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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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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啸发了会儿神,坐起来穿衣服。他的神情很平静,动作也很平缓,有条理。很难想像这就是昨天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我几乎是颤着声音喊了他:“奕啸――”

他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有依稀的泪痕让我确定昨天晚上我的经历不是一场梦。

“你干嘛去?”

“上学。”

“这样的你能上学吗?你还在发烧。”我站了起来。

奕啸不再说话,他认真的收拾着书籍,一本一本把它们装在书包里。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你不要这样强迫自己,我会帮你请假的,你今天就在我家里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让我感觉他好想在认真的思考我的意见。而后,我发现他不过是在等我死心。

他平静的扭开我的手,继续把书装进书包。

许久我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我听见自己说:

“奕啸,你不再信任我了吗?”

奕啸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我以为我会看见他眼中嘲笑的神情――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嘲笑,没有讽刺。他看着我,就只是看着,面无表情。然后他一声不吭的离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他眼中根本没有我。

他眼中没有任何人。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奕啸仿佛是一樽美丽的雕像,除了多口气在,他和无机质的物体没有了任何的差别。

剩下的我,被难言的感觉包围着,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恐惧。我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他,毫无回天之力。

系主任的电话很快就打到我的手机上。

“陈墨云,你们班的冉奕啸同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教生物的李老师反应他的神情很奇怪,明明发烧了,但仍坚持上课,老师让他回去休息,他也不走。”

我心里一酸。强忍着感觉说:“李主任,您也知道奕啸那孩子很好强又很努力的,他怕落下嘛,没事的。”

“他要真的发烧了,你没事带他去看看吧。小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的不容易,你当班主任的要多操点心。”

“奕啸他……最近精神还好吧,生活学习都没问题吧?”

“嗯……”

“好好鼓励他一下吧,挺不容易的。元旦的时候有空带他到我家来玩,我给他包饺子吃。”

“……”

“谢谢主任。”

好想,让奕啸来听这个电话,怎样的他,都是有人关心的。

只是,现在的他,连我都不再信任了。又有谁的温情脉脉,能够打开他的心扉?

没事,我就坐在值班室里等奕啸下课。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微微的一凝视,然后就是背对背的各不相干。

我也不说话,把打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奕啸走过来,一声不吭的坐下吃。吃完就去洗碗,整整齐齐的放好,然后躺在床上看书。

我也抓了一本书看,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一抬头,看见奕啸已经向里合衣睡了。我放下书,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在回转身看着他发呆。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我。因为他睡觉的时候连义肢都没有取。

很刺痛的感觉,整整延续了一个中午。

下午我有课,4点半是去实验室做我的药物试验。干完活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同组的黄老师说要请我吃饭,我说晚上要写报告,一番推辞之后我火速赶到食堂吃了几口面条,其实也吃不下什么。看看表已经快8点半了,我又匆匆忙忙的赶回系楼。还好,奕啸安静的在学英语,我默默的放下手提包,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写我的报告。

我工作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几乎是全神贯注,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当我写完一部分的时候一看表都11点了。奕啸趴在桌子上,大概是睡着了。很久他都没有动。

我从架子上取下羽绒服,披在他的身上。大概是被我的触碰惊扰了,他突然惊跳起来直直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他眼中的杀意和恐惧才消失了,然后他又恢复到死水一片,他把羽绒服重新挂好,开始洗漱。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床铺好了。他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等我示意后就钻上床,然后看着我。我明白后走了开去,他在我的身后脱衣服,取假肢,我听见假肢碰到床沿上,“乓”的一声。

等身后悉索的声音结束了,我关了大灯,点开台灯,继续在灯下写我的报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奕啸冷冰冰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你到底还要磨蹭到多久?”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床上,目光也是冷冰冰的。

“打扰到你了?好吧。我明天再写。”我回转身收拾了包。然后定时间,擦洗。

奕啸一直默默的看着我,很久后他又说:“你什么意思?你睡觉的地方在三楼。”

“这里不是还有张空床吗?我在这里睡就好了。”我开始脱衣服。

“你觉得很好玩吗?”奕啸漠然的看着我,线条优美的唇里翻出刀子来扎我的心,“你以为你做这一切我会觉得好会觉得安慰会觉得感动吗?不。我觉得恶心,你在努力的扮演一个好人,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存在的意义,你在努力的提醒我不可忘记的过去,让我时时刻刻的感受自己的身体有多卑劣。这样你的目的是不是就达到了?”

心好痛,痛到没有呼吸。

我歪歪头,假装认真的想了想:“你这样认为吗?呵呵,那真的不好意思了。但我们每个人只能按照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去做。我想我现在做的是对了,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只能很抱歉。”

奕啸一扬眉,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陪着你,保证在我的视线里,你不会受伤害。”

“你本身就是一个伤害的存在你知不知道?”奕啸的脸有些发青,我的话很明显触动了什么,使他的抵触情绪更加的明显了。

“我知道啊。但是,留在这里我感觉自己还能在塑料膜里穿个孔呼吸,如果我走了,连呼吸的孔都会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固执,破坏我唯一的理性……”奕啸喃喃的说着,他下了床,就那么扶着家具一蹦一跳的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冷空气进来。“走啊――这里不欢迎你。”

我强忍着情绪,回转身收拾自己的床。

“身为老师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都说得这么难听了,怎么还是不理,难道要我打110??”

忍住……忍住……铺床……分散注意……

奕啸蹦着来到我的身后,使劲拉我的衣服。我被拉开了,然后绕开他回去,继续我的工作。

奕啸发怒的把被子弄到地上,我默默的拣起来,拍拍干净,然后又铺在床上。

“没有用的,我不会走。”我认真的告诉他,迎着他的目光。

他咬咬牙,突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用力的晃动了一下他的腰,带动着断肢向前,身体险些因为这个动作而摔倒。我立刻扶住他,让他站好,然后走到他的床前,取过他的义肢来,平静的说:“想踢我是吗?用这个好了。”

奕啸的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断肢,泪水突然大量的涌了出来,他操起那个东西狠命的打我的腰和背,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忍受着,一下一下的忍着挨打。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要怎样啊!!!”他低吼着,义肢从他的手里飞出,重重的拍在我的背上,我踉跄了一下,同时义肢掉在了地上。

我拣起来,递给奕啸,尽量平静的说:“说真的,我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只因为你,只因为是你。你打吧。要怎么打都行,只要能够再接受我,再信任我,怎么都行。”

奕啸平躺在床上,手臂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泪水一串串的掉下来。他开始任性的说话,语无伦次的。任性到直到这一刻,我才能确认,他还在真正的活着。

“陈老师……您让我一个人吧,让我一个人就这样默默的死去好了,不要管我,不要救我,我不想清醒过来啊……您给我送小白菊好吗?每年的清明都要送……要很多……很多的小白菊,一大把……那天我会乞求上天让我飞下来看您,如果……我这样卑贱的身体还能够上天堂的话……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吗?……谁来救救我啊,我想要人来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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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又是一个完全无睡的夜晚。

我给奕啸的玻璃匣子就这么轻轻易易的打破了,赤裸裸血淋淋的翻开哪一面都是血肉模糊。那天晚上奕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仿佛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要一次说够似的,他喋喋不休的说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带着一点神经质一点疯狂,自己把伤口拉开,再拉开,让他那脆弱的自尊在冷冷的夜里鞭挞着,死寂一般的冷酷。

我无法阻止,我也无力阻止。如果不是奕啸,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想到一百种方法来安慰他开导他。只这一个不同,太不同。因为太重视而无法采取任何的方式去解开心结。我只能,只能是沉默的接受他倾诉的点点滴滴,感觉自己和他一起,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包围。

所以,那一个晚上,我被迫的接受了奕啸的倾诉,尽管这种形式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多么的不希望,但我还是了解到好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以及那些陌生的情感。

奕啸,折翼的天使……

曾经,你是那么自由的飞翔……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记忆中,仿佛永远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对我露出笑脸,他们喜欢看我的笑,喜欢看我任性,喜欢看我在田间奔跑着,后面乌拉拉飞着一个大大的风筝。

小时候最喜欢就是放风筝,那时候天津还不象现在这么大,只要骑30分钟的车,我就可以将自己拥入无边的绿地中。我跑着,笑着,叫着,将快乐洒了一天一地。

后来渐渐的大了,渐渐的不再有充足的时间去玩这个完全自由的游戏。天津一直在发展,城区越来越大,30分钟的车程变成了45分钟,后来要一个多小时……当我骑着车来到田间,常常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的注视,那些赤着脚欢快跑着的记忆,也不再属于我这样渐渐成熟的大男孩了。

除了喜欢放风筝,另一件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游戏。我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和男生就玩官匪追赶,跟女生玩就是过家家。其实我更加喜欢玩过家家――那种小医生的游戏。给自己的玩具娃娃打针,吃药,在游戏中我是那样快乐的感受着知识的权威,以至于在无数的梦里,我都是雪白的大衣,每一句话都引出无数敬佩的目光。我享受着重视,我希望被重视。我希望人们的目光都永远的留在我的身侧。

事实上就这一点来说我是成功的。如果说小时候我还调皮还捣蛋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仅仅靠着小聪明来博得大家的喜爱,那么逐渐长大的我也逐渐的蜕变成一个开朗帅气的大男孩。一开始我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改变,我的记忆里还是过家家的小小医生,会为假设中的伤痛悄悄的落泪。后来一个一直玩到大的女生,也就是当年的小护士突然会在我的注视中通红着脸跑开,我突然注意到我们开始长大了,陌生的情绪在心中激昂着,喧嚣着要跑出来。

我开始注意镜子中的我,注意到镜子中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突然有了白天鹅一般优雅的颈项,脸上稚嫩羞涩的表情,慢慢的蜕变成一片自信,光彩,和锐气。

我很傲。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只不过我的傲气总在微笑的背后,星星点点的闪着它锐利的光芒。因为傲,我从来都不服输,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因为班上来了一些转校生,我年纪第一的地位突然就失去了。我不服气,我十分的不服气,然后就是努力的学习,洗脚的时候都在计算我什么时候能把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事实上我只花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又高高在上了。我承认我为此而快乐着。为我的聪明,为我的努力,为我的付出就会有回报。

那个时候真的是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一个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我学习打篮球也是傲的表现形式。那时候男生们突然疯了一般都去打篮球,虽然我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喜欢温柔平和的过家家,但我知道人的行为并不是完全自由。我开始学习打球,并比所有的人刻苦。我会在每一个下午都花1个小时去练球,在周六,周日的早晨花更多的时间去协调我的动作。很快我的努力就见到了效果,我是班上打得最好的,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选手。别人在夸耀我体能好、协调性强、有天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篮球上,有多少汗水打湿的痕迹。

成绩好、体育好、相貌好……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可以去阻止别人喜欢我。

我很小就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我比较早熟,而是太多暧昧的目光过早的包围了我。比如之前我提过的那个小女生,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她会不自禁的在我的笑容里陷落,痴痴的目光找不到自己心的轨迹。然而,她只是一个让我去注意自己外表的原因,却不是第一个向我示好的人,甚至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有初中的女生,在我的书包里偷偷的塞彩色的信纸了……

这一切不过是我更加骄傲的资本。我不喜欢她们,但我喜欢她们喜欢我。我在所有人的中间温柔的笑着,用我绝对完美的笑容来展示我的绝对自信。

我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专一、快乐,幸福总是漫溢的像潮水。

事实上是:幸福太多的时候,人往往感觉不到幸福。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渐渐觉得孤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孤独,身为班长、篮球队长、年级成绩第一光环中的我,身边不会缺少卫星的转动。但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满足,没有人能在我心中留下更多的位子。

然后我就碰到了小云。小云也是转校生,自从我们认识,我们就是天生的敌人,她的成绩真好,好到我无法估计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打败她。她同时也长的很美,美到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这种骄傲使她失去了很多的朋友,也赢来了更多的敬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冰冷美丽的目光只因为我而狂热,那种征服的感觉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小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俘虏的。我天天摆着童叟无欺的笑容,故意待她和待别人完全一样,甚至有时候会为了另一个女生故意去得罪她。而另一方面,我努力的学习着,我知道要降服这只高傲的天鹅,必然是用更多的心血和心思。

因为有了目标,我的生活也就五光十色的丰富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还是没有后悔。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追求小云,我大概就永远不会去体会恋爱的快乐,也就永远不会体会那种追逐的快乐。尽管――这个故事开篇很好,结尾却是如此的马虎草率。

在我的不懈努力中,小云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后来我们调换了位子,我和她的距离到了可以在上课交流的程度。我依然保持着我干干净净的笑容,然后我就看着小云寒冰一样的目光渐渐的融化在我温暖的笑意中。

小云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的一个。

高中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哪怕是一个苗头或者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往往能造成轩然大波让人苦不堪言。但什么能够阻止少年少女们火热的灵魂呢?我和小云仿佛是偷腥的猫一般,在寂静的草地上,在无人的树林里,在暖暖的图书馆里,一眸,一笑,交换着彼此的依恋。年轻的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快乐着,没有负担,没有势利,单纯的因为喜欢而开心,因为生气而吵架。手牵着手跑在雨中,身后相信荡漾的,依然是一片清澈的笑声――无边无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是小云做我的妻子,我应该没有什么遗憾的。

性,这个东西,对于年轻的心来说,永远是一块美好的,神秘的,不可触摸的圣地。人总会有最原始的欲望,希望去理解它真正的寓意。我和小云也一样,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们在情动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就接受了情绪原始的率动。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各自的第一次,虽然整个过程是不圆满的,彼此都不觉得是一次真正成功的体验。但我们还是虔诚的感恩着,感恩有这样的机会让心灵靠的如此的近,近到彼此的心跳听的是如此的清晰,并逐渐的同步起来,融为一体。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幸福了,才会有后来的境遇?

上帝原本不该将如此多的完美强加于一个人的身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于是收回的时候分外不留情面。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天下着雨。黑得过于的早。

如果不是老师留我下来谈学生会的事情,我也许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家。

事实上当我踏上回家路程的时候,天黑着,还下着大雨。

我想,还是打的吧。

司机是个年轻的女人,我上车后她就在不停的打量我。我早已经习惯别人的这种注视了,于是只是低头玩我的手机,她开始漫无边际的和我聊天,问我的姓名,年龄,家庭……天气潮乎乎的,我的心情也很不爽,一个阿姨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着,更加增添了我心中的烦躁。于是我心中开始想,这个女人死掉好了,这个女人死掉好了……

我的诅咒从来没有准过,这次上帝决定让我满意一次。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似的。在一个拐弯处,司机因为分散了过多的注意在我的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前方一辆大卡车悄悄的滑了出来。而我,只记得当时惨白的灯光,晃花了我的眼。极度的恐惧,反而把尖叫压制在了喉咙里,无声无息。

我就这样安静的、冰冷的、麻木的……迎来我生命中最大的重创。

18

清醒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尽管大脑还不是非常的清醒,我颤抖的心已经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还活着。

因此小心的睁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雪白的四壁,还好,不是天堂。

家人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苏醒了过来,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什么,间或有抽泣的声音。

他们在伤心什么,我并没有死啊。我还活着,我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吗?

我酝酿着制造苏醒的突然的一幕,给所有的人一个惊喜。然而一些话不受控制的滑进我的耳朵。

“好了,别哭了。儿子一会儿醒来看见就不好了。”

“但我就是难过啊。怎么会这样,他醒来怎么接受的了。”

“……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奕啸他……他的腿……一辈子……”

父母的声音小小的,听不真切。而且我的头还昏昏沉沉的,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妈妈,你不要难过,我醒过来了,我活着呢……

“接受吧。还好,只是断了一条腿……”

断了……什么断了?我模模糊糊的想,对了,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我醒过来了,我还活着……

一股疼痛在我的左腿处蜿蜒盘行,逐渐的清晰,逐渐的锐利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着,烧灼着我的灵魂,挤压着我的肺部,一波一波扎在我的心脏上,我恐惧的动动我的左腿,再动动……不可能……

再动动……再动动……

一声尖锐的,野兽般的嘶喊从我的胸腔里溢出,击溃了所有平安的假象。

一阵吵闹。有我完全不成声线的哭喊,有父亲大声的嘶吼,还有母亲慌乱无助的哭泣……后来又增加了护士们乱糟糟的脚步声,大夫急匆匆的命令,临床患者纷纷的议论……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主观的,客观的,我的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蜷着身子的小小的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哭泣。

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书包脚步轻快,他大步走过我的身边,旅游鞋上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我羡慕的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然后看着他转过头来,脸上是干干净净的笑容。

“奕啸,快走,一会儿球赛要开始了。”

我又开始持续的尖叫。然后是手臂上尖锐的一痛。之后,什么痛苦都麻木了,我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的流下。

“奕啸,奕啸,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没有断腿,我没有出车祸。这都是一场梦。我醒了,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少年,穿着鲜红的球鞋,背着书包脚步轻快。

受伤后,小云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她哭着跑来,我正在发疯。看见她的时候我努力想遮住自己的脸,我不想她看见现在脆弱到疯狂的我。她在我的脚边默默的哭泣,看着医生把一根恐怖的针管推进了我的静脉。然后我安静了,空洞的眼睛里连泪水都没有。医生把她带走时,她回过头来,依然是美丽的惊心动魄的泪颜。

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她是和全班同学一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发疯了,我安静的接受着同学们贴心的慰问,神态冰冷。她站在众人的后面,用一种绝望的,隐忍的目光看着我,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院了,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她站在我的身后绞着手指,神态闪烁不定。

奕啸,我……我要转学了……妈妈说我成绩退步了,让我去上更好的高中。

好啊。

我从躺椅上歪着头看她,过长的头发掩住了我的眼睛。

奕啸,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正好可以看见楼底下焦急等待的妇女,有着和小云极为相似的脸。

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所有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抵不过现实小小的嘲弄。

我以右脚为支点,灵活的转动着躺椅,让我的背部,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呈现在小云的面前。

你走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甚至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淡淡的说。

终于,女孩忍不住开始抽泣。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洒满她光洁的前额。

后来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在梦中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幕。深深忏悔的女孩,和阳光笼罩中倔强的男孩。在无声的世界里时间静静的仿佛是不会溜走,我就那么麻木的,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残忍的看着,看着他怎么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呜咽的声音流泻出来,看着他紧紧握住椅背因而苍白的手指,看着他怎么压也压制不住的抽动的肩膀,看着他紧皱成一团的五官和阳光下晶莹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玻璃另一边的我会无止境的流下泪来,却偏偏空洞麻木的感觉不到男孩心中真正的悲哀。

因为我不是那个男孩,我不再是他了。

那个调皮捣蛋,会哭会笑,喜欢过家家和放风筝的冉奕啸,连同他纯净的笑容,和软弱的泪水,都被我葬在了午后阳光的尘土里,永远埋葬。

之后我学会了怀疑,学会了猜忌,学会了冷酷,学会了高傲。哪怕我扭曲的身子想要摆脱这样的自己,但现实已经快马加鞭的把丑陋的真实摆在了我的面前,容不得我的半点犹豫。老师开始闪烁其辞的暗示成绩依然第一的我报一个差不多的学校,父亲愤怒的吵闹只换回沮丧的面容和疲惫的神情。“哪怕奕啸成绩再好也有可能被学校退档。”老师在父亲的面前有着绝对的权威不用含蓄。如果是一年以前大家一定一起欢天喜地的帮我选志愿,而现在的我有人要就不错了……填志愿的晚上父母相拥着大哭了一场,而我,冷漠在志愿表上填了一溜的医学院校。

哭什么?如果学校不录取我,我就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的明年……

然后我来了这里,以绝对的高分。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你带着满身的汗味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是讨好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因为我知道,拥有这样笑容的人会是一个简单、善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人。所以我会觉得讨厌,因为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我曾经那么的简单、善良、干净过,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看见你眼中淡淡的失望,为我敌意般的态度。很好,我想。离我远远的,像你这样的人,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上帝有多么的不公平。

我在大学的生活一点都不顺。和医系的同学在一起,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也不是一个容易交往的人。假肢的疼痛超乎了我的想像,我完全是用意志力在抵抗着。而这一切都不是令我痛苦的根源,我感觉到我被集体排斥在外,有意的,无意的,像高中时的那次车祸,沉默的后面是轻易的背叛,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

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是你在努力的奔波着,让我有机会融入集体当中。又努力的用种种的方法,开导我的内心,让我试着去相信别人,理解别人……原谅我,我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其实,我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值班室来住。

尽管你不说。

我知道时间总是没有太多的耐心,来让我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牢笼。事实就是这样,纵然你有千百样好,却有一样不好――依然会招来别人的唾弃。何况我,我是一个有着千百样不好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其实我也快发疯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去改变就能改变的,何况我还走得如此的犹豫如此的小心翼翼。

所以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被遗弃的悲伤,而是真正释放的快乐。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你们也最好不要把我视作负担!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求过谁,至少没有求过你们!

