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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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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主公被甩二十次整!”

我停了片刻。什么二十次整?其实早就突破七十次了,有好多次都是他们没看到的。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他惨叫一声。

“你又偷听我们讲话!”

“主公冤枉啊,我没有偷听,自己声音这么大,还摔东西……嗷!”

又拧了他一下。

摸他身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说真的,我累了。这次我真的累了。”

朝羽小声说:“主公,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来次了……嗷!”

“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你也……嗷!”

我泄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还不忘上摸摸下摸摸。

“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到底哪里不好?我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我不温柔吗?我觉得很温柔啊。我又没主公的架子,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

朝羽的身体和嘴角都在抽搐。

“主公,虽然这话你也说了不下十次,可我还是没法适应。”

“你说他怎么就对我这么差。为了他我连初夜都留着,哎,我忍了这么多年没开荤,我容易么我。”我痛苦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朝羽轻声道:“那是玉髓长老不让你乱搞罢。”

我正准备抽他一锅贴,门口杀来一个人。

一身雪白的衣服,一个我认为颇有个性的面具。

泉寻非站在门前,石化了。

我看了看我和朝羽的造型,满意地笑了:一只手摸着他的背,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一只腿搭在他的腿上,下巴还枕着朝羽的肩膀。

朝羽还没穿衣服。

泉寻非晃了晃脑袋,退出去了。

我连忙跳下来大叫:“泉公子,有什么事?”

泉寻非又进来一步:“我,我打搅你们了么。”

我耸肩道:“打都打搅了,一起来罢。”

泉寻非晃晃脑袋,恍然道:“不不,我来不是和你们说这个的,你们赶快出来,出大事了。”说完就跑出房门。

我也跟着出去了。

但是,我从来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惊吓。

走出房门,近在咫尺一只不明生物。穿着一身女子衣服,手臂上却长满了毛,半垂在地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这些都没什么,顶多难看一点。

当它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时候,我差点晕过去。

四颗獠牙把嘴巴绷得合不拢,眼睛巨大,却没有黑眼球。脸上全是凹凸不平的褶皱,让人又恶心又颤栗。

我忍住了没叫出声,迅速关上房门,靠在门背上大口呼吸。

总觉得那怪物的衣服看上去好熟悉。

还在恐慌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悄悄开了个缝,眼睛扫出去,那怪物正在慢慢接近一个宫女,宫女紧紧抓着龙柱,脸色惨白,这会儿是连叫声都没了。

怪物的獠牙闪过了一丝阴冷的寒光。

那宫女翻了个白眼,竟昏过去了。

泉寻非立刻抓着旁边的一个花瓶,往怪物身后不远处丢去——

哐当!!

花瓶破碎,怪物应声转过头去。似乎是瞎的,来回摸索了一下,往门外挪去。

我急道:“泉公子,那是什么东西?好吓人。”

泉寻非没有说话,只跟着追出去了。

走到房外,怪物左顾右盼,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我虚着眼睛仔细一看,心中一跳,颤声道:“那……那是……素素?”

泉寻非神色黯然地看着它。

“看样子她又没法在这里待了,我们提前回燕国罢。”

“真的是素素?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轻手轻脚地朝它迈了两步,想找点办法把她弄回来。身后的泉寻非立刻大声喊道:“紫苏!别过去,她会咬人的——”

本来我是不准备靠近的。

可是他把我吓着了,脚一软,往前一滑,连跌几步,摔在了素素的脚下。

然后我抬头,看到一张扭曲狰狞的怪物脸。

一双全是白眼球的眼睛。

四颗尖锐的獠牙。

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我死了,我肯定死了。

若是没死,为何周围只剩下一片黑黢黢?我肯定在素素的肚子里了。真没想到我的死因是被人吓摔误给怪物吃了。

面前一团黑影。

还没来得及动,那黑影就跳在了我的床前。

床?

半眯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满盛国的客房里。

一双冰凉的手攀上了我的双肩。

肩膀像是被刀剜过,撕裂般的剧痛。看样子我还没死,只是被素素咬了一口。可是眼前的黑影又是什么人。

把眼睛的缝留到最小,蓦然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瞳孔。

竟然是流景。

我的身体渐渐绷紧,闭上眼睛,不敢大声呼吸。

他轻轻解开我的亵服,袒露出受伤的部分,手心捧出一团浅青色的光芒,慢慢推到了我肩膀的伤口上。

流景不愧是治疗能力最强的灵界人。

就像有凉水流过皮肤,肩膀上的伤口立刻就不疼了。

光芒一点一点褪去,周围又变成一片黑暗。

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他替我把衣服穿好,掖好了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然后就没了动静。

又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柔滑的发丝落在了我的身上。

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轻叹一口气,慢慢俯下身来,嘴唇就要碰上我的……

我紧张得嘴唇发抖,攥紧了被子。

宝贝流景,亲吧亲吧,不要犹豫了。

他却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出门外。

……这混帐,又这样!

从我有点记忆开始他就想亲我——一直亲了快二十年,竟然一次都没成功!

我一脚踢到床沿上,拉扯到了伤口,嚎叫一声。

第9章

再次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素素。

看到她完全恢复正常的样子,我真怀疑开始是我做噩梦了。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原本我是想大叫“妖怪”再跳床而出的。

可是素素水灵灵的圆眼睛盯着我,还噙了些眼泪。

连忙坐起来,往后缩了缩,指着她的手抖啊抖:“你……你这凶残的女人,我给你说啊,你再咬我我就要叫了!”

素素惊愕的看着我。

“紫苏公子,你不怕我?”

嗯,我要的效果到了。

“怕,我怎么会不怕?我最怕记仇的人了!”

素素莫名道:“记仇?”

我的两只眼弯了起来:“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摸了你的……嘿嘿。”

素素的脸霎时胀得通红。

“你又胡说!人家说的不是这个事……人家说的是……”

“不就是多了几颗牙齿么。”

素素愣了愣,鼻子变得红红的。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除了寻非以外,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以后不会拔腿就跑的……你不问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么。”

我坐起来靠在墙壁上。

“嗯,你愿意告诉我吗?”

素素抿嘴点点头。

原来她是被人施了法,每两个月都会变成方才的怪物。

那个施法的混帐竟然是花界的前任领袖。

几年前,泉寻非和她一起去花界找人,因为某种原因泉寻非就和前任领袖打起来了,泉寻非自然是打不过花界领袖的,后来泉寻非用了一件宝贝取得了胜利。

花界的领袖被迫陷入轮回重生,临死前在泉寻非身上下了一个诅咒——

每两个月,你都会变成自己最害怕变成的样子。

那团光朝泉寻非飞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冲过去挡在了他身上。

那个女孩就是素素。

当时素素立刻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也是同一时间,所有在场的士兵全都吓得作鸟兽散。素素通过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被吓得大失心性,发狂似地伤害泉寻非。

泉寻非只是忍痛承受。

那之后没多久,泉寻非就背叛了翔龙国。

临走前素素跟来了,说希望泉寻非不要嫌弃她。

两人流浪了一段时间,只要素素的身份一被人发现,就得被迫离开当地。

后来素素要求到期就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过了几天后再将她放出来。用了这种方法以后,这件事保密下来了,两人投靠了燕国。

但是这次因为太多琐碎事,他们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所以我们又得赶紧离开。

虽然素素说得很动情,说的过程中还掉了几颗泪珠子,可我就觉得她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例如泉寻非为何会和花界打起来,那个宝贝又是什么。

不过我也没有多问。

我的目标呢,嘿嘿,就是早点找到神玉回灵界和我的美人相见。

还有,早点把我的宝贝流景骗上床……

“好丑的一张脸。”

这个语调,这个声音,这张面具!

泉寻非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床边,表情木讷地看着我,不留余力地打击着我:“我从没见过哪个人笑起来像你这么难看的,简直就像是强奸黄花闺女的土匪。”

我喃喃道:“原来流景变成黄花闺女了。”

泉寻非愕然地看着我:“你……”

我翻身下床,伤口又被拉了一次,揉揉后面没伤着的地方:“我用心强奸他。”

泉寻非把我推了回去:“别走了,我给你上药。”

我把身子一缩:“不要,我怕痛。”

泉寻非道:“明天我们就要回燕国,带着伤怎么走?”

说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盖,用手抹了点浅绿色的药膏。

“好恶心,好像拉了肚子的……”

泉寻非蘸了药膏,二话不说抹在我的伤口上。

我哀号一声,差点痛晕过去。

“温柔点,温柔点,啊啊……啊……嗯嗯……”

泉寻非的眼睛横成了一条缝。

我抓住他的手,仰头痛苦呻吟:“不要,不要……啊啊……好疼……温柔点……寻非……好疼……啊啊……”

泉寻非一个锅贴甩在我的脑袋上:“你给我好好躺着,色情狂!”

第10章

离开满盛国的那一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片片吹落,纷纷扰扰。

整个满盛国被无数旋转飞舞的雪花覆盖,乍眼看去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斑白。我到城门的时候,泉寻非、素素还有朝羽已经在那里聚集。

因为守城的失败,夙月又一次遭到大臣们的排挤。

所以泉寻非说要把夙月也带到燕国去。

遥望满盛国的城楼,一个孤单的身影。

明黄的裙摆在一片白雪中飘扬。

我悄悄施展仙术,飞了起来,游到了她的上方,悬停在半空看着她。瘦小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卷走,却又让人觉得她有能力力挽狂澜。

夙月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可是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和激情。

不过多时,一个浅青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雪花如掌扑薄衫。

纯白的衣带在风雪中狂飞乱舞。

我惊得在空中缩了一下,又往前靠了点。

竟然真的是流景。

他明明有较宽的肩膀和高挑的身材,他走路的步调明明很沉稳。他是整个灵界最美的人,他受到灵界所有人的爱戴。可是我一看到他总是会有想抱住他的冲动。

似乎是生来的羁绊。

总觉得只要不看着他,他就会消失。

如同一缕轻烟,吹即湮灭。

他走过去,对着夙月说了几句话。

夙月抬起头,黄裙子被风鼓起。

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寒风呼啸,凛冽的风声把他们的声音盖住了。可是看到夙月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的。

我又看了流景一眼,飞回了地面。

一看到那个白衣翻飞貌似潇洒倜傥的人,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落地泉公子就冒出一句——

“你笑得好丑了。”

抵达燕国的时候,依旧是漫天飞雪。

燕国的皇上是个中年大叔,名叫克己。克己果然很克己,穿的衣服简朴到让人心寒。真没法想像一个皇上怎么寒酸成这个样子。

后来仔细一想,估计这皇帝也是个笼络人心的主儿。

我们刚到燕国,大气都还没喘上一口,克己就布置了任务——对付翔龙四大将军之一的变态军事高人于思柔。

听探子说,于思柔的秘密军队就在国境处。

好在只有她一个人来,要加个维莫,肯定吃不消。

回到房里坐着,回想着在皇城内看到有人行成年加冠之礼。

我也快满二十岁了。

我想起二十年来自己许的愿望,真是让人心寒够了。十岁不成期盼十一岁,十一岁不成期盼十二岁,十二岁不成期盼十三岁……以此类推,如今都期盼到二十岁了。

我的愿望啊——我要让宝贝流景成为我的人啊!

不知何时才能达成,真是怨念。

一想到这个,就直接杀出去,冲到了流景的房间。

流景又开始他的白日梦旅途。

只要是他一个人待着,就一定是坐着发呆,而且时间无限。直到有人吵他。

美是美,就是太像雕塑。

我一口咬住牙,冲到流景面前。

流景抬头看着我,皮肤白得跟外面飘的雪似的。两只翠绿的眼睛又把我瞧得心肝直跳。我前蹭蹭后蹭蹭还是没蹭出一句话。

妈的,第七十一次告白开始!

还没说话,他就先面无表情道:“紫苏,有什么事。”

还好,上次教过他,他就没再叫我主公。

我松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气又提了起来。

“流景,我就给你说实话,我要二十岁了!”

流景点点头:“我知道,腊月二十。你想庆祝么。”

“废话,当然要庆祝!我要你陪我过!”

每个字都是提了气再狂震出来的。

“你要我怎么陪。”

流景的手还是摆在两腿旁,腿还是交叉叠着,眼中还是没有丝毫波纹。说话时脸部除了嘴巴以外都还是没有动。

看到他那副温水样我就想抽他!

我鼓起一口气,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把他推下去躺着——

“我要你陪我在床上过!”

流景眨了眨眼睛,睫毛跟刷子似的:“只要主公吩咐了,属下都会去做。就是现在想要都没有问题。”

…………

我又一次跌入谷底。

他还是不愿意!!

我简直要给他逼疯了,一下跳起来,大吼道:“流景你这王八蛋!我们今天就摊牌说清楚了,你究竟怎么才肯心甘情愿让我上?”

刚出口就觉得说错话了。

可是流景却更让我失望。

我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属下随时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他怒骂:“你你你你,你给我说,我缺什么了?我对你不够好?我不够好看吗?我连初夜都为你留着……”

重复了几十次的老台词又一次上场了。

流景漠然道:“主公是灵界最高的领袖,自然是最完美的,主公要宠幸属下,属下哪有不乐意的。”

说完,手已经伸到了我的衣服里,开始往下游。

我的身体轰的一下被点燃了,却还是猛地跳下床——

“流景,我真受不了了!这次我不会再顾虑你的想法了,腊月二十那天,你就是挣扎到死我也要把你变成我的!”

甩下这句话,怒火冲天地杀出去,还不忘用力砸一下门。

第11章

“主公,吃点饭吧。”

朝羽坐在我床旁,推了推我的手臂。我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全无心情。朝羽又道:“主公,好歹吃一点,看你这样属下心里也不好过。”

我把他的手打开了。

“你不要吵我,我心里烦着呢。”

朝羽道:“你多替流景想想罢,他生来就是这个性子,改不掉的。”

我猛地坐起来,狠狠捶了一下床:“我就是担心这个啊!急死我了,他性格这么木头,就是痛死了也不会叫的。他不叫我心疼,他不叫我不爽。”

朝羽一抖,似乎快石化了。

“主公,你~~~你在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只手往他衣服里摸去:“小羽,第一次用什么姿势比较好?我怕我太紧张了把他弄疼了……不对,本来就会疼,但是尽量让他不要太疼……”

朝羽石化程度在加剧。

“原谅属下的不纯洁,属下想歪了。”

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云雨交合是多么神圣的事,你怎么可以想歪。”

朝羽已经彻底石化了。

我翻身起来坐在他的身上,拧过他的头。

“你知道我懒,不爱动。干脆让他自己坐上来算了……哎,不行。第一次怎么可能这样呢,也不知道宝贝流景和别人那个啥过没。难道我要用我主公的身份要挟他?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

朝羽终于有点反应了,张开被我捏住的嘴,蹦出几字:

“主公,你……你要和流景……”

我异常坚定地点点头,手指滑过他软软的唇……哎,我忍。流景不喜欢我和别人亲,不能亲,不能亲,不能亲。

从他身上爬下来,怨念地看着他的嘴。

还记得我突破最高纪录就是一天亲了猫眼守护者三百多次,最后他差一点就壮烈了。自此我被又多了一个称号,就是“亲人魔王”。

我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不能亲人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太悲哀了!

我又委屈地看了一眼朝羽的唇,一咬牙,俩眼一闭,咆哮道:“你出去!我要为我的宝贝流景守身如玉!!”

朝羽小声道:“可是,你还没吃饭。”

我在床上用力打了几个滚:“不是流景做的我不吃!”

“流景现在不在,主公就将就吃点吧,要不会饿坏肚子的。”

“我不是饿,是饥渴!饥渴~~~饥渴!!我要抱流景,我要抱流景,我要抱流景~~~不抱他我不吃东西!”

朝羽喟叹一声:“要不,我带你去找他?”

打滚立刻停止了,唰地弹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好!!”

朝羽道:“吃饭。”

我一下变成了干扁的茄子:“喔…………”

吃完饭以后,我和朝羽一起上街。

皇城就是皇城,果真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舞榭歌台,茶楼酒肆,繁华得不像样。一路走着一路往街上寻找美人,美女不少,美男没几个。

经过这段时间对女人的考究,我确定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所以一边走一边打呵欠,偶尔在一些小摊子面前逗留一下,玩一玩工艺品,偷吃两口可以试食的小零嘴,心情又低沉了。

灵界也是有商品街的,但是与人间不一样。

灵界商人会用仙术把想要贩卖的东西悬在半空,商人自己就走了,只要有人看中了,碰一下那个物品,商人自己又会赶来。

所以老远看着商品街,就是琳琅满目的物品在空中上下摇摆,周围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蓝色是正常价,红色是甩卖价,黄色指的是店主推荐。漂浮的物品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翻滚着金黄色的波光,美得令人心颤。

十岁前流景就经常带我去逛街。

流景很喜欢紫罗兰,可是这种花在灵界没有。

所以他偏爱紫色的东西,每次带我上街的时候都会买一堆紫色的摆设,或许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可是自从我十岁生日过后,一切都变了。

那一天整个灵界的人在为我庆生,我站在神玉殿的正中央,扫过底下为我欢呼的人群,找到了那个人的所在。

流景站在大殿门口,抱着双臂,随意靠在门栏上。

微亮的墨绿长发落在腰际,除了眼角几缕细细的黑色花纹,脸上再无瑕疵。

他的目光平淡如水。

可我的心却从未觉得如此雀跃过,对他的感情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玉髓长老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的眼睛弯了起来,伸出戴满钏镯银链的手,指向门口的那个人。我说,我要他完全属于我。要别人一提到流景,就会说,那是紫苏的人。

当时流景的目光闪烁了短短的一瞬,立刻又恢复了冷漠。

玉髓长老说,你要他可以,但是你不可以和他以外的人发生关系。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时候想想,可能是我自作自受。

从那以后,流景再没答理过我,也鲜少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他依然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在我睡着以后跑到我的床旁来看我。想吻我,却总是在半路停下,然后离开。发现这一点以后,我睡觉的时间都会提早。

因为这样,他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会长一些。

“主公,主公,流景就在前面!”

朝羽兴致昂扬的声音把我从追忆中扯了回来。

我睁大眼,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高挑身影,跳起来,两只胳膊缠住朝羽的脖子:“我我我我我该说什么?我我我怕我说不出话了。”

街道上的人都看着我们,眼神好奇怪。

朝羽拍拍我的背:“主公,放心大胆地去!争取突破第七十二次……嗷!”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已经准备了一个锅贴,在他还没说完就飞过去。

流景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回过头来看着我。

可是流景的身后似乎有军队……

军队?!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一名女将骑在高大的白马上,挥舞着马鞭,正朝着流景奔去!

流景就像聋了一般站在原地。

我立马放开朝羽,朝我流景飞扑过去!

流景被我推开了,我却被马踢飞在了路旁。

闷哼一声,费力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领口上流了很多血,估计是旧伤拉开了,整个衣襟全部染红……

“啊啊啊啊————!!”

终于惨叫一声,晕过去了。

第12章

我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

连续受两次伤不说,还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

但是,但是——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悬空着,熟悉的味道就在我的鼻息间。我将眼睛打开一小个缝儿,心一下提了起来。

流景,是流景,真的是流景。

流景抱着紫苏。

我是紫苏。

…………

流景抱着的人,是我!

我要是知道会有这么好的待遇,早在十年前就该找匹马来踢死自己的!我居然浪费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十年可以做多少事,十年我都可以和流景把所有的姿势都试上几百次了……

一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感动的泪水几乎落下来。

吸吸鼻子扁扁嘴,伸手穿过流景腋下,将他紧紧抱住。

“流景,你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流景的身体一僵,停了下来。

我在他胸口蹭了蹭鼻涕,抬头用会发光的眼睛看着他:“宝贝,我等不到腊月二十了,我们今天就直接做吧!”

