的感觉,痛楚还没传来人已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到墙上。

在围观的百姓眼中,俊俏的沈一剑犹如沙包一般,似乎毫不抵抗的在广场上飞来飞去。样子,逐渐走形。

蓝鸢哪见过这阵势,其他感觉没有倒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直叫“好玩”。鬼炼在一边“欣赏”的同时还不忘小心照顾着蓝鸢,不让他跌倒或撞上什么的。瞧他那细心的样,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把他弄死了。”天璇传音璇右。

他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沈一剑已在他的重磅力道下昏迷,恨恨的收拳,他一步一步的走回他们这边,在他身后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达二寸的脚印。

“璇右!你好棒!”对于优胜者,还是他们自己人,当然要得到奖励。连鬼炼也无法阻止儿子在手下的脸颊上留下一吻,还好那位置是他可以接受的。

璇右轻轻搂抱少爷娇软的身子,在他们大人的允许时间范围内放开。轻点他的胸口,小心道;“小鸢这里,还痛不痛?”

“不痛啦!可是,他应该很痛诶!”指指沈一剑,昏迷过去的倒霉鬼却没人去在意。

“不管他!我们回客栈好不好?”周围的人都在对他的宝贝指指点点,真是让人不爽!

“恩!小鸢肚子饿了也!”

他扯扯阿爹的袖口,立刻被抱起来。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对少爷这总也改不了的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无可奈何。

有谁听过,饿了就怎么也不肯自己走路的人?蓝鸢就是一个。

后脚自然又由苍月城主收拾,有可以用的自己人,谁还肯揽上这麻烦?

苍月佐的副官可就跌破眼镜了(若那时有眼镜可以跌的话~),被盛传为东方小江湖的少林寺记名弟子的他,不仅耐下性子的安抚一个女人——平日里他最不要碰的女人,还跟一群神秘人物表现出很大的亲近之意。

副官从他的城主反常的态度中,隐约感觉到这群人绝对是那些个平日站在高位,不轻易示人的强大人物。要不然是不可能让身为城主和一方统帅的苍月佐变色的。

他的地位也不低,至少在北方这边可以算排得上号的,但今天,任凭他怎么也搜不出记忆库里有这些人……突然冒出来的强大人物(应该说是组织吧),绝对要注意!

夜里,清新酒楼客房区的内园亮起了久违的灯火,犹如与世隔绝的仙境般,外面酒楼的生意闹得热火朝天,里面却是一片宁静和谐之境。

主客房里,蓝鸢乖巧的熟睡,一双白嫩的小手抓着丝衾的边缘,露出他那张不算漂亮却意外惹人怜爱的小脸,殷红的小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如小猫般细微的呼噜声,两扇羽睫轻轻抖动,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

这样的蓝鸢,是其他人无法欣赏的,一般都只有他爹才能享到这福。而现在,却连他爹也不行了。

玢光贪婪的扒在床边,一双色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紧他们少爷,若是换了平常,他早被他们爱子如命(虽然他们也爱少爷如命)的大人给拖出去鞭刑了。不过这会儿估计大人也管不着他。

少爷~鸢~宝贝~~~~~5555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说不定这是唯一的机会,那么让我……就让我……

亲一口吧!

玢光迅速扑上去,在蓝鸢的小嘴上“蜻蜓点水”又快速撤回。左看看右瞧瞧,没事,呼~~~~

“其实我觉得,跟屁虫第二的称号该给你和沐贳。”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空灵的声音。

玢光抬头,高大的房梁上正坐着一个人。手掌一挥甩出强劲的“气”将看戏的人逼下来,微笑以对:“如何说?”

那人躲开气劲轻巧的落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喝只是放到鼻下闻茶香。

“因为现在全境的人像宝贝命根子一样宝贝他,都是被你们两个从他们生命的新起点之初培养出来的,这些年来一直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本能,毫不怀疑和迟疑的本能。我这样说对吗?”

玢光不答反问:“那你呢?”

“我,可没那个本事大到连你们的意愿都敢违背……我呀,纯粹一书生,你们俩叫我是东就不敢往西,唯命侍从哪~”叹口气,啜口茶,舒服!

突然一道利芒闪过,那人猝不及防的被玢光在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

“你个小子。要给贳听到这话,看你不被他修理一顿才怪。”

“唔……?爹?”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床上的蓝鸢翻了个身,小胳膊腿儿的压过去没抱到那熟悉的身体,再迟钝的他也该醒了。不过身边确实没有阿爹的身影!

玢光和那人赶忙坐到床边,看少爷起来又连忙给他披上外衣。

“阿光,阳?”他们俩怎么会在这里?“我爹呢?”说完要起身,玢光却不让他起来,用外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楼开阳一改刚才风凉+不正经的语气,温柔的安抚蓝鸢道;“大人正在外面跟天璇和他的鬼卫‘比试’呢,叫少爷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蓝鸢一听,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扯开外套更要下床来。

“璇又欺负爹!”嘟起的小嘴满脸不高兴。

两人无奈的苦笑,在少爷的概念里,只要有超过三人的跟大人比试,一律被视为欺负大人。可实际情况,是谁欺负谁啊!

拗不过少爷的坚持,只好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待他们出门后,外面的打斗已经快进入尾声。

五比一,他们用的是实打。

蓝鸢闷声不想,突然跑出去冲进打得正酣的几人中间。

“鸢!”

“少爷!”

几声惊喊,打出去的招硬生生收回,但发出去的气劲却已来不及趋散。

几乎是反射性的,鬼炼闪身上前,撞开飞驰的气劲将中间的儿子护进怀里,其他七人闪到两人周围,将全部呼啸的气劲击散。一气呵成的配合,眨眼之间。

待到平静,蓝鸢推开阿爹气呼呼的指住开阳的鬼卫:“为什么你们俩也要打我爹!”

“少爷,我们没有打大人,我们……”

“那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们五个人一起打我爹!”

璇的两个家伙是跟阿爹打习惯了,他也不说,可他们也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鬼炼因儿子下午时的意外受伤而紧绷的脸经过发泄此刻已完全放松下来,宁静的平和之态让他更显非凡,那飘渺的模样却是展现在这些人面前,丝毫收不到应有的效果。

温柔的亲亲儿子略显苍白的脸颊,抱起他回房休息。蓝鸢在他怀里气鼓鼓的,双手叉在胸前一副我跟你们没完的态势,难得睡醒的小妖也跑出来凑热闹,立起红线头摇头晃脑的向他们示威。

大人又要倒霉了。

每次不被少爷允许之前就跟他们比试,若单个对挑的话还没问题,但若是混战,就不好解释了。

随着他们修炼程度的加深,虽单个的仍对大人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多人混战的话,他们大人便不那么游刃有余了(要不还不把他们活活给不平衡死),有时候受点小伤是在所难免的。这样,在痕迹未消前被少爷看到——大人和少爷是共浴的,想不被发现都很难。那看到最最完美的阿爹身上有了瑕疵,他自然不乐意了。再进一步延伸,就是对造成这瑕疵的“罪魁祸首”的不满了。也因此,多人混战在明里是不被允许的。

“你们没有在大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吧?”玢光颇为担忧。这是在外面,若把少爷的性子给挑起来,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天璇耸耸肩,苦笑道;“这次大人是出全力的。”言下之意,我们有那个本事在出全力认真的大人身体上留下痕迹吗?

他们原本一出手就用御剑术的,心想有五个人呢,而且天璇、璇右和阳右都是他们境内十大高手里的,怎么样也该给大人一个“教训”了吧?想以前他们几个也能跟大人斗个平手的。但实际情况,却是跟大人越打越没底,在全力的情况下,他们的内力跟流水似的流逝,才一个多时辰就显不济了,而大人却像个无底洞,连基本的疲态都无。所以打到后来,只得放弃御剑而用大人不怎么专精的近战。

才没打一会儿,大人还没开始显落下风,少爷就出来了。

这……

璇右恨恨的一拳击到旁的假山上,坚硬的石块立即分崩离析却险险的没倒塌。

玢光瞪他一眼,璇右却毫不所畏的瞪回来,重重的哼了一声,突然闷声不响的将身材瘦弱的璇左一把扛上肩头,不理会他微弱的抗议径自回房去了。

“这回火气那么大?”开阳对璇右每每挑战大人的大胆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才止火气大而已,简直要气疯了。加上左表达不出的那一份,他没失去理智找大人拼命已算难得了。”虽然到最后只有可能他被扁得半死而已。

几人又扯了一会儿才回房,玢光还亲自将刚才那假山收拾了,以免留下什么隐患伤了少爷,天璇家的两个疯子以及其他不在场的疯子们不把他给拆了才怪。

说到这里应该可以猜出了吧,他们避开蓝鸢群挑的原因。天璇及两璇卫不满他们大人没将少爷保护好,让他受伤落泪了,所以联手向大人表示抗议。开阳的两鬼卫不若他们气急攻心,还没如此胆大敢挑战他们大人,但一时兴起手痒也加入进去,自然是给鬼炼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璇右,是被蓝鸢亲自救回的众人当中情况最严重的,虽然他不肯说其他人也不是非要知道(基本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当时他那一身的伤是傻子也能看出,他是被人凌虐到无法再下手了,才扔下悬崖的。在他身边还有一具幼小的尸体,从外型上已经看不出性别和年龄,璇右在醒来后曾发疯似的抱着那具尸体四处躲避众人,连蓝鸢的治疗都不肯配合,最后被不爽的大人暴扁到半死,才肯安葬了腐烂的尸体让蓝鸢给他疗伤。但蓝鸢的亲手亲为,对璇右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影响,似乎是某中精神寄托,听天生聋哑的璇左说,他是将少爷当成了他那个在他面前遭受了非人凌虐而死的弟弟,这便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璇右见不得蓝鸢受半点伤害。一个至爱的亲人跟一个救命的恩人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蓝鸢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保护少爷,这便是他选择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方式和不惜一切代价成长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成功了,也变成那时刻紧盯鬼炼的最锐利的一双眼睛。对鬼炼来说,他也是保护儿子儿子的最得力侍卫。

至于璇右在一些非常状态下对他的不尊重,他是可以接受。

回到房里梳洗罢都上床休息了,璇左还是展转难宁,睡在大床外侧的璇右以为他又是做噩梦,伸长手将他拉入怀中拍抚他的背,璇左却突然睁开眼对上他,焦躁的传音道:“右,小心那个女人,我对她有不好的预感。”依据想象而凭空模拟的声音艰涩难听,而听习惯了的璇右却毫无所觉。

拍抚的手一紧,道:“下午时的那个女人?……别担心,我会盯紧她。”

璇左知道这样定会让右对她多分戒备,自己也应该放下心来了,但怪异的是,他反而越想越不安,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抬眼一看,右很担心他的模样。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微笑的要他放心,便把这念头丢开来跟他一起安睡。

自己也对那个女人多安个心眼,那看起来仅是个绣花枕头的女人应该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吧?(其实她也确实是个绣花枕头~)

第二天,精神超好又难得不赖床的蓝鸢起了个大早,闯进众人的屋子将人一个个叫醒。(自然,这叫的方式是千奇百怪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蓝鸢摊开他的小手,对管家摆出标准的茶壶姿势,怪声怪气道:“你这个败家子,把银子拿出来!”

“噗——!咳咳……少爷,你在说什么?”玢光惊诧。

众人被早上的一杯清心茶给呛得半死,一脸怪异的在大人和少爷之间来回瞄,敢情少爷这模样是在学市井里的泼妇骂街?

蓝鸢见他们好象都没听懂,委屈的转向阿爹:“鸢学得不对吗?”

“鸢学得很像,是他们笨。”亲亲他的小脸,对玢光传音道:“他是问你要钱。”

玢光恍然大悟,忍住笑将钱袋掏出放到蓝鸢摊开的小手上(一比一的比例——,道:“少爷学得很像。”哪料蓝鸢却拿不住如此重的钱袋,手一晃便坠落,被玢光接住。

钱袋里除了普通的各种重量的银子金子外,大半都是另几种用来做大额交易的通用晶石,这些晶石可不止是重那么一点而已。

“少爷要钱做什么?”