所以,你们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偷。我能偷的,不过是无意中拣来的几颗心而已……

再然后,也许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安静的时光吧。我安静的学习,脑子里没有杂念,而且有你,你还没有放弃。你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讨厌,你的灵魂干净的像一池净水。我试着想去相信一些东西,一些干净的、纯洁的、温暖的、无私的东西……我相信你拥有着这些。而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种力量,一种保护的力量,可以给人所需要的温暖,让我身体中不知名的某一处,在蠢蠢欲动着……

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玩笑。上帝开过了一次,又开一次。

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还在其次,再痛也痛不过断腿的伤口。我只是不明白,我那么拼命到底为什么,我苦苦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一直无视于我的努力再一次的把我推向绝望的深渊?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公平可言?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为什么悲剧一次降临在我的身上还要再一次的降临在我的身上……

奕啸回过头来,看着他身边同样是泪流满面的我,声音飘忽着,带着那些不真实的情感,和越来越浓厚的绝望。

“知道吗?现在的我,真的不想,不想看见你的。虽然我的痛苦只有你愿意去理解,只有你尝试着解救。但是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活下去的勇气就越来越稀薄……你是那样的干净,善良,纯洁,让人迷恋的阳光般的气息,这辈子无论我怎么追,都追赶不上了……”

你在自卑吗?奕啸。

你知不知道在我自虐般的疯狂情绪下,这个残缺的你才是我最爱的?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在心中第一千遍的呐喊着,为什么我深爱的人,却要在追赶我的绝望中枯萎下去??我紧紧的抱着奕啸,让他用泪水沾湿我冰冷的胸膛。

“奕啸,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不要说已经忘记偶了5555~~~~

17

又是一个完全无睡的夜晚。

我给奕啸的玻璃匣子就这么轻轻易易的打破了,赤裸裸血淋淋的翻开哪一面都是血肉模糊。那天晚上奕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仿佛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要一次说够似的,他喋喋不休的说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带着一点神经质一点疯狂,自己把伤口拉开,再拉开,让他那脆弱的自尊在冷冷的夜里鞭挞着,死寂一般的冷酷。

我无法阻止,我也无力阻止。如果不是奕啸,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想到一百种方法来安慰他开导他。只这一个不同,太不同。因为太重视而无法采取任何的方式去解开心结。我只能,只能是沉默的接受他倾诉的点点滴滴,感觉自己和他一起,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包围。

所以,那一个晚上,我被迫的接受了奕啸的倾诉,尽管这种形式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多么的不希望,但我还是了解到好多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以及那些陌生的情感。

奕啸,折翼的天使……

曾经,你是那么自由的飞翔……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记忆中,仿佛永远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对我露出笑脸,他们喜欢看我的笑,喜欢看我任性,喜欢看我在田间奔跑着,后面乌拉拉飞着一个大大的风筝。

小时候最喜欢就是放风筝,那时候天津还不象现在这么大,只要骑30分钟的车,我就可以将自己拥入无边的绿地中。我跑着,笑着,叫着,将快乐洒了一天一地。

后来渐渐的大了,渐渐的不再有充足的时间去玩这个完全自由的游戏。天津一直在发展,城区越来越大,30分钟的车程变成了45分钟,后来要一个多小时……当我骑着车来到田间,常常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的注视,那些赤着脚欢快跑着的记忆,也不再属于我这样渐渐成熟的大男孩了。

除了喜欢放风筝,另一件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游戏。我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和男生就玩官匪追赶,跟女生玩就是过家家。其实我更加喜欢玩过家家――那种小医生的游戏。给自己的玩具娃娃打针,吃药,在游戏中我是那样快乐的感受着知识的权威,以至于在无数的梦里,我都是雪白的大衣,每一句话都引出无数敬佩的目光。我享受着重视,我希望被重视。我希望人们的目光都永远的留在我的身侧。

事实上就这一点来说我是成功的。如果说小时候我还调皮还捣蛋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仅仅靠着小聪明来博得大家的喜爱,那么逐渐长大的我也逐渐的蜕变成一个开朗帅气的大男孩。一开始我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改变,我的记忆里还是过家家的小小医生,会为假设中的伤痛悄悄的落泪。后来一个一直玩到大的女生,也就是当年的小护士突然会在我的注视中通红着脸跑开,我突然注意到我们开始长大了,陌生的情绪在心中激昂着,喧嚣着要跑出来。

我开始注意镜子中的我,注意到镜子中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突然有了白天鹅一般优雅的颈项,脸上稚嫩羞涩的表情,慢慢的蜕变成一片自信,光彩,和锐气。

我很傲。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只不过我的傲气总在微笑的背后,星星点点的闪着它锐利的光芒。因为傲,我从来都不服输,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因为班上来了一些转校生,我年纪第一的地位突然就失去了。我不服气,我十分的不服气,然后就是努力的学习,洗脚的时候都在计算我什么时候能把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事实上我只花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又高高在上了。我承认我为此而快乐着。为我的聪明,为我的努力,为我的付出就会有回报。

那个时候真的是天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一个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我学习打篮球也是傲的表现形式。那时候男生们突然疯了一般都去打篮球,虽然我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喜欢温柔平和的过家家,但我知道人的行为并不是完全自由。我开始学习打球,并比所有的人刻苦。我会在每一个下午都花1个小时去练球,在周六,周日的早晨花更多的时间去协调我的动作。很快我的努力就见到了效果,我是班上打得最好的,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选手。别人在夸耀我体能好、协调性强、有天赋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篮球上,有多少汗水打湿的痕迹。

成绩好、体育好、相貌好……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可以去阻止别人喜欢我。

我很小就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我比较早熟,而是太多暧昧的目光过早的包围了我。比如之前我提过的那个小女生,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她会不自禁的在我的笑容里陷落,痴痴的目光找不到自己心的轨迹。然而,她只是一个让我去注意自己外表的原因,却不是第一个向我示好的人,甚至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有初中的女生,在我的书包里偷偷的塞彩色的信纸了……

这一切不过是我更加骄傲的资本。我不喜欢她们,但我喜欢她们喜欢我。我在所有人的中间温柔的笑着,用我绝对完美的笑容来展示我的绝对自信。

我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专一、快乐,幸福总是漫溢的像潮水。

事实上是:幸福太多的时候,人往往感觉不到幸福。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渐渐觉得孤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孤独,身为班长、篮球队长、年级成绩第一光环中的我,身边不会缺少卫星的转动。但我的内心仍然感到不满足,没有人能在我心中留下更多的位子。

然后我就碰到了小云。小云也是转校生,自从我们认识,我们就是天生的敌人,她的成绩真好,好到我无法估计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打败她。她同时也长的很美,美到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屑一顾,这种骄傲使她失去了很多的朋友,也赢来了更多的敬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冰冷美丽的目光只因为我而狂热,那种征服的感觉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小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俘虏的。我天天摆着童叟无欺的笑容,故意待她和待别人完全一样,甚至有时候会为了另一个女生故意去得罪她。而另一方面,我努力的学习着,我知道要降服这只高傲的天鹅,必然是用更多的心血和心思。

因为有了目标,我的生活也就五光十色的丰富了起来。

现在想想,我还是没有后悔。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追求小云,我大概就永远不会去体会恋爱的快乐,也就永远不会体会那种追逐的快乐。尽管――这个故事开篇很好,结尾却是如此的马虎草率。

在我的不懈努力中,小云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后来我们调换了位子,我和她的距离到了可以在上课交流的程度。我依然保持着我干干净净的笑容,然后我就看着小云寒冰一样的目光渐渐的融化在我温暖的笑意中。

小云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的一个。

高中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哪怕是一个苗头或者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往往能造成轩然大波让人苦不堪言。但什么能够阻止少年少女们火热的灵魂呢?我和小云仿佛是偷腥的猫一般,在寂静的草地上,在无人的树林里,在暖暖的图书馆里,一眸,一笑,交换着彼此的依恋。年轻的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快乐着,没有负担,没有势利,单纯的因为喜欢而开心,因为生气而吵架。手牵着手跑在雨中,身后相信荡漾的,依然是一片清澈的笑声――无边无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是小云做我的妻子,我应该没有什么遗憾的。

性,这个东西,对于年轻的心来说,永远是一块美好的,神秘的,不可触摸的圣地。人总会有最原始的欲望,希望去理解它真正的寓意。我和小云也一样,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们在情动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就接受了情绪原始的率动。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各自的第一次,虽然整个过程是不圆满的,彼此都不觉得是一次真正成功的体验。但我们还是虔诚的感恩着,感恩有这样的机会让心灵靠的如此的近,近到彼此的心跳听的是如此的清晰,并逐渐的同步起来,融为一体。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幸福了,才会有后来的境遇?

上帝原本不该将如此多的完美强加于一个人的身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于是收回的时候分外不留情面。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天下着雨。黑得过于的早。

如果不是老师留我下来谈学生会的事情,我也许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家。

事实上当我踏上回家路程的时候,天黑着,还下着大雨。

我想,还是打的吧。

司机是个年轻的女人,我上车后她就在不停的打量我。我早已经习惯别人的这种注视了,于是只是低头玩我的手机,她开始漫无边际的和我聊天,问我的姓名,年龄,家庭……天气潮乎乎的,我的心情也很不爽,一个阿姨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着,更加增添了我心中的烦躁。于是我心中开始想,这个女人死掉好了,这个女人死掉好了……

我的诅咒从来没有准过,这次上帝决定让我满意一次。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似的。在一个拐弯处,司机因为分散了过多的注意在我的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前方一辆大卡车悄悄的滑了出来。而我,只记得当时惨白的灯光,晃花了我的眼。极度的恐惧,反而把尖叫压制在了喉咙里,无声无息。

我就这样安静的、冰冷的、麻木的……迎来我生命中最大的重创。

18

清醒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尽管大脑还不是非常的清醒,我颤抖的心已经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还活着。

因此小心的睁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雪白的四壁,还好,不是天堂。

家人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苏醒了过来,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什么,间或有抽泣的声音。

他们在伤心什么,我并没有死啊。我还活着,我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吗?

我酝酿着制造苏醒的突然的一幕,给所有的人一个惊喜。然而一些话不受控制的滑进我的耳朵。

“好了,别哭了。儿子一会儿醒来看见就不好了。”

“但我就是难过啊。怎么会这样,他醒来怎么接受的了。”

“……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奕啸他……他的腿……一辈子……”

父母的声音小小的,听不真切。而且我的头还昏昏沉沉的,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妈妈,你不要难过,我醒过来了,我活着呢……

“接受吧。还好,只是断了一条腿……”

断了……什么断了?我模模糊糊的想,对了,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我醒过来了,我还活着……

一股疼痛在我的左腿处蜿蜒盘行,逐渐的清晰,逐渐的锐利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着,烧灼着我的灵魂,挤压着我的肺部,一波一波扎在我的心脏上,我恐惧的动动我的左腿,再动动……不可能……

再动动……再动动……

一声尖锐的,野兽般的嘶喊从我的胸腔里溢出,击溃了所有平安的假象。

一阵吵闹。有我完全不成声线的哭喊,有父亲大声的嘶吼,还有母亲慌乱无助的哭泣……后来又增加了护士们乱糟糟的脚步声,大夫急匆匆的命令,临床患者纷纷的议论……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主观的,客观的,我的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蜷着身子的小小的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哭泣。

意气风发的少年,背着书包脚步轻快,他大步走过我的身边,旅游鞋上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我羡慕的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然后看着他转过头来,脸上是干干净净的笑容。

“奕啸,快走,一会儿球赛要开始了。”

我又开始持续的尖叫。然后是手臂上尖锐的一痛。之后,什么痛苦都麻木了,我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的流下。

“奕啸,奕啸,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没有断腿,我没有出车祸。这都是一场梦。我醒了,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少年,穿着鲜红的球鞋,背着书包脚步轻快。

受伤后,小云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她哭着跑来,我正在发疯。看见她的时候我努力想遮住自己的脸,我不想她看见现在脆弱到疯狂的我。她在我的脚边默默的哭泣,看着医生把一根恐怖的针管推进了我的静脉。然后我安静了,空洞的眼睛里连泪水都没有。医生把她带走时,她回过头来,依然是美丽的惊心动魄的泪颜。

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她是和全班同学一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发疯了,我安静的接受着同学们贴心的慰问,神态冰冷。她站在众人的后面,用一种绝望的,隐忍的目光看着我,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院了,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她站在我的身后绞着手指,神态闪烁不定。

奕啸,我……我要转学了……妈妈说我成绩退步了,让我去上更好的高中。

好啊。

我从躺椅上歪着头看她,过长的头发掩住了我的眼睛。

奕啸,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正好可以看见楼底下焦急等待的妇女,有着和小云极为相似的脸。

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所有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抵不过现实小小的嘲弄。

我以右脚为支点,灵活的转动着躺椅,让我的背部,以一个精确的角度呈现在小云的面前。

你走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甚至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淡淡的说。

终于,女孩忍不住开始抽泣。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洒满她光洁的前额。

后来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在梦中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幕。深深忏悔的女孩,和阳光笼罩中倔强的男孩。在无声的世界里时间静静的仿佛是不会溜走,我就那么麻木的,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残忍的看着,看着他怎么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呜咽的声音流泻出来,看着他紧紧握住椅背因而苍白的手指,看着他怎么压也压制不住的抽动的肩膀,看着他紧皱成一团的五官和阳光下晶莹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玻璃另一边的我会无止境的流下泪来,却偏偏空洞麻木的感觉不到男孩心中真正的悲哀。

因为我不是那个男孩,我不再是他了。

那个调皮捣蛋,会哭会笑,喜欢过家家和放风筝的冉奕啸,连同他纯净的笑容,和软弱的泪水,都被我葬在了午后阳光的尘土里,永远埋葬。

之后我学会了怀疑,学会了猜忌,学会了冷酷,学会了高傲。哪怕我扭曲的身子想要摆脱这样的自己,但现实已经快马加鞭的把丑陋的真实摆在了我的面前,容不得我的半点犹豫。老师开始闪烁其辞的暗示成绩依然第一的我报一个差不多的学校,父亲愤怒的吵闹只换回沮丧的面容和疲惫的神情。“哪怕奕啸成绩再好也有可能被学校退档。”老师在父亲的面前有着绝对的权威不用含蓄。如果是一年以前大家一定一起欢天喜地的帮我选志愿,而现在的我有人要就不错了……填志愿的晚上父母相拥着大哭了一场,而我,冷漠在志愿表上填了一溜的医学院校。

哭什么?如果学校不录取我,我就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再考,明年的明年的明年……

然后我来了这里,以绝对的高分。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你带着满身的汗味出现在我的面前,脸上是讨好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因为我知道,拥有这样笑容的人会是一个简单、善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人。所以我会觉得讨厌,因为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我曾经那么的简单、善良、干净过,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看见你眼中淡淡的失望,为我敌意般的态度。很好,我想。离我远远的,像你这样的人,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上帝有多么的不公平。

我在大学的生活一点都不顺。和医系的同学在一起,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也不是一个容易交往的人。假肢的疼痛超乎了我的想像,我完全是用意志力在抵抗着。而这一切都不是令我痛苦的根源,我感觉到我被集体排斥在外,有意的,无意的,像高中时的那次车祸,沉默的后面是轻易的背叛,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

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是你在努力的奔波着,让我有机会融入集体当中。又努力的用种种的方法,开导我的内心,让我试着去相信别人,理解别人……原谅我,我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其实,我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值班室来住。

尽管你不说。

我知道时间总是没有太多的耐心,来让我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牢笼。事实就是这样,纵然你有千百样好,却有一样不好――依然会招来别人的唾弃。何况我,我是一个有着千百样不好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其实我也快发疯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去改变就能改变的,何况我还走得如此的犹豫如此的小心翼翼。

所以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不是被遗弃的悲伤,而是真正释放的快乐。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你们也最好不要把我视作负担!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求过谁,至少没有求过你们!

所以,你们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偷。我能偷的,不过是无意中拣来的几颗心而已……

再然后,也许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安静的时光吧。我安静的学习,脑子里没有杂念,而且有你,你还没有放弃。你的笑容并没有那么讨厌,你的灵魂干净的像一池净水。我试着想去相信一些东西,一些干净的、纯洁的、温暖的、无私的东西……我相信你拥有着这些。而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种力量,一种保护的力量,可以给人所需要的温暖,让我身体中不知名的某一处,在蠢蠢欲动着……

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玩笑。上帝开过了一次,又开一次。

身体被撕裂的痛苦还在其次,再痛也痛不过断腿的伤口。我只是不明白,我那么拼命到底为什么,我苦苦的挣扎又是为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一直无视于我的努力再一次的把我推向绝望的深渊?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公平可言?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为什么悲剧一次降临在我的身上还要再一次的降临在我的身上……

奕啸回过头来,看着他身边同样是泪流满面的我,声音飘忽着,带着那些不真实的情感,和越来越浓厚的绝望。

“知道吗?现在的我,真的不想,不想看见你的。虽然我的痛苦只有你愿意去理解,只有你尝试着解救。但是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活下去的勇气就越来越稀薄……你是那样的干净,善良,纯洁,让人迷恋的阳光般的气息,这辈子无论我怎么追,都追赶不上了……”

你在自卑吗?奕啸。

你知不知道在我自虐般的疯狂情绪下,这个残缺的你才是我最爱的?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在心中第一千遍的呐喊着,为什么我深爱的人,却要在追赶我的绝望中枯萎下去??我紧紧的抱着奕啸,让他用泪水沾湿我冰冷的胸膛。

“奕啸,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19

连续两天的不眠不休,也许是四天的……奕啸终于完全的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我不再理会别人诧异的目光,和奕啸眼中的逃避,专横的把他抱到自己的家中修养。会恨我吗?也许吧……但人只能遵从自己的意志存在着,我无法放手。

我绝对不让你在我的视野之外――凋零……

奕啸顺从的躺在我的床上,看上去无比乖巧。而我却知道,他恨着我。他的眼睛看不见我无时无刻的焦虑,耳朵听不见我温情脉脉的劝告。他的心,离我很远很远。

至少有一点安慰,我在奕啸的心中并不是完全没有地位。事实上也许我是他很珍视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也许我们还能够在玻璃墙的两面,朦胧的彼此凝望。而现在我们被一条长长的银河隔着,他在极度的自卑中越行越远,而我,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的望着,望着……

“奕啸,去洗个澡好吗?”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埋在被子里的头动了一下,又缓缓的摇了摇。

“你出了很多的汗,洗过澡会舒服一点。”

“就这样好了。”

“嗯?”