噘着嘴想去亲他,他脑袋一歪,我亲了空气。

然后我看到他漂亮的碧眼。

他没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在说:紫苏你这小王八,谁叫你醒了,醒了你就滚吧,我不抱你了,朝羽,你来!

果然,下一刻他就把我扔到了朝羽的怀中。

朝羽手忙脚乱地接住我:“流景,下次给个提示,吓死我了。”

伤口依然很痛。

我吸了一口气,松开微皱的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故作惊讶地喊道:“啊啊啊啊——还在流血!!”然后就闭上眼倒在了朝羽的身上。

朝羽笑道:“嗨,主公真是太胆小了。”

流景没有回话。

朝羽又道:“灵界的领袖竟然连马都躲不掉,呵呵,不过主公还小。”

流景还是没有说话。

朝羽道:“流景,你也给点反应吧?怎么说他也是因为你受伤的。”

隔了好一会儿,流景没有起伏的声音才响起——

“那是他自己太没用。”

朝羽一怔,也沉默了。

我紧紧咬住牙关。

这一瞬,周围所有喧哗声似乎都消失了,脑中只剩下流景说的话。在那种情况下,我也希望自己还能平静下来使用法术。

我也不用给他这么瞧不起。

回去以后,朝羽把我放在了床上,换了药,就出去了。

伤口还在发热,疼得已经快要麻木。

我闭着眼试图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总坚信做任何事都该坚持不懈,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可是我都努力了十年了,流景对我的态度是动摇都不曾有过。

一想到这,用力把头砸在枕头上。

我又开始消极了,什么玩意,不就是个小流景么。

他要不愿意,我就让他痛到给我告白一百次啊一百次!然后脑中又浮现出了流景脱光光,在我身下呻吟,红着脸闭着眼叫我快一点啊快一点的样子。

有点郁闷,手受伤了,没力气自慰。

动动嘴巴,憋着,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流景。这个别扭的人,又想来偷偷亲我,然后又亲到一半就跑。

虚着眼睛看了看他。

他走到床旁,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所及之处,皆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我被震住了。

灵界的普通人法术光都只能是属于他守护石自己的颜色。

流景的守护石是翡翠,按道理说只能是绿色。

能使用别的光,有四种可能:其一,他是灵界的创始者,也就是神玉;其二,他诞生于灵界的领袖石上;其三,他吞并了别人的守护石,也就是说他杀了人,这样的结果定是被处死;其四,他根本就不是灵界人。

前两种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我有些害怕地握住双拳,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他使用的竟然是催眠术。

不过他不知道,我早就找玉髓学过催眠术的解法,无论再高魔力的催眠我都能抵抗。我将灵气集中在体内,慢慢推向四肢,整个人精神得想冲出去跑几圈。

流景走到我的身边,将黄色的光团推入了我的身体……

果然没反应,嘿嘿,我就看他要干什么。

身边传来了簌簌声响。

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跟着上了床,将我的上半身抬起来。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中,头仰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抚摸,眼角,脸颊,鼻梁,嘴唇。

他的呼吸声很急促。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了,亲吧亲吧,这次你把我催眠了,就不要犹豫了。

眉毛舒展开等着他的吻。

可是真当他的唇重重落在我的唇上时,我才发现跟他接吻和别人根本是两码子事。脑袋里嗡的一声,全乱了。

流景一下把我压在床上,撬开我的唇,越吻越粗暴。

我拼命压抑住想要抱住他回应他的欲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意识一片混乱,就怕自己快忍不住了。

我和别人玩舌吻的次数起码也有几千次了,可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失控。

本来应该很开心的,竟然想哭。

流景的身下开始有了反应。

原本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可当他顶着我的时候,脸还是烧起来了。

流景一边吻着我,一边解开我的衣服。

我的天……

我没有这么幸运吧?

可是要我在这种时候都要做到一动不动,我会疯的!

不过老天根本没打算眷顾我。

不知为何,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了。

第13章

我好像错过了最刺激的一幕。

起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酸痛得厉害,尤其是两条腿,抬都抬不起来。难道说……我在睡着的时候都可以发威?真乃奇才啊。

可是刚挪了挪身子坐起来,我就发现身上有一个地方痛得厉害。

那就是,我的……

我双腿一收,那里就像是用东西捅过一样,疼得我几欲叫出声来。

难道说,是我被上?

最奇怪的是,这么痛,我居然会睡着。难道是在关键时刻他的催眠术发挥效应了?没道理啊,我绝对有能力解除一切正常级别的术法。

可是这时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偷偷撩开床帐,四处看看,流景已经不在了。

许久才鼓起勇气掀开被子。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是床单似乎是换过的。手往裤子里一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凝结物……可是那里还是很痛。

突然觉得很心酸。

这~~这么重要的过程,我竟然没有享受到!

简直想大哭一场。

扑下去抱住被窝,一想起前夜流景的吻,脸上又开始发烧了。再一想想流景光溜溜的样子,然后温柔地或者勇猛地进入我的……

仰头,鼻血就要流下来了。

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过程我竟然没有享受到!

我甚至连流景的呻吟声都没听到……

垂头丧气地裹着被子,突然想起了腊月二十还有一次,立刻血脉贲张,兴奋得头顶冒烟,到时候就论到我来当家作主了!

一想到这,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自己回味前一夜的吻去了。

没过多久就进来一个人。

可惜不是流景,是此时除了流景外谁都不想见的人之一的朝羽。朝羽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我连忙闭上眼睛。

温暖的手掌盖住了我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为何要叫我来检查。”

真佩服他一个人都能说得起话。

我抓住他的手,顺着他的手摸到了他的胸膛。

“让我摸摸就更不会烧了。”

朝羽的手立刻抖了一下:“你……你没睡着?”

我翻白眼:“闭着眼睛就是在睡觉么。”

突然想起在城里发生的事,问清了朝羽,才知道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女将领就是大名鼎鼎的于思柔,不知左止绍的脑子里装了什么,先派了于思柔部队杀进京师又迅速冲了出去,又攻击了京师旁的小城。

克己把部队杀到小城,他们又躲躲闪闪地把燕国部队拖到了几百里以外。

我打了个呵欠,想问问流景的事。

可是一想到他,举止都变得不自然了。

“呃,那个,嗯,今天所有人都在么。”

朝羽道:“所有人是指哪些人?”

我憋了许久,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就是,如果,打个比方,假设,有一个人,呃,每天晚上都来偷吻你,又每次都不亲到就走了……”

朝羽深红色的瞳人微微一弯。

“然后他突然在某一个晚上把你给强上了,是吧?”

我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

“你……你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你们这边的声音那么大,想不听到都难。”

第一次觉得朝羽的笑容不怀好意。

我疑惑道:“声音?”

朝羽双手抓住床栏,用力晃了几下,整张床吱嘎吱嘎响了起来。他拍拍手,笑道:“就是这个,闹得我失眠了一个晚上。”

我变成一只鸡了。

一只木鸡。

一股热流从我的心窝里直蹿到了脸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小羽……你,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羽笑道:“主公碰巧喜欢在这种时候装傻。答案你自己不是清楚得很么。”我提起一口气,张开嘴抖了许久才把话给抖出来:“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每吐出一个字,头就要往下埋一点。

最后脸已经完全埋到被窝里去了。

朝羽都笑出声了。

“我第一次见主公脸红。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正准备抛出我的锅贴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迅速抬头。

探进来的是流景眉清目秀的脸。

“朝羽,如何……”

我一看到他,脸上烧得更厉害了。抓紧了被单,又是跟难产似的挤出俩字:“流景……”流景见我我在看他,脸上结的霜估计又多了几层。

什么啊,原来还是没有变的!

流景道:“我在门外等你,快出来。”

关上门就出去了。

朝羽小声道:“他是在害羞。”

我挑眉道:“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朝羽拍拍我的肩膀:“主公你放心好了,流景绝对是喜欢你的,现在你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把他搞定了。”

我砰地一拍床,吼道:“好!我决定了,生日那天我想……我想……”

说到这,又底气不足地垂下脑袋。

生日那天,我想对他说,我喜欢他。

第14章

腊月二十,北风霜雪深。

清晨,我叫朝羽转告流景,说我在寻幽院等他。

寻幽院是燕国皇宫的别院。

那里有几湾清泉,几座假山,还有一个别致的凉亭。每到晚上,绿净池台,翠凉亭宇。月色似金波,水声潺潺,清凉潇洒。

灵界和花界的交界处有一个地方与这里很像,叫池古。

唯一不同的是,池古的水是凌空流淌的。

从池古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小时候,流景常常带我去那里。

牵着我的手,依然是默默不语,我看着他,他却一直遥望远方。隐隐可以听到波涛的呼啸声。发如游丝,风吹仙袂飘飘举。

刚下了几天大雪,满院皑白。

一想到一会就要给他告白,心里就慌得厉害。

站在亭台外,来回踱步。

以后万不可随便亲人,有宝贝儿流景就够了。只要我不乱来,他一定不会再对我这么差。给足自己信心,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站了一会,有些累了。

拨开亭子里的积雪,坐了下来。

坐下来许久,觉得冰凉,又站起来来回走动。

我不知时间是怎么过的。

流景动作也太慢了,从他那里走到这,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算了算了,他这人一向磨蹭,我要有耐心,要有耐心。

寒风长啸,在小溪上刮出数条波纹。

我用手心摩擦着双臂,鸡皮疙瘩都给冻起来了。

再不来我真的要冒火了!

我又不想跑到他的屋子去和他告白,那太没情调了。

走到寻幽院的门口,往外看了看,没半个人影。退回凉亭,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捧起一团紫芒,慢慢将它拨开,把自己包住。

这样就不会冷了。

开始的紧张和急切都消退了大半,只觉得浮躁。

一会他来了,难保证我不会和他大发脾气——

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紫光盈盈闪烁,颜色越来越浅。

再这样下去,我的灵力会耗光的。

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慢慢闭上眼睛。哼哼,待会儿流景那个乌龟来了,看到我在这里睡觉,肯定会后悔自责到死。

有了!干脆弄个风寒发烧来玩玩,他会更后悔!

想了一会,把护温光褪去。

但是一阵寒风袭来,立刻又把光加了上去。

太冷了,受不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呵欠。

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一会告白的时候要是肚子又叫了,那也太……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猛然站起身,跑下去两步,又跑回来。说什么也要他好好后悔一下。把紫光褪去,然后又坐了下来,靠在亭柱上装睡。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悬起来的心一下摔得粉碎。

渐渐的,脚步声远了。

我走出亭台,跑到寻幽院门口四处张望。

原来是一群端着御膳的宫女走过。

回头,夕阳西下,暮霭红隘。

又倒回亭子里去坐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生日了。我已经决定不给他告白了,等他来了以后我要臭骂他一顿,然后——

把他上到哭!!

斜阳渐浅,繁星攀上漆夜。

一天没吃东西,饿过了,灵力耗尽了。

积雪压枝桠欲折。

周围的紫光已完全消失,雪融降温,冰冷的空气直擦过我的皮肤。我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亭柱旁,浑身打着哆嗦。

二十岁生日,呵呵,也够特别的了。

一整天挨饿受冻。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血管全都变成了乌紫色。

流景,我不骂你了……

只要你来了就好。

只要你来了,我还是要给你说,我喜欢你。

最后,子时已过。

生日结束了。

这一年又和以往一样。

二十一岁再说罢。

我发现我死缠烂打的水平和抗打击的能力不是有点强,是非常强。连我自己都要被自己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

回去找朝羽庆祝了,十周年,七十二次。

傻笑了一下,嘴唇立刻就开裂,流血。

随便舔了血,混着唾沫吐出来。

我疲惫地从楼台上走下来。

双脚已经完全冻僵,一个踉跄,往地上滑去。伸手抓住亭柱,手被方柱边缘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终于稳住没有摔跤。

甩了好一会腿才恢复知觉。

吃力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是煎熬。

走到流景的房前,停了很久。

抬起手打算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我就算找到他,又能说什么。他不来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我何必去自找苦吃。

可我还是傻了似的敲门。

没有人应声。

又用力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人。

鼻子越来越酸,有点受不了了。

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可是一回头,我就看到他了。

月光如水照青衣。

瑟瑟双瞳,薄唇翠袖。

我眨了眨眼睛,眼角微湿。

“你去哪里了?”

我很想吼他一顿,可是声音全无威严可言。

流景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带着墨绿光泽的几缕乌发被风扬起,碧绿眼眸中泛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波纹。

“属下一直都在房里。”

“朝羽没来告诉你,我在寻幽院等你?”

流景轻轻吁了一口气。

“告诉了。”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原因了。

“流景,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就请不要给他希望。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做出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就不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去亲他,更不要故意把人催眠了再操他,懂么。”

流景垂下头,没有回答。

眼睛湿了。

扬起头,深呼吸了几次——

“还是说……他被操过了以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流景猛然抬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笑了。

“不过他确实是个贱货,让人玩了又玩甩了又甩,践踏到毫无尊严还沾沾自喜自作多情,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流景握住我的手。

我将他的手甩开,从他身边擦过。

流景把我扯回来,紧紧抱住。

“紫苏,我不是……”

我用力推开他——

“现在贱货想通了,他要找回他自己,不想再犯贱了!!”

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回头的一瞬间,狼狈地流了一脸眼泪。

第15章

生日后第二天,朝羽说,流景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哪里。

连一封信也没有留下。

朝羽很反常地没有来为我“庆祝”,只是不断安慰我,叫我不要多想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大笑三声:“没了流景,以后我就可以摸遍天下美人了!”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在他身上乱摸。

朝羽没有说话。

我把他推开,佯怒道:“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朝羽突然将我抱住。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给人甩了。

真的没什么。

只要不去想他,很快就会忘掉的。

朝羽走后,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刚开门就看到那个白皑皑的面具。面具下形状完美的唇说出了世界上最奇怪的话:“眼睛肿得像西瓜。”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很肿?”

泉寻非一边五根指头,用力捏住我的双腮。

“真的很肿,很丑,很难看。”

我麻木地看着他,声音都给他扯变形了:“泥想把藕的脸也捏肿素不素?”

泉寻非像揉面团一样揉着我的脸。

“断袖不说,还断到为男人哭。我真想把你给捏醒!”

我也伸出手去扯他的脸。

“你这偷窥狂!谁叫你偷看了!!”

泉寻非手上也不停下来,两个人的脸都扯畸形了:“谁叫你砸门的啊?你就没哪天安静过,非得闹出事来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给人甩了,还是个男的……”

说到这突然不说了。

我捏他的手松了下来。

“喂,喂,喂,猪,死猪,你不会哭了吧。”

我扁扁嘴,不说话。

“紫苏,紫苏,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动不动就哭。咦,紫苏,死猪?蛮压韵的。”一边说一边琢磨这几个字去了。

我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我头好像有点晕,容我去躺会儿。”

泉寻非抓住我的手,把我硬生生扯了回去。

我不满地拨开他。

“长相和穿着这么秀气,行为跟个野蛮人似的。”

他横我一眼,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就一直停在上面了。我正准备问他做什么,他却双掌合击我的两颊,啪!

“发烧了,你到底还是不是妖怪啊?”

我气得差点呕血:“你再说我是妖怪,我~~我就亲你。”

泉寻非的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去睡。”

我用力去扯他挡住门的手,居然扯不掉。

“我才起来睡什么睡,让我出去!”

泉寻非眯着眼睛,又朝我走了一步,一下抱住我的腰,把我硬扛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他扔到了床上。

骨头,散架了。

我指着他怒吼:“野蛮人!”

泉寻非得意地笑了笑:“在下以前可是翔龙国的一品武将,对付你这小毛孩,绰绰有余。”说完还非常幼稚地朝我做了一个鬼脸。

到底谁是小毛孩啊……

泉寻非在我身旁坐下,毛手毛脚地替我盖好了被子。

“翔龙国的部队杀到城里来了,不养好身体不能应战,知道么。”

有点冷,我在被窝里抱住自己的双腿。

“他们不是攻打边境吗?怎么又变城里了?”

泉寻非道:“于思柔带的部队是声东击西,实际上还有更庞大的部队攻来。现在燕国这边很艰难,皇上把主力部队都弄去对付于思柔了。”

我试探道:“左止绍这么卖力……是为了抓你回去?”

泉寻非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我摆摆手:“不愿意说就算了。主力部队会是什么人?”

泉寻非道:“我觉得可能是维莫,他肯定想来和于思柔会合。”

我蹙眉想了一会。

“我总觉得来的人应该是左止绍。”

泉寻非一怔,随即笑道:“不可能的,左止绍为人自私狡诈,要他冒生命危险攻城,他肯定做不到。”

我也笑了:“那左止绍长得好不好看?”

泉寻非看上去不大高兴:“丑,奇丑无比。”

我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翻身睡觉。

“那他不用来了。”

泉寻非道:“喂,紫苏,不忙睡,我去给你弄点药来喝。”

我惊道:“药?不要!!”

泉寻非狐疑道:“什么要不要的。你等着,不要睡。”

完全无视我的反抗,半个时辰后,泉寻非愣是灌我喝了一碗药。

我呸呸吐了几口,抱怨道:“好难喝!”

泉寻非道:“喝都喝完了,不要吵了。”

我两眼一眯,伸手敲了敲他脸上的壳子:“把面具取了吧。”

打头一回,泉寻非没有立刻骂我。

想了许久,他的双手攀上了后脑勺。

面具取下来之后,是一张非常令人惊愕的脸。

首先,他右脸上有条极长的伤疤,斜着往左嘴角划过。颜色很淡,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可是乍眼看去,还是很明显。

其次,他有一双很美很亮的眼睛,形状完美的鼻梁。

再次,即便脸上有疤,他还是比我想得好看得多。

泉寻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轻声道:“很难看……是不是。”

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脸。

“我的心肝~~左止绍那个王八蛋,居然把你给弄出来打仗,长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去打仗,这么水灵灵粉嫩嫩的皮肤,哪里经得起风吹日晒,我的心肝好疼~~”

泉寻非的石化频率又提高了。

他握紧的手指关节在卡嚓卡嚓响——

“紫苏,受死吧!!”

第16章

我赶紧躲到被窝里,泉寻非愣是像拔萝卜一样把我的头扯了出来。

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他终于做了一件非常彪悍的事——把手放在我的脑袋顶,然后用力揉成了鸡窝。我拔开自己的头发,又一次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让~~让我摸……”

泉寻非的脸一歪,又把面具罩了上去。

我扯住他的手。

“不要戴,心肝儿,喜欢你漂亮的大眼睛~~~”

泉寻非用手指弹了弹我的手背。

“你给我安静一点,不戴我会被翔龙国的人认出来的。”

“翔龙国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叫你回去?”想了想又道,“晚点再戴好了。其实你脸上的疤挺好,你长得太斯文了,多条疤我才相信你是上过战场的。”

泉寻非冷笑一下。

“我在战场上怎么可能被人伤。”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被怨妇抓的。”

泉寻非又一次双掌合击了我的脸:“你的脑袋里一天就只有那些猥亵的事么?这条伤……是素素咬的。”

我又恍然点头,盘着腿坐在他的身边。

泉寻非道:“你那是什么架势?”