“买烘饼!鸢很想吃咧,要不,阿光帮小鸢买吧?”小脸殷切的巴望他,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但你想这可能吗?最后,就由天璇那一对最稳妥的鬼卫陪蓝鸢上街买东西,其他人,包括鬼炼都要留下。苍月佐传来消息说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停留的一天时间内跟北方的军部碰碰头,以实力彻底收服他们。

这差使,还非得鬼炼这个主子亲自出马不行。

出门前,鬼炼难得的开口跟他们说话,对象自然是璇卫,交代东嘱咐西的,哪还见他那高高在上的高大形象。

璇右还是没消气,直到出门前都板着脸,但一出了门……HOHO,没见他带着蓝鸢逛得开心吗?

“我要一个烘饼!”

蓝鸢扒在柜台前,可爱的向小二大喊。

“就要一个?”小二俯视蓝鸢。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让璇右不爽。

“那……我可不可以要两,呃,两个?”蓝鸢小心翼翼的问。

他好凶……

“哦,两个……那,给你!”小二将两个小小的烘饼随便包了个纸包,推到蓝鸢面前:“两个铜板。”

蓝鸢小心的捧起还热乎的纸包,宝贝似的:“璇右,要两个铜板。”他没有任何关于钱的概念,也不知道两个铜板到底是多少,但上次见一个父亲为孩子买了一个烘饼后大骂他会花钱,还扇了他一巴掌,就想那应该是很多钱吧?

璇右想也不想的就回答:“少爷,我们没有铜板……”

“没有?那把东西还我!”小二说着就要抢回东西,却被眼明手更快的璇右给一掌隔开。

“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铁青着脸,他一副凶狠的模样。

小二还算有胆子和骨气,腰一挺大声道:“没钱还想买东西,你还真当你是山大王啊!没的说,东西还来便不与你们计较!”

他这一吼,周围的百姓全围过来,向他们指指点点,脸皮薄的璇左有点不自在了,他虽听不见声音,却能读懂唇语。

蓝鸢不能理解他们的话,也不明白小二为何如此凶,怕怕的拉拽璇左的衣袖,小声道:“左,我们出门时阿光忘记给你们钱了吗?”可阿光明明说,他想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璇左付钱就行了嘛,还是说两个铜板太贵了,他们没那么多?

“少爷别担心,没事。”

璇左安抚他,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金元,璇右默契的接过来在手上抛掷,狂傲道:“我是说,我们铜板没有,金元银元什么的倒是不缺,既然你那么说,那我倒是不介意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大家看好,这锭金元我就付给这小二了,从今天起,大家什么时候想吃,尽管上这店里来,免费的!时间半个月,多吃多得!”

一锭金元,别说吃他半个月,就是吃他半年,也有余!

璇右话音一落,围观百姓全哄染而上,冲进店里争抢,小二连意见都来不及发表,便被人潮吞没。璇右随手一抛,金元叮咚一声落进柜台后的钱罐中。

直到他们都走出了一条街,还看见不少人在别人的带领下朝那烘饼店奔去。

说到底这实际上是桩亏本生意,璇右只是想造成这么个效果而已。估计这半个月的生意,能把那家店的人都做到疯。若他们能守住金元的话,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及损失还有回报,若守不住,就是你们倒霉了。(才止倒霉而已?)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都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蓝鸢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开心的啃着香甜的烘饼东瞧西看。还是老规矩,只看只摸却就是不买,搞得两鬼卫一头雾水,但少爷不买他们也不能逼着他买是不是,所以只能瞪一眼拿鸡毛掸子赶他们的老板便作罢。

待到后来他们路过一家规模庞大的珠宝行,璇右和璇左反把一脸兴致缺缺,嘴上还说着不要的蓝鸢给拉进去了。

清心之境的人全一副德行,至少在这个方面。

他们自己的地盘本就是个产晶矿,而且是那种纯度很高的优质晶矿的天然矿场,可他们却欠扁的对境内随处可见的露天矿石不闻不采,不到必要是绝不会浪费力气弯腰去捡的。一到了外面就拼命搜刮“别人的”晶石。当然,那晶石是非要跟蓝色沾边的。

蓝鸢蓝鸢,但偏偏就是蓝鸢对它不感兴趣。

“璇左,我们走嘛,去买豆腐花吃。”

“少爷别急,半盏茶时间便好,我们一会儿就去买豆腐花。”

“还要多少一会儿啊,看这些东西还要一会儿吗?”

“那就要半会儿,少爷,不觉得这些石头很好看吗?”

“最好看也没爹好看,璇右,我们走吧,小鸢真的不缺石头啦~”

“少爷再等等。”

……

磨了半晌,两人总说一会儿,结果都两盏茶时间了,两人还在选看各种宝石首饰,还不时让他来佩带。

“小姐,请代我向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问好。这是小的一份心意,请笑纳。”

“不用客气,我会记住的。那李掌柜,就这样吧,我们先告辞了。”

从内堂走出几人,为首的蓦然就是那沈倾心!

璇右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将蓝鸢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璇左也走过来。那沈倾心一双杏目往堂内扫视,自然发现了他们,惊叫一声,激动的指向他们大声道:“就是你们!”

在她旁侧的王宋闻言锁眉,对小姐的处世经验大感头痛,但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上前,向璇右拱手道:“这两位少侠,在下沈庄管事王宋,这位是在下主家小姐。昨日之事,在下实感歉意,但……”

“啊,那是鸢送给姐姐的盒子!”

蓝鸢一只细白小手从两人的缝隙中伸出,正正的指向王宋手中捧的那只光彩华溢的晶石梳妆匣,璇右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缝隙中,只好不怎么情愿的将蓝鸢移到身前。

王宋一触到那双宝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眸子,双眼瞬间闪亮,心中的惊叹比之初见苍月佐时更甚——这绝对是他一辈子以来见过的最纯的天然宝石!

“啊!好漂亮!”沈倾心也注意到了,她快步上前,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但璇右怎允许她靠近。

第一印象就不佳的女人,自然不会对她客气。

王宋也察觉他不怎么和善的态度,他们一主一仆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了,尴尬的一笑掩饰。

只有真正接触过上等晶石,能体会那其中无边奥意的人,才会毫无预备的为那一双奇特的眸子所震撼。

“这只梳妆匣你要送我吗?它很贵重的。”

贵不贵重不是蓝鸢对一件物品的判断标准,实不实用才是真的。

他肯定的点头道;“就是送给姐姐的,姐姐不喜欢吗?”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高兴还来不及呢!要知道这可是皇家首席宫匠白氏唯一一件流落在外的镶嵌晶石作品。

“可是,你为何要送我?”

蓝鸢奇怪的昂头,不解的问:“姐姐之前不是也喜欢枢左的黑木盒吗?那只枢左给小鸢了,这只小鸢就送给姐姐啦!这样姐姐就不会伤心了吧?……小鸢真的很喜欢那只黑木盒!”

因为那只大小和暗格正合他意,可放更多的东西。带回去后还可用做孵虫卵用。这才是最重要的,用晶石盒子孵虫卵的话,只会加速虫卵的死亡速度而已。

当然,这是也是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晶石的原因,他是玩虫子的。

其他人一听,无不对他的话瞠目结舌。

就这原因,拿一只价值连城的宝盒换一只仅值十两银子的木盒?那这个人不是白痴也是疯子!

沈倾心王宋等人听他直率而真诚的话,一个个都不自在的红了脸。

这件物品王宋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身份,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到庄下直隶的珠宝行再一次进行鉴定。结果也还是一样,就是那件在奇琴城引起轰动的,以一百万两黄金的价格拍给清心山庄的主事楼天权的“繁晶”。

这么贵重的物品居然出现在一少年手中,而且还轻易赠人,怎么的都令人匪夷所思。沈倾心原本还坚持“繁晶”既然是他人所赠,自然就属于她。但最后不得不接受王宋的提议,将“繁晶”送到清心山庄确认起归属。

“在下能否问一个冒昧的问题,这‘繁晶’是这位少爷从何得来?”

“怎么,你怀疑是我们家少爷偷来的?”

璇右拉下脸,原本爽朗的声音变得阴沉。沈倾心又被这声音勾起了前一天的回忆,身子也因此而颤抖。就是这个人,将她的二哥伤成那般模样,现在连自己进食都不能!

她还没跟王宋说这个发现,蓝鸢去在那边慌张的摆手,大声道:“不是,小鸢不偷别人的东西!这个盒子是权给小鸢的,权说这是他买来送给小鸢的!”

权?……楼天权!

“楼天权,是你什么人?”

听王宋这般发问,店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士均竖起耳朵,看三人的目光也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他们居然跟楼天权有关系?!

蓝鸢糊涂了,权是他什么人,权还需要是他什么人吗?怎么他从来都不知道,权从来都是他的权不是吗?

璇左知道这个问题定要问倒少爷,他那颗可爱的小脑袋是不会考虑到这些不实际的东西的。他们这些人,虽平日跟少爷都无什么主仆之分,也没特意去遵从无谓的规矩,但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大人之所以留下他们并教给他们那不可思议的御剑术,还不介意少爷将他的注意力分给他们一半,纯粹只是想为少爷打造一个更安全的家而已。

所以……

“少爷,天权大人和我们都是你的侍卫。就是那种一直会陪你玩,跟你去任何地方,让你不被坏人欺负的人。”璇左传音。

蓝鸢半懂半不懂,但还是照璇左的话说:“权是小鸢的侍卫!”

犹如平地惊雷,这一句话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传奇般的楼天权,竟然是这平凡的无知少年的侍卫!这……根本就是怪谭!

旁的人口里说着“荒谬”,看三人的眼神再一次转变。轻蔑加厌恶。

这种在特殊场合借特殊人物之名打自己声望的事,江湖中时有发生,结果自然是遭人唾弃。

王宋却信了九分。先不说有“繁晶”这个非比寻常的证物在,听小姐描述昨日苍月城主对待少年的态度,也可看出些端倪,更何况打伤少爷之人的身手,也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有的。更重要的是,与沈倾心一样,这个少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

既然确定了少年的身份,那事情便简单了。

“繁晶”自然成为小姐的所有物,而少爷受的伤,就算是他的一次深刻教训吧。

其实这次教训来得正是时候,在真正进入江湖的权力中心地带之前,让少爷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因了他的夜郎自大而受暗亏。

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可容不得任何人放肆耍性子。

正在王宋伤脑筋如何搭上清心山庄的这条线时,店门外传来响亮的叫卖豆腐脑的声音。

蓝鸢立即嘴谗的要璇右给他买,沈倾心亦是一副向往美味的神情。

最后不用说,趣味相投的两人突破重重障碍,终于结成同盟将推远的豆腐摊截下,心满意足的吃了个五分饱。(钱的问题不用担心,就算整个皇朝的豆腐脑堆给他们吃,也都还是能负担的。)

这样一来,两人也都有了借口,趁火打劫般的席卷了整个伏世城,凡是叫得上号的特色吃食都被他们尝了个遍,实在塞不下的也打包带走了。

待到最后该道别时,又发现他们居然住的是同一家客栈,这个高兴哪,是不用言语表达了。之前的一切不愉快,似乎就如幻觉般,根本不存在!(沈一剑亏了。)

傍晚时分,去向不明的鬼炼等人终于归来。

听说儿子(少爷)在外楼跟几个陌生人在一起,全不爽的冲出去领人。

领是领到了,还带回一大堆跟屁虫,而且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地狱鬼众怎能拒绝他们心头肉的千肯万求?又怎么舍得打断他对这未知世界单纯的探求?

既然沈倾心是你选择的向导,那宝贝就请让我们在一边默默的守护你,隔开世间一切阴暗对你的侵扰。

我的鸢……

夜里,出行的几人齐聚内园的清水榭,苍月佐亦到场。

这般隆重,有何大事发生吗?