“不要管我。”

我叹了口气。手指间的发丝从来没有这么粘腻过。

一阵凉风灌进了被窝,虚弱的身体条件反射的跳了一下。那张苍白无色的脸诧异的看着我,声音忍不住丝丝的颤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洗澡,如果你不洗,我就帮你洗。”我平静的说。

奕啸怔怔的看着我,看着我异常坚持的把他揽入自己怀里――然后,他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他咬的很用力,以至于忘记了反抗紧紧的抱住我。也好,这样我就能比较容易的抱着他进浴室。

直到热水从他的头顶哗的落下,奕啸才惊跳着放开了我。

又是怔怔的表情。好像应该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热气很快模糊了我的眼睛……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你紧紧的抱着我,咬我,到底是不顾一切的反抗,还是只是需要一个拥抱的勇气?

我的肩膀上牙痕宛然,仿佛是一个印记,宣布领地的所在。

“如果你不洗,我就帮你洗。”我继续平缓、认真、一字一句的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瞳孔干涩似沙漠。

曾经,它是那么的美丽,像天边的启明星,倔强的光彩夺目。

“请让我……一个人吧……”

奕啸躺在水里,优美的颈项无力的向后仰着。飘动的衣角,头发,像盛开的白的,黑的花。

当我把奕啸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神来应付我的怒吼了。

“怎么会这样!你是洗澡吗?你以为自己是铁板还是不锈钢的餐具,居然在自己身上刷出血印来,还差点溺死――全世界都只有你一个是被洗澡水淹死的!你真是个笨蛋!全世界最笨最笨的笨蛋!”

奕啸半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与我是完全的两个时空。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你看着我啊,你到底,到底想要怎么样!”

奕啸慢慢的转过眼睛来看着我,一种逐渐浓郁的仇视。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不满你打我啊,咬啊,踢啊,只要你有力气,怎么搞都可以!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我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来。上面是条条的血痕,密密麻麻的,像砂纸挫过一般。

奕啸也看着,看着暗红的淤血和鲜红的皮肉,神情冷漠。

好啊,反正心痛的只有我一个!我开始粗暴的给他上药,动作大得恨不得再给他脱层皮。奕啸开始还咬着牙忍着,后来终于扛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痛吗?知道痛了?”我死咬着牙,手下的劲道丝毫不松。

“老师……老师……我不要了……”

“不是要痛吗?不是不怕吗?为什么又不要了?”我毫不费力的把他翻转身,将药水涂在他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又用力的揉搓的起来。

他扑腾着,蹬着他……唯一的一条腿,虚弱的喊声模模糊糊的从床垫下面传来。

“老师,好痛,真的好痛……”

“啪嗒!”“啪嗒!”

唯一的……腿……或者是……

爱着的……

“啪嗒!”“啪嗒!”

什么东西离开眼睛的时候还是热热的,滴落到他的背上就是刺骨的寒。

奕啸绷着的劲渐渐的松了,那条完整的腿无力的划动着,仿佛是等待救恕的帆。而伤腿上,那恶意的创伤,颤抖着,吐出淡黄色的液体来,仿佛脸上的泪水,晶亮晶亮的,凝成一个一个小球。

他趴在枕头上,哭得肩膀一阵一阵的抽动。

“啪嗒!”“啪嗒!”

我仿佛看见那个躺椅中的男孩,在阳光下哭得像一块水晶。

奕啸,奕啸,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帮助你?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我爱你啊――你这样的折磨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你的痛,有我看得到。而我的痛呢?你知道吗?知道吗?

如果你用死亡就可以解脱的话,我要怎样?怎么做才能得到救恕?

密闭的空间里我费力的挖了个洞,空气粘重的像泥土。

深夜里,我平躺在奕啸的身侧,问。

“想死吗?”

“……”

“想。”

我转头看着奕啸,奕啸长长的睫毛在月亮冷冷的光芒中闪动着,轮廓如刀削斧劈。

好想,就这么用力的卡着他的脖子……或者是,抱着他哭……

我的心,也在疯狂的边缘。

“原来,让你死这么容易,断你一条腿,或者是强暴就可以了。”我无比讽刺的说。

“是啊。”

他的声音更加的讽刺。

许久的沉默,月光终于放弃了在他脸上依恋的流连,悄悄的爬上我的脸颊。

“生活于你就真的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或许。”

“如果,你今天真的就这么死了,你会后悔吗?”

“……”

“如果我今天就这么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会。”

我异常严肃的说,我一直遵从自己的心活着,我知道自己在乎什么,关心什么,热爱什么,虽然这一切对于奕啸来说,都不重要。

我知道奕啸在看我。也许,他不过是注意到月光在我的脸上温柔的抚摸。

似有似无的叹息幽幽的传来,混杂在窗外肆虐的北风中。

“这样,死亡就不那么可怕了。”

我的手慢慢的,慢慢的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胳膊火一般的烫,手指却是一片冰凉。我将他的手放在我的手掌中,感觉他的中指抵着我掌心的生命线,牵扯出一壁雪色的思念。

奕啸的病总不见好,他的呼吸在天际飘摇着,像他的生命一般琢磨不定。

时间不等人。对奕啸向来不知道疼惜。

我从奕啸的胳膊下拿出温度计来,再一次失望的叹息着。

而奕啸只是闭着眼睛,神情萎靡。

“奕啸,还是放弃吧。”

眼睛放开了一条缝,微微流转的,是一道模糊的光。

“今天我去系里,帮你申请期末考试缓考。”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渐渐的,表情愤怒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你告诉我,这样的你,还能去参加期末考试吗?”

“为什么不能?我一直有努力,我不惧怕任何的考试……”

他费力的坐起来,喘着气对我怒目而视。“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考试,我不许你这么做!”

“理智一点好吗?你现在的身体……”

“那又怎么样?我又还没有死,为什么不能考试?”他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指甲深陷我的皮肉。

我平静的看着他,过深的痛苦早已把我的感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奕啸,你可以去考试,我知道。然后呢?如果你考不过别人,甚至没有及格……你的骄傲支持的了吗?”

他久久的看着我,肩膀上的疼痛时轻时重。

“你能容忍自己这样的败吗?”

愤怒崩溃般的涣散开来,同时迷失的,还有生命中最单纯的坚持。

手指松了,疼痛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火辣辣的烤着我的灵魂。

奕啸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像被拦腰折断的小白杨。一只前臂横过来,遮住光,遮住夜,遮住一切一切不愿见的不想见的,包括不愿被见的不想被见的……然而,我依然看见,看见那只手臂下,他脸上横淌的眼泪,一串串的落下……

好吧……

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放弃了……

小楼:写到这里,连小楼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的变态,至于观众……已经不知道心里几千遍的诅咒我是后妈了。但我也没办法啊,一个奇峰出现了,没有铺垫的话痛苦就显得不真实了。唉……大家相信这句话吧: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奕啸的幸福马上就要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就现在写过的情节而言,小楼喜欢的情节依次是:录取场里命中注定的相吸,浴室里暧昧的打闹,搬入值班室时快乐时光,裸体相承,奕啸被辱后的撕心裂肺,奕啸和小云的短暂爱情……之后还有很多很多,以为情节关系我就不泄密了^^。小楼现在最头疼的是到底要不要H,大家给个意见好吗?逼急我又开始数回贴决定发展。小楼自己先颤颤悠悠的举个小爪儿:还是不要H了~~~~逃~~~

20

在最后的坚持溃不成军以后,奕啸的态度就变得柔顺多了。既然底线都可以放弃掉,还有什么不能失去……

我不知道这样的妥协,是我所愿见的,还是不愿见的。

之后我劝说奕啸寒假不要回家,因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让父母看见。短暂的沉默之后奕啸就默许了。或者,他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另一项计划是劝说奕啸留在我的家里修养――亲手救恕他,还有自己。我对将来并没有一个很完整的计划,我不知道这些坚持所希望达到的目的,也不知道今后彼此之间的关系会是怎样的微妙――我只遵从于我的心,我只知道,幸与不幸,我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关于第二条,奕啸也默默的接受了。

也许,他正等待着我的救恕。

两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一年的14天,是我最难熬的。只要是预定的考试日,奕啸就会整天整天的不说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时候他还会低烧,在迷糊中尖叫。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痛就会强烈到无法复加。尽管如此,我还必须坚强的站立着,去开导他照顾他……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一头倒在他的身边,让自己痛快的哭痛快的笑……

奕啸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有时候他整天的不说话,有时候又整夜的呻吟着。我不知道他的梦中看见了些什么,那样的呻吟着,混杂着无边的痛苦,有时又是快乐。而第二天,他的情绪往往是极糟,他会用一种极端仇恨的目光看着我,而有时候又是最深层的悲哀,逃避的,决裂的~~那种绝望层层叠叠的铺开,将他和我都埋在其中,无法呼吸。

“你的梦里都是什么?”

他缓缓的侧过头去,脸上是麻木和冷漠的苍白。

“毁灭。”

他的声音比冰更冷。

在学校放假的那两天,天空突然默默的下起雪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冰冻了整个世界。

奕啸围着厚厚的被子,坐在窗前看落雪。已经很久没有看着这么平静的他了――近三个星期的折磨,使他的脸颊不可抑制的瘦了下来,脸色也出其的不好,但这无损于他的美丽。上帝仿佛是要弥补他所受的灾难一样,把更多的,极致的光芒留在了他的脸上。比如像现在,他这样安静的,沉默的坐在窗前,映衬着窗外洁白的雪花,那就是天底下最动人的画面。

光洁的额头……细碎的头发……

安静的眼神……精致的五官……

像天使一样……

圣洁的……唯美的……

仿佛……会被雪带走……

“奕啸!”

我突然扑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他吃惊的转过头。不知所谓。

我直直的看着他,口中不受控制的喃喃道:“不要,不要离开。”

“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

那么美的,那么美丽的眼睛在看着我。我却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看着你这么凝视着雪花,就好想……你会随着它们离开似的……”

奕啸久久的看着我,然后突然低下头,胸口猛烈的起伏着。

“你会为此而难过吗?”他的声音有丝丝的冷。

“是的。我会难过的发狂。”

他凝视着窗外。

“我那么脏,它们怎么会带我走……”

“不是的!你是最干净的!”

我急切的拉着他,仿佛他真的会离开。

“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好的男孩,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没有人可以代替你,没有人比你更纯洁!”

他又回头看着我,瞳孔黑的几乎透明。

“原来,我还可以是最美好的……”

“会来看我吗?”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会带着好多好多的小白菊来看我吗?”

“……”

“如果你带着小白菊来,我就从天上飞下来看你。”

松手。我眼中仿佛有碎玻璃在扎。

“我不会来看你的。我痛恨逃兵。”

“是吗?”他转过头,玻璃映衬着他满是讽刺的脸。“那就不好办了。”

“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

“我不会让你轻易放弃的。现在不可以,将来不可以,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存在,我就不会放弃。”

“……”

“真好。”

“嗯?”

“看外面。”他指着窗外,头轻轻的靠在玻璃上,“雪停了。”

我也看着外面。一切的污浊,丑陋,都被洁白的雪覆盖住了,一片的银妆素裹,一片的粉饰太平。

“真好。”他又说了一遍。

我回头看着奕啸。他依然痴痴的看着窗外的雪景,目光越来越迷离。雪光淡淡的留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一张脸孔超凡脱俗的清雅,那脸上淡淡的神色,直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也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一直望着。

仿佛,时间永远不会溜走……

晚上的时候,奕啸又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呻吟。

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微弱,后来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安的扭动着,仿佛要摆脱什么,又好像在渴求着什么。

我从另一个房间里跑了过来,看见奕啸的脸上有好多的汗。

他的脸也很红。

“奕啸,你醒醒。”

“不要……”

“醒醒啊,你发烧了吗?”

我的用力大了起来,我摇晃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梦境中唤醒。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很久他的眼睛才有了聚焦的感觉。

“放开我。”他冷漠的转过身,把头埋在被窝里。

“奕啸,你做恶梦,还在发烧……”

“没有的事。”

“但是你在痛苦的呻吟,而且身上很烫~~”

“住口!!!”

他猛的转过身,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仿佛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

“我没有呻吟,我没有发烧,我没有病!”

我受了惊吓,呆呆的看着他。

白天,看雪的那个孩子,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这样的奕啸,又开始陌生。

“你走啊!这里不需要你!”

奕啸在推我,手指忍不住颤抖着。

“告诉我。”我继续呆呆的看着他,“告诉我你的梦好吗?我想知道。”

他又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久久的,一字一句的说:“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梦,我想知道折磨你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会想了解的……”

“不,我要知道,我想分享你的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奕啸的手指渐渐松开了,他以一个排斥的距离安静的注视着我。很久都不说话。

“如果是原罪呢?”他突然无头无脑的冒了一句。

表情也逐渐的残忍起来。

“原罪……”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奕啸死死的抿住唇,瞳孔像夜一样黑。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痛苦,我想要和你一起承担,如果是原罪,我希望能够救恕你。”

“罪恶的人无法去救恕罪恶。”他冷冷的说。

“我没有罪,我可以的。我……”

“如果我说了。你会照着我的愿望去做吗?”

他打断我的话,突然的说。

我以沉默表达我的肯定。

“我会为你做任何的事情。”

奕啸长久的看着我,接着他倾过身子,在我的唇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离开。继续在一个距离的角度审视着我。

他的目光冷冷的,带着隐忍,谨慎,残酷,还有……牺牲~~像夜开的花,伺动的野兽,剑上的寒光……有血一样的味道在空气中悄悄的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侵吞了我的理智……

“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说。

21

小楼真的不会写H,所以这里写的还可以删,大家不喜欢就多提意见吧,因为后面还有H(汗~~~)

苦苦追求进步中~~~~

衣服在我们急切的喘息中纷纷离去,同时离开的,还有仅存的理智。奕啸的皮肤温温的,玉质的光滑,每当我的手抚过一处,就会涟漪般的泛起阵阵的颤抖。他是那样的敏感,敏感到我深陷于迷恋的漩涡。我也一样。当奕啸的手,试探着在我背上游移时,我的反应如此的强烈,几乎是惊跳般的仰起头,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迷离的眼波,和微张的红唇。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在认识奕啸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喜欢上自己的同性,也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里人们的行为。我只是爱着奕啸,只有奕啸能点燃我内心深处的火焰。而现在这把火正在我的胸口烧,我却像一个初经人世的小男孩般对着自己的感情不知所措。

奕啸立刻就明白了我的犹疑,他慢慢的伏过身来,温柔的用双臂搂住的臂膀我的颈项,他火热的面颊在我的耳后轻轻的厮磨。

“我要你,把那个人在我身上留下的所有印记都去掉。”

我要我的身上,只剩下你的印记。

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我在夜色里默默的凝视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情欲染得娇艳欲滴的眼眸深处,依然是伤痕般的,不可磨灭的悲伤。

让我来洗去你身上所有的污浊,让你新生。

我久久的吻着他湿润的唇,然后沿着鼻端上移,滑过他长长的睫毛,细心的吻去上面点点滴滴的咸湿。我抚开他的额发,直接把我的唇印在他前额深处。

“你是我的。奕啸,你只属于我。”

“是的。”

“我只属于你,我完全属于你。”

奕啸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我的嘴唇准确的滑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从嘴唇到手背,从前额到脚趾。原来爱情是可以这样美丽的,当我的嘴唇一次次落下,仿佛是魔法一样,我分明看见奕啸光滑的肌肤上,绽开了一朵朵晶亮透明的花。

这是我的最爱。我想要给他幸福。

在我们爱情开始的时候,我完全忽略了自身的感受而全身心的爱着奕啸。我满脑子都是他,耳朵尖锐的捕捉每一个细小的呻吟。有没有弄疼?有没有伤害?他的感受是我们爱情的全部。奕啸多数时候是完全无声的,只有偶尔的瞬间,他的身体像帆一样饱满的张开的时候,才会发出细碎的,混杂着痛苦与快乐的呻吟……在我们逐步探索的过程中,他潮湿的眼睛里逐渐笼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芒……想要更多,想付出的更多,想……

下身涨的难受,我轻轻的压在奕啸的胸膛上,汗如雨下。

隐隐约约的,我们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我做不到。

奕啸拨开我的头发凝视着我的脸,然后,他的右手缓缓的探向我的腹部深处。

“不要!”