我的手慢慢爬到了他的领口,然后往下摸摸摸:“我最喜欢的事就是一边摸人一边听故事。”说完又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开始吧。”

泉寻非的身体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唇。

没过多久,白皙的脸竟然……红了。

我的下巴卡嚓一下脱臼了,悬在半空。

泉寻非用手心试探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换手背去盖住,半晌都没有消温。最后急得低下头去四处寻找面具,却没发现我早已把面具塞到枕头下了。

原来,他的面具还有这么个功能。

过了好一会儿,泉寻非才静下心来讲故事。

花界的人都是女人,包括世世代代的领袖,以及创始花界的花之神。

花神的守护花朵是紫罗兰。

自从灵界和花界交战,花神用自己性命拯救花界后,她的守护花朵就一直镇压在花界的最深处,成为整个花界的灵魂支柱。

可是花界却在数年前烟消云散了。

因为最后一个领袖背叛了整个花界,把紫罗兰交给了一名陌生男子。

其实不能怨任何人。

花界原本就是一个女子构成的世界,她们向往爱情,对喜爱的人忠贞不二。她们没有一丝凡间的污浊之气。她们不相信谎言,只相信直觉。

所以,她们很容易相信别人。

花界末任领袖从小就一直透过法术去看凡间的世界。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有着高贵的容颜,眉宇间透漏着不可侵犯的邪气和威严。他性格孤僻冷傲,不常与人交流,却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坐着,观察周围的人。

他是翔龙国的三皇子。

她喜欢他俊美的脸,喜欢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更加令她倾心的,是他一个人坐着时有些落寞的神情。

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几乎已经变成了她最开心的事。

皇上患上重病的那一年,翔龙国的十七个皇子死了十四个。唯剩下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自此,三皇子在许多人的前嚎啕大哭。

年迈的皇上几乎断定他的十四个儿子都是太子杀的。

废太子,并赐以毒酒。

皇上把太子的位置交给了三皇子后就郁郁而终。

三皇子换上了金色的龙袍,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上,俯瞰众生,因此更加令人难以逼视。同年,七皇子被任命为翔龙三将军之一。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耀眼,都会令她感到恐慌。

透过仙术,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明知道他的内心黑暗,明知道他为了权利已经变成了一头疯狂的野狮。她还是一直看着他,失去理智一般地看着他。

直到有一天,花界的边境有人来访。

来的人竟然就是翔龙国的六公主和七皇子。

大将军说,皇上叫我们来看看花界的至宝。

花界领袖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

她毫无防备地就带他们走到了花界的最深处。那里是一片苍绿色的草地,草地的中央有一块巨石,石头上空悬浮着一朵绽放着的紫罗兰。

意料之中,她被骗了。

大将军上去取下紫罗兰的一瞬间,花界灰飞烟灭。

只有花界的领袖还剩下半条命。

大将军惊愕得浑身发抖,六公主吓得大哭起来。

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看着他们,下了最狠毒的诅咒。公主变成了怪物,发疯一般地在朝哥哥扑过去,却被他躲开了。

花界领袖依然不解恨。

临死前,她说了一句话,把他震住了。

于是,怪物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伤疤。

她说,其实你的兄弟都是被他杀的。

他问,他是谁。

她说,左止绍。

将紫罗兰交给左止绍以后,翔龙三将军变成了四将军。

翔龙国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将军,琳碧。

之后,翔龙三将军之一也就是七皇子左寻非,以及六公主左樊素突然失踪。翔龙天子左止绍下令让其他三个将军四处寻找他。

只是从那以后,世界上再没左寻非这个人。

我摸了摸泉寻非的脑袋:“心肝寻非果然厉害,原来左止绍是你哥哥。为了夺权杀亲人是很过分,但是他至少没杀你。”

泉寻非道:“不,其实这没什么……”

我扁着嘴点了点头,缠到他身上去乱摸:“哥哥娶了琳碧就忽视自己了,其实我的心肝寻非是严重恋兄情节。对吧?”

泉寻非用力扯我的脸:“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第17章

几日过后,翔龙大军正式突破重围,攻进了燕国京师。

我和朝羽两人一起出了城门准备应战,城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最前面几排的人手中还拿了火箭。我们要开门,保证变成一堆马蜂窝。

扫过一群群士兵,带头的人那个人让人眼前一亮。

一匹鬃毛油亮的黑马,一身银色的战甲。

长发从银盔中落下,散在胸前。

手中一把凛冽宝剑,在冬季微弱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容颜无疑是俊美的,可是身上透露出的不仅仅是霸气,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邪佞之气。

看样子他率领的是主力部队。

他的身后还有三支队伍,带头的人我就认识一个钢盔女琳碧。因为她的盔甲难看到了一定境界。但是就这样看去,剩下两个人显而易见。

既然于思柔都回来了,那克己的精英部队九成升天。

既然翔龙三将军都在,那这人是谁已经不用多说。

泉寻非率领的军队站在城内靠西。

克己的部队在所有队伍后。

探子向泉寻非报告消息的时候,泉寻非的剑愣是从手上掉了下来。

结果仗还没开始打,门外的左止绍就已放下了话——只要把左寻非带回来,翔龙的几个部队二话不说,全撤,还会给燕国送上赔偿金。

泉寻非没有戴面具,一张秀气的脸气得微微发红。

“告诉左止绍,这里只有泉寻非!”

克己也被激怒了:“翔龙灭了我最宝贝的部队,这是银子能补偿的么?带着十万大军来找人?笑话!恐怕泉将军去了以后,他又翻脸不认人了吧。”

双方协议无法达成,自然开打。

最好玩的是那左止绍似乎对自己的部队信心十足,传话说无论是单挑还是围攻他都愿意接受,还反复强调自己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人走。

克己没做出任何回答,于是外面的人就开始攻城。

第一天很快就耗光了,城墙被砸坏了三四成。

泉寻非跑去给克己说自己要和左止绍单挑,赢了就赶他们走。没想到克己非常不给面子地挥了挥手:“你不是左止绍的对手。”

泉寻非差点呕血。

夜间停战,整个京师的百姓人心惶惶,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我也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灵界池古。

橘黄色的云朵团团包围着我,光芒璀璨夺目。池古的流水在空中一泻而下,奏出银铃般的声响,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漂浮在空中的,是重重叠叠的假山,玉制的凉亭。

前方的彩云上站了一个人。

一袭黑色的衣裳,一双黑色的瞳孔。

一看到我,飞扬的两条长眉舒展开来,衣领处的漆黑羽绒摩擦着细腻的皮肤,眼尾处几条纠缠着细黑纹路,更显得那张全无表情的脸白皙如雪。

竟然是流景。

他朝我走过来。

寒风中,乌发和黑披风连翩飞扬。

直走到我的面前,解开了披风的系带,把我裹在了披风里面,紧紧抱住。我在披风内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为什么。”

我垂下头,眼前一片模糊:“你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抱住我的手使力,把我贴在他的身上,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又是因为你那些大义凛然的理由。”

忍了许久,才把手收了回来:“对不起,我有我的责任,你也有。”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紊乱的心跳直撞击着我的胸口。

“紫苏,你听好,这世界上这么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管。那么无私有什么用,你就是牺牲了性命救别人,人家也会很快把你忘记。我只知道,我自私。”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亦是沉默。

云雾在我们两人周围滚滚流过,他的皮肤被晚霞映上了淡淡的红色。我只知道自己很想哭,然后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但是,这明明是很痛苦的时刻,我却不想让它结束。

隔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我,转身离开。

原本我是该高兴的。

可是心就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

身体失去了力气,慢慢滑坐在云间。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就会想冲过去把他拦下来,告诉他,我后悔了。

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面前多了一条影子——

“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猛然抬头,正碰上了他俯视着我的目光。

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扯了起来,眼神冷如冰,却让人觉得比烈火还要炽热。他双手捧住我的头,手指插入了我的发间,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霎时汹涌而出。

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哽咽道:“好。”

他凝视了我许久,最后默默地将我揽在怀中。

我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失声痛哭。

第18章

梦被城外的号角打断了。

我坐起来,懵懂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捶了捶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只是在做梦。心里又不爽了,如果流景真有哪一天对我说出这种话……

不行,我要有骨气,骨气!

一脚踢掉泉寻非送来的铠甲,披上自己的外套冲出房门。

与朝羽到城门上空飞来飞去,看着下面的战况。倘若底下的士兵要是抬头,一定会以为是两只人形风筝……

一看左止绍的部队,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星旗电戟。

大片黢黑的人头挤在一块,每个人的铠甲头盔宝剑盾牌都是银色的,从上往下看,怎一壮观了得。最帅的是左止绍,前一天的银甲换成了金甲,一站在排头,更打眼了。

突然,左止绍拽了拽缰绳,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钢盔女的身边。

片刻过后,钢盔女把面具摘了下来。

我差点从天上摔下来。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何谓倾国倾城,我算是见着了。

朝羽飞到我的身边:“你看到什么了,眼睛瞪这么大。”

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钢盔女:“她~~她~~她好漂亮啊~~”

朝羽身子往下一沉,虚着眼睛左歪头看了看,右歪头看了看,许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这个很平常,她还不及流景的十分之一。”

我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

“我是说女的~~女的!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就是她了。”

朝羽揉了揉脑袋,抱怨道:“就说女人吧。你是没见过花神,那才叫做举世无双。”

“花神?就是和神玉对抗的那个?”

朝羽想了想道:“嗯,可惜她已经死了。花神的长相真的没话说,她刚出现在灵界人面前的时候,整个灵界的人都傻掉了,差点就忘了她是我们的敌人。连我都差点对她一见钟情。可惜她的性格比那个夙月还要强悍。”

我凝神道:“夙月不好么?我就喜欢夙月那样的。”

朝羽小心地看了我一眼:“主公,叫你娶一个一天到晚在战场上冲杀,还很有可能因为战事就和你翻脸甚至捅死你的女人,你愿意么。”

“喜欢啊,好有个性。”

朝羽咽了口唾沫:“主公,你的欣赏水平的确有问题。”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飞给他一拳,叹了口气:“又美又强的花之神……真向往啊,我也好想见见她。”

就在这个时候,左止绍突然将琳碧抱住。

我眨眨眼,扯着嘴巴笑:“他,他们在干什么啊?”

朝羽摇摇头,也盯着他俩看去了。

琳碧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推了左止绍一下,却被左止绍紧紧地箍在了怀中。我正在想这俩人也忒甜蜜了点,在战场上都亲热,他们俩就来更过火的了。

左止绍把手探进了琳碧的战甲,琳碧更是羞得脸都埋了下去。

我也跟着吞了口唾液:“现场表演。”

摸了一会儿,城门忽然打开了。

虽然我没有开荤,但是在灵界看过不少男人在床上火热……不对,我已经开了。一想到这,又想挖个洞跳进去。

但是~~但是,我还没见过男女交合!

这就被打断了,真没意思。

一名武将单枪匹马杀了出来。

一匹连钱骢,一支泛着银光的湛卢枪,一身宝蓝色的戈铠,同色的马铠和凤翅盔。火红色的盔缨在寒风中飞扬起舞。

我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两个鸡蛋了。

“娘哎~~我的心肝居然杀出去了。”

朝羽道:“泉将军怎么会出去的?是克己叫的?”

左止绍放开琳碧,并且叫人把她送到部队后面去,抽出雍狐戟,把钢盾扔给了下属,骑马往前奔了两步,脸上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我点点头,又点了点头。

“左止绍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居然连盾牌都不要。”

朝羽道:“估计他是成竹在胸了。”

泉寻非在底下怒吼道:“左止绍,我和你单挑!我若赢了,你立刻把军队给我撤了!”

相比泉寻非的声音,左止绍的声音就要轻得多:“你若输了呢。”

泉寻非道:“任你处置!”

左止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雄戟耀铓。

“任我处置……?这话我爱听。开始罢。”

泉寻非凝神举起湛卢枪,瞄准左止绍,策马往前奔去。快到左止绍面前的时候,用力将长枪往一动不动的左止绍身上戳去——

左止绍挥起雍狐戟,当的一声,长枪被击了回去!

泉寻非用力拽住缰绳,退了两步。

朝羽怔怔地看着左止绍。

“我早就见过泉寻非练武,他的膂力已经很不正常了。这姓左的竟然可以一下把他挡退两步,这~~这还是人么。”

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人间藏龙卧虎真多,看样子,小羽,我们老了。”

泉寻非歇了片刻,又朝左止绍刺了第二枪。

左止绍轻松地挥舞着数十斤的长戟,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把泉寻非冲过来的力道都化得一干二净,然后迅速收手,又往后退了两步。

泉寻非双颊微红,大粒汗液顺着额头滑落。

左止绍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

泉寻非长长吐了一口气,运足了全身的力气——

唰唰唰!

连刺三枪,却没有一次是击中的。

朝羽叹道:“原来翔龙真正的翔龙不是四将军,而是翔龙的皇上。”

左止绍微微一笑,轻而易举地将长戟横刺过去——

铿铿!嚓——

宝蓝铠甲被挑开,抛入了高空,又在最高点处停了停,飞速落在地上,扑起了一地暗黄尘埃。泉寻非雪白的薄衫暴露在空气中。

这时左止绍要再刺他一下,我的心肝命就没了。

我连忙运起灵力,打算飞一团紫光砸到左止绍的脑袋上,却被朝羽拦住了:“这是泉将军自己发起的单挑,要服从战场规则。救了他,就是在抹黑他。”

泉寻非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左止绍,要杀就杀,不要羞辱人!!”

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肝又开始抽痛了。

以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遇上了这么强劲的对手,对方还不肯给个痛快,把他当个猴儿来耍,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是他的哥哥,昔日的君主。

是我的话也想死了。

左止绍嘴角微扬,雍狐戟竖直往下划去。

泉寻非还没来得及挥枪抵挡,湛卢枪就被震落在地。左止绍反手将长戟倒过来,另一头狠狠朝泉寻非的腰腹捅去。

泉寻非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

就在快要落地的一瞬,左止绍突然伸出手臂将泉寻非接住,用力拽到了自己的马上。泉寻非惊愕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左止绍就已经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第19章

泉寻非睁大了双眼,老半天都还处于大脑空白状态中。

左止绍用力吸吮着泉寻非的嘴唇,愣是把他的嘴给挑开了,泉寻非一个不注意,他就把舌头给伸了进去,双手还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上摸下摸。

好容易泉寻非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用力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单手抓住双手,死死摁在胸口,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住泉寻非的腮帮子,不让泉寻非咬自己。

我的脸部狠狠抽了一下,老半天都没调整过情绪,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原来~~原来左止绍~~他~~~他~~他~~~”

朝羽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何止是他,军队里的所有人都差点掉了眼珠。

我一下扑倒在朝羽的怀中。

“我不活了,原来左止绍才是真正的亲人魔王,我输了~~”

朝羽摸了摸我的脑袋。

“没事儿,没事儿。”

一道残风卷过,黄沙飞舞。

泉寻非薄薄的白衣已被左止绍扯下了一半,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了燕国和翔龙国所有士兵面前。泉寻非双颊胀得通红,眼角似乎已经湿润了。

隔这么远,我都能听到他在反抗时发出的呜呜声。

朝羽叹了一口气:“哎,泉将军真可怜,这下回去没脸见人了。”

我一下捉住朝羽的手,眼睛迸射出精光——

“为什么我一亲寻非,寻非就只有脸在红?我好崇拜左止绍!他竟然可以把人亲到哭!我要向伟大的翔龙皇上看齐!”

朝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不是喜欢流景么。”

我的心中一紧,长长吐了一口气。

“小羽,你看他们的单挑算是完了吧?”

朝羽狐疑地看着我:“完了。等等……你想做什么?”

我两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嘿嘿。”

提起灵力,将力量慢慢推到手心,摊开双手捧出一团紫光,待灵力会聚齐了以后,发现那两个人还在亲得火热,我很不厚道地将紫光用力往下抛去。

同一日晚上,燕国为他们伟大的救世主庆功表彰,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全国人民载歌载舞四处传播英雄的名字。

那个英雄,就是咱们灵界伟大的紫苏公子。

凡人果然不是普通的热情,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就只是小小施展了一下法术,那老头子克己就把我当神仙看,愣要给我封什么官。

官,官是甚么。

不明物体,我不要,所以拒绝了。

可是,在英雄事迹传播的同时,泉大将军和左大皇帝的浪漫恋情也传遍了全国。人们都在纷纷研究这两个人怎么会亲到一块儿去的,都没法寻根究底,于是放弃之。

可怜了泉寻非,从战场上回来以后一直躲在屋子里,连他的心肝我的庆功会都不参加了。

到最后还是要我来安慰他。

我走到他的房前,轻轻扣了扣门。

没有声音。

我铆足了力,一脚踹到房门上,轰隆隆!开了。

泉寻非抱着双腿蜷缩在床脚,衣衫褴褛,身体瑟瑟发抖,颈项处布满了玫瑰色的吻痕。照他的形容来看,就是眼睛肿得像西瓜。

这时候又有谁会记得他。

我叹了一口气,把被我踢倒的房门强制卡在了门栏间,走到了他的身旁。

泉寻非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身上还在颤抖。

我在他的床沿坐下。

“心肝儿,你的眼睛也好像西瓜。”

“出去。”就像嗓子里灌满了沙,说出来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寻非。”我抬起头,异常凝重地得出了最后结论,“原来你爱上我了。”

泉寻非愕然抬起头,眨了眨红肿的眼睛:“你傻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肩:“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大反应的,因为你爱上我了,所以不排斥我,是不是?”

泉寻非一下把我推开。

我揉了揉我的手臂,委屈地看着他。

“寻非你你你~~你这野蛮人!”

泉寻非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你不是我你当然不知道!自己去外面听听,现在谁不知道我泉寻非和个男人搞在一块?!对方还是敌国的皇帝!左止绍这个蠢货!我他妈我的脸丢大了!!”

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哽咽,抱住自己的双臂大哭起来。

我确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因为如果左止绍是流景,而泉寻非是我的话。

如果是我,我也会哭。

是感动到哭。

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轻轻抱住泉寻非颤抖不已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更没有能力和立场去说服他。泉寻非是个有志向有骨气的男子,和我不一样。

如今的我,似乎已经没有生活目标了。

然后我和朝羽一起去参加宴席。

克己坐在龙椅上,安排我坐在第一排,我荣幸得笑歪了嘴。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来了,和那些人客套完了以后我确定了一个事,这是马屁大会。

大臣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左止绍,说是已经把他压在了天牢中,择日问斩。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可是听了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很见不得人死。

而且,那个人是寻非的哥哥。

奏乐,歌舞,共饮。

凡间的音乐和灵界的音乐大不相同。庸俗些,却也要喜庆许多。不像在灵界,每次一听音乐,都会觉得想哭。尤其是听流景弹奏古琴的时候。

流景。

哎……流景。

端起一杯渌酒,喝上一口,辛辣无比。喉咙就像被火烧过,且一直蔓延到了胸膛。朝羽在旁边悄声说:“凡间的酒灵界人喝不得,一喝即醉。”

酒醉。

又有什么不妥的。

我举起燕羽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不好喝,但我喜欢它流入腹部时将人灼烧一般的苦楚。朝羽一直在劝我,我未曾答理,只知道一杯接一杯,喝到神志都模糊了,却还是看不到他。

酒入愁肠更断肠。

身旁有个大臣见我一个人喝个没完,便微笑道:“紫苏公子,独酌有什么意思。如今是喜庆的时刻,在下敬你一杯。”

头瞬间像有千斤重,摇了摇脑袋,粗着嗓子说:“好!干!”