众人皆悠闲的品茗赏月,清冷的空气中泛溢幽香,也没人说话打破气氛。

感觉还缺少了什么,对不?

这种场合,怎能缺了我们的小宝贝?这不,正兴奋的一步三跳跟在他爹身后过来呢!

苍月佐连忙起身接过大人手中的巨大竹篮,果然如他想的那般,重量不轻。看来这次少爷的收获颇多呢,那他们不是也有口福了?

其他几人也凑过来,神情专注的揭开第一层竹盖,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九只精美的镂花竹碗。

很惊奇的是,走过这么长的距离,碗的汤汁居然没有一滴撒漏。

几人也不客气,各自端了一碗又回到自己的位置,闷声不响的也不晓得跟亲自下厨的蓝鸢有所表示。

看他们那模样,蓝鸢知道这次的实验又成功了(其实根本就没失败过)。

烟花绯雨汤,伏世城的清新酒楼之招牌菜。

傍晚蓝鸢等人一路吃回清新酒楼,却被王宋告知其实伏世城最出名的吃食是酒楼的这一道汤,在尝过之后他怎么都要学做,虽璇卫觉得他们少爷的厨艺根本不用跟谁学都是最好了,却只得叫出酒楼的管事,把大厨这一连熬煮都不肯给外人看到的绝活教给了蓝鸢。

现在几人忘我享受的,就是蓝鸢试了几次后终于满意的成品。

竹篮有四层,鬼炼将前三层取下,又用盖子盖好最后一层,然后弯腰将儿子举上肩头让他坐稳,提起轻了不少的竹篮走出水榭。

在背后,是一汪巧夺天工的碧湖。

此刻,湖面上布满了凭空停滞的不规则就如天上繁星般的幽蓝火焰,小小的光点时明时暗,害羞的窥视凡间烟火,看去与天幕相接一片,透出五尽的苍茫与博大。

蓝鸢坐在阿爹肩头,站在水榭边缘见此一幕,高兴的甜甜唤了声——“爹,好美啊!”

鬼炼但笑不语,拾足点上微波粼粼的湖面,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水面上漫行。

湖中央有一悬浮的竹亭,距离湖面近三尺。它静静的立在那,仿佛就是在等待两人一般。

鬼炼走进凉亭放下东西,将儿子安放到巨大的躺椅上,自己则将儿子做的各类小点心摆放好。

他刚坐下,蓝鸢飞快的跳起来,将阿爹按到躺椅上,道:“这次鸢来喂爹!”说完就端起竹碗,舀了一匙送到阿爹殷红的唇边。

鬼炼张嘴让蓝鸢喂下,却在他撤回时将他按下把汤哺到他口中,邪邪的一笑:“鸢儿该喝第一口。”说完又舔舔他的唇,道:“爹喝这第二口。”

蓝鸢才不管这,拿起小点心要爹吃这个吃那个。鬼炼时不时的偷袭,让忙得不亦悦乎的他也吃了些。

稍时,两人停下相视而笑,相拥躺在长椅上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没过多少会儿,蓝鸢又起来重新开始奋斗。

以此轮回……

玢光临窗望去,嘴角泄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笑。

“炼……鸢……”【tetsuko】

第十八章武林大会(上)

尘土飞扬的纳斯漠大道上,近百来人的队伍沉默前行。

当然,这沉默是指稍前的那一部分,后面那十来人几乎脱队的,有说有笑似乎遇到什么趣事。

最前面领队的王宋无奈的叹息,那小娃实在太讨人喜欢了,居然能以个人魅力将两个利益对立的组织这般融合在一起。

看看整天泡在他们那里的少爷和小姐,似乎得了健忘症,全然不记对方前段时间让他们的颜面尽失。连他自己,也好象根本没发生过那段不愉快的小冲突。

这半个月一路走来,在对方并不刻意的言语中,王宋大概了解了。

原来他们就是这段时间来炒得江湖沸沸扬扬的新生第一神秘隐门,清心之境,连带的也还是北方俨然已成为龙头老大的清心山庄的幕后老板。说出去简直是难以想象却又似情理当中,除了它,王宋还真想不出哪个组织能有那个能力打造出清心山庄。

只是现在王宋还实在说不准这几个人在清心之境中担任的角色。除了管家玢光和那个面具男人,其他六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子,看他们对两人恭谨的态度,王宋肯定他们不在高位。何况经过了这么多天,他也没看出几人有何高明之处,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也不超过一个普通侍卫该做到的范围。

明明面具男人在这半个月来没有任何表现,从来都只是跟在蓝鸢屁股后当个不言不语的万能跟屁虫而已,王宋就是忍不住要观察他。他走过的草地,纤毫不动,他策马驶过的水洼,水波不现,他出现的迎风处,衣袂不飞。

哈,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江湖上居然还有人成天血溅肉飞的争抢天下第一的称号,真是可笑又可怜。

不过这下有意思了,他的出现,绝对会令这次的武林大会分外有看头。

他们沈家向来只是生意人,就图个商道畅通而已,江湖势力会不会被重新洗牌或者分配之类的,关他们何干?

好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话说东方小江湖只在魔轩皇朝的版图中占了四分之一还要小的地势,但它却绝对是整个皇朝江湖势力的集中点。

原因无它,这里也是皇朝的政治权利中心。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里的江湖势力几乎都由官家做后盾。虽然朝廷明文规定在朝官员不得与任何民间组织有牵连,但为官的都有一个共识,与其把命系在朝廷派给的不堪一击的普通士兵的薄命上,还不如秘密培养一两个江湖势力做自己的保命符。

而受到官家支持的江湖势力,不管是在影响还是在言行方面,无疑都不是一般江湖势力所能比拟的。

这样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哪有人不乐意而为?

长期以来形成的紧密联盟,也造就了包围在皇都周围的江湖势力有高上一等的实力。

不过……这已经注定成为了历史。

一个月后,清心之境和沈庄的队伍终于走到举办武林大会的屹蜂门设在最边缘处的一个接待点。

等在这里的,竟然是屹峰门的二少主廖靖!这个被视为当今武林盟主第一号智囊的男子。

刚一接触,这个三寸玲珑舌的男人就给了两方极深的印象。既把已经成为北方第一势力的清心之境抬到了跟第一阶各门派组织同等的地位,又恰倒好处的影射出他们对第二势力沈庄的希望。两边都捧却谁也不得罪。

只不过……他最后一个试探性的举动彻底砸了他精心熬制的整锅汤。

他不该在最后捧完沈庄立刻就下了一笔为数不小的定单。

想探探神秘的清心之境浮出水面的意图?可惜人家不但没有半点应有的反应,还极其礼貌的给他“回礼”,在廖靖的惊讶中,原被他当作是普通侍卫的楼开阳(七鬼使之一)也在他后面跟沈庄下了一笔单子,其总金额是他的三倍。而且,还都显然是那种明摆着对他们来说毫无用途的废物。

也就是说,他们将这么大笔银子随手打水漂给扔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廖靖和开阳是杠上了。刚得到一大笔单子的王宋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还头痛得不知如何是好。沈一剑和沈倾心全然不管这些,前者只是在手痒希望有一天能跟他们这样的高手比画比画,而后者,则是在伤心和失望为什么这样两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不是在为自己“争风吃醋”。

清心之境这边的人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开玩笑,他们都是当今世上护短僻内的超级典范,你当着人家的面试探人家在外辛苦劳累的兄弟,人家可能有好果子给你吃吗?

随便砸点对他们来说用途不大的银子,给你一个好看的下马威,这算是文明的做法了。

玢光笑兮兮的欣赏着廖靖的尴尬,心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是幸运,遇到的是喜欢用脑子做事的开阳,也不至于在心受到打击的同时连身也遭遇创伤。

哦对了,枢和权两个小子不是在外面吗,或许应该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他们可是护短这方面的行动派,有他们在这趟无聊之旅应该会有点看头。

脑子里打着歪念头脸上却一本正经的玢光丝毫不知,即便把那两人叫来,也只是给这次的武林大会“锦上添花”而已。真正有看头的事早已悄然跟在了他们身后,让他们后知后觉的追悔莫及。

最后,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阳右解除了廖靖的尴尬,他又向屹峰门的附属产业下了五倍金额的大笔定单,乐得屹峰门的门徒笑开了花。

从他们的所在地赶到屹峰山仅需要三天的时间,这是廖靖的打算。虽然他们这一行人会是最后到的,不过能赶在武林大会开场前抵达,他也算是完成了爹交给他的任务。只可惜,他用常人常理的标准来计算这群世间最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胎,那可就错到离谱了。

第一天蓝鸢在一条溪边见到了一头不经任何改造就已经非常庞大的水牛,惊讶的二话不说就赖住不走了。玢光等人更是干脆的向其他人告罪,明确的告诉他们在蓝鸢没玩够之前他们是不会移动了,急得那“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

在水牛主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的惊恐中,蓝鸢将身形硬是大他好倍的水牛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个遍,在发现它只是单纯的体型庞大其他就没有任何的特异之处后,蓝鸢非常不满的直说这是对他的挑衅。他不死不休的做出各种尝试,只看得“其他人”大呼荒谬。

一只普通水牛而已,有何钻研之处?

任凭廖靖好说歹说,清心之境的九人就是不肯挪动一步,直到那倒霉的水牛在惨叫声中轰然倒地。

被阿爹护住的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他那颗稚嫩的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在他业已形成的观念里,体型越是庞大的动物那就越强大,比如小妖~

不用说,在他没恢复心情之前众人是别想开步了。那个农民从阳右手里拿走了一锭银元,乐颠乐颠的比谁都跑得快,生怕有谁抢了他的似的。

第二天,廖靖心慌慌的选择了走官道。官道周围什么“意外”事物都没有,总不会再引起他的兴趣了吧?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环,忘记了从他们的位置通过屹峰山脚下的官道上有两座二级城市及一座一级城市。对于皇城周围的城市来说,这个规模跟其他三个区的相比都是要自动上升一级的。

蓝鸢和沈倾心两个好奇心(对食物)极重的乡巴佬怎可能放弃这样一个饱尝美食的机会?等他们吃过一遍走到目的地,已经是第六天上了。

可怜的廖靖廖二少爷,从他侍卫的眼中就可以看出他的命运将会是多么的悲惨。

不过,这是他自家的事。

在把客人留在山脚的凉亭中休息他自己上去通报后,他被当今武林盟主,现今魔轩皇朝最大门派屹峰门的掌门廖天岭罚去了柴房闭门思过。

堂堂一派的二少主,居然能把一个简单的引人任务给做到如此失败,廖天岭非常的失望。跟他大哥相比,他还是差太远了。

亲自赶下山迎接的廖天岭半路被几个掌门级的人物截住。

“初次见面的礼数,廖掌门怎能教我们落下呢?”

“我看,你们只是想去见见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才对吧?”

只是一个新生门派而已,就算是盛传的第一隐门,也实在用不上他们这些江湖的一号人物全部出动。随便抓出他们中的一个都够江湖打颤了,叫那个人主动来晋见他们也不算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这回他们是给足了清心之境初出场的面子,待他们赶到山门时,却看到了一幕奇怪的画面:一大群人全不分身份长次的围在凉亭边的水塘周围。

怎么回事?廖天岭连忙传音他的一个门徒。

那人惊恐的转身,看到来人后连忙向他们靠过来并“躲”到他们身后,心虚的双眼到处瞄就是不看他们掌门及另外几位掌门,喏喏的连句话也说不出。

太、太吓人了……那个小娃!

廖天岭见此反应立即心生不悦,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朝他还颇为熟识的王宋走过去。后面几位男男女女的掌门,因功力跟廖天岭的旗鼓相当,所以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他的传音,原本只能算作漫不经心的表情都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不知道那个几年前一直给他们带来惊讶的小伙子,几年后又能让他们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号?!”