我吃惊的抓住他的手,我不想给他那难堪的记忆。

“没关系的。”奕啸轻轻的叹息着,汗水在他的头发尖上闪动着美丽的光芒。

“还是……你来吧……我配合你……”我的声音因为忍耐而不成声线。

奕啸沉默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

“你进来,进这里来。让我的体外和体内,都完全的属于你,只属于你。”

“奕啸……”

“没关系,来吧。”

“我引导你。”

进入的那一刻是疼痛的,虽然不是自身的感受,但我还是从奕啸混杂着现实与梦幻的表情中看出他的苦楚。我像鱼一样轻轻攀节上他的躯体,吻他的唇。他的味道无比的甜美,混着淡淡的,清爽的牙膏味,让我们两个都深深的迷恋进去。

“啊――”

奕啸的身体猛得向上挺起来。紧贴着我,不留一丝缝隙。我紧紧的拥抱着他,吻他,用我的整个身心来告诉奕啸,我有多么的爱他。

奕啸的身体还在颤抖,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压向他,他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脸。

“弄疼你了吗?”我抚着他的脸颊惋惜的说。

他低垂着眼睛,长睫毛在轻轻的颤动。

“没有。你很好。”

痛楚渐渐消失以后,一种陌生的,无法述说的渴望在我们之间抬起头来。我们都注意到了,并因此而不安、惶恐……而更多的,更深层的是想了解的更多。

奕啸缓缓揽过我的肩膀,越缩越紧,仿佛是要把他自己嵌入我的身体一般。

“爱我。”他命令道。

我体内的火焰终于无限制的烧了起来,烧在我的胸口,我的下腹,我的眼睛,我头发丝的每一个终端。奕啸的生命力也终于在厚厚的尘土下爆发了,在他的每一次律动中,我越来越感受他对于幸福的渴望,几乎是献身般的,浑身充满神圣的光芒。我更加用力的抱着奕啸,颤抖着,策动着越来越频繁的节奏,带着我最爱的人,一起把极度的欢乐――洒上了云宵。

当第二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我从甜美的梦中醒过来,我依然不能肯定,昨晚的美好,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然而他又真真实实的躺在我的身侧,脸上是少有的舒展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孩,真实的躺在我的身侧,直如天使。

我久久的看着他,仿佛是要把他刻在心里一样,直到我确定天荒地老我都会将他永远铭记,这才小心的起身,轻缓着不要去惊醒他。

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

刺骨的水泼在我的脸上,我却依然缺乏承认的自信。

镜中的男人也在默默的看着我,他的脸上还没有出现细碎的皱纹,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证明他可以拥有这样的爱情,尤其是,拥有这样甜蜜的结合。

原来有这样的幸福,让人觉得就此死去,也心甘情愿。

也许我29年的生命,就是在等待这一天。

不知道我到底在浴室里呆了多久,我出去的时候奕啸已经起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飞快的把眼睛转开。经过昨晚的事,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会有点点不适的感觉。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我真实的感觉。

我走过去,轻轻拨动他的碎发。

“后悔了吗?”他在我的摩挲下轻轻的说。

“怎么会?我只害怕,那不过是一场梦。”

他的头发丝丝的颤动着,包括他的身体。

“其实,更害怕的是我。”

他闭上眼睛,满足的,又无比坚定的说。

我想,什么东西,大概真的要破蛹而出了。

午饭后,我和奕啸面对面坐着。窗外又开始下雪。

我已经不担心雪花会带走他,因为他的心里,我会比什么都重要。

奕啸久久的看着窗外,许久才幽幽的说:“陈老师,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奕啸。亦――大――啸?表示你会一鸣惊人?”我猜测着。

他摇头,宠溺的看着我,无奈而又温柔的目光。然后,他轻轻的捻过一张干净的白纸,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冉、奕、啸。”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什么。

雪花拍在窗户上,“噗”“噗”的声音。除此以外就是绝对的寂静。

然后笔尖又开始在白纸上轻快的移动。

“你看。在冉的头上加一横,就是‘再’字,然后‘奕’和‘啸’的谐音就是‘一笑’。”

白净的纸上出现了“再一笑”三个字,在“冉奕啸”的下方。

突然觉得酸酸的,泪却流不下来。

“妈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一生都开开心心的,什么烦恼都没有……”奕啸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字,幽幽道,“以前我总笑她傻,许这种没意义的心愿。直到今天我终于知道,其实这才是最奢侈的愿望……”

想一辈子可以奔跑着放风筝。

想成为一名军队里的白衣战士。

想一辈子幸福的微笑……

一滴水珠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名字上,几乎是一个讽刺的水晕,在一圈一圈的扩大。奕啸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神情专注。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是惊人的美丽——也许就是这样的伤感,使他更加的美丽,以至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我吸溜了一下鼻子,用一种蛮难听的声音道:“说真的,从你上大学以来,我还没有看见你笑过呢。你能笑一个给老师看吗?”

奕啸抬起头来看着我,安静的,长久的……然后他就那么轻轻的笑了,没有一点的不自然一点的扭捏——同时,一滴大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脱落,没有经过面颊直接掉到桌子上,仿佛是有声音一般,“砰!”的一声砸在了我的心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微笑,如此的幸福,又是如此的哀伤。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晕湿了白纸。

随后,我几乎是自虐的,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再笑一个好吗?”“再笑一次……”“再笑一次……”

奕啸也乖乖的一次又一次的笑着,有点天真,有点可爱,淡淡的伤感着,让泪水合着微笑一点一点绽放。

那个有着惊人美貌的男孩子在我面前静静的笑着,哭着,仿佛是珍珠上圆润的水滴,互相映衬着雪似的光芒。不知道是微笑感染了我,还是那晶莹的泪水感动了我,我从此固执的认为,天使的微笑就是这样的——带着一点点天真,一点点可爱,无垢的,玻璃一般纯洁,而且,一定有点点的泪光,让时间停留,让声音消失,然后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悲天悯人。

最幸福的一章^_^

22

什么事情都这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变得容易了。

这个定理往往用在不好事情的例证上。

但对于奕啸的笑容,我从不吝啬对这条定理的感谢之情。

自从那一夜过后,仿佛真的经过了一个洗礼――奕啸很少提到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伤痛,也很少尖锐的去感受所谓的伤害。现在的他几乎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完全的不信任,到完全的信任某人。所谓物极必反,原来也可以这样用。

在我的面前,他已经不吝啬他的笑容,在冬日里悄悄的绽放。

当然,那些伤痛,并不是完全消失了,或者是完全的不在乎。从奕啸偶尔恍惚的眼神里,我依然可以感受他心底深处的阴暗,那些痛苦不是被遗忘了,而是被刻意的压制了下去。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样也很好,至少奕啸愿意去隐藏伤口,愿意去遗忘伤痛――奕啸乐意用改变来告诉我:我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我可以疗他的伤,可以驱散他的伤悲,可以给他快乐,可以给他……

生的希望。

奕啸,告诉我,现在的你,需要什么?

……

我需要一个人爱我。

当我从身后轻轻拥着他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个漂亮的大男孩他爱我。

他可以躺在我的怀里安然入睡,天真如天使。

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极度的幸福感。

尤其,这样安宁的时光,是在我们都绝望以后――分外来之不易。

在我久久的美丽的幻想中,奕啸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开始微微的颤动起来。

我温柔的在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吻,等待阳光在他眼中的苏醒。

看着那双黑宝石的眼睛如花朵般悄悄的绽放,是我每天早上最愿意做的事情。

然而今天早上,大概因为那个吻……黑宝石依然藏匿在羞涩中,红霞却比阳光先一步苏醒过来。

他的耳根瞬时变得通红,并且这种红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脸上蔓延……

他的身体,悄悄的想要逃开~~~~~

我一把抓住,笑着说:“还装睡?瞧你耳根子红的,我知道你早醒了。”

奕啸蜷的更紧了,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小声的呻吟着:“我哪有早醒啊,真的是刚刚才醒的。”

这个男孩,还是这么羞涩……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因蜷缩而露出的裸背上,有着漂亮的形状和光滑的皮肤,完美的像一件艺术品。我深刻的感受到那些画家为什么想画裸体的奕啸,那种极致的精致绝对能引起人们对美的渴望。想着这些事情,我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抚上他的裸背……

敏感在我的手指下跳动,奕啸“啊”了一声,突然裹住我的棉被把自己包成了一团!

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把自己陷入了这种局面。大冬天的早上,我的爱人席卷了两个人的被子在一个小角落里裹粽子,而我,却赤裸着身体在床上摆造型――何况这个造型还不怎么好看而且没有人在看……

冤啊……

事情没有完,奕啸用被子形成障碍从背后拼命的推我。“起啦起啦,都醒了。”

“奕啸,天使,虽然有暖气但是还是很冷诶……”

“不管!你马上起!穿好衣服再叫我!”

“可是人家还想在温暖的被窝里赖赖床……”

“不给!你起啦!”

“奕啸,不要那么害羞嘛……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瞪大了眼睛看见了及其精彩的一幕――天,那个大粽子居然自己跳下了床,以一种奇怪的跳跃向浴室逃匿……

我的动作当然比较快。

我两步冲上去,以极快的速度把这个大粽子圈在我的双臂和墙壁之间,不管我现在面对的是他的什么部位,我以一种吐气如兰的方式对着那几根瑟瑟发抖的头发丝轻呢:“奕啸,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吧。看看现在的我对你笑得有多灿烂。”

粽子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我扒拉着被子去看他的脸。

他的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情欲。他的呼吸很急,不知道是因为憋闷还是因为激动。

总之我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自己给裹进了这个立体的“粽子”,奕啸在我的怀里轻喘着,尴尬着不敢用眼睛正对着我。天真的他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逃避,就越能激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激得血气一阵一阵的拼命往我的头上涌!

“别……”他模糊的低喃着,下一个字却淹没在我爱怜的亲吻下。

从下唇开始,我狂热的吸吮着他的下唇,感觉它的柔软和甜美,进一步涉入他的口腔,邀请他的羞涩与我共舞。奕啸一味的躲闪着我的每一次进攻,左躲右闪勤快的贡献失地。然而,在我稍稍修憩的退后中,他温暖的舌又悄悄的探出来,仿佛是……笨挫的……试探着……回应我的热情……

当然是更深入的探索,还有更火热的辗转。

当这个吻的余韵结束在嘴角轻柔的触碰,我抵着他的头轻轻的笑着,看着奕啸低垂的睫毛,和睫毛下湿润的眼睛。

“怎么样?还害羞吗?”我低低的笑着。

他还在隐隐约约的喘息着:“你总有办法,让我失去理智。”

我抵着他的头轻轻的摇:“这话可是说错了,不是我让你失去理智,是你,你在让我一次一次的失去理智。”

“哪有,人家有包裹的好好的……”奕啸拉拉身体之外的被子。

“天――”我呻吟了一声,“就是因为看不到才吸引人啊。你看,本来我想好好的起床的,现在你却害我变成这样――”我抓着他的手去触碰罪证。

奕啸的脸熟透了。他慌乱的看了我一眼,把头垂到了胸口。

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吧,怎么办?”

“怎么办……又不是我的错……”这句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你倒说说看,它自己怎么就大了呢?”

奕啸懊恼的呻吟着,其结果就是我身体的某一部分更加茁壮的成长了起来。

奕啸也感觉到了,他把头别向一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大不了……大不了我用手帮你解决……”

“那你的呢?”

“你……不用你管……”

“你说不管就不管啊……”我故意懒懒的逗他,感觉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越发激动着,诚实的向我报告他真正的想法。

他不知所措的咬着下唇,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仿佛说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天!!!这个表情太诱惑人了!!我的心脏几乎要破胸而出!我的双手立刻就扶上了他的腰,下一步就要……

被子开始无情的滑落。

奕啸吓坏了,他赶快抓着下溜的被角往上拉,嘴里大声喊着:“喂!你有点道德好不好,不要一激动就什么都不管了!被子掉了!”

“掉就掉了……”我埋首于他修长的颈项,在上面留下我的印记。

“什么叫掉就掉了……早上诶……什么都看光光了……”

“看就看了,正好晚上也没看清楚……”

“你!!!”

“奕啸你好美……”

“不要看我……”

“不要去管被子了,让我们温存一下吧……”

可怜的奕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的双手都用来提着被子防止滑落,完全没办法抵挡我的进攻,当我的嘴唇和手掌在他的身上弹响交响乐的时候,奕啸喘息着,呻吟着,颤抖着,一步一步融化在我的温柔之中……

总是这样的和谐。让我感觉我们的身体真的是以一种契合的形式相互依存着。

你就是那只乌鸦,每投下一颗石头,收获一份希望。

你的等待,也许是一个希望,一个前途,也可能是一个人。

说给奕啸听,也是告诉自己。

我投下无数的努力和机会,等待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缓缓的走进我的生命。

“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你。”

我捧着奕啸汗湿的头虔诚的说。一边印下我无数细碎的吻。

他依然在不住的颤抖。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用那双不知道是被汗,还是泪,弄得潮湿的眼睛看着我,声音混合着喘息喃喃的说:“我……我……也是……”

“是什么……说出来啊……”我抱着他,微微的上提。这样站立的姿势,对他来说太辛苦了。当然,这也使得我们更加紧密的紧贴。

“喜欢……”他的头轻轻靠在我的颈窝处,还在颤抖着。

我久久的拥抱着他,抱着他,感觉巨大的幸福在我们的周围围绕着我们。奕啸的双手依然费力的提着被子,用他小小的坚持为我们营造一个温暖的世界和甜蜜的私隐。我相信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的脑子里,没有任何阴暗的想法,就是觉得幸福,非常的幸福。

“奕啸,我爱你。”

我无比虔诚的说,声音因此而微微的发抖。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刻僵硬了一下,然后就是彻底的放松。他轻轻的靠在我的颈窝处,感觉他的睫毛轻刷过我的喉结。

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正在经历另一个仪式,他正在把自己完全的交付给我,毫无保留的。他的身体是那么的轻盈,感觉我完全不用花一点力气就可以把他抱起来。那一刻,我真的想,他正在成为天使,他在羽化。

23

小楼总是忘记说,是小楼的问题,汗~~~

微笑已经不再接受申请了,对不起。如果真心喜欢小楼的文章的话,就到露啊,单行道等地方看吧,当然回贴的话就更感激不尽了……苦苦思索……回贴怎么就越来越少了呢~~~~~

有些人威胁小楼诶,说不给HAPPYENDING就怎么怎么样……汗,大家的心意是好的我知道,都希望喜欢的人幸福。小楼也希望的说……我说不出那个结尾的感觉,又笑又哭的那种,汗~~你们看了就知道了。结尾两章,已经写好了,不会改了。

这篇文章一直进行的比较慢,一个是因为我写这个很累,很慢,吃力不讨好。另一点,我一直在等一个网站的点击。现在我已经牵挂回贴了(认命……),至少让我追求一下点击吧。反正那个网站的点击不上一千我就不发新章(赌气ING)!

疯狂逃跑的小楼~~~

那个寒假几乎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没有任何事打扰我们。30平米的斗室变成了我们的世外桃源,让我们几乎是忘记了,我们仍在红尘中的事实……

过年的时候,母亲催着我回家一趟。

我这才想起来,我不是独自的一个人,我为人子,我要敬孝道。

回头的时候,看见奕啸刚刚转开的颈项。沉默的表情下,情感在悠悠的弦上颤。

母亲还在电话里一叠声的催着:“臭小子,你到底哪天回啊,我好准备饭菜的。”

“我……我还没有想好呢……最近一直比较忙……”

“再忙,再忙节总是要过的嘛――没看你拿多少工资,倒是比国家元首还忙碌,家都不顾了。”

不,我不是不顾家。只是这里有一个人,我必须顾。

奕啸写了张纸条,放到我面前。

抬头,看见他清澈的眼睛。

“你回家吧。我没有关系,一个人就好。”

一个人吗?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看电视,在初一的早晨孤独的看落雪?

只是想一想,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不要。任何时候,我不会让你寂寞。

“妈――我这次回家带个学生好吗?他寒假补课没回家,如果春节一个人在学校就太可怜了。让他跟我们一起过节吧。”

奕啸吃惊的看着我。脸突然变得通红。

我看着他,给他一个鼓励的表情。

那边母亲已经开始尖叫了,她总是这样容易激动。“啊!那你还不把人家带回来,多可怜的孩子啊,过年都不能回家,快带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他!”

这一关真好过。我调皮的朝奕啸眨眨眼睛,开始油腔滑调起来:“妈,你知道人家爱吃什么嘛,万一你做一大堆人家都下不了口怎么办?”

“臭小子,你的学生你不会去问啊。我告诉你啊,问不出来你就把我做的都吃了!”

我吓的吐吐舌头,立刻换了一种腔调:“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保证完成任务!”

“呵呵,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调皮,看将来谁要你。早点回来……”

放下电话。我敏捷的把奕啸扑到沙发上,几乎是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说吧,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喜欢吃什么。”

奕啸顾不得我的调侃,忧心忡忡的说:“这样好吗?去见你的母亲?”

“怎么不好,我妈最热情好客的。别有负担,都说你是我学生了,这也不算骗她。”

“可是,万一你妈看出来……”

“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不过,我也真的想让老妈看看你,看看我爱的人有多么好……”

奕啸的脸渐渐的红了,他这时才注意到彼此的动作有多暧昧。他挣扎着要起来,几个动作下来,不免有耳厮鬓磨的嫌隙和基础。

我呻吟了一声,发现自己又血气方刚起来。

“奕啸,动的时候要注意场合和角度,你这样我很容易枪支走火的~~~~”

他看看我的下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在我耳边悄悄的说:“这次我不负责,自己擦枪去。”说完把我掀到一边,咯咯笑着逃开了。

“你还不负责,你想害死人吗?好歹大家都是学医的,讲点生理卫生好不好?”

“不管!你不讲卫生三十年了,以前你怎么做的现在还照样做就可以了――”

“这个社会在进步人类在发展,既然有火了就不要死不悔改的偏要去茹毛饮血对不对?奕啸过来嘛――你看今天暖气也很足阳光也很温暖,正好可以做做运动什么的……”

“色死了……你被评为药系王牌辅导员,原来都是这么评上的?”

“你……好,这么说也可以……别跑!今天我就让你彻底明白,我的王牌辅导员不是白当的,至少要在你的面前名副其实!!!”

于是再次吃干抹尽,顺带让自己挂了点彩。

我在镜子跟前揽镜自怜。“你说这过年也没几天了,脸上这几条爪印可怎么解释呢?干脆说是猫抓的好了……”

一个枕头横空出世。

奕啸躺在床上,不冷不热的瞅着我:“我想好了,我最喜欢吃的是一个叫陈墨云的生物。你告诉伯母,我到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准备,把那个叫陈墨云的家伙绑上绸带端上桌就可以了。我保证吃的干干净净的,一个渣子都不剩……”

回家的时候,奕啸特地去买了束花,说头次见岳母一定要有见面礼。

死鸭子嘴硬。正经干活的时候没见他主动过。

于是我回避这个问题,说看不出你小子还蛮有小资情调的。

今天的奕啸特小资,穿的都比平时注意了很多,越发显得他俊美无比清秀绝伦!照他的话说是要给我妈留一个深刻印象打基础,我看这个印象浅不了,一路上都有男男女女的向我们行注目礼――可惜没有红包可以拿,所以我的鼻子有点酸溜溜的。

“奕啸,你穿的这么时髦又拿束花,我走你旁边很影响市容诶……”

奕啸回头看看我,认真的,缓缓的点点头。

真的是诶……平时不觉得,你怎么这么像民工啊~~~~

吐血……

对啊,这个千古疑难怎么就出现了呢?我歪头苦想――小资怎么就喜欢上民工了呢???