那大臣愕然道:“紫苏公子,这是烂肠酒,性子烈,恐怕不宜干杯……”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咕噜咕噜把酒倒入喉中。

那大臣怔怔地看了我许久,知难而退了。我把杯子都倒满了,又喝了下去。

朝羽坐在我的身边,不再说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记不清楚了。

似乎克己竖起大拇指说我的酒量好,我好像没有理睬他。似乎后来人渐渐少了,皇上也回寝宫了。整个庆功殿里就只剩下我和朝羽俩人。

我举起空空的酒坛子,发现里面真的是一滴不剩。

“没意思。”

随便把它往地上一扔,立刻摔得粉碎。

我的头微微一仰,凳子往后翻去,一下撞在了龙柱上,整个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娘,屁股开花了~~~”

朝羽蹙眉看了我许久,走过来扶我。我把他的手打开了。

“我~~不要你扶,我要流景~~扶。”

朝羽蹲下身来,轻轻说道:“那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我翻了眼皮看着他,动了动嘴巴,大着舌头说:“我们去找他?好不好?你说好不好?你说我找流景好不好?你说我再犯一次贱好不好?”

朝羽沉默了。

我撑着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对!我~~我就是要犯贱,我要他和我在一起,我要逼他说喜欢我~~”

还没说完,浑身瘫软,摔在了小桌上,酒菜弄得一身都是。我随便擦了两下,就又站了起来,往门口冲去:“要找流景,我要流景……”

朝羽连忙跟过来,一下抓住了我的双肩,大声吼道:“主公!他不喜欢你,你就把他忘了,这都做不到吗?!”我翻了他一个白眼:“谁~~谁信你的。他喜欢我,他会回来的~~”

说到这,挥舞着双手跳起舞来。

“流景喜欢紫苏~~紫苏~~是我~~流景喜欢我~~”

——啪!!

朝羽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怔忪地看着他,手慢慢搭在了自己发烫的脸上。

朝羽咬牙道:“你一给他告白他就走了,这还不够明显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不管。”鼻子开始发酸,扁着嘴说,“我就要流景。其他什么人我都不要。我就要流景,就要他。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挣扎着朝门口走去,却因为身上无力挣不过朝羽,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朝羽又过来扶我,我拨开他的手往前爬了两步。

“朝羽,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说话越来越困难,眼眶完全被泪水模糊。把头埋在了手臂中。

“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要我……”

第20章

维莫和于思柔两人果然是金刚。

他们皇上还在燕国死牢里,他们就带了军队杀到城门口要人。克己放下话去叫他们离开,否则杀了他们的皇上。他们说燕国若处死了左止绍,他们立刻带兵和燕国拼命,最后再殉葬。

下属官员门都说狗急了是要跳墙的,叫克己三思。

克己说先看情况再说。

四处寻找了泉寻非都不见人,他的下属说他去天牢了。

偷偷摸摸地跑到天牢,结果护卫不让进。用了点小法术,全倒。光线越来越暗,到后来几乎是抹黑走。过了一个拐角,突然有了火光。

泉寻非拿着火把,芒彩将白衣映成黯红。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那人也是穿着一身白衣,不过是被淤泥弄脏的亵服。

双手被绑在墙壁上,高高挂起。及胸的长发散乱地披着,脸上略有一些血迹,衣服被撕扯到了胸部以下,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光芒下,也有不少皮鞭类留下的伤口。

动作狼狈不堪,眼睛却依旧冲满了骄矜之气。

泉寻非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左止绍,再过两天皇上就要将你处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左止绍微微扬头,一时看去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寻非,你也想杀朕么。”

泉寻非避开了他的目光,迅速转过身去。

“你……你若是没有做那种事,兴许我还可以替你求情。”

左止绍哀怨道:“朕只是看到弟弟太激动了,一时忘情就……”

泉寻非怒道:“你给我闭嘴!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左止绍垂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不说了。寻非,你过来,朕想给你讲一些事。”

泉寻非狐疑地看着他,蹲在了他的身边,把耳朵凑了过去。

“还记得父皇还在时的御花园么。”

左止绍的眼睛半睁着,上下眼皮的浓黑睫毛几乎要贴到一块去。表情一下放得很温柔,甚至还有一些妩媚。像极了一只正在勾引雌孔雀的开屏雄孔雀。

……我在想什么呢。

泉寻非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去看着他。

左止绍俊美的嘴角勾了起来,轻笑出声:“你走了以后,朕又将它重建了。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去那里玩么,一到春天那里就有很多蝴蝶蜜蜂,你还被蜜蜂蛰过呢……小笨蛋。”

泉寻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止绍憔悴地摇摇头:“没什么。朕没力气说话了,你过来一点。”

泉寻非停了停,又凑过去了一些。

左止绍抬头凝视着他的双眼:“朕现在很想回去,但是没机会了。等朕死了,你亲自回去一次,把骨灰撒在那里,好不好?”

泉寻非紧紧握住手中的火把,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徒然间,左止绍脸上脆弱的神情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趁泉寻非一时失神,迅速靠过去,吻了泉寻非的唇,并且伸出舌来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扑。

泉寻非手中的火把落在了地上,周围立刻变成一片黑暗。

然后里面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

可怜的左止绍,被那个野蛮人暴打了。

火光再次点亮。

左止绍干咳几声,突然狂笑道:“寻非啊寻非,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一点变化,动不动就心软。你认为克己能杀得了朕么?翔龙十万大军就在京师附近,他们要敢碰朕一下,燕国就等着灭国吧。”

我给这个人给吓着了。

前一刻还温情脉脉得像个完美兄长兼理想情人,现在就变成一头发狂的野狮。难怪泉寻非性格这么扭曲,和这种人相处多了不崩溃都难。

不过,他的话没一点差池。

泉寻非站起身子后退了几步:“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去罢。”

说完以后,朝我的方向走来。

身后传来了左止绍嚣张的声音——

“寻非,等朕统一了天下,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朕回去就是立你为后,让你彻底成为朕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泉寻非停下脚步:“左止绍,你简直是疯子!”

左止绍的身体往前靠了靠,铁链拉出了哗啦啦的声音:“朕是疯了,你说得没错,朕现在发疯地想要你!”

泉寻非捂住耳朵,一口气冲出了天牢。

我跟着跑了出去。

泉寻非扔了火把,弯下身子撑着双膝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低呼一声,许久才回过神来。

“紫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扯开嘴,露出了一个他所谓超丑的笑容:“偷听你们讲话呢。”

泉寻非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眨眨眼,也跟着他一起笑。

良久,他才一字一句道:“你……你什么都看到了?”我还在笑:“是啊,我还看到他亲你舔你说要立你为后让你成为他的人了。”

一川月白寒光碎。

皇宫内灯火青荧,一道道闪过泉寻非清癯的脸。

“你不要信他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他是你哥哥。”

泉寻非有些烦躁地拨开了被风吹乱的长发,微恼道:“我是叫你不要信。”

“他不是对我说,我为什么不要信?”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忍笑忍得好痛苦。

泉寻非一下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晃了几下,脸震得通红,提了几口气才说憋出一句话:“死猪!叫你不要信就不要信,哪有这么多理由!!”

我给他摇得头昏眼花。

“好好好,我不信我不信,不要~~摇了~~~”

泉寻非这才停了手。

他凝神看着我,眼神越来越迷蒙。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滑在了我的腰上,微微一使力,往他身上贴去。视线慢慢从我的眼睛往下移……停在了我的唇上。

俊秀的脸离渐渐靠了过来。

我心中一凛,捂着肚子,一下蹲在了地上。

“小心肝~~我的肚子好痛,好像吃拉肚子了~~”

第21章

泉寻非也忙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我:“紫苏,你没事吧?”

我叫了半天又抬起头,用手指拉了下眼皮,做了个鬼脸:“骗你的。”

泉寻非的眼中迸发出熊熊烈火:“紫苏!!”

我的脑袋上又正中一爆栗。

——野蛮人!

就在我准备还他一掌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喧哗声。我和泉寻非一起站起身,往声源处看去,只见许多护卫从四面八方往宫殿门口跑去。

我们到了门口,问了一个一等护卫,才知道是翔龙国派人夜袭皇宫。

问是什么人,也没人看清楚。

“胆子真是太大了!”

泉寻非用力一拂袖,来回踱步。

我一下拽住他的胳膊:“不要再转了,头都给你转晕了。”

泉寻非怒视我:“紫苏你……”

那一等护卫拱手道:“大将军请息怒,下官这就去查证。”

泉寻非将手一横:“慢着。来人十有八九是维莫,若真是他,你们拿十条命抵都不够。这事先不忙惊动皇上,我再想想办法。”

我打了个呵欠:“想什么办法,叫朝羽去不就得了。”

泉寻非睥睨道:“你怎么不去。”

我两只胳膊缠住了他的颈项,身子也跟着挂了上去,试着模仿左止绍说话的口气道:“寻非,你真的舍得让我难过?”

果然泉寻非的脸立刻就变色了:“你……”

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看着我们,又因为看到泉寻非的目光纷纷把头埋下去。

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因为朝羽灵力是最强的,我才叫他来的。”

“叫了也没有用。”

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泉寻非。

我自己耳朵肯定出问题了,怎么这声音越听越像泉寻非的色情老哥呢。大家的脑袋又朝说话的人看去,然后所有人都吓掉了下巴。

我也差点吓跳起来。

头发有些凌乱,里面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披着金色皇袍——

不是左止绍是谁!

泉寻非如我所料地惊道:“左止绍?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左止绍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裳,脸上挂着骄侈的笑容:“这还要感谢你呢。不是你偷偷跑到牢狱来看我,我心爱的大将们也不会找到我。”

话音刚落,他身后黑暗处就走来了三个人。

维莫,于思柔,琳碧。

维莫依旧一身黑衣,神色淡然,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麻袋中似乎装了人,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在扭动挣扎。

于思柔披着灰色的披风,将半个脑袋罩住,双瞳明亮如星,天生一副睿智相。

而琳碧则与以往大不相同。

眼中失去了神采,空洞乏力。

她的手中提着一把紫色的宝剑。

相传琳碧是个没多大能耐的虚名将军。可是那把剑大得惊人,她提着却轻而易举。剑柄与剑身交接处一朵盛开的紫罗兰,漆夜中灼焕出梦幻般的紫光。

翔龙三将军加上一个左止绍,这里的人数就是翻上几倍都没希望了。

左止绍抱住双臂,慢慢朝泉寻非走来。

泉寻非不由后退一步,接过了护卫递来的长剑,挡在胸前。

我轻轻握住了泉寻非的手。

“心肝啊,不要害怕,我还在呢。”

泉寻非眼中露出了十二分的怀疑:“你……你行么。”

左止绍看了我一眼,一条眉毛挑了起来。

我用捂着口干咳两声,放开了泉寻非的手:“你的宝贝情人哥哥开始吃醋了,我们这对奸夫淫妇今天不要想逃出他的魔掌了。”

泉寻非结巴道:“谁,谁是你奸夫!”

我龇牙咧嘴笑道:“谁说你是我奸夫了,我才是奸夫。”

泉寻非气得伸手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下:“你这头猪。”

我还没来得及惨叫,左止绍的脸就拉了下来:“打情骂俏完了么。”

我一下抱住泉寻非的腰:“没完~~没完~~”

左止绍的目光倏然降温,转过头,对维莫使了个眼色。维莫点点头,拍了拍琳碧的肩膀,对琳碧低声说了一句话。琳碧机械地往前走一步,将手中的紫色宝剑举了起来。

我小声在泉寻非耳边说:“我没抵抗力,不要让他们靠近我。”

泉寻非点点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提起了体内的灵力,紫发也跟着飞了起来。不过多时,灵力便会聚到了手心,变成了一团紫色的光芒。

泉寻非愕然看着我,随即笑了:“果然是妖怪。”

就在这时,对面也发出了一道紫色的光。

光的颜色越深灵力越强。我在灵界里灵力仅次于朝羽流景之下,颜色已经是稀有的深紫色。可是,此时我看到琳碧手中的宝剑才是真正被震住了——

浓浓的绛紫。已近黑色。

泉寻非似乎也发现了端倪,惊慌地看着我。

琳碧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我,头发也被灵力鼓得四散飞舞。

光的颜色与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在会聚。

冰轮碾出遥空。

她将紫色的宝剑举到头顶。

云收雾卷,亭亭皎月如珪。

那一瞬,就像是日月星辰万物之灵的精华都凝结在了宝剑上。剑锋生赤电,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剑对准我的脑袋,直直劈落——

一声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响!

天崩地裂,灰烟四起。

我只记得泉寻非扑倒在我身上,却被我用力震了出去。

我只看到无数血花在我的眼前绽开。

我只听到响亮的耳光声,还有怒吼声:“如果他死了朕要你提头来见!”

………………

…………

仿佛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灰蒙蒙的尘埃终于开始消失,我擦了擦自己的脸,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竟安然无恙。渐渐的,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往四周看去,几乎晕眩过去。

所有人竟然都倒下了,每个人都是一身鲜血。

有的人甚至已经尸首分家。

我按捺住惧怕的心,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的身旁,试探他们呼吸。

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整颗心七上八下乱跳。

四肢因为恐慌而变得冰凉麻木。

我看着台阶上伏着的身影,一身雪白已被鲜血染红。

第22章

一时我竟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浓稠的血腥味四处流溢开,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深吸了一口气,捂住鼻口,跑到了台阶旁。慢慢翻过泉寻非的身体,他的额头上裂了很大一个口子,血顺着伤口流到了眉角,直到下巴。

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慢慢把手指伸到了他的鼻梁下……

长长吐了一口气。

单手勾起他的脖子,立刻运了灵力,将紫光推入他的身体中。他的胸膛往上一挺,头往旁边偏去。完了,不行,伤得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擅长治疗。

又用手去试探了他的呼吸,发现气息越来越微弱。

急得满头大汗,用袖子擦去了,大喘几口气,又往他身体里推入了灵气。

不行,还是不行!

我焦躁得眼眶发热,推了他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办……”

最后一次,深呼吸,让自己保持最平静的状态,把泉寻非的头抱入怀中,提起自己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了掌心,光芒也比前几次要浓得多。

一点一点送入泉寻非的身体……

他皱了皱眉。

我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立刻将剩下了灵力也送了进去。

血止住了,但身体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啊……呜……”

我紧紧抱住他的头,泪水几乎要被逼出眼眶。

从这里到朝羽的房间要很长时间,恐怕他已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我早不该去学什么攻击法术的,我要和流景多学一点治愈法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如果使用那种方法的话……

我就和流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泉寻非紧闭着双眼,温热的身体在我的怀中一动不动。

如果流景真的看重我,我是什么人,他都不会介意罢。

或许我和他真的无缘。

低头看了看泉寻非,轻轻捧起他的头,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慢慢把自己身体里的元神抽出来,心窝渐渐空了起来。

流景……

以后我们就只是陌生人了。

我正将最后一丝灵力吐入他的口中时,颈项处一阵麻痹,抱住泉寻非的手被迫松开,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台阶上。

隐约可以看到朝羽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但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

…………

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住的房间中。

身边坐了一个人。

我歪拖头去看。是朝羽。已是日落时分,万里红云。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朝羽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红发几乎要融入残阳中。

我晃了晃脑袋,立刻坐了起来。

“寻非,寻非呢?”

还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先翻身下了床。

朝羽一下站起来,把我推了回去,眉间有一丝愠怒之色。

“主公,请好好休息。”

我在床上摔了个扎实,原本想说他两句的,一听他说话的口气,立刻抬头惊愕地看着他——他从未对我发过火。

呆楞了片刻,又往床下走去。

他又一次把我推回床上。

我没再起来了,只抓住他的手急道:“寻非他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朝羽皱眉道:“属下已替泉将军治疗过,暂无生命危险,请主公放心。”

我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我现在去看看他。”

朝羽道:“主公消耗灵力过大,请先调养身体。”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小羽,你……你怎么这么凶?你生气了?”

朝羽眼眶微红,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口,最后泄气似地丢下一句:“算了。”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连忙道:“小羽,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动用元神了!”

朝羽回过头,冷笑道:“看来你还是知道的。”

我有些懊恼地说:“可是,可是那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朝羽迅速走回我的身边,将我压在了床上,双手撑在我左右两旁:“你该怎么办?你该让他死!他只是个凡人,值得你动用元神去救他么?丢了元神就不会再入轮回!”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小羽,你不要用这种姿势和我讲话……”

朝羽似乎没有明白我说的话。

我又小声补充道:“我觉得好像在做那种事……”

朝羽的脸上一红,立刻翻身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总之,总之你不能和泉寻非走太近了。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我低声道:“谁规定灵界的人就不能和凡人在一起了。”

朝羽猛然转过身:“他没资格碰你!”

今天小羽就像吃了炸药一样,凶死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细微:“这还论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我要喜欢谁,谁就有资格碰我。其实我挺喜欢小心肝的……”

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

漆夜银蟾,天上婺星光点点。

“没有资格,任何人都没有!包括泉寻非,包括流景,包括我!”

我也有些恼怒了:“为什么没有?那是我的自由!”

朝羽的红发几乎要在如洗月色中燃烧起来——

“谁也没有资格碰你——除了神玉!!”

第24章(作者贴的23章为其他内容)

我愣了片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羽,你在和我说话么。”

朝羽提了一口气:“算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小羽,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除了神玉谁都不能碰我?神玉不是已经死了吗?”

朝羽看了我半晌,最后用力把手一甩,冲出门去。

我呆坐在床上,脑中里一团乱。

或许是因为这个,流景他才……

原本是想去看看泉寻非的状况,克己却召集我和朝羽去议会。

朝羽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去。

议会堂里站满了大臣,克己坐在龙椅上。

克己说左止绍跑了以后,夙月公主也失踪了。我想起了维莫身上背着的袋子,道:“皇上,翔龙三将军也来了,我估计是维莫把公主绑走的。”

克己蹙眉,摸了摸下巴。

“紫苏公子,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们的?”

我怔了怔,道:“琳碧用了一把宝剑,实在是很强……我就……”

克己手肘撑在扶手上,眼睛眯了起来。

“公子大概不知道四将军里最弱的人就是琳碧罢,那把剑就是再厉害她也发挥不了多少效用。你瞬间就可以把左止绍给擒拿下来,居然打不过琳碧。”

我猛然头,双拳紧握。

“皇上,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克己摇了摇头,长喟一声。

“朕知道你和寻非关系好,所以事事都向着他。”

心里忽然觉得烦闷。

“皇上,寻非是绝对效忠于您的。怀疑我没有问题,请不要把过咎加在他上身上。”

一个大臣吼道:“紫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和皇上这么讲话!”

我皱眉道:“我说什么了?”

那大臣道:“你那是什么态度?立了功,就自命不凡了?”

越来越不舒服。憋住一口气答:“我说过我要当官么?抱歉,我不是燕国人,所以没必要行你们燕国的礼。”

克己道:“紫苏公子,不是我不相信寻非,是他和左止绍让人没法不怀疑。”

我急道:“那天的事已经很明显了,明明就是左止绍强迫他的!”

克己俨然道:“泉寻非要是没有和左止绍有过什么,我想左止绍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现在泉寻非的事举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事恐怕难办。”

我看了看四周。

所有人都在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

原来过河拆桥这种事,不止是左止绍一个人才会做。

克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你说的没错。”熟悉清脆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

转过头去,看到了孑然独立于大堂门口的泉寻非。

璧月光辉,灯影摇曳。

一身虚白轻衫,衣摆素纱摩擦着白靴,嚓嚓作响。与衣衫对比分明的黑发在风中轻飘飞舞。他走下台阶,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

四座皆惊。

火光照上泉寻非苍白的脸。

他的额头上裹着一层浸血的绷带。

“左止绍是我的哥哥,我以前姓左,不姓泉。在场的诸位大臣兴许都记得我这张脸,我也与你们其中的许多人交过手。”

克己愕然地看着他。

“你……竟然是你……”

泉寻非道:“可我现在已经归顺燕国了。希望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克己扶住龙椅的手微微发颤。

泉寻非抬起头与他对视。

——砰!!