廖天岭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像被雷劈中似的露出一副临终前不敢置信的模样。听到他的话,他后面的几人皆是心神一颤……一号。哪个一号?

他们知道的一号还有谁?天底下能用一号当名字的还能有几人?!

五毒门门主师晓茵怪声怪气道;“廖兄,这可真是你这几年来最成功的一个冷笑话呢~还真把我们给愚了。”跟廖天岭和其他几位掌门皆是同一辈的师晓茵不管是声音还是相貌丝毫没有老像,但这也正是让别人心生怪异的地方。

试想,一个已经可以当你奶奶的老女人却一直跟少女一样美丽,你会受得了?

廖天岭听不到几位老友的抱怨,瞪大的眼瞧见那个人,笑兮兮的向他们走过来?

“怎么,几位认为在下真是一个冷笑话吗?”充满笑意的声音,没有丝毫在这个时候该表现出来的语气。

真的是他吗?廖天岭几人不太确认了。有这个样子的一号吗?不论有没认错人,光是瞧他这态度和语气,就不是那个“一号”该有的表现。

“你……是谁?”武峰门门主于骞和略迟疑的问。

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两个已经死掉的“一号”和“二号”之外,还会有人张得这般……美丽非凡,让人过目便终生难忘。

“我是谁?我当然就是我,难道我还能是别人不成?我家主子可不接受我同时还兼任另一个身份哦~于门主和诸位可别在我家主子面前害我哟。”摇摇“变出来”的纸扇,楼玢光笑兮兮的根本不拿他们难看的脸色当一回事。

原本蹲着安慰儿子的鬼炼也非常配合的站了起来,让众人一眼便注意到他——那无以伦比的身高和鬼魅特质。蓝鸢也眨掉眼里的水雾好奇的朝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看过去,天真的声音顿时让廖天岭等人陷入尴尬:“阿光,这些老爷爷老奶奶是谁啊?你认识他们吗?”

老爷爷……老奶奶???

黑色的闪电在众人头顶狂劈,一股冷嗖嗖的霜风刮得众人面色生寒。看向蓝鸢的眼神在怪异中再加了几分颜色……

师晓茵额头青筋狂跳,边走过去边道:“小家伙,你看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像老奶奶吗?”

“白头发的,在我家少爷眼里看起来都是老家伙。你嘛~是全白。”天璇突然出现在师晓茵的正前方,不愠不火的道。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清心人都知道他是对她动了戒心。

师晓茵,一个美到过火的女人,天生来就是他们假想敌的女人。

“你!”

“诶诶诶,师门主,你别动火。小家伙不也叫我们是老爷爷嘛,咱都是同一辈的,小家伙这么叫也没过嘛。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的爷爷奶奶,我们能当上还是我们的福分呢,对吧老刁?”说话的是御剑门门主封剑,整个吊二郎当的语气和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整一个老不修。不过,偏偏他也是这些大佬级人物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

而封剑所说的老刁,当然也就是轩辕派的掌门厉均淮,几个老家伙里跟封剑明显形成两个鲜明对比的严肃型人物。

“清心庄主,或者该称呼为清心境主,在下轩辕派掌门厉均淮,幸会了。”十字方正脸的中年人对鬼炼点点头,没啥表情的脸上却能让人读出些许的兴味。

鬼炼没有惊讶,对这些人老成精的老家伙,早在遁入境前就已经很了解了。若不是他们的阻挠和暗中相助,他还不确定到底他们父子俩还能不能安全的逃入鬼域。

那途中等着要他们父子俩命的人就是排到皇城还嫌路程不够长。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救了他们父子俩一命。

鬼炼牵起儿子的小手越过挡在他们身前的鬼众,走到双方中间的空地,在鬼众和其他人的惊讶中干干脆脆的福身道:“楼鬼炼,见过封门主和各位掌门。”

蓝鸢不晓得阿爹这是在做什么,却好奇的有模便学样,也福下身稚声稚气道:“楼蓝鸢!见过,呃见过……爹,后面怎么是什么?”身子没动歪起头不好意思的问。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然后稳稳的落到一个陌生的怀中,不是阿爹的气息!

“啊!放开我!爹!”他看也不看,小手抗拒的在那人胸前乱挥,嫉妒厌恶陌生人的碰触。

鬼炼连忙过来安抚他,声音嘶哑(太久没说话的缘故)道:“鸢儿乖,别怕。他是你封爷爷。”

封剑哪知小家伙的反应会如此的大,前几年抱他时他还会咧着嘴对他笑呢。不过看鬼炼都安抚不了小家伙,小家伙虽不叫了但还是一脸的讨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愈发可爱的小家伙还给了鬼炼。哎~鬼炼这小子,儿子未免也教得太好了,居然只肯给他抱!看看,一回到他怀里就缩着不肯出来了。

封剑被蓝鸢小小的打击了一下,正在自哀自怜的当儿,突然被后面的青莲道观道长尘莲戳了一记,传音道:“老鬼,小心。”

封剑莫名的抬起头,却瞧见身边的老伙伴们都隐隐摆出了戒防的姿态,而正前方九个风格各异的男子正头顶喷火的盯着他,看得他心头一跳,漏掉了几拍。

“你们,不得无礼。廖盟主,我的手下有些怪癖,请见谅。”

那只是他们的怪癖?众人听他说完,除了冷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之外,眼珠子也摔地上。那是什么怪癖啊,如此恐怖?

封剑打了几个哈哈缓解气氛,随即说道:“廖盟主,我们还是回山上去再说吧,大家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是吧王管事?”

廖天岭收到封剑眼里的暗示,虽不只他为何要他将注意力从清心之境的身上拉开,不过,听听比他还老一圈的“老人”的忠告应该是没错的。

其实,廖天岭和众掌门今天的表现实在和平时有些出入,不该如此的被动。但从一开始就被玢光的身份所震撼和后来蓝鸢的搅和以及到最后鬼众突然外现所流露出的不同于凡人的死亡气息,无一不让他们惊讶和震撼。

清心之境的迷太多太深,几乎让他们来不及一个个去消化整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有楼鬼炼当境主以及封剑的保证,它的立场是明确了。(根据它初次的表现,他们确实该庆幸,它不是属于魔道的一方。)

当然,沈倾心是再次受到了她所认为的冷落。几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也就是蓝鸢说的老爷爷老奶奶)只象征性的向她颔首道了声幸会便不再看她一眼,二哥受到同样的待遇居然还兴奋得像下人一般不停的点头哈腰!

从头到尾,她都是没人在意的配角!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犹如猫抓一般难受。她是他们的公主啊,怎么该是这样!

她愤愤的看向被众人包围的楼鬼炼一方,那个御剑门门主正低声下气的讨好蓝鸢,连带周围的其他也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她看来是的)!她知道蓝鸢的眼睛很漂亮,头发也非常好,皮肤更是柔滑得让女人嫉妒,但他的好也就这么三处而已,他们不用把他当成稀世珍宝来捧吧?那是她才应该受到的待遇!

她赌气的撇开头,却瞧见身后的池塘,殷红的薄唇轻轻一扯,娇声道:“小鸢,你真的没带解药吗?那这些鱼怎么办?”

“呼啦”一声,原本靠近了些的众人同时惊恐的退后再退后,霎时间,池塘边就剩下了清心之境的十一人和王宋沈家兄妹以及众掌门。而之前被人挡住的池塘这会儿也赤裸裸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玢光见他们脸色愈发的难看,连忙赔笑道:“廖掌门,真是抱歉。我们少爷的一只小宠物带了点毒性,刚醒来又钻到水里去洗了个澡,不小心毒伤了水里的鱼。呵呵,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屹峰门众弟子和沈庄的随从听他这话,皆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他的措辞,未免也斟酌得太厉害了吧?连睁眼说瞎话的都没他强!

廖天岭不自在的抖抖嘴角,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

原本碧幽幽的池塘现在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别怀疑,那是水里的死鱼死蟹肚皮翻白露在水面造成的。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荷叶全心不甘情不愿的奄了,漂在水面的焦黄叶片上躺着无数四脚朝天的虫蛙,也是死物。池边一丈范围内的植物也同荷叶一般呈不自然的焦黄之色。

少林寺的了空方丈眉头一皱,叹息的摇头念起了佛经,看样子是在为死去的生灵超度。至于其他掌门嘛,眼里已有一丝异色。

廖天岭干笑几声,道:“小娃调皮,纯属无心之过。楼境主也不必在意,刚好可以让弟子将这池填了来修座茶庄供路人休憩,也算美事一件。呵呵,最近江湖出现不少能人义士,不知楼境主可否有兴趣上山瞧瞧他们的比试?”

既然人家主人都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鬼众也乐得将这麻烦事卸下肩头,只稍微交代了留下来填池的屹峰门弟子千万注意不要碰到池水也就跟着上山去了。

嘿嘿,至于他们听不听他们的劝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少爷的宠物三号进化释放的毒液,就算被这么一池水稀释过了仍旧不是凡人能碰触的。想当初四号进化释放的毒液被少爷混进点心里给他们吃下,也让他们足足苦修了半年才缓过劲来。要知道,少爷的宠物都是根据毒性大小来排位的。

庆幸的是,留下来的人都亲眼见识过那毒虫的威力,不仅把鬼众的警告字字紧记,还额外多加了防护措施,这才没有再伤到人畜。

在上山的路上,除封剑外的众掌门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蓝鸢,跟鬼炼说话的同时虽不忘也扯上蓝鸢几句,却已经没人手痒的去碰他了。这不是说他们小气或怯弱,想想看,只是碰他一下便要遭到几个诡异男子的狠命瞪视,又要防他若一时兴起将宠物召出来受到误伤,多累啊。

在别人看来,这才是众掌门该有的仪态,总是将注意力放在一小娃身上,那像什么话!而在沈倾心看来,他们对蓝鸢的“冷落”也稍微让她心理平衡了些。从伏世城开始她就是他的配角,这怎么能让她接受?!

哼,我才是你们该捧在手里的宝贝,你们会认识到你们以前所犯错误的![秋水]

众人选了一条偏道上山,他们可不希望被太多人看到。难道不是吗,几乎第一势力的所有掌门老大都去迎接一个新生门派的到来,这可不是一件说出来会长面子的事情。当然,见到过他们的门人是会明智的选择封口的。

而鬼炼等鬼众呢,也是巴不得如此。他们对世间的人类,还没有太多的好感。若不是大人的意愿,若不是少爷想出来走走,他们根本不想踏出鬼域一步。

鬼炼直接就着廖天岭安排的独立的小院子休息了,任凭他怎么说也不愿马上就到前门去观看那什么劳什子的比武大会。

封剑那一抱给蓝鸢的惊吓看得他们心疼得要死,谁还愿意理会你那无聊又没水准的比武,惹毛了他们直接冲到前面去给你来个大屠杀就乐子大了。

玢光不冷不淡的抛下一句:“廖掌门,我们大人行了这么远的路想安静的歇息一宿,望廖掌门给安排一下。你知道,我们大人的脾气不是很好。”粉色薄唇微微上扬,邪魅的双眼透出古怪的气息,他温温和和的一笑,却让廖天岭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自然,我会命弟子好好守在院子周围不放进一个碍眼的人。那么,在下前门还有事,先告退了。”廖天岭不卑不亢的做了个揖,领着几个门人走了。不多时便换了一班修为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屹峰弟子守在院外。廖天岭对他们的重视由此可见。

玢光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廖天岭畏忌的“一号”已经死了,现在他是楼家的大管家楼玢光,一个会令他更恐惧的地狱之鬼。嘿嘿……

当然了,没有特别的嘱咐谁都进不来他们休息的小院,外面一层是屹峰门的弟子在守卫着而里面还有天璇和开阳的鬼卫在晃悠,所以沈一剑被客客气气的请回了他们的客房(是客栈式的客房而不是鬼炼他们那样的独立小院哦~这就可以看出差别待遇了吧?),至于沈倾心,漂亮的杏眼一瞪就是不相信清心之境的人会连她也拒之门外,肯定是守门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跟清心人的关系。

百般解释就是无用,自以为是的她以为里面的人没看到是她所以才不吭声,哪知道几个鬼卫早在里面看她出丑都笑翻了天。待她扯开嗓子大喊“蓝鸢”后,几个鬼小子这才旋风般的刮出来吃人似的瞪着她。

璇右双手环胸仗着他原本就比沈倾心高半个身的体型,站在台阶上冷冷的俯视她,阴沉道:“沈小姐,我们少爷已经歇下了,有事请明天再说。”这个女人,他就不信她是那般真心的喜欢他们少爷,成天的跟在他们身边唧唧喳喳的看着就烦。

讨厌女人的鬼众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几个人冷漠的表情看得一边的屹峰门弟子唏嘘不已。好歹沈倾心还是个排得上号的大家小姐,虽然以前没怎么听过她的名号,跟江湖十大美人比起来太过默默无闻,但她出尘的姿色已经在众人的心里深深的烙上了印记,她的崛起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因她的美貌,她的骄蛮和自命不凡被众人宽容的接受了。美人嘛,就是要有点突出的特点才更吸引人。

沈倾心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嘟起粉红的樱桃小嘴俏兮兮的道:“那我找玢光!”