我这不是上山下乡体验生活吗,奕啸笑的分外得意,我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支援西部。

这样一路贫着嘴,吵着吵着就到家了,奕啸用眼神向我确定了一下,表情无端的紧张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笑笑,走上前拿钥匙开了门。

“妈!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等你们半天了。”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容光焕发的样子。爸爸去世这么多年,她始终是这么神采奕奕的,连岁月也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死孩子,外面下雪没?冷不冷?”母亲溺爱的看着我,一边拿眼睛去瞧奕啸。

奕啸连忙把花捧上来,同时甜甜的笑着:“伯母,新年好!这花送您的。”

“好,好。你一个孩子家送什么东西,人来就好了。”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吧,小脸都冻红了。”

“不冷。真的。特别是看见伯母这么热情又开心,这热气就从心里冒出来了。”奕啸低了头浅浅的笑着,样子分外的乖巧。

“哟――好巧的一张嘴,模样又这么俊,这么叫人疼啊……”

两人丝毫不认生的攀谈起来。而我,在母亲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奕啸。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子说话,乖巧的,懂事的,惹人爱怜。

像车祸以前的他,笑的纤尘不染。

那个悲伤的,绝望的,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奕啸,其实只是他的保护色,保护内在纤细的,容易受伤的那个真我。其实他本身,还是那么善良,天真,纯洁。这个自我的奕啸,怎么都不会变,只是,他藏起来不敢让别人看罢了。

莫名就小小的感动着。

“你们先玩会儿,我去厨房再做几个菜。”母亲捧着花喜气洋洋的进了厨房,样子好像年轻了十岁。奕啸果然比我会讨人欢心。

“伯母,我帮帮您吧。只要你别嫌我帮的是倒忙。”奕啸挽着袖子跟着进了厨房。

“啊――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去客厅坐着,一会儿就好。”

“这我多过意不去啊,我是陈老师的学生,说起来您就是我的师祖了,哪有师祖忙活徒孙闲着的。我帮您择菜吧。”

“好懂事的孩子。呵呵,好吧,给你这个,不着急,慢慢择。”

“好……伯母,您炖的什么啊,好香啊,今天有福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节日,还是这样的心情,还是这样的关系。奕啸丝毫不见生的同母亲和睦相处着,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细碎的头发在前额飘动,脸上始终是最纯净的笑容……感觉就象做梦一样……

这样宁静的感觉,像修了几千世几万世的缘分。

洗碗的时候,母亲抽空在我耳边悄悄说:“他怎么长得这么好啊,吓了我一跳。”

漂亮吗?是的。尤其是,他今天供奉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笑脸。

“要是个女孩子家,不知道多少人抢呢。”母亲笑了,溺爱的目光洒向外面。

我心中一动。故意漫不经心的问:“喜欢吗?抢过来做媳妇怎么样?”

“没正经的。人家一个挺纯的小孩,被你这么说。”母亲呲怪的看我一眼,“他如果是女孩儿,就你,你配的上人家吗?”

配得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妈――

母亲没发现我言语间的试探,低下头继续刷碗。我也低下头干活,却总是心神不定的。母亲喜欢他,我知道,那如果有一天告诉她这个就是我的爱人,她能接受的了吗?

“伯母,桌子擦好了。我去倒垃圾吧。”

“哟!别忙了,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我们这边马上就完!”

“没关系的,几步路。”奕啸披上件衣服打开门出去了。母亲一直追到门口。

“小心路滑!”

“没问题!”奕啸远远的答道。

“真是不错。真是不错。”母亲笑吟吟的走进来,“真是个好孩子。”

“妈――这么在我面前夸他不合适吧。”我带着微微的酸意说,“不如他给你当儿子好了。”

“我倒愿意――”母亲横了我一眼,“你哪有人家懂事,这么大人了,还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

“人家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狡辩道。

“那你倒给我钓一个出来啊。看你平时牙尖嘴厉的,一见对象就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年近三十了还……”

“好了好了,妈,过年诶――不要说这些教训人的话好不好?”

无端有些烦躁。

怕奕啸回来了,听见。

又怕,真的要面对。

现实,总会叫人喘不过气来。现在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现实中编了一个梦的口袋,居然有一片晴朗的天空。只是不知道这个梦,还可以做多久……

24

在家呆了七天。这七天,只有我一个人,过的紧紧张张的。

奕啸和母亲处的很好我很欣慰,但这并不能减轻我心中的压力。我一方面担心母亲当着奕啸的面催我找女朋友,一方面又担心奕啸和我做出什么亲昵举止让母亲看出来。回家,就好像是我的世外桃源和现实世界之间开了一个通道,外面的冷空气嗖嗖的冒了进来,我要多加几件衣服,才能确定心中的安定。

事实上又不能完全的安定。既然开了口,我就已经知道,原本还有现实的存在。

“这几天,看你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这样。”

一只手指轻轻抚上眉心。沿着褶皱慢慢向两边滑去。

“什么事不开心?”

母亲出去串门子了,家里就我和奕啸。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我伸手揽过奕啸,让他的头可以舒服的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到,本来开始好好的也说笑也打闹,但你只要坐到一边,就会这样――”他抬头认真的看着我,“眼睛就无端的忧郁起来,你以前不这样的。”

“没什么。我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我抬高奕啸的脸仔细的端详他,“好吗?这几天开心吗?”

“嗯。”奕啸微微歪着头笑着,“我看现在我要过门都可以了。”

心里无端的一紧。

奕啸……果然还是太小了,不懂人情世故。

有时候人的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却又让我怎么告诉他呢?他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在同现实握着手。

奕啸看我不出声,慢慢的握住我的手,渐渐缩紧。

“其实,你心里想的事情我知道。”

知道吗?我吃惊的看着他。

“你在担心将来对吗?”奕啸低下头,仔细的想想,“其实我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对不对?只要是两个人,我就不害怕。那么深的伤害和恐惧都试过了,我觉得将来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我看着这个漂亮的天使,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

“奕啸,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谁都勇敢,都坚强。”

“人都是逼出来的。”奕啸坐正了身体,眼睛幽幽看着窗外,“当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了,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绝望吗?”

“嗯?”

“就是在我被强暴以后……那之前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喜欢我的。虽然我也在被彼此同性的关系折磨着,但我想,什么事情如果是两个人相互的扶持去解决,就一定能做好。但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微妙的时候,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奕啸……”

“没关系,我不怕的。”奕啸冲我安慰的笑笑,宁静而久远的目光,“我就想,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奕啸不仅外表上已经残缺,连内在都是肮脏的耻辱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如何去追求幸福,尤其,你看上去是那么幸福的一个人。当时那种想法根深蒂固的盘踞了我的思想,我一直悲观的认为,这种痛苦我必须,也只能是一个人扛,当时我以为今后就要一个人这么走到底了……还好,还好你没有放弃,你还爱我。所以我还能活着。活得像个人样。现在我才知道,让自己忘记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设法让自己感觉幸福。因为在有阳光的地方,哪怕有阴影的存在,那也是温暖的……”

我不自禁伸出手去握着奕啸的手。他的手也是温暖的,紧紧的回握着我的。

“所以,你不要去想我今天的笑容是不是脆弱的,轻轻一敲就碎,也不要想我们现在的幸福是不是短暂的,随时可能爆炸。如果你这么没有自信,请不要爱我。因为我们将来的路,必定是不平坦的。但如果我们都把自己放在阳光里,那么小小的阴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其实我以前那么偏激,就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原来还站在阳光里。”

“这么说,我是你的阳光?”我微笑着看着他。

“可以这么说吧。”奕啸爱恋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我的脸上,柔声说,“不,准确的说,阳光是这个环境。而你,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你对我笑,给我羽翼下的温暖,带着我飞……”

“天使,你才是天使呢奕啸。”我将奕啸拥紧,缓缓道,“你不仅美丽,善良,懂事,而且,我在你的身上,学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人生观,价值观,都因你而改变了好多,成熟了好多。你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带着我去了解这个世界光彩的不光彩的……如果我能飞,那也是你教会我的……”

等我们回了家,奕啸就缠着我学画。

他那套高深的理论,据他自己说,都是画里面悟出的。

艺术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人心灵世界的反映。画所反映的,不过是画家要说的话而已。

我作为一个画家。要用我的画反映的,就是对奕啸的爱。

这种爱我从来不掩饰,只要我拿起画笔,端起写生板,横平竖直就都冲着奕啸去了。我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一定要画出我心中完美的奕啸。画出他那最纯净的,毫无悲伤的微笑。

“你可真是弃而不舍啊――”奕啸每每看见我画的画,都忍不住调笑我。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信誓旦旦的说。

每每下一句紧接着奕啸的评论,眼睛太大了嘴巴太小了,他对打消我的劳动积极性这项工作乐此不疲,总有办法让我返工重来。

“奕啸,你的要求好高啊,你知道我不是专业的画家,怎么可能画得那么准确。这样下去我一个寒假一副作品都出不来。”

“我宁愿只要一副你真正满意的‘天使的微笑’,也不要你用废纸堆起来的青蛙的微笑。如果用心的话,一副就够了。”奕啸认真的说。

结果,这幅画我画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真正的满意过。

而奕啸,他比较喜欢画环境。大海的,森林的,草原的。笔意往往十分的开阔,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而最多的,还是天空,各种各样的天空,总有鸟儿在飞。

我看奕啸那么喜欢画画,就带他去报了一个班。

那个老师,喜欢教学生用感情去画画,他这条理论,我非常的欣赏。

“你们要怀着感情去画画,这样看画的人就知道你们的画反映出来的感情。哪怕你只画了一双眼睛,别人也可以透过这双眼睛去了解你的内心。”

奕啸认真的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那节课我自然也是画的奕啸,不过我不敢在课堂上画完,只画了一双眼睛。

奕啸悄悄的出现在我的身后,一句话不说。当我发现的时候,仅模糊的看见仿佛是泪光一闪。

之后奕啸只画肖像,而且模特只有一个人。就是我。

所以闲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面。雪花在窗外静静的飘着。有一室温暖的灯光。我和奕啸面对面坐着,时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画板的上方轻轻的闪动。时而是我长久的注视,捕捉他眼中微妙的情感。

这样的日子,真的不象世上有的。真实和虚幻交替着,不知我是庄周,还是蝴蝶。

郁闷的是……一天下来,往往我的画还是草创,而奕啸已经是洋洋洒洒几大篇。

天才就是天才,学画画都比我学的好。

我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去学习观摩。这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趴下。奕啸画得那个恐怕连速写都不沾边,整个一个漫画!!!

“你……我……”太激动了,口舌不便。

“怎么样?像不像??”奕啸懒懒的笑着。

“我哪有那么丑啊。”我哭笑不得,“奕啸,你不要丑化我的形象好不好。”

“哪有啊,你看――”他指着画说,“你的眉毛难道不是粗粗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永远是这么飘逸的~~~”

“这那叫飘逸啊,整个一个狮子头!!”

“可是你本来就长这样啊――”

“我长得像狮子??”

奕啸仔细的又端详了我半天,“不太像~~~像狮子狗。”

我~!@#$%^&*()--

过一天我就绞了头,现在头发根根耸立,精神的很。

再去看奕啸的画。我更加七窍生烟。

这下头顶上开条高速公路都没问题了。

看着我的脸色,奕啸笑的直打跌。

好,让你笑――我决定采取我最擅长的手段来宣告尊严。但这一次奕啸始终进不了状态,总是咯咯的笑。

“笑什么,关键时刻,严肃一点好不好。”我无比懊恼的说。

“对……对不起……”奕啸微汗的身体在我下面轻颤――可不是你们想像的原因,“我一看见这个平面离我这么近,我就想,可能做条飞机跑道都可以了……”

我忍无可忍,决定先降落自己的小飞机。

“啊……”奕啸难耐的支撑起身体,晶亮的皮肤在我眼前闪成一片。

“我的飞机怎么样?”我喘着粗气问他。

“不……不知道……疼……”奕啸终于进入了状态,眼波也逐渐迷离了起来。

“很疼吗?对不起,我撤出来――”

“不!不用……”奕啸揽过我的臂膀,“你很好,你是最好的。”

你才是最好的,我的天使。

我开始轻轻的律动,感觉奕啸的喘息越来越急促。

“奕啸,叫――叫我的名字。”

“啊……陈……陈墨云……”

“再叫……”

“墨云……墨云……墨云……”

他的声音低喃一般,在我的耳边萦绕,带着一点点紧张,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迷乱。而当那一刻降临的时候,他突然像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绕着,拥紧……他哭泣一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着。

“墨云……墨云……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永远都不要分开……”

奇怪啊,明明很幸福的几章,居然会有人看不惯~

25

“墨云,我想好了,开学了我就搬出去住。”

“为什么?”

“这样是最好的打算。”

在开学的前两天,奕啸找到了他的新家,一个小小的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却总提不起兴趣,虽然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打算。

奕啸看上去心情到不错,他四处打量着,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盘算着还要买什么。

“这是什么?”我敲敲正对着防盗铁门的一扇玻璃门,问奕啸。

“这个啊,相当于把这个单间分为了客厅和卧室,我蛮喜欢这个设计的。”

我又看了看,闷闷的说:“隔音吗?总觉得怪怪的。”

“什么啊,我就是看中了这个玻璃门才要这里的。学习、和睡觉可以分开。”

奕啸把玻璃门拉来拉去的,一副小孩子的顽皮样子,看着我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悄悄住了手,走到我面前小心的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抬头四处望望,说,“房间有点小。”

“你不开心吗?”

“浴室够大吗?我把浴缸搬过来……”我迈步向浴室走去。

“墨云。”奕啸上前拦住我,手指仔细的抚上我的眉间,“这里,又皱起来了。”

我看着他,感觉他的手指沿着我的眉骨下滑。

“真的要搬过来住?感觉好像远了很多。”

“是啊。我们总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活着。那个小家,大概承不住多少风浪。”

我低下头,感觉眼睛有些涩涩的。我知道我自己在任性,也知道奕啸这么做是对的。但我就是难受,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我每天送你回这里。”

“不要。”奕啸笑着说,“这样邻居们会觉得奇怪的,而且学校的人看见了也会议论。”

“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去,那个人,也许还在暗处观察着你。”

奕啸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我离开他,转身帮他看需要什么添置的。当然,随便逃开那张让我心颤的面孔。

“这个玻璃门,隔音效果好吗?”我拉拉玻璃门,“你在外面学习还是里面学习?”

“外面,里面睡觉。”奕啸走过来,敲敲玻璃门,“质量一般,挡不住什么声音,还是大门的隔音效果好。关上门大概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好。算是与世隔绝了。”我和奕啸相视而笑,不过奕啸是真的笑容,而我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他警觉的看着我:“笑什么?这么诡异?”

“啸啸天使,你说,这个小爱巢是不是应该测测音啊,我们交流的内容可不能让邻居听见啊。”

“有什么不能听的,不就是学习讨论吗?”

“但……总有些儿童不宜的内容吧……”我开始慢慢的靠近他。

奕啸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有什么内容儿童不宜的,墨云你在这里老实点好不好,这么小的房间隔音……喂――我正说着呢……你……等等……等等……”

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奕啸自己进了小小的内室,却把我关在玻璃门外,看着我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奕啸在小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我终于知道了,这个玻璃门根本就不隔音,你骂我的话我都听见罗――”

我突然发现这个玻璃门可爱起来,玻璃门挡不住我的声音,却给了奕啸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他在里面大笑,胡闹,任性,把那个真我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样的他,分外的让人觉得可爱和率真。

只是,我不会想到有一天,奕啸坐在内室里听我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这个玻璃门如此的不隔音,以至于他的真我,连在里面哭的权利,都失去了……

奕啸如愿以偿的搬去了学校外面,地方也不远,徒步也就20分钟。我心中的不满,其实并不是嫌远,我知道有一种距离,它跟路途的遥远程度不成正比。

班上的同学,很快发现了这个天使的改变。这也难怪,奕啸以前从来不笑,不结交任何人,对谁都是一副清高戒备的样子。而现在,他会笑,会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跟他说话的人,会用温和的态度去待人处事。全班的老师和同学,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怎么都记得第一次,奕啸第一次在班上露出笑容,就是在我的课堂上。那时阳光从窗外洋洋洒洒的落在窗边的他身上,他的笑容连同晃动的树影摇弋着绽放,然后,再然后他旁边的几个女生当场就看呆了。

那天的课上的出其的安静,除了小小的几句窃语,整个教室在初春的阳光中洋溢在一片海似的宁静里,大家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向着一个方向汇总,而那个中心处的人,致始致终,脸上都挂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小步,一小步,海阔天空。

奕啸在班上的人缘出其不意的好了起来。下课的时候,旁边也会围着人群关心他寒假过的好不好,补考准备的怎么样。经过那么多事,我几乎也快忘了,这群孩子,原本都才18、9岁,俗世中的势利与圆滑,他们还了解的并不太多。

我些许的安慰着,一边走到教室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下休息。

奇怪,刚开学,司远就翘课。难道他生病了?

我抓住一个司远的室友问他的情况,男声挠挠头尴尬的说,司远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寝室。

放肆!大胆!我微微皱皱眉头,这个孩子,同样不让人放心。

改天吧。先帮奕啸把补考对付完……

其实,完全不需要我担心,奕啸的绝顶聪明,对付考试是绰绰有余的。

考完最后的一课,是周五的下午。奕啸从系楼出来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他大大的笑脸。

当然,我也知道,这个笑脸不单单是因为考试,他看见了我,他知道我在等他。

“考得怎么样?”我溺爱的看着逐步走近的他,只恨不得从心里伸出一只小手抚摸他的头发。

“嗯,还好,黄老师很照顾我,题都不难。”奕啸奉上开心的笑容,悄悄伸过头在我耳边说:“你在等我啊?”

快速的收回,像偷吃水果的小孩。

我脸上热热的,也不知道红了没有。不置其否的笑笑,看看周围,已经是一圈闪烁的目光。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仿佛是吃了一根大鱼刺,卡的难受。

“别担心。这些人从刚才我出来就看着这边了,和你没关系。”奕啸在我身后悄声道。他看出了我的紧张。

啊,我忘了这位杀伤力暴强的主。回头自嘲的笑笑,却依然神情恍惚。

刚才的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比较放不开,又比较介意的……是谁……

“老师,看你等我等的辛苦。我请你喝饮料吧。”奕啸真的是好心情,他没有发现我的犹疑,快乐的向超市出发。

他是那么的耀眼,哪怕没有阳光,在人群里也是一道亮光。

我微笑着目送他的离开,忽然发现离我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在看他。

那是一个穿黑色短风衣的男人,带着眼镜,大概三十几岁。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唯一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因为他一直看着奕啸。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让我忍不住颤抖的感情。

……

大概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我。

仿佛是眼镜片上的反光一闪,忽然一股巨大的压力感就从那边传了过来。

很冷,很傲,杀机重重。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谁,我想他也明白我是谁。

我们就这么对望着,不停有人从旁边走来走去。但仿佛都不存在一般,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他。

他眼睛里要表达的意思,我懂,我要表达的意思,我希望他也懂。

他的目光依然冰冻着。

时间缓缓流逝,我越来越坚定,气势慢慢压了过去,反客为主。

又是反光一闪。他低下眼睛,立刻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了。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冲我点点头。缓缓的走了。

背影也很普通,如果,如果不是刚才他真切的露出那种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我绝对想像不到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会有如此复杂的眼神。

看着奕啸的时候仿佛几千年炼燧的孤独凝望,看着我的时候又是满含杀机不可一世,而离开的时候,那影片后面的晶光一闪,我不相信只是眼镜的反光那么简单。

我发现我突然恨不起来他。

每个人做事的时候总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的那个理由我不知道而已。

我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背影上撤回。心情又无端的沉重起来。

阳光下总会有阴影,我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提醒着自己不要被黑暗吸引过去。

还好,我有奕啸,那个孩子,仿佛本身就会发光。

所以,当他笑着向我走进,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可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光芒从我周身穿越了过去。我就那样,看着那个美丽的孩子,带着天使般无辜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我走进,带着我走到了阳光下面。

这里算皆大欢喜型结尾好了。

小楼:小楼好久没有出来刮噪了,这次出场是不是应该有点掌声啊……(被烂西红柿淹没掉~~~)咳咳,不要说欧没警告过大家,这个地方蛮像一个结尾的,所以,想奕啸和墨云没痛苦的简单爱的同学们,看到这里就可以了,反正该出来的线索人物都出来完了,该高兴的情节也都写出来了。下面的情节,又比较……嗯,下一章司远就出来了,所以,大家知道了×××××。小楼不是不想拽住观众,只是有些话还是交待比较好。呵呵,认为自己心脏够强的人可以继续往下看,包过瘾,小楼自己是暴喜欢最后这十章左右的情节的。(微笑偶就喜欢一个开头一个结尾,嗯,就酱紫。)

预告:

1、

“那你是否也觉得你的儿子是垃圾!是渣子!是败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同性恋!!!你的儿子也是恶心的同性恋!!!”