克己狠狠在扶手上一拍!

“他是你兄长,在他刚逃离燕国之前你才见过他!最重要的是,你和他还是那种关系——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朕怎么相信你?!”

泉寻非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皇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克己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只大声道:“来人,来人!!”

泉寻非往前迈了一步,似乎因为的伤还没好,身子摇了几下,勉强稳住脚步,按住自己的额头,紧紧皱眉,嗓音沙哑道:“皇上……”

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克己依然在大叫:“来人!!”

几个护卫冲了进来。

我搂住泉寻非的胳膊,大声道:“皇上,现在左止绍回去了,少了泉寻非,更没了胜算,再说他没有犯过什么错,现在又有伤在身,必须好好调养身体……请皇上三思!”

克己一下站起身,怒道:“他是我们的敌人!”

泉寻非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越来越瘫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个护卫就已经用武器架住了泉寻非。

泉寻非一脱离我,立刻就往地上摔去。

倒在地上后,只蜷缩在一团,干咳了几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嘲讽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要自相残杀,燕国果真是注定要亡国。”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门前。

两个高挑的身影,一身火红。

正是朝羽。

克己面如土色地看着他,颤声道:“朝羽……你,你竟敢随意揣测我燕国日后命运,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朝羽耸耸肩:“想要,你也拿不掉。”

就在克己准备发作的时候,朝羽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翔龙有了花神之剑,一切皆成定局。”

那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低沉却异常动听。

星月光芒的照耀下,碧绿的薄衫在散发着柔光。翠绿色的双瞳仿佛清澈湖水,无波无浪,宁静如镜。眼角黑丝缠绕,妖异得令人心惊。

我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

这一刻,所有人都消失了。

所能看到的,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径直走下了台阶,与我擦肩而过。

第25章

最后停在了克己面前。

“我知道你的儿子是被泉寻非杀死的。不过克己,你自己衡量清楚,私人恩怨和整个燕国哪个重要一些。”

克己看着流景面无表情的脸,额上竟渗出了细细的汗。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帮着他。”

流景道:“要救他,是我主公的意思。”

克己的目光转向我。

我看着流景的侧脸,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主公。主公……

克己来回走了几圈,道:“方才你说他们有花神之剑,又是什么意思?”

流景道:“他们带走了花界的创始者的灵魂花,紫罗兰。紫罗兰在特定的人手中可以变成花界的至宝,花神之剑。”

克己眼神慌乱地看着他。

隔了许久,才颤声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流景一双翠绿无波的眸子向我扫了过来。

“要问我们主公的意思。”

克己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看着我。

我避开了流景的视线。

“去翔龙国救夙月。”

克己愣了一下,立刻吼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们不可能去!”

我抬头与他直视。

“夙月不是你们同盟国的公主么。”

克己胀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是,他是满盛国的公主。可是满盛国现在几乎等于灭国了,即便救回了夙月,也无济于事。”

我提高了声音道:“因为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信用和真诚都可以视若无睹吗?!”

克己张开了嘴,最后泄气似地坐了下来。

“战争即是如此,想要救人,你们自己去罢。”

我直直地看着他,坚定道:“我自然会去救的。请皇上把泉寻非放了。”

克己头也没抬就朝几个士兵挥了挥手。

“紫苏……”

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蹲下身去,双手穿过泉寻非的腋下,想将他扶起来。他摇了摇头,失去温度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襟。

白皙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

“紫苏……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看着这张憔悴的脸,想了许久才狠下心来拒绝。

“左止绍在那里,你不能去。”

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了。

泉寻非的神情凝重。

“我要去……我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

我蹙眉,已经完全找不到理由说不。

朝羽走过来说:“主公,不能带泉将军去,他才受了重伤,长途跋涉会落下后遗症的。再说……再说……”说到这就没再说下去。

流景眯眼看着我们。

泉寻非的手一下勾住了我的颈项。

“紫苏……带我走……我不想再一个人……”

漆黑明亮的双眸紧紧凝视着我。

我咬咬牙,终于轻声道:“好。”

泉寻非的眼睛弯了起来。

烛光照在雪白的衣服上,熠熠生光。

流景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其实在朝羽给我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朝羽说,谁都不能碰我,包括流景。可是流景都已经碰过了……如果我的眼睛没出错的话。

所以打算去问个仔细。

到了朝羽房门前,里面忽然传出陶瓷破碎的声音。

我把耳朵贴在房门上,里面传出了朝羽的怒吼声:“你究竟想怎样?!以前一个就够了,现在你也变成这副德行!我真的没法再看下去了!”

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房内静谧得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冰冷的声音如同漆黑的夜——

“这不关你的事。”

是流景。

他的话音刚落,便传出朝羽急促的踱步声。

“确实不关我的事。流景,你以这种口吻和我说话是不是?那我也明白地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没有资格命令我,要找神玉是么,自己找去!!”

我刚想逃跑,门被拉开了。

朝羽站在门口,火红的眼睛就像烧了火,吓得我小心肝直抽。

“小~~小羽~~”

房内,黯淡的烛光四散。

流景猛然站起身,往我这里看来,又迅速坐了下去。

他低下头,白玉般的皮肤被昏暗的光线映上了淡淡的光晕。

朝羽盯着我许久。

“主公,属下申请返回灵界。”

“为什么要回灵界?”

“因为属下没有能力寻找神玉。”

我晃了晃脑袋,竭力让自己不要往流景那里看去。一下抓住朝羽的手,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小羽,你终于想通了!不要理玉髓那个老头,咱们一起回去!”

朝羽沉声道:“不行,那是主公的任务。”

我学着他把脸拉了下来:“那主公也不批准你回去。主公睡觉去了。”

朝羽愣了。

我拍拍他的脑袋:“你也早点睡。”

提起一口气,探了个脑袋,对着房里的流景微笑一下:“流景,刚回来肯定累了,也早点歇着罢,明天我们就往翔龙国出发。”

朝羽犹疑道:“你不问他为何要出门么?”

流景突然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幽怨地摸了摸朝羽的脸,又顺着他的脸摸到了他的手,捏了几下:“小羽,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如此不人道的主公吗?”然后又对流景笑了笑:“流景做事我一向放心。”

烛台上滴满了油腻的蜡。

流景双眼失神地看着黄豆般的灯心。

“谢谢主公抬爱。”

我紧紧拽住朝羽的衣角。

“不客气。”

朝羽惊愕地看着我。

流景飞速扫了我一眼,又把视线集中在了烛台上,眼中似乎有几条浅浅的血丝。

我又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星光点点。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26章

翌日清晨,马车已备好。

泉寻非微微蹙眉靠在车门前,朝羽和流景站在他的身边。一见我来了,漂亮的大眼睛一横,变成了怨妇脸:“你是猪么,慢成这样。”

我眯着眼睛跳到他的身边。

“你~~你昨天明明那么温柔,那么无助地叫着他的心肝‘带我走……’,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泉寻非一愣,一抹红潮爬上细腻的皮肤。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用手指刮了刮他的下巴。

“都~~都可以削葱了,来,我们一起走向爱的马车!”

泉寻非一拳打在我的脑袋上,我吃痛捂住头,还没来得及说“我喂你吃东西”,眼前人影一飘,就只剩下了白衣的一角。

我耸肩,对朝羽小声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

朝羽皮笑肉不笑,僵硬地点点头。

我跟着爬上了马车,冲泉寻非肉麻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腿。

泉寻非不解地看着我。

我又拍了一下:“美腿借你睡。”

泉寻非朝我脑袋推了一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的头一歪,刚好撞上了上马车的人。

抬头,视线正对上一双翡翠般的眼。

我的心里一跳,干咳两声,指着泉寻非道:“是他推我的。”

流景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一直盯着我。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屁股往泉寻非那边挪了一些,拍拍身旁的空位:“流景坐这里,心肝要不舒服,就睡我腿上好了。”

泉寻非冲流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在我身上拧了一下。

“叫你给我正常一点!!”

流景点点头,在我左边坐下。抱着双臂,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朝羽跟着上来以后,马车起程。

燕国周围的道路异常颠簸。

马车左摇摇,右摇摇。

往左摇的时候,我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泉寻非的身上。往右摇的时候,我抓住泉寻非的衣角,还是往他身上靠。

泉寻非不开心了。

“紫苏,你能不能坐好?”

我的手爬到了他的额头上:“你头还疼不疼?”

泉寻非用非常鄙视的目光看着我:“你不要靠在我身上我的头就不疼了。”

我凑过去,把嘴巴一噘,咂出了啧啧声。

泉寻非脸部一抽,脸往窗外转去。

就在这时,马车又轰隆一抖,我猝不及防,倒在了流景的身上。

熟悉的味道一下飘进鼻间,冰凉的长发摩擦着我的手背。我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乱跳。

立刻坐直了身子,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泉寻非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古怪。

我裂开嘴笑,脑中仍是一片嗡鸣。

泉寻非伸出双手捏住我的脸颊,非常难得没有用力:“脸红得像泼猪血。”

我一怔,更是慌得手忙脚乱。

泉寻非喃喃道:“你还真是一头猪。”

半晌才恢复神智,又把嘴噘了起来:“心肝来亲亲猪嘴巴。”

微风掀起了窗帘。

泉寻非黑玉一般的长发摩擦着清秀的脸颊。捏着我的脸的手往下滑,直滑到了我的下颌骨,双手微微弯着,捧住了我的脸。

泉寻非抬头看了看流景,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我的眼上。

深邃的双眼突然眯了起来。

一时气氛被他弄得十分怪异。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噘嘴说道:“心肝,你……唔唔……”

柔软的嘴唇覆住了我的唇。

我惊惶地睁大了眼,张口欲呼救,他就趁这个空隙将舌伸入了我的口中。

这下意识到玩笑开大了。

我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他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狠狠地推在了座位靠背上。

我奋力摇头。

他的额上渗出了涔涔汗液。

我使尽全身力气去抽自己的手,可是他的双手像是把我钉在座位靠背上一样,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

“寻非,我错了……唔唔……不……唔唔唔……”

我错了。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流景……在我的身边……

马车倏然停止。

趁泉寻非一个不防,我甩开了他的手,转过头去大口呼吸。

许久,才回过头去横眼看着他。

泉寻非用手擦去了嘴角的银丝,力道大得在嘴边留下了一条红印。他赌气似地看着前方,气息不稳地说道:“是你叫我亲的。”

我一下泄气了。

没错,是我叫他亲的。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我甚至连回头去看流景的勇气都没有。

朝羽着急的声音响起:“流景,你去哪里?”

我立刻转过头去。

流景下了马车,面色阴冷地往前走。

朝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流景就已经坐在前排车夫的身旁了。

蹄声橐橐,车轮辘辘。

马车一直在往翔龙国的方向前进,只是车上寂寥无声。

第27章

静夜街道无人,月高云远。

马车停在了道旁,流景第一个跳下车,走进客栈。等我们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房间给叫好了,没回头就径直走入房门。

我呆了似地站在原地。

朝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主公。”

我转过头,他俨然看着我。

“不要因为一个人改变自己,不值。”

我不明所以。

朝羽长叹一声。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流景不愿意接受你,你就勉强和别人凑成一对,难道说没有爱情你就不能活?”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单身几千年了,觉得一个人无牵无挂,很幸福。不要把自己寄托给任何人,依靠自己,喜欢自己,你才不会受到伤害。”

我抿了抿唇,垂下头。

“小羽,你一定觉得我是傻瓜了,对不对。”

朝羽没有说话。

我咽下一口唾沫。

“其实我早就知道,灵界的人都在嘲笑我,觉得我真的好丢人。一天到晚倒贴流景,恬不知耻,自己扑了一鼻子灰还觉得无所谓。”

朝羽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眨了眨眼睛,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也想替身为领袖的紫苏找回一些颜面。可我只要一看到流景就会失态。装模作样,还故意做一些很白痴的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其实我也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在灵界喜欢流景的人多了去了,我又算什么呢。”

说到这里,抬起两条眉毛,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我不能总围着流景团团转。我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忘了他,努力寻找懂得珍惜我的人。”

我再没力气抬头看他,转身飞速跑到了房内。

躺在床上,一会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其实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灵界。云海弥漫的山峰。

站在山顶往下看,沧波浮空千里,断霞明灭,翻卷晴霓。人立黄昏,橘光四散,整个山峰迷幻如梦,亦真亦假。

面前一块金色的巨石。

石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光,一颗粉色的石头悬在半空缓慢摇摆。

石头旁边的道路凹陷进去,变成了一个小坑。

坑的前方有两个脚印。

玉髓长老杵着拐杖,步履蹉跎地走到了小坑面前,盯着那三个洞发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跟着走到他的身边,歪头看着他。

“长老,怎么有人这么无聊,在这里施法盖脚印。”

玉髓长老努力睁大黄眼。

“这不是借助仙术留下的。是一个人坐出来的。”

我惊呼一声,跳到那三个坑旁边,用手摸了摸,光滑光滑的。

“坐出来的!那是什么人啊,都坐出坑来了!”

玉髓长老摇摇头。

漫天浮云在他的身后腾腾涌动。

“那个人是灵界最强的人。”

“最强的人?那不是朝羽吗?”

玉髓长老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强……九百多年前他想毁灭一切,当时灵力最强的黑耀长老用自己的性命将他封印,一千年后,他将苏醒,继续他的疯狂计划。”

我呆楞了片刻。

“那他坐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玉髓长老道:“等人。”

我说:“那他等到了吗?”

玉髓长老沧桑一笑。

“可以说等到了,也可以说没有。就是等到了,也是注定错过。”

我完全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傻傻问道:“那他等了多久啊?”

玉髓长老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那几个坑上。

“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呵呵,我老了,记不大清楚了。反正从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大感兴趣。

我打了个呵欠道:“长老,困了,我要流景陪我睡。”

玉髓长老慈祥地笑着,点了点头。

记忆中的云海与山峰,似乎一直都有朦胧的阳光,和煦的风。

记忆中的太阳,似乎一直都是初升的朝阳。

翻身的一瞬间,突然醒了。

是被惊醒的。

面前一张放大的脸——皮肤雪白雪白,眼睛老大老大。而那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漆黑幽亮,美得不可方物。

“啊啊啊——!!!”

我惨叫一声,轰地一下弹起来,背贴在墙上。

那人利用他武将的矫健身手翻到我的床上,一下捂住了我的嘴巴。

“死猪,你吵什么吵。”

我的身体垮了下来,却依然抽搐:“原来是小心肝,你不要半夜三更没事做就跑出来吓人,好不好?”

泉寻非鄙夷地看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哎哎哎,你干嘛,我现在不想做!”

泉寻非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我对你那平板身材没兴趣。你跟我来就是了。”

我被他硬生生地拽下床,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扛了起来。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有软绵绵的胸部……心肝,你放我下来,我还没睡够……泉将军,您真把我当成猪了?怎么每次都喜欢扛着我走?”

…………

他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身子被他倒提,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冲。

就在我快要晕厥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我。我趴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干脆闭着眼躺在地上,装尸体。

……沙滩?

我睁开一只眼睛,往周围看去。

淡金色的沙滩。

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

万顷碧玻璃。

背上又吃痛。

泉寻非踹了我一脚,粗声粗气地吼道:“不要睡了,起来!”

我揉了揉自己的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甩甩腿,甩甩胳膊,扭扭脖子,最后在他身边立正站好:“你拖我来这里做什么?”

泉寻非提起一口气,老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把手放在额心,往远处看去。天海交接处,一抹浅色光晕。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我扯着嘴角贼笑:“寻非,你不会是想带我来看日出罢?”

泉寻非又提起一口气,又没说出话。

我笑得更加不怀好意:“寻非,你是不是去找过朝羽,问他我喜欢什么,然后他说,我喜欢看日出——哎哟!”

泉寻非终于说出话了。

还是拧着我的一边脸吼着说的——

“你能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可爱一点?这些话是该由我来说的好不好?!”

我的脸扭成一团。

“你能不能表现得温柔一点,成熟一点?追人哪有你这样追的?!”

泉寻非微微一怔,手松开。

我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脸,用力朝他翻白眼。

朝阳淡淡宿云轻。

一个不留神,泉寻非伸开双臂将我抱住。

我的身体徒然僵硬。

泉寻非清脆的嗓音飘入我的耳中:“紫苏,你真是头猪。”

我的脸也僵硬了。

“这么好的气氛,你一定要说这么杀风景的话吗?”

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两人沉没了许久。周围只剩下了大海呼啸,波涛翻滚的声音。渐渐的,他的手臂收紧,我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紫苏……”

“嗯?”

“忘了他,好不好?”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他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真的不想……忘了他,好不好?”

第28章

海浪翻空,如雪波涛汹涌而起,淹没了沙滩。

泉寻非的下巴枕在我的肩上,冰凉的发丝被狂风鼓起,摩擦着我的脸侧。

又是流景的事。

我半闭着眼睛。

“我也很想忘了他。”

泉寻非松开我,明眸与我对视。

“我可以帮你。”

天水交界处,一条浅光渐宽,下一刻,万道光芒扩散。照亮了茫茫无际的大海,照亮了整片金色的沙滩,照亮了泉寻非的眼。

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我微笑。

“让我想想,好不好?”

从那天以后,泉寻非的表现让人瞠目结舌。

朝羽的任务被他取代了,每天早上准时叫我起床,为我更衣,吃饭的时候也不管我有没有胃口,在碗里夹满了菜,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朝羽一天闲得无事,只好坐在冰雕流景面前看着我俩出神。

几十天过去,一行人抵达了翔龙国的京师曼丽。

翔龙国与燕国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曼丽的更是相差甚远。

不似燕国清一色的闳宇崇楼,曼丽的楼宇风格参差不一,五花八门。或精致华美,或逞奇眩异,或歪八竖八,或整齐有秩。

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车水马龙,鼓乐齐鸣,全无战争的痕迹。

泉寻非在曼丽认识许多人,且尽是达官贵族,所以又不得不带上该死的面壳。

好容易找了一个与朝廷没什么关系的朋友,那人一开门,见泉寻非摘了面具,立刻惊呼一声“泉将军”,吓得他立刻把食指压在唇上。

那家人姓王,是个富商。

泉寻非说先暂时住在他们家,伺机潜入皇宫。

刚住下来第二日的早晨,浓浓的臭味飘进了房间。

我睡得正熟,却硬给那臭味醺醒了。

被迫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往外面走去,王家所有的丫鬟家丁都皱着鼻子。顺着臭味寻找,越来越肯定那是东西烧糊的臭味。

最后终于找到根源地——厨房。

推开门进去,乌黑乌黑的烟雾一下冲出来,里面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将军,我让厨子来吧,不劳烦您……咳咳……”

浓浓的醺烟下,雪白的靴子来回走动,同色的衣摆跟着飘动。

我捏着鼻子往前跳了一步。

手在烟雾中随便一抓,扯住了一件衣服。

那人动作停了下来。

“就快好了,王海林,你怎么比我还急,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说完还用力拨开我的手。

果然是泉寻非。

王海林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没有急啊,哎,咳咳,将军身体果然强得惊人,这样都受得了,咳咳……我这就出去……”

王海林出去了。

我也被呛得咳了几声。

泉寻非一下握住我的手。

“紫苏?!”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泉寻非勾住我的腰,把我揽到了他的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跟着探了过来:“死猪,起这么早干嘛?滚回去睡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我推出门去,顺便重重关上门。

我擦了擦自己的脸,又咳嗽几声,看着那道门,不由心生钦佩之情——他竟可以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耸耸肩,跑去找朝羽玩。

直到黄昏时分,丫鬟抽搐着脸说膳食已备好时,我才弄清了泉寻非在做什么事。露天小院中,一个桌子,满桌……未知物体。

流景坐在桌旁,依然是一块冰雕。

王海林和他的夫人站在旁边,用袖子擦拭额头。

我和朝羽刚坐下,泉寻非穿着“灰衣服”走出来,一边用毛巾往脸上抹。看到王家夫妇,冲他们挥了挥手:“走开走开,我这是做给紫苏的。”

我睁大眼睛,身子往前挪了挪。

“寻~~寻非~~这~~这是~~”

泉寻非扔掉了毛巾,坐到我的身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指着一团青绿色的浆液道:“给你坐的菜,这个是西红柿炒鸡蛋。”

我吞了口唾沫。

他又指了指一块紫色的类似泥团物道:“这是糖醋排骨。”

我又吞了口唾沫。

他正准备介绍另一团青色物体,我就先打断了他:“心肝,谢~~谢谢你,但是~~你先告诉我,谁给你出这个点子的?”