院子的正厢房里面,蓝鸢正趴在大床上玩一路上收集来的小玩意儿,听到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便一脸迷茫的抬起头来,甩开散下来挡住了他视线的漆黑发丝,道:“爹,谁叫我?”

“阳,出去看看。”

“是,大人。”

鬼炼向旁边的开阳甩去一个眼色,他明白的点点头开门出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进来,笑眯眯的对蓝鸢说:“少爷,你听错了,外面没人。”

“是吗?哦~”不甚在意的低下头,继续玩。

玢光对坐下座的开阳摇摇扇子,满脸“要不得”的表情。敢骗他们少爷,啧啧。

开阳无谓的耸耸肩,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反正是大人要他骗的,他才不怕咧。若他要是说了真话让少爷见了那个女人,天璇和他的两个小子不撕了他才怪。

“抱歉沈小姐,我们玢光大人早吩咐过了不希望有人打搅他,你请回吧。”阳左还算客气的回了她的话,不过看他的表情怎么都跟客气两个字扯不上边呢?

沈倾心不知道在拨什么算盘,漆黑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但就是不如鬼众的愿而离去。

“那,天璇和开阳呢?都休息了吗?”

怒~~~!!!这个脸皮厚的女人,谁准她这么直呼他们大人的名字了!他们有跟她这么熟敛吗?!

“沈小姐,我们大人都休息了,难道走了这么多天你都不累吗。还请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歇息吧,明天会没精神看节目的。”

“你,你们骗我!蓝鸢跟我说你们不到深夜是不会休息的!”

该死的女人,居然在他们少爷嘴里套话!可恶!

“沈小姐,请注意您的身份和形象。不送了。”阳右凉凉的抛下一句,拉着阳左跟璇卫默契的退后一步,重重的将院子的木门合上,不再理会她。

他们是很晚才休息,甚至他们几天几夜不休息都没有什么影响,但,这关你沈倾心何干!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蓝鸢丝毫没了昨日被惊吓的影响,鬼众这才放心了。受兴奋的蓝鸢影响他们也没有为难前来请他们去前门的屹峰弟子,干干脆脆的就跟他们走了(不走也不行啊,蓝鸢拖着他们把他们往外拽呢,结果他们想叫他先用完了早点也没成)。而磨蹭了半天才打扮好的沈倾心自然又扑了个空,气得她把好脾气的沈一剑和王宋差点折磨得崩溃。

在近千人的惊讶和疑惑中,鬼炼这一行人被领上了宽敞又舒适的主看台,嘈杂的会场刹时静了音,近千双眼皆目不转视的盯着他们十来人,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走上去,然后在最后剩下的空席中坐下。

可怜了比武台上两个急于表现的人,这一刻根本就没人瞧上他们一眼。两人默契一对眼,同时放下进攻的速度也忙里偷空的瞟眼那居然能在主看台上落座的神秘人士。反正连裁判都在看他们,不会来管他们是否违反比武规定的。

鬼炼只是微微向其他掌门级人物点点头,便自顾自的照顾他的宝贝儿子去了,哪还管你其他人是否对他特别的好奇。玢光和天璇以及开阳在他身后落座,他们的鬼卫嘛,只能跟其他门派的几个侍卫一般享受站着的待遇了。

在外面可不像他们家里,等级制度森严着呢。

几个掌门刚要开口说话,玢光便不客气的抢先道:“廖掌门,可否麻烦下人再准备一份早点,我家少爷太心急着出来看比武,还没吃过呢。他身子弱,饿不得的。”

廖天岭闻言傻眼,一号居然会关心人?他嘴巴还没来得及动,封剑便咋呼开了:“什么?还没用早饭?那怎么行,饿到了我的乖孙子那怎么了得,快快,丁管家快叫下人送一份早点上来。记得,要最好的那种!”说话间,人已经闪到了鬼炼这一边,端着盘香气四溢的糕点讨好的夹给蓝鸢吃。蓝鸢不自觉的就咬了一口,入口即滑的香甜美味顿时让他对封剑老头子的观感好了不少。身后的鬼卫刚想动鬼炼已经准确的封住了他们浑身的力道,玢光三人忍了一下随即便发泄似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谁叫他们这么沉不住气的。四个鬼卫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然后又死命的盯紧封剑,心里拼命的诅咒他下地狱。

该死的老头子,居然拿他的脏手捏东西给他们少爷吃!若害他们少爷生病了,他们决要跺了他去喂狗!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蓝鸢还是满心欢喜的享用着他的美食,就连喂他的人不是他爹和他家的人也都原谅了。爹说他是他的爷爷呢,他才不管那么多。

除了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他并不是十分的讨厌这个老头子,不是吗?

主看台上加上突然多出来的清心之境,总共八方势力。

这气氛,看起来很诡异啊。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在给他身边的小娃擦嘴,封剑掌门在亲自喂他吃糕点(?!),其他六大掌门皆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们三人,微笑不语(?!?!?!)

天哪,这演的到底是哪出啊?除了几个当事人,其他人皆瞢了,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已经忘了他们所负的使命,而台边的监督人也忘了要提醒他们。实际上,现场近千双眼睛全把他们的视线毫无保留的送给了那几个毫不知觉自己已经成了公众观赏物的大人物身上。

静默,连喘息声也忘了要传出……

第十九章比武

这已经是武林大会的第九天上了,整个大会的第一部分也就是比武大赛,即将在这一天结束。那个武林人士毕生追求的“武魂榜”也将在这一天揭晓。

整个屹峰山已经人满为患,连绵的群山中到处人声喧嚣,若不是顾忌这地头主人的身份,屹峰山恐怕两天不到就会被这群破坏性极强的武林人士给扫平了。

清心之境的几人至始至终就没对这什么“武魂榜”感兴趣过,除了颇有兴致的观看了几场比较经典的比赛之外,他们甚至连人人向往的主看台的位置都没坐多少时间。

鬼炼强制命令玢光留在现场做做面子,自己带着好动的蓝鸢以及一群下属将屹峰山上上下下凡是值得一去的地方都逛了个便,山中几个小镇的集会他们也去了,一点没给别人留面子的将所有小玩意收入囊中。当然,等追着他们而来的沈倾心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气得她呀,恨不得撕了某人去喂狗。

说回来,今天他们可没有再到处乱跑,这“武魂榜”最终揭晓的日子,说没兴趣那是假的。看看这能挤入武林身手前十位的高手是哪些人,也不枉他们这么远的跑了一趟。

总之,这一天鬼炼是找不出借口缺席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几位掌门反常的违背了参与自愿的原则,一再要求鬼炼派一人出战,也不管现在再让人参合进去是对其他一路血拼到最后的选手的不公平待遇。

一方劝一方推,最后还是被吵到吃点心都吃不安静的蓝鸢不爽的用他那只小腿儿将璇右踢了出去,这才解决了人选问题。

璇右自然是不乐意了,不过被蓝鸢一瞪,所有怨言都不敢有了。其他掌门心里那个郁闷啊,他们本来是想让玢光和鬼炼当中出来一个的,这两个人才是他们注意的,可被蓝鸢一搅和,他们谁还舍得让他不高兴?

忘了说一句,七个老头老太太已经心甘情愿的当了蓝鸢的爷爷奶奶,整天哄还来不及呢。

既然是八个大掌门推荐的人选,下面的人再有意见也只能吞回肚里。各式各样怨恨的眼神几乎将璇右淹没,而他本人却一脸郁闷的靠在比武台的角落里,兴致缺缺的模样。

搞什么嘛,他是单打独斗在大人手下一时都不落下风的璇右诶,居然让他来跟这些“小家伙”玩,就算赢了面子上也不会光彩的。回去说不定还要沦为他们嘲笑他的把柄!少爷啊,站在你右边的阳右踢起来不是更顺脚吗?呜~~

阳左从背后走上来顶替被踢走的璇右的位置,不解问:“少爷,你不是一向都用右脚踢人的吗,这回怎么踢左脚?”

蓝鸢道:“谁叫笨蛋璇右打不过阳右呢?他活该。”

阳右故做无辜的模样耸耸肩,表示他的本事比璇右高强这点是少爷承认的,他可没做什么手脚。

蓝鸢扑到阿爹怀里让阿爹喂他喝了口茶水,贼笑的说道:“爹,把璇右绑起来,我要看他挨打的模样!”他说的绑起来,意思就是让鬼炼将璇右的内力封住,不让他有机会使用飞剑。

鬼炼怎会不顺他的意?就算让他把璇右剥光了扔到台上去都没问题。他宠溺的亲亲小P孩的鼻子,隔空点穴在下面的璇右还不及反应之前就把他的几个穴位点住。

璇右在下面一窒,稍一尝试运气便了然了。他不满的仰头朝鬼炼大喊:“大人!你想害我出丑吗?!”不用飞剑,他可没把握能在这么多武林高手中游刃有余不落下风啊。

蓝鸢身子一挺在阿爹怀里坐了起来挡住璇右跟阿爹的视线,小嘴一嘟也喊回去:“出丑也要出得好看一点,知道吗?要不然回来我就打你屁股!”

什么?!

璇右整张个性好看的脸顿时垮下了,原来这是少爷的意思要他出丑啊,太难办了……怎么出丑才能出得好看呢?他可不知道啊。

转眼一瞧身边的人都在傻楞的盯着他的宝贝少爷看呢,随即不爽的暴吼:“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们眼珠子挖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哪,哈哈……出丑出得不好看回去还要被,被打,屁股?哈哈……你当你是没长牙的乳娃娃呀?太可笑了!”一群大汉在台上疯狂大笑,但璇右看过去却没发现几个人眼里真正有笑意的。璇右心想这下可完了,被少爷这么一闹,就算不怎么在意他的人也会把注意力多放几倍在他身上了。等下开打,估计他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而上面,几个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也看出了门道。五毒门掌门师晓茵道:“清心掌门,这可不妥吧?你只许他使用外家功夫,下面这些人可是会感激你的。”

师晓茵背后站立的一个娇巧女子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么自大,打死了活该。哼!”