“啪!”

年轻男孩嘴角流下的血迹,像暗夜里蜿蜒的熔浆。

“你要真是同性恋,我就打死你,然后再去自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2、

弈啸也在看着那个地方。他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冰冷,漠然,就好像看着什么不相关的事物。“我的爸妈怕我自己偷跑出去找你,已经把它拿掉了。”

“你……是说……你跑出去过一次……”

“是啊。可惜我还没跑出这个小区,就被发现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脸上一片平静。

3、

画上,只是用黑笔淡淡的勾了轮廓,没有背景也没有上色,就好像……未完成一般。只有我,画中的我是完整的,凸现的,连一个衣脚都细细描过。画中,我风淡云轻的笑着,有着最无垢的笑容,和最温柔的目光。身后,一双大大的翅膀,恣意狂放的怒张着,仿佛是要乘风飞起一般,连羽毛的尾端,都仿佛在丝丝的颤抖着。

署名:天使的微笑

26

今后南山和微笑不再一起出现了,风格不一样,对两个文章都看的读者不公平~~~插着发。

小楼

白天碰到那个男人的事情很快被我抛在了脑后,因为奕啸今天补考结束,我们就找了一个比较远的酒家庆祝。等到我送奕啸回家再往学校走,差不多已经是晚上11点的时间了。

我从西门向系楼走去,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一片远离教学区,更是没有什么人。昏黄的灯光下这条道路显得异常的宁静,只有一个灯光下的阴影处传来一些悉索的、浑浊的声音。

真是的——毕竟是学校啊。我脸上一红,迅速的撇了一眼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打算赶快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而在我紧走两步之后,我的步伐不禁渐渐缓了下来……缓下来……

最终停了下来。

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在下一秒,我已经冲了回去,一把拉开那个背对着的家伙,低声吼道:“你还要不要脸,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那个青年被打断了好事,也是一脸的恼怒:“你是谁啊!管我——我又不是在你家做!”

“这里是学校!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说我能不能管你——你再不走我马上叫保安来!”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凌厉了,那个青年也有些心虚了,虽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但明显气势上弱了好多:“好嘛——我们换地方还不行?”他伸手想去拉他的同伴。

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领子:“你还想干什么?我好心叫你赶快走啊你听到没,这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想要怎么样?”

他有点慌了:“不关我事啊老师,是他说……”

“走——啊——”我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老远。

“老师,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们也是刚刚认识的……”那个青年慌慌张张的跑远了。

太安静了,安静的我心里一片冰冰凉凉,我努力的想要平息自己的怒气,我知道现在我这样的情绪达不到一个老师对学生教导时应有的态度。等心态终于稳定下来,我回转身,对着角落里那个依然匍匐的身影冷冷道:“你还想在那个角落里坐多久?司远——”

烂醉如泥的司远被我半脱半拉的拽进房间,大概还是有一点清醒吧,他没有吵也没有闹——近乎于——柔顺……但我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刚才猥亵的场面还在眼前,我的心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我一把把他扔在沙发上,怒气冲冲道:“司远,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在学校你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有怎么样?遇到人我就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来个死不认帐,学校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

“那传出去很好听吗?学生在学校被人猥亵,你嫌你还不够出名?”

“好啊,那我再出名一点好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司远的怒气也上来了,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好啊,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啊!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就是喜欢被人抱?就是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别人干!!!!”

“你他妈的今天才知道我喜欢和男人干吗!!!!”

司远狂怒的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愤怒、狂躁、悲痛、伤心……同时,大颗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他几乎泣不成声了:“原来……原来你一直都……都……”

我脑子里仿佛电光石闪一般,以前的种种都想了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这样儿的,你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女孩吧。”

“但我就固执的觉得他就是最好的。”司远转开了头,脸上不禁红了一大片。

“当你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我们的意志改变的了的时候,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了。比如说:我们都是男人的事实,就改变不了。”

“陈老师,你这里,真的没有丢过任何东西吗?”

“……也许,你根本就不认为那是你的东西。”

“……你的心里……大概只有弈啸一个人……”

那个子弹头的项链,原来是他送的……

还有那个吻……

……

“对……对不起……”

我颓唐的在他的对面坐下,双手捧住了头:“我没有想到……会是我……”

司远喘着粗气看着我,渐渐的他眼中的仇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在我面前啜泣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真的很伤人……”

“我把自己弄的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你都不知道……”

“我好恨……好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道你的心里没有我……却……每当我欲火中烧,却也只有看着你家的灯光……自慰……或者是被别人抱……然后想像是你……我这样真的是好贱……真的好贱……”

所以……所以你才在那里,看着我的家……我眼中也不禁垂下泪来。

之后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司远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我……我去拿杯水给你解酒……”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一把泪开始往厨房里走。

“解酒——你解的了我的心结吗?你解的了我的痛苦吗?”司远低吼道。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做……”我虚弱的靠着门,无奈的看着他。

“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司远低声反复的说着,他看着我的目光逐渐的异样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司远突然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个头本来就比我高,现在更是有居高临下的形式。“给我……给我啊……”他低声喃喃的说着,用力的掰开我的胳膊,右手同时扶住我的腰迎向他。“给我啊……”他的吻狂乱的落在我冰凉的脸上。

“司远……司远……住手啊……”我慌乱而又无力的阻止着。

“不要!我不要停……”司远一滴大大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惊得我们都停顿了一下。司远的手缓缓抚过那滴泪,突然发狠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回转身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就合身扑了上来——

“司远!司远你疯了吗!!”

我感觉司远的手正不安的想要撕去彼此间的束缚,我一把抓着他的手大声吼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他猛烈的摇晃着我,同样摇晃的,还有他疯狂的表情。

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抬高我的腰,去咬我腹部裸露的肌肤。

撕扯着我的皮带,粗糙的掌心滑过我的大腿。

“啊……啊啊……我始终是你的老师啊……”绝望的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滴在沙发上连声音都没有。

“我不管了!就算……就算只是一个回忆吧……”

我仰天看着天花板,感觉司远火热的唇在我身上四处游走:“那……那对我来说是什么呢?算是……强迫……侮辱吗?”

司远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久久停在那里,身体僵硬。

“你真的是想……留给彼此一个痛苦的回忆吗……”

星空下的少年轻轻的笑着,你给我找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吧。他说。

专注的……

羞涩的……

灼热的……

我可以抱你吗?

轻轻覆盖下来的吻,如羽毛般温柔的触碰……

温柔的……触碰……

司远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他慢慢的蜷缩着,蜷缩着——无助的想寻求着温暖和安慰。那些日子有太多可怜的人在哭泣,已经让我失去了悲働的力量。如果说奕啸的泪颜是美丽的,发光般的,能激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怜悯,那么司远的哭泣则更加无辜,更加性情,仿佛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一个孩子。

我把司远的事告诉了奕啸,期间隐藏了那段不堪的回忆。我想,奕啸不想知道那些。

奕啸久久的不说话,他思考着,面色凝重。

“其实,我早就觉得司远对你的态度不一般,好像特别的在意。原来,是真的……”

“奕啸,今后你小心一点司远,那个人,好是好,但做事情有点不顾后果。”夜幕下猥亵的场面,斗室里疯狂的争夺随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禁一颤,身体无端的觉得冷。

“你怎么了?”奕啸警觉的看着我,“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没有……”我低声掩饰着,把他抱在怀里,“你说,他知道咱们的事没有?”

“……多半是知道了。”

是啊,以前温顺的少年,到后来的糜烂疯狂,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少年关心的太少了,这么久了,才发现他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么久,我都没看出来他的改变。”我愧疚的说。

奕啸握了握我的手,仿佛在安慰我。

“每个人都要自己要过的难关,谁也帮不了。这一点你不必自责。”

“只怕,他将来针对你啊。”我的手掌在奕啸的发际滑动。

奕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抱住我。“我没有关系的。真的,除了你,没有人会真正伤害到我。所以我不怕他。”

说着不怕。但我分明感觉到奕啸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着,仿佛是冷,他动了动,以便更紧密的偎依在我的怀里。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两个人在一起,所有问题两个人一起扛,所有的困难两个人一起度过。只要有你,只要你在,我就不害怕。”

“所以,请答应我,一直陪在我身边……”

27

“我仁慈的主啊,我向您诚心的宣誓,我和那个男孩的爱情,是完全真诚和纯洁的。我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完全没有妨碍到别人的生活,就只是完全的倾心相爱而已。所以,请您不要惩罚我们。如果,如果您真的不能允许这种不伦之恋存在的话,我向您诚心的祈祷,请让我,让我一个人去承担所有我们应该承受的惩罚,所有的痛苦与折磨,都让我一个人经受,所有的指责与批判,都让我一个人去反省。我仁慈的主啊,请您不要去伤害那个男孩子,因为他是我的生命,他是我的一切,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纯真美丽的梦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的晚上,我都会这样诚心的祷告,那怕是那段最幸福的时日里……虽然我对未来早有准备,我也无所畏惧。但我仍然希望,当灾难降临的时候,那个伤害能小一点,再小一点,至少,不要伤害到我的奕啸……

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等了它很久了。

了然于胸。

半期考试成绩下来了。完全没有异议的,奕啸又是全班第一。别人垫起脚来,也只能望其项背。

灾难选择这个时候出现,真让人觉得讽刺。

欢乐还没有完全从他脸上褪尽,奕啸就被教务处的人叫了去,再回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笑过。

学工部那边通知班上,需要奕啸协助调查一些事情。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奕啸就再没上课。班上议论纷纷,而我,居然是到了第三天巡视的时候才知道这回事。

为什么是学工部?我心里突然极其不安起来。赶快到行政楼去问情况,学工部的人很客气的告诉我奕啸被保卫处的人带走了。我急急忙忙的又要去保卫处。出门的时候那个老师突然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陈老师,你觉得你们班上的这个同学品行怎么样?”

我愣住了。“什么?他是我们班上最优秀的学生。”

那个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他模模糊糊的说。

我没听真切,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听见。整个思维都在急切的追赶中,以至于昏昏忳忳的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当我去保卫处的时候,意外的看见管行政的校长也在,校长跟我很熟,看见我就连忙招呼快来快来我们正找你呢。我迷迷糊糊的进去了,迷迷糊糊的被他们按在了一个座位上,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们全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迷迷糊糊的想。

“我是来找我的学生的,冉奕啸。据说他被校方调查了好几天了。”

“我们找你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校长在我的面前坐下,颇玩味的晃动着手边的茶杯,不急不缓的说:“三天前,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们班的冉奕啸同学,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老师,企图获取高分和特别保护。”

脑子里“轰”的一声。

几乎有十秒钟的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概看见我没什么反应,那个校长加重语气说:“而且更过分的事,他居然瞄上的同性别的男老师,这样的行为尤为严重!!”

再一次重击。

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我继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反复的在脑子里想。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之后,我就听见自己心脏。缓缓的跳动着,非常缓慢的速度,每一声,都那么的清晰,一声一声,“邦……”“邦……”的敲下来。

一个人走上来,碰碰我的肩膀,我几乎是惊吓般的,瞪着眼睛看着他。

是保卫处的处长。

“陈老师,我们知道你心里非常的不好受,那个学生是你一手招进来的,又主动申请放在了自己的班上,对他关怀备至,可以说仁慈义尽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难免接受不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做老师的不好管也……”

他在说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说不关我事?

不关我事关谁的事?

“看来陈老师完全被蒙在鼓里了还什么都不知道。”校长挥挥手让保卫处处长退下,异常严肃的告诉了这几天调查的结论。校方收到那封调查信后非常重视,因为这其中不仅严重违反了校风校纪,更有违法的行为在里面,而且社会影响及其恶劣!!校方立刻封闭消息立案调查此事。冉奕啸开始的时候坚决不承认信中反应的事实。但校方查看过他的几次考试成绩后觉得非常可疑,对几科成绩进行了调查,果然发现老师有明显的偏颇现象。在几天的秘密调查中,已有教自然辩证法的李老师(男),教医学微生物的黄老师(男),教病理学的孟老师(女),承认自己在判卷时有失公允,给了奕啸高分。

“邦……”“邦……”

我的心跳依然象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的敲下来,以至于我的大脑白白的一片,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大家久久的看着我不说话,我也呆呆的看着大家。

“那……几个老师的意思是,他们是受了奕啸的勾引,才给他高分的吗?”

“是的。几个老师我们都叫来谈话了。他们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说都是受不了诱惑坚持不住原则才犯下大错的,其中黄老师当场就痛哭流涕连连自责,态度非常诚恳……”

“冉奕啸呢?冉奕啸他承认了吗?”我仿佛是在一片混乱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忙问。

“他开始的时候态度非常不好,拒不承认。后来我们把试卷给他看,终于让他无话可说了。”

面前仿佛是一片血红色,我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心太痛了,痛到连呼吸都没有了……我几乎可以看见奕啸是怎样在这些强权人物的面前坚强的捍卫自己的尊严,而看见自己的成绩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以后,那完全的挫败感。我根本不相信奕啸会去勾引别人,他那么高洁的灵魂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作出这么卑鄙的行为,有的,只是几个一厢情愿的人,贪恋他的美丽,希望能够用手中的一点权利去同他交易,只是偷鸡不成反浊米,出事了就把原因全部往奕啸身上推,反正匿名信里说的是他去勾引老师的……

我几乎可以看见,倔强的奕啸看着面前几张做“罪证”用的试卷,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神似枯槁心如死灰。最伤心的,不是栽赃陷害,而是,他一直努力着想去证明的东西,轻易的就在一场他并不知情的猫腻中,被完全的否定了……

“我想见冉奕啸。”我看着他们,突然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同时看着我。

“这件事情已经有校方插手了。”

“我想见他,我有些事情想问他。”我异常坚定的说,同时我聪明的阐明了我的理由,“我是他的班主任,对他比较了解,他也一直比较信任我。我希望同他交谈一次,协助校方彻底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几个人低声讨论了一番,决定同意我的申请。

“你可再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啊。”当我要进去的时候,校长好心的拍拍我的肩膀。

如果那种感情也是骗的话,我愿意被骗,愿意为他死。

进去的时候奕啸正趴在桌子上写检查,不知为了什么他的笔就掉了。

他呆呆的看着我,直到门在我身后关上,他还呆呆的看着我。

还好,虽然神色比较憔悴,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尤其在终于意识到是我以后,他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个笑容。

“你来了。真好。”他低喃着,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心里激动不已,一直想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但我知道现在的环境绝对不允许。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难保会有人在暗处偷窥什么的。

我清清嗓子,但说话的时候声音依然沙哑。“奕啸,我求你一个答案,我只听你的答案。”

奕啸无比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只有黑,和白。

“我还和以前完全一样。”

我点点头,心里马上就轻松了起来。至少,至少他是真的,就够了。

我终于伸出我的手,不顾奕啸条件反射性的躲闪,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温柔的看着他,直到他的瞳孔里面出现我柔软的表情。“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样的问题,都要两个人一起扛,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

奕啸呆呆的看着我,很久。

大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被我脸上的镇静吓坏了,脸上一片惊惶:“陈老师,你别做傻事!你说出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把你拖下水的!!”

“也好啊。”我抬眼看看周围,“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在这里写检查了。”

“不要……不要……”奕啸突然就哭了起来,我相信他这三天都没有哭过,因为他一直很讨厌哭也很坚强。他的泪水,每次都正好流在了我的面前。

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掌,感觉他的中指抵在我掌心的生命线上,戳得我生疼……而那种疼又是不明显的,悠悠的沿着神经慢慢的爬到我的大脑皮层,一路上被克扣剥削着,以至于到达头部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丝极不明确的回忆……

“奕啸,我不要你受委屈。记住,你永远不可以受委屈。”我淡淡的笑着,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掌。

他挣扎着要放开,但另一只手又不自觉的攀上我的手臂。一双眼睛在泪水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美丽动人。“陈老师,不要做傻事,不要……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我说的是真的!!”

不,是你没事。我才不会有事。

感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脱离了我的眼眶。我挣扎着站起来。拼命拉开奕啸苦苦纠缠的手指,快步向门口走去。奕啸冲上来想拦住我,但我已经高声的喊了起来。“刘处长,我们谈完了,我现在要见校长!”

大家走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是一边拼命的拉扯着一边狼狈的哭作一团。大家一起帮我摆脱了奕啸的拉扯。我整整衣衫,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我的爱人,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我的身后,是奕啸破碎不堪的哭声。

够了。那样珍贵的泪水,我真的是——赚翻了。

抹干泪水,我来到校长办公室的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确定一会儿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会发颤,我敲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校长沉稳的声音。

我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我站在了校长的面前。我的声音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异常的坚定。我的大脑也从来没有哪天是这样的清醒过。

“校长,我向您坦白。匿名信里说的那个老师是我。不是冉奕啸勾引我,是我勾引他,我利用老师的权利强迫他和我在一起,我强迫他跟我发生了关系。这件事与别人无关,和黄老师、李老师、孟老师,都无关……”

28

你们要的群像很快就要出现了。而司远,作为一个线索人物他出现的场合已经很多了,今后他可能出来的比较少(但出来了就是经典)。到了现在……自认为心脏够强请继续看下去,至少还有结尾是光明的~~~

严肃到冷酷的作者

该来的都会来。想到的,没想到的。

那天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我的整个人就跟木头一样,麻木的尝不出血腥的味道。我以一种殉道者的决心,面对着我所做的一切――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唯一清楚的想法。

我不能让奕啸受委屈,一点都不可以。

所以,对奕啸不好的人,我绝对不能原谅。

绝、对、不、原、谅。

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事情很快脱离控制飞驰了出去。我把事情一手揽了以后,奕啸再没有任何自诉,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听着,不承认也不否定,就那么低着头一言不发。校方把他的态度理解为害怕,害怕我的打击报复,所以,也就放过了对他进一步的非难……我心中默默的舒了口气,很好,很好,奕啸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心中默默念着我的付出,没有让我的牺牲白费……

那天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奕啸,他的父母从天津赶来,把他带到那个小小公寓里再不露一面……

可以作为一个受害者,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学校这边――

那天听见我的自诉以后,校方雷霆震怒。一方面因为我的关系,一方面,也是为了那几个处境尴尬的老师。桌子在我面前拍得响响的,说一定要严肃处理,一定要严肃处理……我心满意足了。是的,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我要的就是一个公平……至于我会怎么样,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什么事情又悄悄的改变着,让我无能为力。

一直到最后,那几个老师也是相安无事……以前种种的诅咒发誓,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罢了。等到消息悄悄的传开,自然会有人来求情……这个大学办了好几十年了,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校长也不是万能的,可以说一不二……再加上有我这个浪尖在前面顶着,什么事情都可以在后面悄悄的商量,接着改变,接着……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反正,是我伤害奕啸的。他们只是想想,想想并不犯什么错误吧。

我默默的看着,看着……还好,就我一个人看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我原本太天真了。

本来校方想压着这事悄悄处理,因为实在是丑闻经不住折腾。然而世界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消息就在校园里流传开去,版本从1到10层层递进,我不知道他们了解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只知道当我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已经在悄悄的改变了……

“陈老师,上个星期我让你帮我查资料,我现在有时间弄了,不用你帮忙了,谢谢。”

“其实也不麻烦,我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不用了真的……谢谢……”

“小陈啊,上次下雨,管你借的衣服……呵呵……一直忘了要还。你看,我都洗好了……你收好……”

“真的是我的吗?我没印象了。”

“真的!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认了呢?”还东西的人反而着急了,生怕还不掉。

“爸爸,我还想再玩会计算机。”

“别玩了,办公室都没人了。回家吧。”

“不是陈叔叔在吗?我要和他玩打飞机。”

“啪!”