泉寻非挺秀的鼻尖上还有一块黑点。

“朝羽啊。”

我微笑着点点头,手往桌下一伸,探到了朝羽的腿,用力一拧——

“嗷——!”

我拍拍手,无视朝羽惨痛的叫声,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筷子,筷子抖抖抖,抖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夹起了“西红柿炒蛋”,慢慢放到了嘴边。

朝羽的腿似乎不痛了,直盯着我的脸看,嘴角不住抽动。

就连流景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一咬牙,闭上眼,张开嘴,把“菜”往口中送——

手突然被握住了。

我睁开一只眼,泉寻非惊愕地看着我。

“紫苏,你还真吃?”

我眨眨眼,充满希望道:“难道我可以不吃?”

泉寻非抓过筷子,用尖端指了指那几道菜,调笑道:“这个样子你能吃得下去么。”

我语塞。

他抓抓自己的脑袋,把筷子放在一边。

“看样子我真是粗人,只能打仗,做这些东西还是不行。”他看了看流景,叹了一口气,“我是逗你玩呢,傻瓜。”

我感动得老泪纵横。

“寻非~~~”

泉寻非横眼看着我:“你的表情好丑。”

我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用食指关节刮去了他鼻尖上的黑点。

“心肝~~~”

泉寻非抓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靠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对我露出了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然后站起来走了。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今天晚上来我房里。”

第29章

流景倏然抬头看着我。

我心虚地扫了他一眼,把头埋进了碗里。

一声轻叹。也不知是谁发出的。

流景站起来,往房内走去。

我也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哐的一声摔落在地。可是起来后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僵硬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一抹斜阳西下。

碧青轻衣消失在绯红暮色中。

夜晚,月如清昼。

我走到泉寻非的房前。房内香雾透帘幕,烛光如豆。泉寻非俊美的侧影投落在纸窗。抬起手,半晌才在门上扣了几下。

侧影微微一偏,碎发轻晃。

“门没闩,进来罢。”

我推开门,看到坐在床沿散发的泉寻非。

他冲我挥挥手,拍了拍身旁:“过来坐。”

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边思量着一会该如何和他说话。刚坐下来,泉寻非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露出了两条诱人的锁骨。

我往后一缩,颤声道:“心~~心肝~~太快了吧?”

泉寻非转过头冲我邪恶一笑,一下将我扑倒在床上。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泉寻非的手慢慢滑入了我的腰际……

“啊啊啊啊啊——”

泉寻非所做的事,与用膳时我对待朝羽的事无甚差别。

我松开手,愕然地看着他。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捏住我的脸,上下左右四处拉扯:“紫苏啊紫苏,你这死猪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我怔忪看着他:“啊?”

他把腿盘住,方才的无限风情顿时烟消云散。

“我叫你来就一定是要和你做那种事么。你这思想浑浊的小色魔。”

我按住自己的双颊,已经不知是被他捏红了还是羞红了。

“那~~那你有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想潜入皇宫。”

我的下巴瞬间脱臼:“啊啊?”

泉寻非轻轻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喂喂喂喂,你的反应能不能新奇一点?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有情况一定要进去救我,知道不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一起去!”

泉寻非在我头上用力一敲:“都去了都被抓了谁来救人?笨得像猪!”

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滚回去睡觉。”

我摆手道:“你让我和朝羽他们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泉寻非应付似地点点头,把我从床上拽下来,像扔小鸡一样扔出了房间。

我站在他的门口呆了起码半个时辰。

夜已深,月光嵌入回廊。

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经过流景房间的时候,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把房门推开一个缝,床铺整整齐齐,房内空无一人。

有些失落,又毫无困意。

一个人走到后院,远远看到了两个身影。一红一青。

朝羽在空地处来回走动。

流景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苍茫星空。

最后朝羽停在了流景的面前。

“他去找泉寻非了。”

一点寒灯耿夜光。

流景双手抱住膝盖,几阵斜风吹过,浅青轻纱如薄雾般浮起,如纸鸢般飘摇。两只翡翠碧眼略带一丝醉意,却黯淡无光。

“我知道。”

朝羽在他的身旁坐下,歪头看着他。

“流景,放弃了好不好?”

流景缓缓眨眼。

“我没有抱过希望。”

朝羽一下站起身,微恼道:“你说你放弃了,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流景把头别过去。

朝羽又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

“流景,你是不是犯糊涂了?我从来都很尊重他,可我都鼓励他向你告白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彻底死心,可你现在又放不下了!”

流景推开他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让我静一静。”

朝羽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不多说了。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但是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到时紫苏必死无疑,你要和他在一起了,就等着痛苦一辈子吧!!”

我用很长时间去消化他说的这句话——神玉的封印即将被解除。

而我,必死无疑。

流景垂下头,低声道:“这些玉髓已经告诉我了,我早就知道。”

朝羽冷笑道:“知道你还跟着发疯?”

心一下凉得彻底。

朝羽。我认为最忠实的下属,朋友,哥哥。

他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说,流景你和紫苏在一起,总有一天会伤心。不想痛苦,就离他远有一点。流景,你不要再发疯了。

因为紫苏啊,是个快死的人。

流景双手抱住头,蜷缩着身体,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轻轻念道:

“紫苏……”

朝羽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脸:“我困了,回去睡觉,你就在这里独宿罢。”

流景依然垂着头。

“如果他喜欢泉寻非,就不要阻止他们了。”

朝羽又冷笑了一下,跳上房檐,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悠悠漫长夜。

寒风凄然。

流景仰头,紧紧闭上眼睛,抱住自己的双臂,肩膀微微颤抖。

“紫苏……”

第30章

灯火青荧,枝影横残月。

我在自己房门前坐了两三个时辰。

二十年,别说是灵界的人,就是对凡人来说,都太短了。原来,神玉降临之日,便是我命绝之时。我不知道玉髓叫我去寻找神玉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被所有人骗了。

一直觉得,我还年轻。

一直觉得,我的一生都才刚开始。

一直觉得,我还有上百上千年的时间去等待流景的答案。

而如今我才知道,自己于人世已无多日。

早知道有这一日,我会做很多很多的事。不再虚度光阴,不再和别人闹矛盾,好好珍惜每一天,不要以玩笑的态度去面对流景……

既然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将把自己想要做的事,全部做完。

地面上突然闪过一道碧绿色的光芒。

我猛然抬头——

“流景,我看到你了,出来。”

树影摇曳,孤花晚香。

小院中一片寂静,惟独轻风吹过,锦灯微晃,灯心明灭。深蓝苍穹上繁星闪烁,璀璨缀如碎银,如细沙,如水光,如残泪。

我握紧了双拳。

“流景,我的命令你敢不听么。”

此话说出没多久,碧光落下——

流景站在我的面前,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起舞。

“主公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关于翔龙国的事,进来说罢。”

推门进屋,我坐在了桌旁,点亮了一支红烛。

流景跟着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目光会聚在了光线幽微的蜡烛上。

我翘起二郎腿,尽量做到平静地看他。

“泉寻非说要潜入皇宫,你说这样做是否妥当?”

流景想了想道:“如果站在救人的角度上看,这样做没有问题。但是,泉将军的处境或许就比较危险了。”

我拨弄着灯心,点了点头,又抬头直视着他。

“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

流景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回避了我的视线:属下认为这件事该叫上朝羽一起讨论。主公不如早点歇息,明天再议。”

说完退后两步。

我心中一急,砰地一拍桌,一下站了起来:“慢着!我就要今天得出结论。”

流景的脸苍白得可怕。

“恕属下无能为力,想不出方法。”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头逼视着他——

“抱歉,请你现在就回答我,这是命令。”

两个人的脸一瞬间隔得很近。

流景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脸上,翡翠般的双瞳清澈却又模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竟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流景!”我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害怕和我独处?”

流景的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去。

我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你心虚了?”

流景的身体明显一僵,飞速走到门口。

我一下冲到他面前,伸开双臂把门堵住,背脊装上门板,发出砰的声响!我依然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逃什么?你害怕了?”

流景的眼神越来越浮躁。

我挑衅地看着他。

他突然捏住我的双臂!

我痛得轻哼一声,却不死心地盯着他看。

烛影荧煌,映得流景的双颊越发惨白。

他蹙眉看着我,许久。

最后,终于狠狠将我往墙上扔去!

头和背都撞在了墙上!

没有站稳,一下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几乎被撕裂了,最后缩在墙角,紧抱自己的身体打着哆嗦,等待疼痛消失。

流景的影子迅速移动在我的面前。

我扶着门把,慢慢爬起来。

那道影子又往门外挪去。

我一下抓住他的衣角,扯着嗓子喊道:“流景,不要走!!!”

流景停了下来。

我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要走!”

我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项,眼眶滚烫。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用尽自己的力气抱紧他,很想一辈子都不放开。

既然我活不久了。

既然我再努力也得不到他。

那么,至少让他知道。

流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平静得出奇——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愕然看着他,手渐渐松开。

他转过身,双眼发红地看着我。

“你说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明明是清流的颜色,却让人觉得那双瞳孔几乎已经灼烧起来。流景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你说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对你?!”

我彷徨地看着他。

烛光越来越暗。

流景用力把我推到床上!

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又开始剧痛起来。

他冲过来,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是不是想我这样?那好,我成全你!”

第31章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流景的头发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在我身上摩擦了一下,我轻哼一声,立刻收住嘴。

“不是?那你叫什么?”

我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就听见嚓的一声,衣服瞬间被他撕得粉碎!

我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退。

流景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一边冷冷说道:“你从小不就想和我做么,你不是动不动就欲求不满么?现在倒开始装模作样了?”

我奋力摇头,再说不出话。

两人的衣服被他脱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具我一直垂涎不已的身躯,我竟又羞又慌地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的身体,可是立刻就被他拖住了双腿,使力撇开。

私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欲将腿合拢,但使不上一丝力。

下一刻,他腰身一沉,往我身上压来——

滚烫的硬物瞬间插入了我的身体。

下身就像被东西强制分开,我努力在压抑,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手紧紧攥住被褥,指尖捏得失了血色。下半身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双腿无法遏制地颤抖着,痛苦依然没有消减一分一毫。

无尽的痛。

我用力收拢自己的腿,那硬物却更像割裂身体一般占据在里面。

流景又一次将我的双腿拉开,慢慢把分身抽了出去。

捏住我双腿的指尖渐渐渗出细汗。

“你现在装什么矜持?刚才和那个男人做得很开心吧?他温柔得很,对不对?现在后悔了,因为我温柔不起来,对不对?”

尽管他已抽离我的身体,但我依然痛到没有力气讲话。

平躺在床上咬牙忍受痛苦。

流景眯着眼睛,又一次插入了我的身体!

我高高挺起胸脯,双腿已颤抖到失力。说不出话,只有用力摇头。整个世界只剩下流景紊乱的呼吸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流景将分身抽出来,再用力插入——

“委屈得很,是么。”

大颗大颗的汗液从额头上落下。

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抽插——

“你很讨厌我了,是不是?”

我虚弱地张开双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猛然捅入了我身体最深处——

“你不是委屈得很么,为什么不哭?”

疼痛仿佛不仅撕裂了身体,还撕裂了心。

我紧闭上双眼,脑袋完全陷入被褥。

他在我的身体内又来回抽送了几次,最后恼怒地捏住我的脸:“哭啊,你看清楚了,你现在正被自己讨厌的人强奸。”

他勾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抬了起来——

两人紧密交合的地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我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身体上,将自己的腿张到最大。下身往前推,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撞击着他的硬挺。

疼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强奸,我是自愿的。我不怕痛……因为,我喜欢……我喜欢你……”

最后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

流景睁大眼看着我,碧眼刹那间变成了无底深渊。

身体与身体间不断有汗水流出。

我使力搂住他的颈项,往外挪了些,又一次自己往硬处撞去。不知是撞到什么地方了,疼痛之余,身体深处似乎有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开。

流景的额上也流下了不少汗液。

我伸手替他擦拭,手渐渐滑到了他的双腮,轻轻捧起。

我半睁眼,将唇慢慢凑了过去。

“流景,我真的很喜欢你……呜……”

还没碰到他的唇,他就用力吻住了我,把我压在了床上。舌头伸出口中用力咀嚼,身下加快速度疯狂进出……

什么都乱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两人的身体紧紧缠在一块儿,再一起颤栗,一起痉挛,一起达到极乐。

事后,我疲惫地倒在流景的怀中,费力地喘气:“我想说的全都说了,想做的,也都做了……就是死了,我也不会难过……”

说完这句话以后,流景一直沉默。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像被惊醒一样从床上翻了下来,随便披了衣服就匆匆往外赶。我连忙跟着坐起来,他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我垂首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苦笑了一下。

想说的都说了,想做的都做了。

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怕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不过,我是该学会满足了。

第32章

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窗外,红杏初开第一枝。

冬季已过,又及春。

酸软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就连抬手都使不上力。腰部和双腿更像是被砍去再接上一般,完全失力。这明明不是第一次,却比第一次要痛上太多。

撑起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张嘴吸了一口气,喉间沙沙作响,直发痒。

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按住自己的喉咙,又一次倒在了床上,不断翻滚,大口大口呼吸,却觉得生命离自己越来越远。或许,是我多想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我几乎窒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又是朝羽。

一看到我,他立刻笑逐颜开道:“主公,昨天晚上过得还开心罢。”

想起了前一夜他说的话。

一颗心仿佛在坠落。

他如何能够伪装出如此自然的表情与我说话?他不是在竭力分开我和流景吗?他不是一直在替流景担心吗?……

那又何必这样应付我。

他坐在我的身边,掀开了被子。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我清理。稍微一动,后穴中就流出了温热的白色粘稠液体。我赧然地扯住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包裹起来。

朝羽无奈地笑了。

“流景真是太粗心了。主公,我去弄水给你清理。”

我一下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去了何处。”

朝羽顿了顿:“流景么?对于他的行踪,我从来都摸不清的。”

其实我早就该料到。

我松开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言自语似的颤声道:“又走了……他又走了。”

朝羽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主公,不要担心,他总会回来的。”

我想都没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如果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难过?”

朝羽猛然抬头,惊愕地盯着我。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不,我是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死呢,我怎么可能会死,我还可以活几千几万年……”

朝羽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依然在抚摸着我的头,声音却阴冷得令人心寒——

“说实话,你要是死了,他一定不会难过。”

我茫然地看着他许久,最后,微笑着点头。

“嗯,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

朝羽也跟着点了点头,去打了水准备替我清理。

我说自己来,他便出门回避。

我又一次叫住了他。

“朝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朝羽回过头。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以前从未觉得他的笑容令人感到害怕。而此时我看到他对我笑,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

“主公放心好了,泉将军一大早就离开了,我就是想说,也没法说。”

我的背脊徒然僵直。

“他去哪里了?”

朝羽从腰间拿出一张小纸条,在空中晃了晃:“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留下这个,说是潜入翔龙皇帝的大本营了。”

我的双手紧握成拳,在床沿用力一捶——

“他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朝羽学着我的样子握住了拳头,火暴十足地说:“等他回来以后,把他扁成圆的!”

我勉强笑了一下,拧了毛巾。

“我们有办法看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朝羽点点头,食指和拇指在空中一弹,一团红光飞了出来,慢慢在床的上空扩散,越来越大,就像一面平滑的铜镜,透明光亮。

最后里面浮出了人影。

一双漆黑的眼睛。

一张白净的脸上,斜划过长长的疤痕。

人影越来越清晰。

泉寻非的白衣肮脏不堪,口中塞了一团白布,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竭力挣扎,四肢却被绳索牢牢捆在墙上。他身边站了一个人,只看得到背面,一头碎散黑亮的长发。

手中的毛巾落在了地上。

我努力往前靠了一点,两腿间立刻泛起了撕裂般的疼痛。

我咬牙忍住,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人身材修长,环抱着双臂,看到泉寻非的挣扎似乎无动于衷。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

朝羽将那红光一拨,画面就转过来了——

两条斜飞的长眉,一张邪气多于英气的脸,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是左止绍。

“不行,我要去救他!”

我立刻翻身下床,但双腿无力,一下坐在了地上。

朝羽连忙过来扶我:“主公,不用着急,泉将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推开他的手:“怎么可能?!”四处寻找衣物,却看到满地破碎的布匹,想起了前一夜的事,又浮躁地说:“你去给我拿件衣服,快!”

朝羽指了指那团红光。

“真不用急,你看了就知道。”

只见左止绍走过去,轻轻捏住了泉寻非的双腮。

泉寻非双眼发红地瞪着他,奋力反抗。

左止绍笑得不怀好意,却没有对他说话:“来人啊,给泉将军梳洗梳洗,一定要洗干净了。待会儿送到朕的寝宫去。”

最后那句话几乎就是在泉寻非耳边说的。

语毕,泉寻非整个人都呆楞了。

下一刻,他开始发狂似地吼叫!

整个身体都在往前靠,那种表情就像是想将左止绍千刀万剐。

左止绍不但不害怕,反到往前走了一步。

“寻非,你好像一头小狮子。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顺从。”说到这,他把自己的手伸入了泉寻非的长裤中,“不过,朕最爱做的事,就是驯兽。”

泉寻非惶恐地摇头。

不知道摸到他身上什么地方了。

泉寻非的脸上忽然一阵潮红,仰头痛苦地呻吟一声。

左止绍满意地点点头,将手臂搭在他的双肩上,轻柔地说:“寻非……朕真的迫不及待了。”泉寻非又呜呜叫了几声,口中的布团被左止绍含住,吐在了一旁。

泉寻非扯着嗓子大吼道——

“你这条肮脏下贱的狗!!不如直接杀了我!!”

左止绍伸舌在他的唇边舔了一下:“听说犬类交合都是站着进行的。我们这对狗兄弟现在就开始,好不好?”