除了蓝鸢,这句嘀咕被主看台上的每个人都听了个明白,而师晓茵却装做没听到,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鬼炼。鬼炼清冷的眼神一沉,大手将怀里的蓝鸢更往里带了带,头靠到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借他香软的体温隐藏自己的杀意。蓝鸢心情大好,也是配合的将身子调整了姿态,让阿爹抱得更舒服。

玢光在旁边看得可是酸掉了牙,遂语出讽刺道:“师掌门,您可别为那小子操心,他皮硬着呢。顶多被打下场出丑难看点,小命是没什么问题的。”言下之意,他们对那什么“武魂榜”真的没意思。

“呵呵,要真是这样,小少侠的功夫可非常了不得啊。”少林寺的二号人物了净和尚道。

蓝鸢本来是听不懂这些话的,但这些天下来耳濡目染的也懂了不少,听了净这么说大概是在赞扬璇右的功夫好,于是便回道:“和尚爷爷,玢光骗你们呢!璇右很笨的,总是去打那几十丈的瀑布,打完了回来就找我爹的麻烦,然后被我爹打趴了又回去打瀑布,他都不练功的啦!”在他的印象里,璇右向爹和其他人挑战最后总是落败的,却不晓得没有任何底子的璇右练到今天的成就是令他们所有人震惊的。

毕竟,清心之境除了璇右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练家子出生的,而他却能在这短短的几年间硬挤进了前十强内。

众人被蓝鸢这无心的透露撼住了,专在瀑布下修炼的人,那他的身体有多强悍啊?

却说下面,第一场比武已经开始。

实际上,是所有人朝璇右攻击。反正规矩摆在那里的,第一场就是大混战,只要是最后二十个还站在场内的就可进入稍后真正的决战。

他们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把这个讨厌的小子扔出场去。

蓝鸢看得既兴奋又激动,在阿爹怀里动来动去乱指挥下面的选手。众人关注下面情况的同时也为蓝鸢希奇古怪的喊话忍俊不禁。亏得他们自己人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到丢脸和伤面子,反而还这儿护着那儿挡着,生怕他摔了渴了什么的。

至此,主看台上的众人是明白了这蓝眼的孱弱少年对清心门的重要性。这溺爱,世之罕见啊。

廖天岭心中也落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之前的清心之境始终是他心里搁着放不下的堵,他们冒起得太快,来势凶猛又不给人任何余地。以至于连凤天堡这样的势力都被拔除得彻彻底底。廖天岭知道,整个偌大的北方已经稳稳的落入了清心门的荷包之中。

这次力邀他们参加大会并在开头就寄予如此重的地位,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摆到台面上来了总比私下里作对要好应付,大家都留了层面子在那儿,谁也不好撕破脸皮侵吞谁的利益。他们一定要赶在清心门有实力威胁到他们之前就把它遏止在它自己的地盘上,这才是他们真正所想的。

现在看看,清心门确是一只会咬人的猛虎,不过,它的弱点也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他们眼前——楼蓝鸢。太过溺爱,而溺爱的对象又没什么本事的话,那他就真的变成了铁筒上的木塞,一捅就破。

只要它有弱点,廖天岭就不会再担心了。自然,他看又喊又叫的蓝鸢也多了份喜爱。多可爱的孩子,不是吗?

“璇右!把那个家伙踢下去!他的衣裳好丑啊!”蓝鸢在鬼炼腿上又蹦又跳的大喊,好在他体轻,否则鬼炼的腿就要遭殃了。

站在厉均淮身后的白衣男子闻言,露出无奈的苦笑道:“楼少爷,人家那是时下京城里最流行的燕翎装,你这么说他会伤心的。”还好他这几天都没想到要穿那套衣裳,否则脸都要丢光了。

再看下面,被说丑的家伙被蓝鸢不大不小的打击了一下,正在伤心的当儿一个大意就被蓝鸢指示而来的打手给踹出了高台,久久的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蓝鸢吃惊的张大小嘴,却一丝愧疚的心都没有,过了老半晌才撇过头傻乎乎的问白衣男子道:“京城……是什么啊?”

白衣男子不可思议的瞪着蓝鸢,不敢相信他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京城是什么,就算再愚钝也该问的是“京城在哪里”吧?而几位大掌门因这几天来与蓝鸢的接触颇多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所以对他此时问出的问题也没显吃惊。不过在他们身边或身后的亲信反映也大都与白衣男子相同。

他正在尴尬之际,又是封剑救了场,只听他“噗”的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然后跳起来就指着鬼炼大骂:“你个臭小子,你怎么教我孙子的!他都十三岁了还连京城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说他怎么感觉不对劲,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他还是跟以前一个样,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封剑那个心疼啊,他就一个独生女儿,唯一被他视为亲孙的蓝鸢如今却是这副半痴半傻的模样!(虽然他也更乖巧就是了。)

鬼炼扶着蓝鸢纤细腰枝的手一僵,结果站在他腿上的蓝鸢差点就栽倒下去,还好他就近扑进玢光的怀中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襟,这才免除了危机。

他浅浅的喘了口气,生气的冲封剑大喊:“不许你骂我爹!坏蛋!小妖,咬他!”

玢光拍拍他瘦弱的背脊,凉凉道:“大人,你如果太累的话,少爷就交给我来抱好了。”

“错了,是我们。大人,您该庆幸璇右不在这儿。”天璇道。璇右是不会像他们这般给大人面子的。

鬼炼呼出一口气,嘶哑道:“鸢儿,住手。”

飞射出去的红丝闻言乖乖的在空中转了个弯,又钻回蓝鸢的发间。许久不见的小妖依旧是那副红线头的模样,张牙舞爪的对躲过一劫的封剑吐着蛇信子。蓝鸢“哼”了一声,松开玢光转身又扑进鬼炼怀里。

整个过程,也就在眨眼之间。封剑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一摸额头,全是冷汗。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腾”的站起来。

鬼炼点点蓝鸢的小鼻子要他别生气,没想他却一口咬上他的手指,死活不松口。刚被唤醒了的小妖也调皮的有样学样,红线头一窜咬上了鬼炼的耳垂,然后舒舒服服的就这么挂着准备又睡了。

“封掌门,请您别再提这件事了。”

封剑谔然,一向对他敬畏有加的楼小子这话居然听着有警告的意思?他浑浊的老眼闪了闪,权当不见清心几人对他的怒瞪,突然转身对众人打起了哈哈,将心思各异的几位老友连带他们的门人一同按回了座。

“啊!我知道了!燕翎装,就是那个人穿的那件衣裳是不是?”蓝鸢突然仰起头,一脸兴奋的模样,期待着众人的答案。

鬼炼宠溺的捏捏他的小翘鼻,习惯性的传音回道:“对了。我的鸢儿好聪明!”

玢光和身后几人不动声色的挪动几步,巧妙的将蓝鸢的视线遮挡起来,然后对他面露赞扬之色。天璇用清心门特有的御气频率传音道:“我们少爷一向是最聪明的,我们都知道呢。”

其他几人“闻言”,也不随声称暂。

蓝鸢才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呢,反正他们从来都说他是个聪明的小孩,他也当他就是了。他一点都没有刚才引起事端的自觉,心情大好的又爬上阿爹的腿,站在上面又开始了他的乱指挥。

璇右那个急啊,还好他底子不错,在应付明枪暗箭之余还能有功夫完成少爷的指令。不过如是几回,靠借机取巧闯入这最后一轮的投机者都被丢了个干净,剩下来的人越来越难对付。璇右也不真是天下第一,他也逐渐显出了不济之态。

可惜上面的小P孩是一点不知,他以为还跟家里一样,反正输了就出出丑而已,全然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输的大多都是死局。

他看谁不喜欢了或者是太抢眼了,便指挥璇右去把人家踢下场,然后看着那些人希奇古怪的出场方式自己偷着乐。

主看台之下的千把人谁听说过见过这样的比武?那两人似乎就是来捣乱搅局的,纯粹就是场闹剧。

五十人很快就被过滤出应当进入最后一场比试的二十人,按常规是可以停下了,好好歇息一会儿准备最后的拼搏。可璇右不懂规矩啊,那蓝鸢就更不懂了。清心的人懂的却懒得提醒,而其他七个门派的人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才告诉他们规矩。他们自己不在乎面子那是他们的事,可他们却不能不给他们面子。

于是乎,蓝鸢埋怨那最后的二十人中有一人太狠了,砍断了人家的手脚。璇右便突袭把松懈了的那人给一脚踹下了高台。

想想看,这比武大会的规矩来参加的人谁不懂?数百年来的习惯使然,最后剩下的二十人自然不会再针锋相对。没了警惕心的自然会被时刻准备的偷袭得手。

那人站在台下,愤怒的双眼喷火。虽然他是铁定进入最后的比赛了,可这被当众抛下比武台的丑态已令他颜面尽失。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哎呀,璇右少侠有麻烦了。”于骞和苦笑的对鬼炼道。

“怎么?”鬼炼不解。

“方才被璇右少侠踢下场的,是厉老儿那家子中脾气最硬也最臭的老四厉云星,璇右少侠让他出了这样的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鬼炼转向厉均淮,没想他却“哼”了声,不在意道:“不知道随时保持警惕,这是给他的教训!”

“那怎么说呢,应该怪我们家璇右不懂规矩才是。等会儿他回来一定叫他向公子赔罪。”开阳笑眯眯的对厉均淮福身致歉,古怪的样子很是令众人一阵不自在。

“不用不用。我那四弟一向目中无人惯了,这回应该也是叫他懂事点了。”刚才那白衣男子微微脸红的对开阳道。随即连忙将视线投到下面,不敢再看开阳一眼。

开阳见状,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周围的人纷纷掉头,装模作样的低语观看什么的,可以发现有好些人的耳根都红了个透。

哈,耍外面的人也太容易了吧,真没意思。

阳左自觉丢脸的拧了开阳一把,恨恨传音道:“大人,别笑了!都快赶上青楼卖笑的风尘女子了!”

“切,我还没叫他们付客资呢。”开阳不动声色,偷偷在下面把脚往后一踹,精准的踢到了一截小腿。没想传来的却是阳右委屈的声音:“大人,我又没骂,怎么每次挨打的都是我啊。”

开阳转过头,精致得连瓷娃娃也自叹弗如的脸上挂满无辜,漂亮的大眼睛雾蔼弥漫的朝阳右巴眨~巴眨~

“呃——刚刚那句话是您听错了,不是我说的。您请便,请便。”阳右自觉没种的缩到了天璇那边,还是魁梧粗犷的天璇大人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每每面对他家大人那副无辜的模样,都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罪人一样。可实际上,他每次都是大人和阳左战争中最无辜的那个。

天璇了解的拍拍阳右,而自己却假正经的眼睛盯着下面一瞬不瞬的。天晓得,他们都是被这样纯洁无辜的开阳和摇光整惨了。

阳右心里那个郁闷啊,眼睛一瞄正好瞧见璇左在对他摇头叹息,顿时心里像被少爷的虫咬了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过来,憋得他面红耳赤的,发慌。

“阳右啊……”玢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阳右连忙规规矩矩的抬头望去,却见玢光眼里憋着笑,唇抿得死紧,满脸沉痛的对他摇摇头。叹息。

阳右傻住了。管家大人他……

鬼炼转过脸来,无声无息的盯着阳右看,直到他面红耳赤得都快滴血了才突然露出个怜悯的眼神,同时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叹息。

阳右脑袋罢工了。大人他也……!

不知道什么时候,蓝鸢已经挨到了他身边,一脸古怪的围着受打击过大而显呆滞的阳右转圈圈。白嫩的小手这儿拍拍那儿捏捏,半晌才学别人阴洋怪气的语调说道:“阳右啊,你真是家里最能打的第六个人吗?”说完,弓着腰小老头儿似的晃回鬼炼怀里。(新学来的*0*)

阳右晃晃脑袋,突然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阳右连忙尽职尽责的将他揽进怀里,然后听玢光向其他人“解释”了一番,自己就被他们给连推带攘的给赶回暂住的小院了。

他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就让右在地上躺着好了,他还想留在前面看璇右的好戏呢!越想越气,他干脆将右脱光了扔床上,当啃排骨似的在他浑身上下留下了密集到连手都找不到地儿搁的恶作剧齿痕。

蓝鸢将几个人一一指过去,为阳右打抱不平:“看看,你们都把阳右给气晕了!幸亏他是没人心疼的,不然你们都要倒霉哟~”

大人也有份的!几个人根本不担心,反正欺负阳右又不会有人来打击报复,何况有大人这个高个儿顶着,他们不趁机兴风作浪多对不起自己的二次生命哪!