“还玩!要命不!”

小男孩依依呜呜哭的声音,锥子一般扎在我的心里。

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文明起来,以前借东西的人都笑呵呵的把东西还了,包括当时说好送他的。放在我书桌和书架上的东西也都悄悄的拿走了,不象以前都随便的乱堆成一片。前几天还非要塞给我的私活,现在死活也不用麻烦我了。大家客客气气的对我说话,对我笑,不该当着我面说得话绝对不当着我说,只要我做事旁边的人都会让我先做而且绝对不搀和。奕啸这个人再也不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就像个瘟疫一样,走到哪里,相应的说话声,笑声,都消失了,相应出现的,是大家刻意躲闪的目光,还有刻意躲闪的动作。

我装作不介意。继续干着我的工作。

老师的态度还算好的,毕竟大家共事多年,赶尽杀绝还有丝丝的怜悯。再加上知识分子心思也重,什么事都不会摆在明面上,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而学生那边,就不会有太多顾及了,之前我就比较出名,现在更是出名的不能想像。于是,一切的丑陋摆在了明面上,他们肆无忌惮的,评论着他们根本不理解的真相。

“知道吗?就是那个老师,强奸了自己的学生呢。”

“啊,看上去挺斯文的一个人啊。”

“人不可貌像啊。”

“嘘――看!那是谁?”

“呵呵,不是那个药系的王牌辅导员吗?”

“妈的!老子还上过他的选修课呢,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你恶心,你恶心人家可滋润着呢,那学生比妞还漂亮……”

“快看!那个就是陈墨云。”

“就是他啊……”

“你们小心点,不要让他发现了。”

“怕什么!他做的出那种事还怕别人看啊!”

“嘿!那是××班上的,不知道被搞过没有?”

“嘻嘻,难说哦――”

“你上去问问,就说:同学,你的老师……”

“妈的!你TMD再乱说,老子打死你!!!”

一阵混乱。

一个人英雄般的从人群里出来,嘴角流着血,从我身边走过,眼中是寒冷到结冰的光。

我的信件突然多了起来,很多都从很近的地方寄来的,有一些连邮票都没有贴,直接塞在我的信箱里。

“我以前就认识你,也上过你的课,对你很是敬佩……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现在觉得很痛苦,这种痛苦你不会在意的,但我想告诉你,你亲手打破了一个信仰,那来自于一个很普通的角落,它觉得耻辱……”

“冉奕啸是一个多么好的男孩啊,他是我们全宿舍最关心的一个人,你居然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对待他,为什么警察还没把你抓起来,是不是学校有意要包庇你啊,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坚决不同意,我们要替他讨回公道!!!”

“你这样对待他……他是那么的可怜……你还那样的对待他……”

“我们学校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师,简直让人恶心到了极点!!”

“你怎么还在学校里出现,你真的没有脸吗?你还打算害几个人!!!”

“你死都不足以还回他的清白……”

这样的信件每天都有,堆在我的信箱里,塞在我的门缝里,塞在校长的门缝里……我已经完全麻木了,不管是他们当面的羞辱,还是暗地里的咒骂,我都完全不再有感觉。我整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家与校园之间来来去去,面对着,背对着,所有的责骂与声讨,一天一天,都在完全崩溃的边缘……

还好……还好……

这一切奕啸都看不见……都听不见……他的父母都在身边,可以帮他挡住所有的风暴……

我拼命用这一点安慰自己,拼命要寻找到一点光的温暖给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我咬紧牙关硬挺着,努力的去忽视每一道鄙视的目光,默默承受每一个尖刻无比的指责。

我知道,其实在我的学校里面,还有别的像我一样的人存在,他们像暗夜里的吸血鬼一样,孤独的行走着,又企盼着彼此的安慰。他们本来可以理解我的行为,也能够直觉的感受到这其中的内幕。然而自从我这件事出现以后,他们集体的沉默了,没有人出来帮我说一句话。他们同样受着铺天盖地舆论的折磨,蜷缩着,绝望的想像着这样的故事总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终于有一天,有人在我的房门和周围的墙上,涂满了危险的字句。

用血红的颜色,涂一壁的杀。血淋淋的背后,是一个极度失望的灵魂。

他说。

我要杀了你。杀……

突然流下泪来。

对着一壁暗默的怒吼。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你不能给的幸福,我也给不了。

曾经以为你是不可原谅的一个,其实那个人是我。

只有我可以伤他最深。

我们的关系,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

全文精华:两章一起发,要哭就哭个痛快吧。自我感觉这两章是最惨的,其根据是我自己掉的眼泪。如果你看了也觉得悲伤的话,不要忘了告诉小楼啊,我粉期待大家的共鸣。

29

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保弈啸。

我知道是谁。我很感激。我静静的不发表言论。我本来就有心一并扛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强不强迫都是假的。但一个人要脱责任,另一个人就必需承担更重的责任。老天爷的那杆秤,永远都是公平的。

班上的同学来看我,三三两两的,话总是越说越激动,而最后往往是我在劝大家,凡事想开点。

“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弈啸凭什么躲在后面不说话!老师如果不是为了他,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挥动的拳头,还有愤怒的声音。

“相信我吧,那不是弈啸的态度,他只是身不由己……”一遍一遍的解释,生怕委屈了他。

“老师!你太好心了!你看看你现在都落到什么地步了?还替他解释?他有没有帮你做过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那些愤怒的人们,感觉思维很缓慢很缓慢的流动着。

很久,我才费力的想起一个并不怎么可靠,却能完全解释我的行为的说法。

“因为我爱他,心甘情愿。”

突然的寂静,却又暗波汹涌。各种复杂的目光在年轻的脸上闪动着,有的逃避,有的厌恶,有的迷惑。还有一个女生,悄悄的背转身,好像眼睛已经红了。

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现在班上还好吗?你们在学校很受委屈吧。”

“不算什么的。”一个男生闷闷的说。大家缓缓的点头。

“司远呢?他怎么样?我一直没看见他。”不由想起了那个孩子,现在学校里把同性恋简直就当做了过街老鼠,他倔强的脾气说不定会吃亏。

“他,他简直就是——”说到司远,那个男生的态度突然激动了起来,而另一个人连忙喝止了他。“别乱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大家,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告诉老师!”那个哭泣的女生突然抬头,“我认为老师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

“没必要!他傻!”

“他哪里傻了?他都是为了——”

“好了!”我颇有威信的一喊,指着那个最反对的学生说,“贾涛,你如果还当我是老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久久的沉默……

他抗拒的扭转头。

“他是个疯子。”他轻轻的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情的疯子。”

司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进自家的家门。

“爸,你是教委的,说话一定管用,救救我们班陈老师,学校快向公安局报案了!”

“你们学校的这件事情我知道。报案就报案吧,法律会给他一个公平的裁决的。这种品质恶劣的老师,判死刑都不委屈!”

“但是事情根本不想你们想的那样,他是冤枉的——”

“冤什么冤!”“啪”的一声书本落在玻璃上,“他难道搞师生恋还对了?他难道搞同性恋还对了?他是人还是禽兽?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嘛?”

“爸爸!请不要侮辱他的人格,陈老师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我不管他有多优秀,只要他搞同性恋就不是好东西!!!这种人就是社会的垃圾!是渣子!!是败类!!!这种人,活着就是让人恶心的!!!”

“爸爸!!”

突然的声嘶力竭——司远后退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那你是否也觉得你的儿子是垃圾!是渣子!是败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同性恋!!!你的儿子也是恶心的同性恋!!!”

“啪!”

年轻男孩嘴角流下的血迹,像暗夜里蜿蜒的熔浆。

“你要真是同性恋,我就打死你,然后再去自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完全无声的,什么东西就这样破灭了……

父子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幻想,都在一瞬间……被关在了世界之外。

也许是对家庭的极度失望,也许是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司远流着泪回到了学校,一抬胳膊就推开了校长的门。

“司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父亲怎么了,在电话里大发脾气?”校长显然和这位市教委的公子很熟,看见司远进来就挂上了电话。

“刘校长,听说您要把陈墨云的事情报案?”

“有这个打算,但我们还在进行内部调查。”

“我敢打包票,我的老师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强迫的事情。”

“司远,你这样口说无凭啊,要知道是陈墨云自己承认的。”

“他没有,相信我。”司远脸上一派倔强,说话的口气也很硬。

“司远,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来说,你们班的同学,包括陈墨云要好的同事,都在替他求情。但谁又知道事实的真相呢?谁又真正了解他——”

“我了解他,他不是。”

“司远,你不过是个学生,你永远搞不清楚大人们想什么……”

“如果我不了解他我不会爱他。”

校长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了一般猛地住了声,他无比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僵硬的男孩,完全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而那个男孩还在不停的说着,把本能的反抗,逼上绝路。

“我告诉他我爱他。我求他抱我。如果他真的是那种老师,他不会拒绝我的。”

司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却仿佛一瞬间放松了。

他居然还笑了笑。

“我想,我长得还不算难看吧。”他说。

他微微的歪着头,像平常一样满不在乎的笑着,笑着……然而又有大滴的泪水顺着上弯的嘴角滑落了下来,无比讽刺的,给他年轻的脸,添上决裂般的悲壮。

星光下的男孩轻轻软软的笑着。他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微微皱起的鼻头,可爱的像一个孩子。

他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像个孩子一样的哭,像个孩子一样的任性。他说,我喜欢你,所以,不可以不承认。

而且,我不怕承认。为了我自己。

我慌乱地回过头,看见他在门旁斜斜的依着,那懒懒的笑容,点滴、耀眼。

时间过得好慢,慢的,仿佛已经是几个世纪的苍老。

而实际上,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星期。

我每天固定的上班,下班,教室、家、食堂——真正的三点一线。甚至连食堂,我也尽量找着人少的时候去……于是长时间的在自己的小窝里苟延残喘,每呼吸一下,仿佛都能听见的肺部痛苦挤压的声音。“呼……”“呼……”这样的声音在每一个夜晚里不断的响起,响起,无边无际……

所以,当最终的处理意见下来的时候,我几乎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陈老师,这段时间很不好过吧。”虽然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校长找我谈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尽量的柔和。

司远努力的结果。

然而他自己,却成了最先离开的那个。并给了我,一个永远不可追及的背影。

我笑笑。很疲倦的样子。

“其实,我们也知道,事情并不像你自诉的那样严重。”校长仔细的措词,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你们两个人,并不存在什么强迫不强迫的问题。”

我静静的听着,心脏缓缓的跳着。

“冉弈啸同学,无疑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出了这件事以后,也有很多的人出来求情,有相关的老师同学,也有不相关的老师和同学。所以,他在整件事情中的定位,还算安慰,只是你……”校长久久的看着我,不说话。

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我知道。总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而那个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不仅因为我是个老师,而且,我还爱着他,我要为整个伤害负担起全部的责任。

“我知道了,怎样的处罚我都能理解。”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我平静的说。

校长点点头。他将一份学校的处理意见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淡淡的扫了一眼,看见对弈啸的安排是休学一年,明年加入下一年级。

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为什么要弈啸留级?我离开就好了。弈啸他很要强的,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轻轻的叹息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徘徊。“这个不是学校的安排,是他的家长强烈要求的结果。”

我怔了怔。

“这样也好。他在自己的班上继续呆下去会有很大的压力的,对他的心理,生理都非常的不利。而且……”校长停顿了一下,定定的看着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们班上的学生,几乎全是站在你这边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腔要爆炸一般胀的难受——原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原谅我……当所有的人离我而去的时候,还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孩子,原谅我所有的罪过……

花了半天时间安稳自己的情绪,我缓缓说:“那弈啸的意见呢?他同意这样的决定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任何当事人都不具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了……”

我呵呵的冷笑着。是啊,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面,任何的反抗都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望。不是第一次觉得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总是有或多或少的希望,来鼓励自己活下去——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想遵守诺言,想共同的承担一切,而人言的洪流远远的把我们隔开,连互相舔伤口的权利,都剥夺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好吧,如果你对这份决议没有异议的话,回去就准备准备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深深的鞠躬。我知道校方已经很照顾我了,他们并没有将我赶尽杀绝。

然而出门的时候校长又叫住了我。他年迈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忧郁的皱纹。

“陈老师,我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你是一个优秀的老师,你的人品和才华,大家都认可的。”

我点点头。

“谢谢您,校长。我做错了事情,我必须承担。”

30

之后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收拾行装,却用了三天的时间来给自己打气。

我想见弈啸。

我想见他。

天啊!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我多么的想念他啊,那每一个心跳的间歇,每一个呼气的停顿,都让我想起了他!!!经过那么多的痛苦,弈啸的样子已经在我的疲惫不堪中模糊了,几乎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哪一点让我如此的痴迷以至于毁掉了自己的一生……然而他就像一个符号在心灵的深处不住的闪亮,像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呼唤。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冉弈啸,再一笑……

最后一次了,最后的……好吗?

之后我离开,还他一个清清白白,无忧无虑。

至于我,终生不能再爱的心情,就埋葬在自己永恒的缄默中……

就这样我去了那所小小的居室,他一家人还没有离开,原因不明。

进屋之后我得到了所应得的“礼遇”,男人大声的咒骂,女人悲痛的哭泣……然后又换过来,女人大声的咒骂,男人无言的泪水……一切都是麻木的,我硬挺着自己快要完全崩溃的神经,一再的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然而在所有的责骂与问话中又有两句话异常的清晰着,让我在听清楚他们的问话的那一刻,呼吸没由来的停滞;而当我回答的时候,心脏发疯般的抽搐。

“你发誓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吗?”

“是的。”

“你发誓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写信,打电话,通过别人带口信给他了吗?”

“是的。”

再也不能见了吗?

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很无辜的声音在小声的问着。

当然。那是他的父母——你难道要对他们撒谎吗?

抽泣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这样不更好吗?你本来已经下决心再也不害他了。现在他们帮你断了后路。

不忍心,又反过来安慰那个哭泣的小孩。

我会死的。

那个小孩还在哭着。

那好啊。

我远远的看着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背影,感觉心脏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样,我就完全不会痛了。

黑暗降临。那个小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完全被吞没了。

我远远的看着他消失,哭的一塌糊涂。

然而现实中的我却依然是一脸无耻的麻木,因为灵魂里已经经受的太多的生离死别,而对于现实的所见所闻,都幻化成一个一个的符号——已不具备任何的意义,我要做的,只不过是答应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然后,见他最后的一面……

最后的一面——

然而灵魂又回来了。当那扇玻璃门拉开的时候。

一切的颜色依然是黑白的,无生命的颜色,而又有一小撮颜色在鲜艳的跳动着,烧灼着我的神经,烧灼着我的灵魂,烧灼着我生命里最基本的理性。

那是弈啸的脸。黑白两色却表达了世界上最多的颜色。

我拉开门的时候弈啸静静的坐在软塌上,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他的头微微仰起,靠在床沿上仿佛还在微微的颤抖。他的睫毛颤抖着,微张的嘴颤抖着,强撑的手臂颤抖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弈啸。我张张嘴,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他还呆呆的看着屋顶,目光涣散。

弈啸。

我在弈啸的床前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真的瘦了好多,长长的手指骨节突出。我无言的把他的手握在我的双手中间,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的抵触在我的生命线上。

弈啸涣散的目光终于渐渐的凝聚起来,他颤抖着,一点一点把七零八落的神志收集,然后低下头来,看着我。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黑瞳孔猛烈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片的漠然。

那种漠然,像是几千几世孤独流转的星尘,决定再几千几世的孤独流转下去。

初闻噩耗的极度震惊,在他的身上已经不留痕迹了。

我强笑了一下,大概感觉到自己笑得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嘴角很快自动扭转了回去。“你怎么样?这几天不好过吧?”

他嘴角一撇,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知道你打算回家,这样也好,有你父母在身边,你的痛苦会很快过去的。今后不要想太多就好了。”

“……回家以后不要忘记看书啊,虽然你要跟着下一级走了,但多学点知识总是不会错的。今后不要那么任性,带刺,跟下一级的同学好好相处,多笑一笑,他们会喜欢你接受你的……”

我一个人仿佛唱独脚戏般故作镇静的自言自语着,而弈啸一句话都没有插,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冰冷、尖锐、残忍……

恩断义绝。

而我还要继续表演下去,假装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发生。

“……你理了头发,我看出来了。这种短的也很适合你,不过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让你的父母带你出去走走。”

弈啸眨眨眼睛,嘴角微微牵引。

“……怎么了?你不能出去走动吗?你的腿不舒服?”我低头去看他的腿,被子下面的那个地方空空荡荡的,病态的残缺。

我的喉咙没由来一紧。

弈啸也在看着那个地方。他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冰冷,漠然,就好像看着什么不相关的事物。“我的爸妈怕我自己偷跑出去找你,已经把它拿掉了。”

“你……是说……你跑出去过一次……”

“是啊。可惜我还没跑出这个小区,就被发现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脸上一片平静。

当我重新可以说话的时候,时间已经静静的溜走了近十分钟。

而在这十分钟里,弈啸微微的偏着头,平静的看着我,一种柔软的东西出现在他精致的脸上,模糊在我泪湿的眼眸里……而当我擦干泪水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派冷漠。他谨慎的挪开眼睛,我仅仅是捕捉到他眼中,依稀的怜悯和温柔。

“弈啸,我要走了。”东拉西扯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这句话而已。

弈啸身子一抖,依然倔强的偏着头。

我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你希望的生活……事实上,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虽然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但给你我带来的痛苦……我却怎么想否定都不可能……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让你获得新生,而实际上……不过是让你从一个悬崖跳进一个温柔的陷阱,梦醒来的时候,周围早已是满目苍夷,容不下我们了……”

弈啸静静的听着我说话,牙关死死。

“这次的事件虽然我有冒失的一面,但我现在依然不后悔,如果他们伤害了你,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我才会真正的崩溃掉……所以现在只是离开,我已经很高兴了,至少,你还是你,你还能对我露出这种失望的表情……”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仿佛是笑了。

“现在我的离开,是大家希望的。也是我所希望的。我也希望你能接受。知道吗弈啸,我过去被自己的感觉蒙蔽了理性,以为这样就可以给你幸福。其实不是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是一种伤害,所以,我走是最好的结果。你父母要求的事情,其实也正是我心里想的。我希望你……”

我久久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酸的难受了。

忘记我吧。

随着我预告结局的话语出现,弈啸无言的闭上眼睛,两颗大大的泪水,从长长的睫毛挤出来,滑落,不知道是谁的武装,瞬间,崩塌。

又是久久的沉默。我说不出话来,弈啸死死的抿住唇。

感觉眼中再也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了,我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对弈啸笑笑:“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时候,你不能对老师笑笑吗?”