我手忙脚乱地穿起破碎的衣服,急道:“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

第33章

朝羽迅速替我清理了,拿了衣服穿上:“主公,你果然是个心肠软的孩子。可是你这样根本没法走动,也没法施展灵力……”

我正准备反驳,他却突然拍了拍我的头:“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我带着你。”

我看着他温柔的表情,只觉得压抑。

朝羽将我横抱起来,走到了窗边。

春风吹过,带着一丝淡淡的杏花香,舞起了朝羽火红色的头发。他踩到窗沿上,冲我微笑道:“一,二,三——飞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一起腾空飞在了曼丽的高空。

苍穹浩茫茫,湛蓝清晓。

一二三,飞了……

似乎小的时候,我们在灵界也经常这样飞翔飘荡。

我知道我不应该责备他,我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却怨。

怨他不告诉我一切,怨他们一个对我不冷不热,一个对我口蜜腹剑。然,怨过了又能剩下什么。不如将那些不愉快的忘记,多想一下开心的事。

朝羽的笑,其实是天真的。

流景的冷,其实包囊着一份懂得关怀人的热情。

惟有这样麻痹自己。

从起来以后的窒息感一直没有消失。

我伸手抱住朝羽的颈项,微笑着靠在他的胸前。

不过多时,我们就已经到达了翔龙皇宫。

金色宫殿歪歪曲曲蔓延在曼丽城的中心,霸道地占据了大片土地,宛如蜿蜒的长龙。两只飞龙雕塑耸立在皇宫门口,栩栩如生。

可这时我却明显感到朝羽的灵力被削弱。

凡人与灵界,不应该有任何冲突。

我担心地抬头看着他。

朝羽放慢了速度,有些吃力地说:“不行,我差点忘了,花界的紫罗兰还在他们那里,再施展灵力,估计性命难保。”

我问道:“紫罗兰就是花神之剑?”

朝羽道:“是。那朵花一旦落入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手中,就可以化作花神之剑。”

“花界灵力最强的几个人?那是什么人?”

“花界历代领袖,以及花界之神。”

我愕然道:“那琳碧……”

朝羽抱着我,落在了皇宫外侧。

我改口道:“算了,回去以后再说。”

因为门口站了一个人,正是翔龙四将军之一的琳碧。

她站在台阶上,一头乌发如黑珍珠一般滚落,依然美得令人心动。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般空洞。

一看到我,立刻就睁大了双眼,惊呼道:“紫苏?!为何你会在这里……难道说,你想来救泉将军回去?”她抽出一把银剑挡在面前:“想进去,先过我这一关!!”

我定睛看了她手中的剑,确定了不是上次那把爆发力极强的变态之剑。

“琳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让开罢。”

琳碧的两腮微微泛起粉色。

“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强了!还有你!”她用剑指着朝羽,愤怒道:“上次你折损我数名部下,今天要你偿命!”

声音细细嫩嫩,与她说的话完全搭不上调。

朝羽笑道:“主公,这个‘钢盔女’还是没有一点进步。”

琳碧气极,提剑便向朝羽攻来!

朝羽侧身一闪,一团水红色的光迅速在手心凝聚,朝她抛去——

琳碧浑身僵硬了一瞬,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放心,睡着了而已。”

见我还在看她,朝羽抓住我的手,把我拖进了皇宫。

皇宫内的侍卫非常轻易地就被朝羽弄去见了周公,整个宫殿全都乱了套。可我们在里面绕来绕去像在走迷宫。最后终于“问”到了寝宫所在,直杀过去。

大白天的,阳光挺明媚。

寝宫的珠帘帷布却都拉得死死的。

我的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看到那道巨大的房门,怎么也不敢上前推开。

朝羽见状,加快脚步走过去,一脚踢在了房门上——

梆!

门被踹开了,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厅堂。

走过厅堂,又一道房门。只看得到一只紧贴着床头的茶几。茶几上一个琼杯,杯上用纯金刻了磐龙浮雕,茶中热气已消散,杯盖在原地打着转儿。

我已没有勇气再走进去。

细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杯盖,将它扣在了杯子上。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却听到里面传出年轻男子的声音:“什么人?”

是左止绍。

我没有回答。

只鼓起一口气,往里面走去。刚进去以后,我就对外面的朝羽说道:“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不要进来了。”

因为他现在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

左止绍披着亵服,单手勾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在他光滑的后背上来回抚摸。一看到我,眼中略露惊愕之色。

整个屋子都飘溢着精液的气味。

左止绍怀中的人赤裸着身体,四处残留着白色的液体。

上次被左止绍强吻后,他羞耻到嚎啕大哭。

可是此时他却毫无动静。

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持拿花神之剑的琳碧。原本漆黑明亮的双眼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已然失去了光彩。

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明亮起来。

寻非。

此时此刻,我竟希望你大哭一场。

第34章

豪华的大床上,层层白纱飞舞。

左止绍坐起身,惊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憋住胸中的怒气,一字一句道:“你放开他。”

左止绍怔了怔,挑起泉寻非的下巴:“你是说放开他么。”然后垂下头,轻轻在泉寻非的唇上啄了一下,“寻非,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泉寻非虚着眼睛往我这里飞速扫了一下,连嘴唇都渐渐失去了血色。

“叫他走。”

左止绍笑得很是邪恶:“你说什么?”

泉寻非的整个头部都在微微颤抖——

“哥,你让他走。”

左止绍冲我挑了挑眉:“你都听到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寻非,你在胡说什么,我是紫苏啊,我来救你回去。”

泉寻非垂下头,长发将半边脸都盖住了。

“我知道。你走。”

左止绍揽住泉寻非的肩,将他搂得更紧了,歪头看着我,露出了一脸胜利式的微笑:“你快走罢,我们正在兴头上……”

泉寻非的双眼通红。

“紫苏,你给我——滚!!!”

看着已近崩溃的泉寻非,依旧微笑着的左止绍,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现在很想冲过去抱住泉寻非。

可是,他叫我,滚。

朝羽闻声进来了,似乎未感惊讶,只走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手。

“主公,既然他不愿意你救他,我们就走吧。”抬头看了泉寻非一眼,把我往门外拉,“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呢。”

泉寻非猛然抬头!

一阵微风将轻纱掀起。

在目光与我交汇的瞬间,他又迅速将头埋了下去。

“没错……我是自愿的。”

他把脸完全没入了被褥,声音出奇的平静:“我是自愿的……”

一颗悬着的心刹那间坠落。

我窘迫地笑了:“原来是这样,那我还真的打搅两位了。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身后立刻传来了呜咽声。

我原想再回头看,朝羽拉着我的手,直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将我撞退了一步,最后跪在了左止绍的床前:“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左止绍不耐烦地说:“今天你们胆子都大了!”

那太监急道:“皇上,奴才该死,可是实在没法子了——宫里的武将都被迷晕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左止绍的双眼眯了起来,直盯着我和朝羽。

那太监道:“最重要的是……燕~~燕国的人打过来了!!”

左止绍瞪大了眼,手掌在床头用力一击:“你说什么?!”

那太监被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往旁边爬了几步:“奴才该死,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知道燕国的军队已经将宫殿包围了。”

左止绍大惊。

就连泉寻非也被震住了。

左止绍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森森地看着泉寻非。泉寻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一把抓住泉寻非的头发,把他的头拽到自己的面前!

“你这婊子!!”

泉寻非紧紧皱着眉,却没有说话。

我冲过去大吼道:“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左止绍像是根本没听进我的话,用力将泉寻非甩开——

哐!!

泉寻非的头重重砸在了床头!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了一团。

我气得浑身发抖,在手心凝聚了一团紫光,朝左止绍扔去。左止绍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随即晕倒在地。

泉寻非抱着自己的头一动不动。

我立刻冲到了床旁,想要掰开他的手,他的十指却像是扣在头上一样。我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心肝寻非,放开手~~~让我看看。”

泉寻非慢慢松开了手。

眼睛红肿,额上青了一块。

我伸手在淤青上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朝羽和那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空旷的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泉寻非的眼眶越来越红,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但被他硬逼了回去。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很疼是不是?”

空房杳杳。

一阵风吹乱了泉寻非的头发。

他突然坐起来,将我紧紧抱住。

我轻拍他的背,柔声道:“我看你才是猪。我要是滚了,就没人会对你好了。”

泉寻非依然不说话,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我抱紧,紧到他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紧到让我感到窒息。

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想要保护一个人,想看他和以前一样开心地笑。

也是第一次这样认命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流景与我,注定无缘。

第35章

远远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把左止绍绑起来,替泉寻非穿好了衣服,两人一起赶到了皇宫门前。被闩上的城门几欲冲破,门外似乎有不少人在撞城门。

朝羽悬在半空,火红色的羽衫扬起一道道波纹。

轰隆巨响伴随着士兵们的叫嚣声响彻曼丽城——

“打倒左狗!!打倒左狗!!”

我从跟着飞到了城门上,发现很多人都停止了动作在仰头看朝羽。有的还在大喊喊“妖怪”。这才想起大部分士兵都没见过会飞的人……

朝羽若无其事地悬在那里,见我来了,喊了一声主公。

我不自在地点点头,往下扫了一圈,看到了带队的克己,于是大声问道:“皇上不是说让我们处理这件事么,为何率领军队攻来了?”

克己一脸意气风发。

“朕没想到你和朝羽公子竟有如此能耐,偌大的曼丽皇宫都给你们铲平了。待朕除掉了左狗,头两个赏赐的人就是你们!”

说完大笑三声,好不激昂。

我说:“皇上,这样一来,就算是胜利了……”

克己原本有些恼怒,却有所顾虑地把怒气压下去:“兵不厌诈。紫苏公子不也是想帮助我们的么,现在就不要再帮他们说话了。”

我张口欲辩,却不知如何是好。不管是克己还是左止绍,都是站在自己国的利益出发。我的事都还没弄明白,就将自己卷入了别人的纷争,真是自找苦吃。

一个不留神,城门已被撞破!

仿佛汹涌而来的浪潮,士兵们徒然冲入皇宫!

杀声、吼声、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在原本就喧哗繁杂的曼丽城中四处散播。

朝羽慢慢落在红瓦上,羽衫跟着垂落,长眉缠在一块。

原本平和的神色渐紧。

双眼凝聚的地方,是遥远的天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道不易察觉的芒彩。

已近黄昏时分,可是天边的染出一块是朝阳初升时的蛋青色。渐渐的,单一的色调变成了班驳陆离的七彩,如雨后明虹,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

然后耀眼变成了刺眼。

朝羽火红的瞳人被映照得微微发亮。

他只是恐慌地盯着那里,就像忘记了如何挪动自己的身体。

直到那道流金般的光芒将整个曼丽城笼罩。

所有攻城的士兵都停了下来。

包括领队的克己,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握剑的手,仰头往天上望去。

周遭一片温暖包围,如春风拂过。我的头发被风刮得疯狂乱舞,紫色的发丝扰乱了视线。我伸手拨开长发,眯着眼睛往前看。

纯黑色的披风。

泛着高贵神秘光泽的黑色羽绒。

瘦长的身影在强烈的光芒中看去异常突兀。

同样是黑色的短靴半斜垂在空中,那个人的身体如灵界的浮云一般上下起伏。

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

让人几乎窒息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了我的神经。

我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蹲了下来。

朝羽回过头,眼神不再错愕,不再惊慌。

平淡却悲哀。

他慢慢移到了那个人的面前,跪了下来。

那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在手心捧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比他周身的光芒还要刺眼,就连晃眼一看都会伤了双目。他的手抬高,白光照亮了整片天际。

包括他的眼。

我愕然抬头,看着那双眼睛。

漆黑,美丽。却没有灵魂。

一双仿佛已经死去千百年的眼睛。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上空。

人群中的泉寻非迅速仰起头,有些惊慌地看着我们。

那人手中的银光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出火苗。

手指微微一动,那团光就往下面的百万兵马挥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我纵身一跃,飞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气吞江山,万千虹云。

银光如潮水,如游龙,如源源不断的翻涌碧波,在不过眨眼的刹那,侵占了我的整片视野,将我整个人吞入无穷无尽的窀穸。

我用尽全力张开四肢!

在那道银光将我彻底吞没的前一刻,我看到了那个人的眼角。

几条紧紧缠绕的细黑图纹。

然后,身体仿佛被五马分尸一般,往四面八方急速抽拉,撕裂的痛苦每一刻都在以百倍的速度急剧增加,直到最后,完全失去感觉。

我依稀记得他的双眼没有一丝涟漪。

迷失的前一刻,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出现在黑衣人的身后。

他看着我,惊惶得睁大了双眸。

碧绿色的眼瞳。

此生一直眷恋的眼眸。

第36章

我以为自己中了那黑衣人变态的一击后,一定回到灵界云海去转世重生了,可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曼丽皇宫。

真是太神奇了,我竟然没有死!

然后我随便找了一个宫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给我讲了以后,我大笑三声,像极了克己。

翔龙国和燕国结成联盟。

世界上最搞笑的事莫过于此。

要我相信这两个国家的君主能握手言和,我宁可相信神玉和花神曾经是一对恋人,还爱得死去活来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那宫女却对我说,克己现在正在宫内居住,而且还是长期的。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发现身上真无一丝病痛,着实觉得奇怪。

正有感于两国的办事效率,一个人杀了进来。

没有一丝对待病人的同情和怜惜,朝羽公子扯着我的被褥,一下掀开,急急忙忙地说:“主公,快出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他用最快速度把衣服靴子给我套上,拖着我就往外面跑。

议事厅。

一把桌子,几盏茶。桌子周围寥寥几人,却都是首脑级人物:坐在正北方的是左止绍,一见我来了,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左止绍身后站着琳碧,维莫,于思柔。左右两侧分别是夙月和克己。

克己身边坐了一个人,神采奕奕却没无表情,一张清丽的容颜确实将琳碧的美貌都遮掩了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站起身道:“主公。”

脑子里偏偏浮现了那一夜我们在床上缠绵的画面。

我勉强应付了一声,脸上已经开始发烧。

左止绍指了指流景身旁的位置,咬着牙关双唇不动,挤出俩字:“赐坐。”

我看了一眼流景,觉得气氛怪异得可怕,慢吞吞坐下来,却立刻听到桌子被砰地拍响了:“灵界的人想要毁灭一切?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茫然地看着他。

众人神情凝重,似乎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乜斜了流景一眼,很想问他事情起因经过结果。可是突然想起了我说过不要再接近他,又把视线收回来,集中在面前的茶杯上。

我不理他,有时间就要和寻非在一起,不要理他,不理他……

想到这里,寻非。

寻非呢?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人。既然连那两个皇帝都没死,蟑螂般的泉将军就一定不会死。于是又垂下头去看杯子。

结果我不开口,就真没人开口。

左止绍蹙眉看着门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终于眼睛一亮,接过宫女手中的龙袍披在身上,带着琳碧走出门去。

见他出去了,我又看了一眼流景。

流景眼睛朝我这儿轻轻一瞥,我迅速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朝羽终于看不下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流景的桌子:“主公不问你就不说么。”

流景点点头,讲了事情发生的起因。

花神死后,神玉一夜间变成了一具空壳,目的就是毁灭所有他能看到的东西。当时黑耀长老以献出灵魂为代价将他封印,换得了千年的平和。

千年过后,神玉再现,将不再受任何束缚,摧毁一切。

一切毁灭之后,神玉也将消失,不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无人知晓。

翔龙国和燕国因此停战,尽全力对付神玉。

但神玉原本就是灵界的创始人,且此次是以自己的寿命作为燃料,力量强到所向披靡,普通的凡人根本经不起他的攻击。

一千年前能与神玉匹敌的人只有花神。

假使再过个几年,等神玉的力量完全复苏,即便是花神拼了命也无法消灭他。

而现在神玉才苏醒,所能发动的攻击也就是消灭一个军队。

他攻击我的时候,皇宫里的紫罗兰削弱了他的灵力,所以我才没有受伤。神玉用光了灵力,此时回到了灵界储蓄灵力,等待下一次的摧毁。

顶多再反复两次,神玉将完全苏醒。

挽回的方法只有一个。

花神出现,用花神之剑刺入他的心脏,结果相当于同归于尽。

听他说了我还是不大明白,问道:“也就是说,那个强到变态的男的,就是神玉?”

流景点头。

我说:“那花神出现了为何会与他同归于尽呢?不是有剑吗?”

朝羽接道:“神玉现在只是个空壳,脑袋里也只有三个字,杀杀杀。花神之剑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的最强力量将被激发出来,花神不可能不死。”

我背上不禁流下冷汗:“那花神还真是可怜。”

朝羽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了想,又道:“花神之剑在左止绍那里,我是知道。可花神早就死了,不是说她连魂都不剩么?不要说花神了,花界不也都跟着散了吗?”

朝羽又一次欲言又止。

桌上的茶杯中,腾腾雾气飘起。

流景抬头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

我刚准备问下一句话,流景倏地站起来,飞速走出门去。

最害怕的事,就是看着流景背对我离去。

我果然是个傻子。

一看到他走了,立刻就跟着他冲出去。

天已黑尽。

皇宫内数行灯火,万点星光。灼灼火苗在纸灯笼里跳跃燃烧,宫女太监们提着它们缓慢走过,恍若长龙,曲折蜿蜒。

流景走了几步,进入小花园。

花园四周灯盏几台,青光荧荧,辉映在他浅青薄衫上。

我在后面唤道:“流景!等等我,我还没问完!”

他徒然停住脚步。

许久才转过身,雪白衣带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我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面前,尽量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你怎么又急着冲出来了?心情不好?”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胡想,可一看到他,满脑子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果然不是个纯洁的人!

漆黑寂静的夜,翠绿的眼变成了浓浓的墨绿。

流景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主公,你回去罢,朝羽也知道事情经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你这次出去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一次就算了,两次三次我就没法原谅你了。”

流景一怔,随即露出了比平时还要阴冷的表情。

“其实你不是我主公。”

这下轮到我语塞了。

流景吸了一口气,用极平淡的语气轻轻说道:“你是花界的人,不是我的主公。”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诧异到说不出话。

不安的预感在心底流窜。

“花神临死前与神玉在池古看了最后一次日出,神玉找遍了花界都没有找到她,以为她永远消失了。然后,神玉哭了。自此抛弃了自己的情感,想用自己及全世界给花神陪葬。可是神玉不知道,花神并没消失,她的灵魂落入了灵界的领袖石上,并且在一千年后得到重生。”

流景朝我走了一步:“她的名字,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你不要告诉我。”

流景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神玉爱了一世的人,花界之神,叫做……紫苏。”

第37章

朝羽曾对我说的那句话,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

花神之剑是灵界人最惧怕的东西。可是当琳碧挥剑向我们劈来的时候,我竟然安然无恙。我出生后没有守护石,却可以正常成长这么多年。

因为我根本不是灵界的人。

因为花神的名字,叫做紫苏。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纹丝不动,仿佛过了亿万斯年。

东风吹,御柳斜。

夜烛花暗。

我看着流景的脸,看着他眼尾处细细的黑色纹路,就像万缕千丝垂杨,缠绕入鬓。不由自主伸手去抚摩,指尖顺着细纹划过。

视线对上了湖绿色的冰眸。

“你和神玉是什么关系。”

流景怔住。

手指顺着他的眼角抚摩到了他的脸颊,滑落到了瘦削的下颌。

“为什么……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银烛台上,星星点点。

微暗火光照亮流景苍白的脸,光影暗影在他的身上交错,流光闪烁,翠云萦护。他垂下了眼,睫毛盖住了视线。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颈项。

“这就是你逃避我的原因?”

依旧无言。

“我会照你们的话去做。”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潜伏到神玉身边,用花神之剑把他刺死,最后在被他杀掉么。我这一辈子最珍重的人都叫我这么做了,我为何不去。

流景的目光一动。

“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跑掉。”我勾住他的脖子,喉间像是被东西卡住了,说话困难至极,“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流景的身体僵硬如冰。

一颗心悬着,小心地将额头靠在他的颈间。

“如果我不是花神,如果我不会死……你会不会接受我?”

过了许久,流景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意义么。”

“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没有意义。”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你……你是骗我也成,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流景身上开始瑟瑟发抖。

“你离我远点。”

我拼命摇头:“我不走!!”

流景用力扯我的手。

“放开。”

我也铆了最大力气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喊道:“不放,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放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会怕我死!”

流景开始推我的身子。

“谁喜欢你了,你少自恋了!”

我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大吼道:“就是你!!”