璇右几番抬头均不见他们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好象根本没他们事儿似的(本来就没有~),居然还聊起来了!气极了的他不分场合的对他们就是一通大吼:“我不干了!我要换场!”

“嗡”的一声,璇右不知从哪儿拣来当武器的剑鞘被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削成两段。

怒极而狂的厉云星大喝:“少看不起人!先问问大爷手里这把剑同不同意再说!”

进入最后比赛的其他十八人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在台边,也不下去。看到两招精彩的还喝声彩。不过他们的声音立刻就被周围海啸般的呼声掩盖。

璇右连忙丢掉剑鞘,疾速躲避厉云星的追杀。说是疾速,其实也就险险擦过他的剑气而已。

看台上的各路武林人士才不管他是否公平,拼命的大喊为厉云星鼓劲。各种三教九流的话听得一些正派人士摇头不已。如此嘈杂的喊话吵得厉云星烦了,更不爽居然有人敢指使他,一道眩目的剑气横甩向声音最大的看台,顿时让那个区域鸡飞狗跳,叫骂声一片。

那个称厉云星为四弟的白衣男人羞愧的红了脸,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嘴巴一开一合的看得开阳都为他憋得慌。

厉均淮重重的将茶杯放下,沉声喝道:“云风!”

“是!父亲大人!”白衣男子浑身一颤,一个箭步走上去对下面大声道:“云星!别再闹了!下去!”浑厚的声音传开来,站在近处功力弱的人居然感到了耳鸣!开阳这回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厉云星回过身来,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于是脸又一红,连忙别开头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喜欢脸红的隐藏高手?开阳心道。

厉云星听到大哥的呵斥,非但没下去,反而一咬牙对璇右展开了只攻不防的搏命式进攻,逼得璇右像跳梁小丑似的在台上表演起了怪异的“舞蹈”,衣服也很快成了洞洞装。倒是凉快了许多。

看客们乐了。没想到一场扣人心弦的生死拼斗到最后来居然变成了这副场景。逐渐的呼喊由“杀了他”变为“阉了他!”“剥光他的衣服!”之类。

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大家风范”的几个大掌门此时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特别是廖天岭,这才是他屹峰门举办的第二次武林大会,居然就把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给弄成了这副光景,他心里不由得对清心之境这个变数产生了怨念。再看看两边二等看台上,众地方霸主级人物早忍不住对下面的两人骂开了。(不过骂也是很有仪容姿态的~)

蓝鸢兴致勃勃的看着看着就突然拽住了天璇的衣裳,急切道:“璇你不是有一把怎么也不肯借我玩的剑吗?带来了没有?”

“带了,少爷问这个做什么?”那是他唯一保留的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当然随身带着。

“那就快借给璇右啊!你没发现他都没有武器吗?”

那是你才发现吧?几个人不给面子的翻翻白眼。明明是他不要人家用武器,却还说人家没有。他们的傻少爷啊,真是——太可爱了!

天璇警惕的退开一步,坚决的摇头:“不能借!”

隔壁的封剑老头探过来,劝到:“借吧借吧,不就是一把剑嘛,你看你们的璇右小家伙都要招架不住咯!”一脸的幸灾乐祸,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封剑自己的剑是想借的,可他的剑练到这份上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了,估计拿给刺客当飞镖是不成问题了。他徒弟的剑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根子,是不可能借外人的。

天璇依旧摇头,蓝鸢不高兴的嘟起小嘴,却冲鬼炼瞪起了眼睛:“爹!”

当爹的自然是帮儿子,何况他是楼鬼炼。一双冰瞳冷飕飕的扫向天璇。天璇坚决顶住压力,两个眨眼间功夫,腰间突然一动,他连忙运气护住腰间,与鬼炼御气驭物的那股内力正面碰上。

他苦笑道:“大人,您讲讲理行不行。”若说是其他,那他楼天璇就是送出他这条命也不会跟少爷说个“不”字,可这!

“我儿子的话就是理。”鬼炼早看这柄剑不顺眼了。因它是境里唯一仅存的铁制武器,一直销毁不了就成了卡在蓝鸢心头的一根刺。鬼炼心疼啊。这会儿,一举两得。

玢光拍拍天璇,他突然一窒,就见一道光冲出他的衣裳朝下面飞去。

大人还是抢了他的剑!管家大人帮的忙!

玢光丝毫没有羞愧的安慰他道:“难道你还在摇摆不定?一直留着过去的东西牵扯不清,这可不是好现象。”(这叫安慰吗?)

鬼炼也难得的说了一个长句子:“记住你的姓你的名字……我绝对不允许你们任何人破坏我儿子给你们的重生。”

天璇在鬼炼的注视下艰难的点点头,心里明明知道这两个人是在为他们抢了他的剑而开脱的,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璇左偷偷对他说:“大人,别伤心。等这事完了我和右就去你前生的地方给你抢几件纪念品回来。”

“胡说!我是清心的楼天璇,我的东西全部都在境里,你们上哪儿抢去!”天璇瞪眼。璇左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却说另一边,气红了眼的厉云星发现有一道剑光射过来,反手就甩去锋利的剑芒。璇右大喊一声不要命的扑了过去,赶在了剑芒之前接出了来物。

很不幸的是,背后的衣裳被厉云星的剑芒给绞得粉碎,露出了他经蓝鸢修复后完整无暇线条钢硬的后背。

在上面的璇左清明的大眼睛一眯,泛出丝丝寒气。

璇右顾不得丢脸,抱着剑朝上面蓝鸢的方向大喊:“少爷,我不玩了!你别再害我了!”开什么玩笑,他就是徒手斗对面那个疯子也不会拿自家大人的宝贝护身符去打。再说了,他根本就不会用剑!何况,他家大人的这柄剑早已生出铁锈了……

厉云星红着眼追赶璇右,蓝鸢在上面看得开心的直拍手,稚嫩温软的声音在此刻显出难得的兴奋之情。

“璇右,放心用吧。”开阳笑兮兮的传音下去。

“他妈的,你是王八生的不成?!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跟老子比一场!”

厉云星突然停下,双目喷火的死盯住璇右,对他分明有了武器却还不肯与他正面交手而感到异常气愤。璇右气喘如牛差点一个跟头栽倒下场,听到那疯子的话更是憋气。若不是大人封了他的内力让他还不能发挥平日十分之四不到的实力,他用得着被他这样一个小角色逼至如此境地吗?

想着想着,他无比幽怨的目光射向鬼炼,却见他至高无上的大人无赖的将头一撇,装做没看到。

台边看好戏的十八人都眯起了眼睛,就看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到底要怎么样。他们可没有帮忙或参合的打算。这些人,大半都是各大门派类似厉云星这样身份的人,没有特殊指示是不会肆意搅进突发事件中的。而其他一些自由人士,走到了这一步也就纯粹是为了拿一块护身符而已。

“喂,你看到底谁会胜出?”

“难说,两个人都像还留有余地的样子。”

“对面的那个家伙很难搞啊,到现在除了看到速度非常快以及力量非常大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本事。”

“不可能没有。就要看他躲到什么时候了。”

“哼哼……两个傻瓜。”

台边的看戏的人抱抱了双臂,已经不把两人当作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了。

现在已经耗尽了力气,接下来还有什么后劲跟他们打?

厉均淮平静的看向鬼炼,两个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然后莫名的点点头,对手下吩咐到:“把他带下去。”

“承情了,楼境主。”

“……”

厉云风闪身跳下高台,在众人的惊诧中迅速点晕红眼的厉云星将他带离比赛场。璇右茫然了一会,耸耸肩捧着自家大人的宝贝铁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上面。

如同一开始的莫名其妙的结束。

众人傻眼了。

第二十章怒?屠杀

“不好玩!我不要看啦!”

璇右还没喘过劲来,就看蓝鸢抱着双臂坐在鬼炼怀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下面已经在上千人的怒吼中开始了双人的最后比赛。

几位掌门无奈的摇摇头,实在为清心人感到可怜。宠就宠了,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不好讨好的主儿。可爱是一回事,但太费心思了,他们自认没那个耐心。

至于掌门身后的人,各种神色皆有了。已经回到看台的厉云风闻言苦笑:“楼少爷,比武可不是为了好玩的。”一个不小心就丢性命的事。

蓝鸢歪过头,大睁着明亮的宝蓝眼睛道:“不好玩为什么还比呢?”

众人头痛的深呼出一口气,不说话了。他们的逻辑是不可能跟楼蓝鸢的有交汇点的。

蓝鸢嘟嘟小嘴,揽上鬼炼的脖子撒娇道:“爹,我要出玩!爹,我们走嘛~”

鬼炼面具下冷峻的脸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宠溺的捏捏儿子翘挺的小鼻头:“乖,今天爹不能离开,宝贝忍一天,好不?”

玢光弯下腰凑到蓝鸢面前:“少爷,要不要我叫厨房做些小点心来?”

“不要不要!再吃鸢都要变成小猪了!”

几个鬼众呵呵直笑,脑子直觉的出现蓝鸢吃成小猪后胖滚滚的可爱模样。光是想就让人忍俊不禁啊!

蓝鸢见他们笑自然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小脸生气的一皱脑袋撞进鬼炼怀里,闷闷的吼:“你们讨厌!哼!……鸢要出去玩,不管你们了!”说完就要跳下鬼炼的怀,鬼炼连忙稳住他的身子:“鸢儿,你想去哪里?”

“山下的小镇啊,今天有集市诶!”漂亮的宝石眼绽放出眩目的光彩,鬼炼紧紧的抱住他把他的美好隐藏进自己的怀中,半晌才分开一点点:“让鸢儿自己去,爹不放心。”

蓝鸢偏头想了想:“有璇左和璇右陪我啊!我们就去小镇不去别的地方,爹~好啦~鸢不会有事的。保证!”俏皮的眨眨眼以博取同情。

璇右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他没听错吧,少爷要和他们俩单独出去?他楞了一下,被璇左重重的一戳才回过神来,连忙承诺道:“大人,我们陪着少爷,你放心吧。”

“我也去吧。”天璇补充说。不过蓝鸢却很不给面子的马上摇头拒绝。开玩笑,他再笨也不至于让天璇陪他出去,天璇会把他看得很紧诶!

“楼境主,不如让在下陪楼少爷出去玩一趟吧?这附近在下也很熟的。”厉云风对这场已经被搅和的比赛也是提不起兴趣了,还不如陪蓝鸢这个可爱的小孩出去走走,或许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鬼炼还是不怎么放心,蓝鸢可是他的心头肉,伤了分毫他都会心疼死的。

“开阳,你也去。”他的脑子最灵活,就算出了状况也应该会处理好的。

几个人点点头,蓝鸢高兴的抱住阿爹的脖子猛亲,留下大串的口水印子,看得旁人暴汗不已……居然这样表达自己的高兴,太独特了吧?

鬼炼也不擦擦,给蓝鸢交代这交代那的老半天才放了他们离去。

师晓茵古里古怪道:“楼境主和令郎感情可真好,着实令人羡慕啊。”

她身后的一年轻少女不屑的轻哼,小声嘀咕:“什么男人,切~”

她身边的女子皆面目不认同之色,对一群如此俊伟的男人却这般娇宠一小娃感到不耻。父子感情再好,两个人也不该这般亲昵吧?简直怪异至极。

鬼炼的寒冰瞳闪了闪,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之气,绑着他及地长发的丝带突然断裂,一头银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轻舞了几下又乖逊的垂落。他慢吞吞的转过头,对不断挑衅他的师晓茵飘出两个冰冷死气的字:“过奖。”晃晃脖子,嘴角挑起一抹残忍无情的冰冷笑意,彻底显露出他“地狱鬼皇”的身份。

“师掌门不必羡慕,你不是也有一个漂亮的小外甥女吗?对她好一点也就行了。”玢光冷笑,不再有丝毫暖意,话语中也不见客气二字。

对这些逼他死过一次的人,他不杀光他们已经算仁慈了。不过也是他们,他才能有现在的重生,所以他也不再计较他们以前的恩仇了。但,你不能指望他对他们有好感。

天璇见两位在他之上的大人都放开了手脚露出了本性,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一股令台上众人心惊的死亡之气泛滥而出,他闭上眼调息几次,再睁开时令众人皆倒吸一口气——他的眼瞳居然会变色!而且还是诡异至极的透明白色!

