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啊?什、什么订婚纪念,少胡说啦!」
「难道不是吗?今天你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了我的求婚,提出的聘礼,我也当场接受了,这可不能耍赖啊。」
回头想想,求婚、答应求婚,好象真有那么回事,不过聘礼的事,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啊?
「就是那句『和你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得到你妈的认同啊』。难道你忘了?这份聘礼可是很沉重的呢。」
「唔,这才不是聘礼,是誓言!唔,如果你觉得沉重的话,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如果你想反悔的话……」瞪了瞪瞬间严肃起来的孙舒捷,故意让他焦急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的旭东,忽然满脸通红地啄了他一口,「那可不行!一旦出门,绝不退货!你没得反悔了!」
「唔,真可爱,再亲一个。」
「不要!小心开车!啊!」
「已经到了。」
「什么?」
嬉闹之间,他们的车就停在了一幢公寓前面。
「这、这不就在我家后面吗?是你新买的房子吗?」
下车一看,从林林幢幢的建筑物间,他还能望见他们家的三楼呢。
「是,是我新买的。当时很伤心,不想待在家里给别人看出来,就随便买了一层楼。不过,大概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你吧,不不知不觉地,我就选了这幢能看到你家的大楼。」
何止是能看到他们家啊,从八楼的窗户前,旭东几乎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家的厨房,以及所有朝北的房间。可想而知,在那些音讯隔断的夜晚,坐在这里的孙舒捷是怎么心痛地忍耐着他的背叛。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傻瓜,就算我真的很生气,现在也不气了。谁教你今天这么勇敢,又这么直白,还主动向我求婚,就光是为了等这一天,以前遭受的所有痛苦和煎熬,也都值得了。」
可是孙舒捷越是这么说,旭东就越是觉得内疚,将心比心,靠在了男人的肩上,他不觉地又打湿了眼眶。
「啊啊啊啊,你看看你,怎么又哭了,平时不是满倔的吗?怎么到我怀里就哭了,难道我是你的催泪弹吗?」
「不是,才不是呢。你、你是我的港湾,我只会在你的怀里哭,也只想在你的怀里哭。捷……」
「旭东……」
靠在一起,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哭泣的旭东把所有的难受全都发泄殆尽了,孙舒捷才慢慢抬起了恋人的脸庞。
「想不想参观一下房子?如果你满意的话,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房了,怎么样?」
「欸?新房?哇!这里好大啊!」
直到这时,把所有灯都打了开来,旭东这才发现,这幢房子可不是一般的宽阔。两倍于他们家的客厅,带浴室的主卧室、健身房、书房、客房,就连厨房都比他们家大,这样的豪华公寓,还真让旭东感到一阵目眩。
「这、这里很贵吧?你贷了多少款?我们一起还吧。」
「贷什么款啊?这么幢房子,我还是买得起的。要不是看在它的会所比较齐全,还有旅馆式的餐饮和清洁服务,这附近那么多公寓,我还不一定买它呢?」
「啊?旅馆式服务?那、那不是更贵,还有每个月的会费……」
这可不是旭东小气,对于曾经破产,又学财会专业的他来说,收支平衡以及帐目清楚,就好象是法律一般的东西。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你该不会……」
当然,按照一般情况,作为程家的孩子,会被赠予一层楼,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按孙舒捷刚才所说……
「停!停!停!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受不了的孙舒捷给拉到了床上,「好吧,趁这个机会,我就把我的身家财产都报给老婆听听吧,免得你日后发现,说我欺骗你了。」
原来,孙舒捷所在的那家工厂,原本是一家快要倒闭的小厂,那时候他刚刚毕业,为了支持他独立创业的理想,程鸿业特地顶了下来,交给他发展,因此那家厂的所有权,其实并不属于弘生集团,而是他和程鸿业一人一半,也就是说是由程鸿业出钱、他出力合作经营的一个企业。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运作的主要订单,基本上都来自于弘生,在很多人眼中,也以为这个小厂是附属于弘生的小厂。不过,经过了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发展和扩大,孙舒捷的厂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光景,他们的订单源,也慢慢扩展到了全国各地,成了一家在机械加工行业里相当有实力的企业。所以,作为它的经营者和拥有者,孙舒捷也早就跨入了资产阶级的行列。