说完以后扣住他的头,猛地吻上他的唇。

“紫苏你……唔……唔唔……”

趁他说话的空子,我的舌头一下滑入了他的口中。

结果刚进去的一刹那,我就被他推开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擦了擦嘴角,颤声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像个鳖一样死咬着人不放,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给他说得满脸通红,但仍然不死心地冲过去,又一次抱住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走那天我一天都没有下床?”

流景呆楞地看着我。

“你倒好,爽完了就跑,”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屁股,“我这两个地方都给你弄肿了,稍微动一下就会痛。”

流景的脸竟也开始发红,他推了我一下,却没怎么用力。

我将他紧紧环住,脸颊在他的胸前轻蹭。

“再一次好不好?”

流景把头别过去,小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我偷偷眯着眼睛,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根,窃笑一下,尽量把声音放得轻软:“再一次,温柔一点,好不好?”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见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轻轻踮起脚,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流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

流景回过头看着我。

深邃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手抱住我的腰。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牙关直打颤。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嘴唇就要碰上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

我们两人都僵住了,往花园里看去。

繁花丛中,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长发在月色下泛出黑珍珠般的光泽,纤细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双腿,浑身都在不住抖动。

竟是琳碧。

他X的,就差那么一点了!我想冲过去把她杀了!!

狠狠在地上跺了一下,冲到花园里去,深呼吸几口气,保持语气平和——

“钢……不不,琳碧,你怎么了?”

琳碧转过头,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我:“皇上他对我好凶,呜呜……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凶过我,可是他刚才吼我,他吼我……呜呜……”

怒,那关我什么事!

……

算了,还是留下来安抚她。

“他为什么要凶你?”

琳碧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哭道:“我想摸一摸他窗台上的紫罗兰……他以前告诉过我不要动,可是,我只是好奇……”

这钢盔女在说什么,她不是已经能操纵花神之剑了么。

我想了想道:“你以前没有摸过吗?”

她摇摇头,站起来抹了抹眼角,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流景一眼,低声道:“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说完头发一飘,很快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流景。

流景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很快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棺材脸:“我先走了。”

我还没开口回答他,他就已经飞速离开了御花园。

我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突然想起了刚才我对他说的话,脸上立刻开始发烧。

老天,来个雷把我劈死算了吧!

第38章

后来流景就又不理我了。

心里愤懑之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琳碧身上,就差没有做小草人来诅咒她了。但是上苍似乎就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没过两天我就又看到琳碧了。

又是在曼丽的小花园。

她哭得叫梨花带雨,一双小兔子眼源源不断掉泪花,还越哭越大声,把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给震住了。根据我在人间待的经验来看,女人会放声大哭绝对有原因。

果然,下一刻,太监总管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左止绍刚下了朝,一身黄金龙袍,无比潇洒无比辉煌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柔柔地说道:“琳碧,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哭了。”

琳碧瞥了左止绍一眼,跪在地上。

“皇上……”

娇滴滴的模样那叫我见犹怜。

左止绍连忙将她扶起,轻轻把她抱入怀中。

琳碧把头埋进了左止绍的肩窝,声音细若蚊鸣:“人家以为皇上……皇上一辈子都不和琳碧说话了……皇上……呜呜……”

我纳闷。

同样是女将军,为何琳碧和于思柔就差这么多。

同样是打仗的女人,为何琳碧和夙月就差这么多。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我回过头去,原来是朝羽。

“在你还是花神的时候,彪悍程度简直是一般女人没法比的,更别说和琳碧这样娇弱的女人了。你要有她一半温柔,就不会成为灵界领袖了。”

我愕然看着他,很快眨了眨眼睛,学着琳碧的口气娇嗔道:“讨厌啦,小羽羽,你的意思是人家~~~不够温柔吗?”

朝羽嘴角抽了一下。

“花神哪里像个女人。我当时就说主上实质就是个断袖,他还生气。”

“主上?你是说神玉吗?”

朝羽点点头,看着拥抱在花园的两人。

我忍不住问道:“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吗?”

朝羽道:“很喜欢。但是还有一点理智,至少你会为了花界放弃神玉。不像你现在追求流景……呃,你们真的很难办。神玉是一个占有欲恐怖到极点的人。”

我迷惑地看着他。

朝羽道:“你总想知道流景喜不喜欢你,其实这并不重要,你和他之间完全没有一丝可能性。如果神玉恢复了,你可以不用死,但你要敢背叛神玉和流景一起,流景必死无疑。”

“流景和神玉到底是什么关系?”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的脸为什么一样?”

朝羽惊道:“你看清神玉的样子了?”

我摇头:“我……好像梦到过他。”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流景的是神玉直接创造的。”说到这,朝羽笑了笑,“说真的,你和流景还真不搭,他太闷了。你最适合主上,两个人待一块跟唱戏似的。”

我白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我就喜欢流景,别人都是猪!”

朝羽无奈地耸肩。

我郁闷地蹲在一旁。

前方的草丛中,雪白的衣摆飘过。我立刻站起身,看到一个人飞速闪到了廊柱后面。宫女太监们似乎都没发现。

左止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抱紧了琳碧的头。

“琳碧,你不要多想就好,无论出了什么事,还有朕替你顶着呢。”

琳碧眼泪又从眼角滑落,用力点了点头。

朝羽歪头笑了:“泉寻非在搞什么?左止绍全都看到了。”

琳碧把鼻涕眼泪全都揩在了左止绍的胸前。

“皇上……那……那泉将军怎么办……”

阳光和煦,绿树摇春风,十里柔情。雕花绮栊前,磐龙廊柱后,泉寻非一身白衣翩飞,面容冷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左止绍笑意更明显了。

“他只是朕的弟弟……他是这么说的。”

琳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左止绍柔声道:“琳碧,朕看你也累了,去歇着罢。”

琳碧又点点头,被人带了下去。

琳碧走了以后,左止绍走到一株月季前,伸手抬起花朵。

“寻非啊寻非,你要朕怎么做才开心……”

微风清凉,馥郁花香。细长的指尖在月季上轻轻拨弄,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被他硬拨开,露出嫩黄色的花蕊,花瓣纷纷落地。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脑袋出问题了,总觉得这一幕看去相当色情。

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样。

朝羽在我身边清了清嗓子。

左止绍身后不远处,泉寻非的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红。喉结动了一下,犹疑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了。可他刚跨出去两步,左止绍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寻非,见了哥哥也不打招呼么。”

泉寻非站住脚,脸色煞白。

左止绍邪气一笑,慢腾腾挪到了泉寻非的身边,双手环住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投影中,一双斜飞的眼紧紧盯着他不放,乍一眼看去竟有些诱人。

泉寻非的身子一个劲往柱子上贴,头往一旁偏去。

“你的手松开。”

左止绍歪过头,脸往下移了些,双唇离泉寻非的唇只有薄纸距离,却又停在那里不动了。启唇轻声道:“朕又没有碰着你,你凭什么命令朕?”

泉寻非皱着眉,没有回答。

左止绍眨了眨眼睛,鼻尖擦过泉寻非的脸颊:“寻非,为何要来偷看朕?”

泉寻非猛然转过头:“我……”

说到这脸又红了。

因为这么一动,两个人的唇就碰在了一块。

左止绍放在廊柱上的手收到了泉寻非的腰上:“这回朕可没有勉强你了,是你主动的。”

泉寻非用力扯开他的手:“我有喜欢的人,你不要自作多情。”

左止绍的脸色一变,手垂了下来。

“可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泉寻非气喘吁吁地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总可以了?你管不着!”

左止绍冷冷道:“可以。”

泉寻非闭上眼许久,又慢慢睁开。

从认识他以来,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他曾经痛哭或是暴怒,但从来没有露出过忧伤绝望的神情。此时他的眼神却像是彻底放弃了。

“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第39章

我干笑了一下,转身对朝羽道:“小羽,人家亲亲密密的靠那里,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偷看了,会长针眼的。”

朝羽挑眉道:“你不是挺喜欢泉将军的么。”

我点点头:“喜欢,但是和喜欢流景不一样。”

朝羽道:“主公,你看上去不大开心呢。”

我瞥了他一眼,怨道:“你就没哪次说话不含沙射影的。其实我只是觉得左止绍这人不行,这样对寻非……就配不上他。”

朝羽应了一声,没多说话,随我一起穿过花园。

或许我并不是觉得左止绍配不上泉寻非。

只是突然觉得失落。

从小一直以为玉髓长老就像我的爷爷,无论我如何任性如何放肆,周围的人再忍不住,他总是会笑着包容我。

连同流景和朝羽,甚至整个灵界的人,都没有看重过“紫苏”。

他们需要的,只是花神。能够帮助他们消灭神玉的花神。

最了解我的人,从不会考虑我想要什么。

因为寻非他与我是同样的人,他背井离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他的人生有过不愿提及的过去,他需要别人的关怀。

而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我,是紫苏。

不是花神。

现在我才知道,即便我想付出,都没有人愿意要。

可是紫苏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微笑。

明黄色的铜镜中,一个瘦瘦的身影,一头深紫色的头发,一双细长却稚气十足的眼,一张在我看来有些白痴有些傻的笑脸。

我相信傻人有傻福。

我相信流景,朝羽他们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等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光线不大对劲。

花圃里种的花都变成了接近浓黑的深紫色。道路,亭台,楼宇,走廊,或深或浅,无一没被染上紫色。我连忙抬头往上看——

以皇宫为中心,方圆几百里内的天空都变成了紫色。

紫云朵朵,氤氲缭绕,越远越淡。

实在很诡异。

我跑到朝羽的房前,用力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朝羽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

朝羽正坐在桌旁,身体瘫软在桌面上,双眼吃力地眨了几下:“主公,花界的人……找到紫罗兰了……我……”

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

我连忙冲到他身边,试图扶他起来。

他拨开了我的手。

“不要管我,我只是暂时失去灵力,流景肯定比我严重得多。你先去找他。”

还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将我往门外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身体周围罩上一层保护光。

冲到隔壁,喊都没喊就踹开门——

流景坐在床旁的地上,趴在床头,带着些墨绿的乌发与修长的手臂交缠,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我忙抱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放倒在床上。

他的睫毛微颤一下,半睁开了眼睛,双眸清澈,碧芒流转。

我一下急了,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声音更是轻若浮云:“紫苏……”

我停了下来。

流景试图用力握住我的手,却依然没有一丝力气。

“紫苏……你又要走了……”

碧绿色的眼就像翡翠石,晶莹剔透。难怪每次流景认真看人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像在流泪。因为他的眼睛就像眼泪。

碧绿色的眼泪。

我怔住了。

回过头,握紧他的手。

“我没有走。你要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等你。”

流景紧紧锁眉,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我立刻坐到床旁,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流景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我,嘴唇干裂。我急得满头大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流景虚弱地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冲了进来——

“这都怎么了?怎么你们都变成这样了?”

我抬头,那人竟是左止绍。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惊得叫出声来:“琳碧?!”

左止绍应声回头看去,吓得往我们这里退了几步。

琳碧站在房门前,一双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长发由乌黑变成了浓浓的水红,如杨柳般迎风飘舞。最重要的是,她的手中提着一把剑。

散发着浓紫光芒的长剑。

剑柄处,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娇艳欲滴。

琳碧提着花神之剑的样子我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当时她的眼睛失去了灵魂,就像是被人操纵一般,花神之剑也没散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此时她的目光看去并不空洞。

还充满了仇恨。

金黄色的眸子看向了左止绍,竟还有一丝可怖。

流景靠在我的身上,身体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我一时忘了询问原因,只对着琳碧大吼道:“钢盔女!!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流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琳碧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答话。

抬起缠绕着粉色绸缎的手臂,伸出了一根食指。

指着的人是左止绍。

“左止绍,你将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左止绍看着她手中的花神之剑,又往后退了一步。

琳碧将花神之剑垂在一旁,声音阴冷至极:“你真的有脸把我带回来,你害我这么多年像个傻子似的给你当棋子使……”

她的手指微微一弓——

“从现在开始,每两个月,你都会变成自己最恨的人的模样!”

说完,指尖闪过一道粉光!

左止绍立刻往旁边闪去,那道光直朝我射来——

我抱着流景,来不及闪躲,那道光硬生生将我整个人笼罩!

我被吓得惊呼一声!

………………

光芒渐渐褪去。

我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头,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琳碧,又看了看左止绍。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怀中的人身上。

我下意识垂下头,看着靠在我身上的流景。

流景的容貌依然没有变。

只是,头发变成了黑色。

他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第40章

我一下捧起流景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灵界的人头发越黑年纪越大,但是我不会傻到认为流景现在是变成了很多年后的模样——因为他的眼睛。

现实中,我从未见过一双眼睛会如此黑亮。

见过,也是在梦境中。

池古萦绕的云雾中,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话,琳碧就惊声道:“为什么会没有用?!”

我抬头看着她。

金色的眼瞪得极大,却是在看着我。

我连忙从桌上拿了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一头紫发一张小脸,没什么变化。我疑惑道:“你刚才下的诅咒,好像是变成自己最恨的人吧?”

奇怪了,我应该会变成玉髓长老的样子啊。

他老不让我碰流景,所以我恨他!

琳碧连连摇头:“不,不,就是没有恨的人,也不可能反弹到别人身上。除非……”说到这,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左止绍一步跨到门外,眨眼间便溜了。

琳碧猛地回头,提着剑追了出去。

她刚冲到门前,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我立刻站了起来,看到了抱头大叫的女子。

竟是素素!

原来这回克己攻打过来,把素素也带来了。

素素惶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琳碧,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往后退:“不要,你不要过来!!呀啊啊啊————”

我大概明白了。

素素会强烈要求泉寻非带自己走的原因。

自从他们取了花神之剑,带回来的琳碧,就是当年在素素身上种下诅咒的花神领袖。突然想起朝羽曾经说过,花界的人施展咒语对上级的人是会反弹的。

那么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我一时心急,站了起来。

铜镜落在了流景的身边。

流景几乎不照镜子,尽管他拥有灵界最美的脸。

可是他这时慢慢伸出手,把镜子举了起来,看到了自己的脸——镜中人的眼睛漆黑如夜,明如璀璨星辰。

他却捂着自己的头,绝望地松开了手。

铜镜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流景平躺着。

初春阳光温暖,风轻软。

黑玉般的长发顺着床沿滑落下来,垂在半空中,微微摇摆,仿佛世界上最美的丝绸。他半侧着脸,嘴唇依旧苍白无色。

“紫苏。”

我回过头。

流景没有看我,双眼阒黑。

“我打算回灵界了。”

“你若是想回去,我就跟着你一起走。”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反正我也不想除什么神玉,如果他真的要毁灭一切,就让他灭了。”

流景抬眼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会,我出去看看。”

他没有回答,我径直走了出去。

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发生过的。

我叫一个人等我,然后我离开。回来的时候,恍如隔世。他仍然是一脸张扬高傲的神采,而我,似乎已经快要死去。

似乎有那么一片海,还有初升的朝阳。

就像神话一般的开始,结束,然后一切又重归原点。

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问了一个太监,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去了长生殿。

朱红楼宇,道旁落梧桐。

殿堂的顶端有紫云颜色最为浓郁,将整栋楼房都染成淡紫色。大殿门口一座三足鼎,鼎内香烟数缕。隔着烟雾,殿堂内的紫光透出。

我跑到长生殿门口,看到了提剑站在左止绍面前的琳碧。

左止绍身后站着正在发抖的素素,有些手忙脚乱的于思柔,夙月,以及维莫。

琳碧将花神之剑慢慢举起,指向左止绍——

“你毁了花界。还想依靠紫罗兰替自己统一天下?哈哈哈哈,左止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相当可笑?”

左止绍一脸气定神闲。

“朕从不勉强人办事。”

琳碧怔住。

左止绍微微一笑:“自己力量薄弱需要安慰,为了朕愿意放弃过去的,这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朕同意天下……这些话都不是朕比你说的罢。”

琳碧的眼中透出杀机!

“你再说一遍,我就杀了你!!”

左止绍朝她走了两步,伸手搭上她的手,将剑按了下来——

“琳碧,花神领袖也好,翔龙大将军也好,无论你处在什么地位,都无法与朕匹敌,你知道为什么吗?”

琳碧猛然抬起头,竭力想做出凶狠的模样,却掩盖不住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住、嘴!”

左止绍握住她的手,手指关节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因为你爱我。”

琳碧双眼一红,眼眶湿润。

“住嘴!!住嘴!!”

“你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我。你现在要杀了我,不过多久一样会自杀。”左止绍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摩,轻柔地说道,“不如回来帮我,把过去都忘记。朕会对你好。”

琳碧呆呆地看着他。

左止绍对她微笑。

许久,琳碧一字一句道:“如果没有花神之剑,你还会把我琳碧当个人看么。”

左止绍的手停了下来。

琳碧退后一步,将花神之剑的剑锋横了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事。

往前迈了一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琳碧握住剑锋,嘴巴一扁,鼓足了力往下用力一掰——

铿——!

花神之剑在她手中瞬间断裂!!

琳碧将剑抛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身刹那间失去了光芒,转瞬消失。慢慢地,变成了一朵紫罗兰。一朵已经凋谢的紫罗兰。

我的心也在那一刻落入谷底。

奋力冲到紫罗兰面前跪下,双手将它捧起。

…………

“紫苏,就你这种品位还想打扮?把这朵花戴头上算了。”

“我头发都给弄乱了,你离我远点。还有,你不要老来找我,是不是灵界的人都死光了?”

“要不是灵界都是男人,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神玉,你欺人太甚!!”

“主上,这……你,你真的要把这朵花做成剑?”

“……”

“主上,你笑得好难看……”

“不要吵我!”

不,我不是花神!!

我是紫苏。只是紫苏……

可是当我捧着那朵枯萎的紫罗兰时,竟心痛到泪眼模糊。

第41章

琳碧冷冷道:“如今,你还要我跟着你么?”

左止绍不语,只垂头看着我手中的紫罗兰。

琳碧盯着他的眼睛:“‘翔龙四将军中,琳碧最无能,不擅战斗,亦不擅策略,却最受皇上重用。’朝中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其实他们都不懂,皇上才是真正的慧眼。”

左止绍抱着胳膊,露出一丝不带感情的笑。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琳碧金色的瞳人闪过愤恨的光。指尖在自己周身划了一圈,人影霎时间消失不见,无数粉色花瓣在大殿内旋转,翩翩飘出门外。

这时,朝羽进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

黑发黑眼,眼神迷茫。

朝羽看着我手心的紫罗兰,错愕道:“怎么会……这样?”

流景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我手上,但很快就移开了。

“剑既可锻造,便可修复。”

朝羽点头,喃喃道:“原来琳碧真的是最后一个花界领袖。她做事真绝,因为个人感情就把主公的剑给弄成这样。哎,看样子真的非回灵界不可了。”

于思柔上前一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们。”

我扫了她一眼,又扫了左止绍一眼。

左止绍依然沉默。

果然是强韧的外交官,比她老大还厉害。

我应了一声,问道:“我们现在就要走?”

“不走也不行了,只有回去问玉髓长老。再说……”朝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灵界那边来的消息,神玉已经快恢复完全了。”

我头脑里一片混乱,只得一个劲点头。

与大殿内的人告别后,走了出去。

看着朝羽双手渐渐会聚光芒,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还是算了罢。

光芒越来越强,周身卷起一阵狂风。

三个人的头发被风鼓得漫天飞舞,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像失去了重量,慢慢往上升腾,与我们初次来到凡间时的感觉截然相反。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出现在我们的下方。

我连忙弯下身,眯着眼睛看去。

那人站直了身子,一身白衣在狂风中乱舞,如同海面翻滚的浪潮。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