几位掌门不自在的干笑几声,似乎察觉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们竭力引进江湖的新势力,似乎比魔道的那些魔物更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封剑的心脏是狠狠的抽搐了几下,不明白几年前他最看好的楼鬼炼为何会变成这副可怖的模样,连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诡异。这几年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外人谁能知道答案,这群被外面的世界狠狠伤害过的男人,心已经被魔化……蓝鸢,是他们维持人性的最后理由。

师晓茵及她身后的一干女子也不敢再招惹这般真实的清心之人,甚至都在为刚才试图引起他们注意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再说另一边,蓝鸢等人在屹峰门庞大的建筑群里绕圈,走了近半个时辰还不见出口。蓝鸢记忆力差,总是感觉他们在同样的建筑物里转,于是干脆停下来:“云风哥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厉云风笑:“迷路?有我带路怎么可能呢,再过一个院子就是大门了。”

“真的吗,阳?”蓝鸢歪头看开阳,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记不住走过的路线但开阳怎么可能也记不住,全印在他脑子里呢。

蓝鸢听到还有一个大院子要走,干脆的赖上璇左:“你抱我啦,这么远,我不要走了。”

璇左高兴还来不及呢,威胁的瞪了一眼想来抢人的开阳,大步先行了。

厉云风对他们这般举动感到实在有趣,就像孩童为自己喜爱的小玩意争风吃醋一般。不过,他们似乎只在意楼蓝鸢,而对屹峰门内各种希奇建筑和珍奇摆饰丝毫不感兴趣,这点太奇怪了。

屹峰门内各处守卫的门人弟子对他们这一路人皆感到好奇。厉云风高高在上的身份就不用说了,璇右的俊,璇左的秀,开阳的精致,蓝鸢的神奇,无一不牢牢的吸引他们的眼球。几个人自己没自觉,反倒是厉云风觉得不自在了。

“站住!”

回廊的对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突然朝他们快步而来。开阳和璇右反射性的挡到璇左身前,将蓝鸢遮得密不透风,厉云风慢了一步,也被人高马大的两人挡在了后面。

待人近了,开阳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低声向璇右道:“是我前生的仇人,你带少爷走。”

“不可以!”蓝鸢抢先道:“璇右留下来帮阳,一定要把他们都打趴下哦!”蓝鸢对自家人的了解,知道开阳的武功并不怎么样,他可不想自家人被别人欺负了去。

开阳也不逞强,明白自己单对上那几个人胜算不大,于是点头:“璇左,你们走!厉少主,请你多费心了。”

璇左传音两人小心后便干脆的转身离去,厉云风不动声色的跟在后头,对他们处事的果断之风非常的欣赏。不过……前生的仇人?

蓝鸢趴在璇左肩头对后面调皮的做做鬼脸,对已经走到开阳身前的几个大汉大声威胁:“你们不可以欺负我家阳哦!我会让我爹找你们的!”

几个大汉根本就不甩他,死死的盯着开阳,握紧兵器的手都在渐渐泛白。

待过了拐角厉云风才突然想到:“他们俩没问题吗?那几个人可是北水秋风寨的头几号当家。江湖上出了名的恶徒。”

蓝鸢不甚在意:“放心啦,有璇右在肯定没问题的。他们打不过璇右的。”他如此肯定,却没想到,他们这边没了璇右会怎么样。璇左百试不爽的不详预感这回也照样出现,但他却认为是璇右那边,以为他会受伤怎么的,心头担心却不表现出来。毕竟还是少爷重要,璇右受点伤也无妨大碍的。

“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右他们解决好了我们再出去。”

蓝鸢坚决摇头:“不行,这么大的房子我们还要走一遍,那多麻烦啊。我们先走,阳和璇右打完了会来找我们的啦!快走,快走!驾~!”

蓝鸢在厉云风的协助下坐到了璇左肩上,真马骑不成这假马骑骑也不错。那股高兴劲儿,倒是令璇左左右为难舍不得打断他。

三人没走一会儿便看到了巨大的正门(主要是不用将就腿短的蓝鸢所以速度快了不少。),刚好碰巧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沈倾心快步走过来把三人拦下:“哪?不是开阳和璇右也一起出来了吗,怎么不见人?”她眼睛挺尖的嘛。

蓝鸢见是她,心下更开心了:“他们两个去打架了,沈姐姐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沈倾心闻言咬咬下唇,突然道:“当然要去……他们两个等下会追来吗?”

“当然会啦!说好我们要一起去玩的嘛!”

“哦~那我们走吧。”

至始至终,沈倾心都没注意厉云风一眼,他可不认为这是有面子的事情。于是便风度翩翩的对美丽的沈倾心作揖,故意道:“这位小姐是?”

沈倾心这才看到这个风度不凡的男子,俏脸一红羞怯怯的低下了头去。但她不开口自我介绍,璇左又不能说话,所以只剩下蓝鸢来回答了:“她是沈姐姐!很会吃哦!”他的意思是很会吃小吃,很厉害的意思,可人家听起来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两个男人古怪的撇开头,脸微微涨红。沈倾心责怪的瞪了蓝鸢一眼,面露怪异之色。

“哦,原来是沈小姐。久仰大名了,沈庄主近来可好?”

“恩。”俏美人娇滴滴的点头,稍退到一旁跟在了璇左的另一侧。

不料璇左却是对她无丝毫好感可言,对她的靠近犹如被恶心的脏物近身,一点不给面子的抬脚就走。沈倾心尴尬的一跺脚,马上抛开另一个俊公子追上前去。厉云风对这样的情况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有趣,据说这沈庄跟清心之境的交情不错嘛,怎么好象他们的人不太合得来?还有这沈倾心,也确实如传言中的貌美如花,只是她拙劣的做作有点令人不敢恭维啊。

也只有蓝鸢,依旧是那般迟钝。骑在璇左肩上乱指挥的同时还不管沈倾心难看的脸色“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脑袋发育完整的两个男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沈倾心为何会那么恰巧的等在门口,那般恰巧的也要下山去玩?更没注意到她一大家小姐,居然只身与别的男人毫不避嫌的一同出行的事实。

走在山路上,璇左不仅一次兴起过要倒回去的念头。看少爷和那个女人谈得那般融洽,他真是有气也没处使。

该死的浪荡女人,居然仗着少爷的支持对他指手画脚!真想一掌劈死她省得她再为害世人!

到最后,烦极了的璇左干脆封闭了六识只留下对他来说最有用的感知力,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他居然没阻止蓝鸢将他的蓝色晶石手环解下来借沈倾心把玩!

他丝毫不知,蓝鸢也无所谓,厉云风更是与他无关了,所以到了热闹的小镇后,几个人都暂时将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沈倾心一直没断过的笑又多了更深一层的含义,没人看得懂。她就跟以前一个月一样,陪着蓝鸢将集市的摊位一个一个看过去,碰到做小吃的也决不放过一家。吃到后来厉云风才彻底明白了蓝鸢之前说沈倾心会吃的原由,他肚子都撑得快炸了,而沈倾心还挺着个平坦的小肚皮吃得津津有味。他就不明白,不也是一样的分量一样的吃吗,为什么会是她一介女流之辈装得多?

受到正在进行中的武林大会的影响,山下集市的规模明显的比平日要大,比肩接踵的令蓝鸢兴奋得不行。

幸好璇左细心带够了银子,不然照蓝鸢这个架势恐怕他们得当在人家的小摊上了。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叫蓝鸢看花了眼,狗熊掰玉米似的拿了这样丢那样,璇左根本不问价格就甩银子,凡是蓝鸢看上眼拿过的一样都没放过。

怪异的是沈倾心,她居然没跟蓝鸢抢东西!一路看过来只是感兴趣的把玩了几下便放手了,一个劲的催促蓝鸢看下一家。最悠闲的厉云风对她的兴趣可是越来越浓厚了,总觉得她好象在等待什么似的。

逛完了集市,沈倾心着急的将蓝鸢拉到小镇外沿的一个小野店中,神神秘秘的跟蓝鸢一阵耳语。饶是两个男人如此高的功力,硬是没听到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璇左,我们去雷城好不好?沈姐姐说那里有种叫雪莲羹的东西很好吃,我们去买一点回来给爹他们吃。好不好~好嘛~不远的。”反正又不用他走路,再远都不成问题。

“雷城?快马奔驰的话一个来回都得夜里去了。楼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别走那么远了吧,你父亲会担心的。”

璇左听厉云风说的话,立刻摇头。大人是不会允许他把少爷带离他身边那么远的。若少爷想吃,他们会亲自去帮他买回来或者大会结束后再带他去就是了。

沈倾心怨恨的瞪了厉云风一眼,解释到:“雷城的小吃很出名的。我们不是还要在山上呆好几天嘛,我们想去多带点回来后面几天用的。”

璇左不悦:“沈小姐,这个是要我们大人同意才行的。所以请你别再说了。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厉云风不知道璇左对沈倾心说了什么,只见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然后生气的撇开头不说话了。

蓝鸢:“那、那我们就不去了。璇左,我们再玩一会儿回去嘛,好不好~?”他是清心那个善解人意又乖巧的少爷,璇左摆明了不去他也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免得他为难。阿爹可能会不高兴他走那么远的。

“小二……小二呢?快上茶!”

厉云风把剑搁到木桌上,逛了这么大半天早渴得不行了,他好心道:“沈小姐,你这么一个人出来你家人不担心吗?”

对这个破坏了她计划的男人,沈倾心丝毫好感都不留了,遂不客气道:“我跟清心之境的人出来,他们才不担心呢!”

“恩,那倒也是,清心人的功夫个个了得,有他们做护卫确实不用担心。璇左兄说呢?”

被问到的男人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吭声。

“诶,我说璇左你怎么老是这样,别人问你话从来不好好的答,太过分了吧?!”

璇左冷然:“与你无关。”

沈倾心怒气陡然上扬,就是璇左和璇右,两个人一直都合起伙来给她难堪!她哪里得罪过他们了?做什么从头至尾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愤怒的女人“噌”的站起来,刚要吼出口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灼热的温度从肩上淋下。她撇头一看,小二正张大嘴看着她,一脸的惧怕之情。

蓝鸢被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问被滚烫的茶水淋了个满身的沈倾心要不要紧。

一下子,场面变得混乱。掌柜的从柜台连滚带趴的跑出来,拼命的道歉并大声斥责小二。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茶客对狼狈的沈倾心指指点点,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啊~~~!!!”沈倾心后知后觉的尖叫并拼命拉扯滚烫的衣杉,她那段洁白细长的脖子瞬间红得不正常。

“啊!镇中!镇中有家药铺有卖烫伤膏的,这位小姐,小的这就去给你买!”说完拔腿就往外面跑,厉云风赶紧拉住他:“我快,我去!”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快跑出了茶铺。

蓝鸢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顿时慌了手脚。璇左一边安抚他自己也在为难,他讨厌这个女人是不错,可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反倒在她的陪伴下少爷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不错。但他是男人,他怎么帮这个时候的沈倾心啊?难道要他扒她衣服不成?

一旁的茶客见如此美貌的女子被烫成这样,怜她到:“后面小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沁凉的,这位公子不妨用那溪水帮这小姐减轻点痛苦。”

掌柜的闻言连忙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你快带几位客倌去取溪水!你们放心去吧,那位少侠回来我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