弈啸斜斜的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笑得好难看哦。”我笑着,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无比难看。

弈啸从鼻腔里发出生硬的声音,他又一次转开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的样子:“我凭什么对你笑?你配么?”

“那可难办了。”我梦呓着说,觉得这句话无比的熟悉,“这样的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看雪的少年在窗下呢语着。那是我第一次感觉他在乎我。

而这一次……我站着,他坐着,时间叮咚作响的从我们之间溜走,静寂的像翻过一页陈旧的日记。

日记里说阳光很好,藤椅上的男孩泪水磅礴,牙关死死,指节苍白。

倔强着,无声无息。

就这样吧,再等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情感的洪水淹没了,我努力的稳住步伐向外走。我完全不敢看周围的人,因为任何一道特别的目光都可以完全把我击溃。走吧,走吧,一了百了,出去了,就快……

结束了?

就在沉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是打开了空气中一道临界的阀门,拉动了一条看不见的导火线,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陈!墨!云!”

“你!给!我!回!来!”

弈啸大声的哭喊着,疯狂的推开身边的人,奋不顾身的想要跳起来,想要追我……是他的不幸吗?还是我的幸运……我只来得及看见那条触目惊心的断肢在眼前一晃,就看见弈啸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弈啸!弈啸!”我疯狂的摇晃着防盗门上的铁栏杆,泪水让我声音如同血里浸过一般嘶哑,“你们快帮帮他啊!谁来帮帮他!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弈啸仍在咿咿呀呀的哭喊着,口中模糊不清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旁边的人试图把他扶起来,但他挣扎的摆脱了那些手臂,固执的,一步一步的,向我爬过来……

他在爬……

他在地上爬!!!!!!!!!!!!!!!!!!!!!!!!!!!!!!

我崩溃了。灵魂七零八碎。

我真的受不了这个。真的。

你杀了我我也不愿意看见这一幕。

我更加疯狂的摇晃着铁栏杆。撕喊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语,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炸掉,炸掉,炸掉……

“让他爬!让他爬!”

一个妇女疯了一般推开自己的丈夫,满脸泪痕的冲到我的面前,手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鼻梁。“你看看他啊!你好好的看看他啊!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这都是你的错!这都是你害的!!!”

“不……不……”我绝望的哭泣着,手臂摇晃铁门的力量突然显得那么的无助。

“他以前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聪明、健康、开朗、自信……你看看他现在,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他在爬!你看见了没有???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弈啸发疯一般的哭着。“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啊……啊……墨云你别走……不要啊……墨云……”

我把头猛地撞向自己紧握的栏杆,手指的关节深深的陷入我的两眉之间,烙印宛然。我从手掌的后面死死的望着弈啸,看着他爬……看着他丑陋的断肢……看着他哭泣中扭曲的脸……看着他向我伸过来的左手……死死的看着……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

永远——

再见了。弈啸。

我猛地转过身,大步的,头也不回的离开。把弈啸绝望的哭喊,和脸上奔流的泪水,都用力的抛在了身后。

再见了。我的爱人。

从此。

天各一方。

我重新站在了空旷的广场上,感觉阳光温煦的笼罩了我的全身,有温度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努力的抬高头,告诉自己正站在阳光里。记得以前谁说过,在有阳光的地方,哪怕有阴影的存在,那也是温暖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现在全身都沐浴在了阳光里,却依然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我感觉自己就要永远,永远,跌入刺骨的冰寒里……

永不翻身。

31

注:此章和全文结尾的基调很像。

之后我就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个城市。以前有个大学同学在外地办公司,多次邀请我到他那儿当一个技术人员,现在那个位子还给我留着。我以前是一个交游广泛的优秀人才。现在也一样。

同学对我的到来非常欢迎。转眼我就有了一份新工作,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我每天不固定的上班,不固定的下班。成天泡实验室,没日没夜。

我对实验室的每一个同事微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他们对我交口称赞,从外貌到人品到才华到学识。他们问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想了想,说“教书的”。

“为什么要教书啊,钱挣的好少。”他们不理解。

“是啊。好少。”我笑着说,“以前好傻。”

“呵呵,为什么现在又想通了出来干?”

我想了想,说“人是会变的。”

是的。人是会变的。比如,以前我笑是因为觉得快乐,而现在,我只是笑而已。

稳定下来后才跟母亲挂了一个电话,说我下海了。母亲那边的话筒坏掉一般的吵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没有办法回答,就把电话轻轻挂掉了。

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想静一静。

母亲不知道我的新工作在哪里,我把手机换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好像新生了一般。我笑着想。

而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就是我的电子邮箱,虽然我从来不回,但还是会忍不住要去看。然后会自觉的抱一盒纸巾,对着电脑揪鼻子。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总有渺茫的希望在支持着我,支持我一次又一次的点开那个邮箱,点开那个过去。

有一天,我的邮箱里有了一封与众不同的信。

他说想见我,想说一些事情,想了结一些事情。

我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回了。然后在约定的日子里,换上干净的衣服,刮脸,修饰,等待。

很羞涩的电铃声,响了一下,隔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我打开门。对他笑,跟他说请进。

他进来了,拖着步子,还有箱子,还有包。我又笑了。

你今天出国吗?好像家当都带齐了。

他笑了,低头避开我的目光。我从飞机上逃下来的。

我怀疑的看着他的箱子。你还来得及把后机舱里的箱子给拧出来?

他脸上是一副受不了很可笑的表情,然后把棒球帽摘下来,露出他英俊的、消瘦的脸。

是啊,我站在飞机的前面,说你们要不把我的行礼扔下来,我就在轱辘前面自杀。然后他们怕了,飞机为了我晚起飞了15分钟。

他走上来紧紧的抱住我。箱子和包扔了一地。

我也紧紧的抱住他。他真的瘦了,衬衫下面有骨头戳的我生疼。

真是个傻孩子。我笑着说。

“我再傻,再傻傻不过你啊,我做的事情至少还有点目的,你呢,你做的事情盲目的一团糟。”

他放开我,不去留意我震惊的表情,摇摇摆摆的四处溜达。“老师,你变阔了诶!以前你们家最好的就是那个浴缸,现在你家好有情调啊,挂了这么多的画,你想当画家吗?”

我没有回过神来。

我做的事情真的很盲目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司远自顾自的在床头上拿了一个小相框,笑嘻嘻的看着我:“老师,这个自画像好可爱啊,送我好不好,算我的出国礼物。”

我呆呆的点点头,无意识的。

什么东西飞过来,打中了我的头。

低头一看,是我洁白的枕头。而司远,已经在床上笑疯了。

“老师,你的表情好呆啊,像呆头鹅一样,真想装在包包里带到国外去!”司远远远的撑着头笑着看我,看着我走过去,把他包在床单里一通暴打。

“敢打老师,我看你不想活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咬牙切齿的说。

司远一个劲的哈哈大笑,好像我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挠他的痒痒。

“够了够了,我真的笑够了……笑岔气了……”司远从床单里挣扎出来,小脸通红的,“我好久没有这样的笑过了,快憋死我了。”

我的手底停顿了一下,我的表情又有些恍惚。

“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因为你。”司远有些好笑的看着我。然后拉开身上缠绕的床单坐起来,“是我那不开窍的老爸啦,天天把我关房间里,都快把我憋死了,一想到可以出国不受他控制,我就好开心的说,所以拼命的学英语,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啊——我还是很能干的哦——”他笑嘻嘻的说。

我怔怔的。哪个国家?

“荷兰啊。我就是要去,然后在那边找个男朋友登记结婚,气死我老爸。”司远哈哈的笑着。

真的?我斜睨着看他。

“当然,不然我干嘛选那里啊。我才不像某的人呢,躲起来舔伤口。”司远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

我敬佩的看着他。

“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很爱很爱。”我肯定的说。

司远歪着头看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是啊,我一定能在外面找到一个比老师更好的人,又开朗,又温柔,还要帅。”

“别拿我当比较好吗?”我哭笑不得,“我可不帅。”

“对呀。”他依然淡淡的笑着,“老师快30岁了诶,好老~~”

“是……”

“而且一点都不温柔,长得也一般。”

“是……”

“而且傻乎乎的,从来搞不清楚状况。”他笑着,有泪滴落。

“是……”

“说话做事都很伤人。”

“是……”

“而且好白痴,居然可以原谅我……”司远把床单照在我的脸上,胡乱的擦着,然后又突然的住了手,靠过来,泪水透过传单潮湿了我的肩膀,“你怎么就这么笨啊,笨到……让我喜欢的没有办法……”

床单一定是湿了。我恍恍惚惚的想。我又恍恍惚惚的想到司远拿的那个画像其实是弈啸画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形式,代表着弈啸,原谅了这个人。

那天的晚饭是司远做的,我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时常会因为去抢夺对方筷子上的食物而“打”起来。最后吃没吃饱我不知道,至少是笑饱了,司远躺在地上死活不起来,说自己岔气了要休息一下,我报仇的上去踩了两脚,满意的在他的背上踩了一个鞋印:“你就把这个鞋印带到荷兰去吧,就跟他们说,你连飞机票都省了,被我一脚踹过去的。”

“好啊,给你踹,我还省钱了呢。”司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拜托踹准一点,不要把我踹美国了。”

他在窗前矗立着,金色的夕照勾画了他的轮廓。

好像真的能飞一样,阳光在他的头发上闪着光芒,一根一根的梳理。

然后,恍惚中一黑一白的翅膀慢慢的张开,张开,扑闪着,想要飞……飞……

你不用我踹,你有翅膀,会飞……

他缓慢的回过头看我。我有翅膀吗?什么颜色的?

我想我被吻了,而且眼泪不住的掉下来。

“不愿意吗?”他背着光说,“委屈吗?”

“不是的……”我答道,“就是很感动,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凝神的看着我。我想他是看着我的,但因为背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如果不喜欢,你就叫停。”他说。

黑色的翅膀轻轻的覆盖,把我罩在里面。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模模糊糊的知道不应该,但就是阻止不了。

是我欠他的,还是他欠我的?需要向上帝请求宽恕的是他,还是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胸口传来他闷闷的笑声,像闷雷一样振荡。

“老师……老师……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他趴在我肩头笑够了,抬起身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啦,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人一脚踹开。”

我无言的仰望着自家的天花板。会踹开吗?会吗?会吗?会吗?

其实,你肯见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喃喃的说。然后站起来收拾,拿包,提箱子。

“我要走了。”他轻轻说。

“飞机已经飞走了。”我看着他。

他笑了,眼泪婆娑的。可是火车还没开呢。

明天的飞机?

嗯。

我去送你好吗?

你有火车票吗?今天晚上八点的火车。

我站着去。

不要了。如果你想看见我在飞机场被我老爸扁的话。

什么时候回来?

当我可以扬眉吐气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当弈啸……愿意原谅我的时候。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不会的。

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心都水晶一般的美丽。

你也是。他也是。他会原谅你的。用某种特殊的方式。

司远带着弈啸给我的画像登上了去荷兰的飞机。在飞机上他小心翼翼的把画像拿出来久久的摩挲着,指尖滑过每一个炭墨的线条。

很多年以后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真的已经功成名就了。他就是那样不服输的人,他想扬眉吐气的时候,别人拦也拦不住。

他坐在我的对面,吃涮锅子,喝啤酒,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我想一切真的是不同了,那个青涩的少年终于变成了今天的商人,精光内敛,聪明而狡诘。

然而,又有什么,永远都不会变。比如,当他看着我带着一根很粗糙的有着子弹壳链子的时候,他的表情。

我想,大概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司远,弈啸,和我,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共存着,从最初的开始。

会不会被人骂死哦,你们骂墨云好了,表骂偶~~

32

时间好像过得很缓慢,又好像在飞快的流逝。其实飞快流逝的是我的青春昭华,缓慢移动的,是我忌日般不流转的心情。

转眼又到春节了,给妈妈挂了一个电话报平安,顺便告诉她自己要留下来值班,春节不回去了。母亲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叹息着,说如果一个人抗不下去了别忘了还有个家。那一刻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最近变的好爱哭,我真的是越活越小了。

“小云啊,2月25日别忘了给家一个电话。”

“怎么了?”我不记得这一时刻对我有什么意义。

“有个人说,他想在家等你的电话。”

……

“小云?”

“小云?”

“你会回来吗?”

“小云,你的新电话,手机,给妈妈啊……”

“小云……”

……

2月25日是弈啸的生日。

我的是2月11日。

我有次开玩笑。说我过农历的生日,他过阳历的生日,总有一年我们可以一块过生日。

没想到弈啸听见了真去查了万年历,很认真的查了。

然后他告诉我,要两个人的生日完全重合,要等148年。

那我们的遗体都只剩下骨头了。我暴笑着说。

弈啸的表情好像很沮丧。但很快他就重新快乐了起来。

也很好啊。我们俩的坟墓要挨的特别近,这样等到生日重叠的那一天,我的骨头释放出磷,你的骨头也释放出磷,我们在坟堆里开磷火的生日patty。

那天一定会有好多好多美丽的磷火,美的象星星,多的也象星星。

弈啸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般医生啊药剂师啊这种职业,出来的都是绝对的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死亡以后的事情。但弈啸相信,他相信灵魂的存在,他相信人死了以后会变轻是因为灵魂飞走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但我喜欢看他谋划100年以后的时候,因为他的脸象有灵魂的美丽着,光芒万丈。

100年以后的事情,我的心也温柔了起来,感觉那好像就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不过才过了一年而已。

物似人非。

2月11日那天,我没有给家去电话。

我30岁了。好快。真的30了。

2月25日那天,我在家摆了一个大蛋糕,点了两根很粗的蜡烛,可以点一个晚上的那种。

然后我摆好画架,铺开白纸,在点点的烛光中,画画。

先画头发。

我喜欢他的头发,特别是以前有点长,碎碎挡住额头的那种,他的头发比一般的男孩子的软,也细,总是很柔顺的伏在额头上,显得他十分的乖巧。当然这是假相,我知道他骨子里的韧劲儿,他习惯用尖锐的语言来拒绝别人。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分到这个医系的寝室?”

“我完全可以独立的生活。”

“不需要。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老师你——根本就不信任我的自立能力?”

浑身是刺的小孩,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啊。我这样一边画一边想。

然后画他的脸廓。

他的脸小小的,轮廓很深,眼眶会深深的凹下去,但又显得很温柔。他的下巴在男生里面算尖的,所以他流泪的时候,眼泪会从颧骨的地方直接掉落下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用力的砸在地上。

我第一次看见奕啸当着人的面哭泣,是在他被强暴以后。他无声的流着泪,慢慢的把我拉回去,拉低坐下,把左手从我的右腋下穿过紧抓住我的左肩,右手横过我的左肩抚着我的肩颈处。他紧紧的抱住我,象抓住一根稻草。

他说,他前天晚上被人强暴了。

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法庭,可以为他主持公道。

他说,因为自己断了一条腿,所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以为,那个时候的他是最悲惨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伤痛,可以永无止境。

我擦了一把眼泪,开始画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但黑瞳仁却几乎占据了所有的面积,所以显得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的,上下包裹着,很容易就藏住心事。这双眼睛从一开始就完全的吸引住了我——从那张失真的照片上——从那无边无际,即将相逢的等待中。

它曾经犹豫过,冷讽过,天真过,温柔过,哭过,笑过,最美的那一刻是明明白白的笑着,却又滴下泪来,让整个世界,铺天盖地的潮湿。

他说,一生都开开心心的愿望,是最奢侈的。

他说,墨云,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永远……

原来,也是奢侈的。

画完眼睛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会儿。我必须冷静一下才能确定自己还能够拿稳笔。所以我回到桌子跟前,大口大口的喝了整整一杯水,注意到蜡烛已经烧掉三分之二了。

我刻意的不去看时间。我回转身,开始画他的鼻子。

一个不是很挺的鼻子,小小的,但比一般人长,很直。从侧面看鼻子的形状有点象张信哲。而现在,我只能用线条勾画它的美好。

我最喜欢他的表情,就是鼻尖上微微带着汗,轻轻皱起的样子。

那是一个下午,有金色的阳光,让室内有着不真实的色彩。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好近?说大声点啦!”

“啊,没有!我没说!您听错了!”

“不会吧,我肯定听见了什么?弈啸,对老师不可以撒谎啊——”

“真的没有啦。老师你饶了我吧。”

“我确定我没有老到幻听的地步啦,弈啸你再说一遍又不会死人——”

“天——老师您今年几岁啊,居然撒娇……”

“我——我——哪有撒娇啊,你不要故意提醒我我很老的事实,你这样很过分诶!”

“但是你确实比我老啊。”

“你就不能装着不知道吗?忽略这个事实不行吗?”

“啊!上次不知道是谁一再的强调,比我多吃了10年的饭呢……”

……

呵呵的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突然发狠折断了手中的笔,然后呆呆的,看着没做完的画。

电话就在身后放着,我不用看也知道它在等待着什么。

你在等什么?我问自己,你在犹豫什么?

你爱他吗?你还爱他吗?

……

是的。

你希望他快乐吗?你想给他幸福吗?

……

是的。

给他电话。他在等你的电话。

………………

给他电话!

………………

不。

我不能。

我不想再害他。

因为还爱他,还想着他的快乐,他的幸福。所以,我没有立场,再伤害他。

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既然已经结束了,我不想饮鸩止渴。

他才20岁,他还有80年好活,在80年里,他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比我更爱他,比我更有资格爱他,比我更能给他幸福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我不能在80年的岁月里一直陪着他,我不能够。

我不能当他的腿,我不能代替他的悲伤,我不能把他眼睛里伤痕般的伤痛,擦干净。

事实上,我什么都不能做。

“你答应过他的父母啊,不去见他,不给他写信,不给他电话,不再联络他。你答应过的啊。”

我喃喃的自言自语。

手无意识的举起来,在鼻子的下方小心的涂抹着,他的嘴唇薄薄的,线条稍稍有点硬,而且总是不友好的向下撇着,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我总是劝他要开心一点,要试着对别人微笑,他总是不屑一顾的转开头,说着一些他那个年龄不应该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