「怎么样,老公还可以吧?以后就算你失业了,我也养得起你。」
「失业,呃,我还真的是失业了呢。」
听完了孙舒捷的叙述,刚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转眼,旭东又被这最后一句话,噎得一楞。
「咦?你什么时候失业的?该不会你上班老打电话给我,被公司开除的吧?」
「才不是呢!不过究其根源,也是因为你啦!」
接下来,旭东也把这些天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但是,当孙舒捷邀请他去他那里上班的时候,旭东却马上就拒绝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属品。就算懦弱也好,就算我会害怕和人接触也好,我还是想去创造自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价值……」
回头看了看沉默下来的孙舒捷,正用惊奇的目光盯着他猛瞧,有些心虚的旭东,难为情地把头低到了对方胸前。
「捷,你不要这样看我啦。我知道,既有的家庭背景和肩负的责任是无可逃避的,我也不会再逃避了。但我相信,在这个城市里,一定也会有不在乎这些的人和企业存在。虽然我的个性优柔寡断,没什么能力,遇到挫折的时候,往往还会非常沮丧。但是,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有你在我的身后,我就一定能克服这些怯弱,鼓起勇气,一直走下去。捷,唔,捷?」
不曾想,话音才落,他就被激动万分的孙舒捷给压到了身下。
「小笨蛋,你真是要心疼死我啊。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就是不许你再贬低自己了。你能考进名校,还能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就说明了你的能力。而至于个性方面嘛,那是家庭背景造成的。有那么个厉害的老妈,还有那么个强势的哥夫,夹在两个家庭中间,你能支撑着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换了别人的话,还做不到你那么好呢。所以旭东,不要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顿了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孙舒捷的神色忽然又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你要是在外面志得意满了,我可就损失大了,唉!真是不想祝福你呢?」
「咦?」
「明明是我的老婆,为什么要去替别人创造剩余资产啊!我本来还想啊,像鸿业一样,捞个财务副总做老婆,进进出出形影不离,那多快活呀!难道,你不想吗?」
「啊?这个……那个……我、我现在还不行啦。」
也不是不想啦,但是依照自己目前的能力,基本上是帮不了忙的。
「呵呵,我就爱你这一点,从来也不浮夸自大。那好,那我们就来约定,你先去外面闯闯,好好积累经验,等到有一天可以总管财务了,就一定要回来帮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说定了哦。」
「嗯,说定了,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
握紧了孙舒捷宽厚的手掌,感动得又差点流泪的旭东主动地和孙舒捷交换着誓言之吻。
延续着下午的激情,月色之下,属于情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完)
1
在一个繁华热闹的街道里,正有一个醉鬼发著酒疯,来来往往的人群,无不远离这个疯子,怕是被他缠上後就会倒大楣。
如果不是在发著酒疯,头发乱七八糟,衣服凌乱不堪,依他的身形和脸蛋,绝对是块迷倒众生的料。
这个拿著酒瓶挥来挥去的醉鬼,见人就抓,口中不停的呢喃著。
「为什麽啊?活了二十五年,交了三十个女朋友,可是交往的天数不到一个礼拜就分手,而且都是用一堆莫名奇妙的理由说分手。更该死的是,都和我接吻了才说要分手,我的吻技真的有差到那种地步吗?」
他真想仰天长啸啊!为什麽要这麽对待他啊?
从小到大,爱慕他的人源源不断,可是和他交往的人,却都莫名奇妙的和他分手,而且理由都可笑至极。
像是他第一次交女朋友时,那女孩竟然说:「皢岩,对不起!我要和你分手。」
「为什麽?为什麽要分手?我们……我们不是才交往三天而已吗?」
「因为……因为我家的小黑不喜欢你,为了避免你受到伤害,所以我才忍痛做出这个决定的。」
天啊!这是什麽理由啊!
只因为她家那只看起来很凶的杜宾犬,每次见到他都不理他,甩头就走,就要和他分手,怎麽可以这样!
「可不可以不要决定的这麽快?」
「不行我的心意已决,再见了!祝你找到好的归宿!」
呜呜呜~~~~~我的初恋就这麽莫名奇妙的结束了!
接下来的更惨,例如:
「算命仙说我不能和属兔,且又是巨蟹座的人交往,否则会发生不幸。」
「昨天我过世的爷爷托梦给我,要我离开你,不然会发生血光之灾,结果隔天起床刷牙时,我就咬到舌头。」
「自从我和你交往後,我养的小金鱼竟然集体跳出水自杀了,我养了好多年的小乌龟也爆毙了,所以为了我心爱的宠物,我决定离开你。」
天啊!这关我什麽事啊?可是像这样荒谬的理由,却都是曾我那三十个女朋友的口中说出来的。
为什麽会这麽命苦啊!像我这样二十五岁的男人,都早已不再是处男了,而我交了三十个女人,却还是老处男一个。
不行!我一定要突破老处男的个耻辱,我决定了,今天被我撞到的第一个百人,管他是男是女。
我豁出去了…………………
2
他一直低著头,东撞西颠,终於被他撞到第一百个人,我抬起头,摇一摇眼冒金星的脑袋,石破天惊的脱口而出。
「和我上床。」
然後就不醒人事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天啊!这……这里是哪里啊?我……我怎麽全身光溜溜的?」
「你醒了啊!」
一名男子围著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还残留著水滴。
「你……你是谁啊?我怎麽会在这?」他惊的足以将驼鸟蛋塞进嘴里了。
这男的还真不是普通的帅啊!
标准模特儿的脸蛋,媲美希腊神话太阳神的身材,这样的条件,有当巨星的本钱。
昨天喝醉了没有看仔细,想不到竟然莫名奇妙被他「撞」上了。
「你忘了吗?昨晚可是你撞到我,死命拉著我要我和你做爱的唷!才过了一夜你就忘啦!」
「什麽!?怎麽会这样?」
我……我到底是做了什麽样得蠢事啊?顶著头痛欲裂的脑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我真的是天下第一的白痴。
为了要洗刷老处男的封号,带著被人甩的悲伤去大喝一场,然後说要突破老处男的耻辱,还发誓被他撞到的第一百人就要和他上床,结果就抓著人家要和他上床,那男人拒绝,他就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般大吵大闹,然後就……
「想起来了吧!如果还想不起来,现在就让你好好的回味回味。」
男人迅速的将皢岩压在身下,封住他的嘴,身体力行的让皢岩记起昨晚的一切。
可怜的皢岩,昨晚被男人疼了一夜都没睡,直到凌晨四、五点男人才放过他,那还是他哭著一直说:「不要了,受不了了。」男人一时心软才让他休息,休息不到四个钟头又被抓来做运动。
不知道这一做又要做多久啊……………
3
妈的!那个野兽,竟然那麽不知节制,做了他一夜,又将他白天的时间也做掉了,还好趁他睡著後偷偷溜出来,不然他真的会被他做死。
坐在办公桌的皢岩痛苦的揉著腰,心里一直叨念。
「皢岩,你怎麽了?一脸痛苦,而且昨天也没来,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同事小葛过来关心道。
「没事!前天在家搬东西不小心闪到腰,所以昨天在家休息。」
随便撒个谎曚混过去,他总不能老实说是昨天和人家在饭店做一整天的爱而造成的吧!
「你怎麽没打电话来请假啊?老总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说要把你辞职耶,而且连带很多人都遭殃。」小葛一脸深受其害的看著他。
「对不起啦!我昨天痛的只能趴在床上呻吟,而且我家的电话在客厅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根本没办法打电话,我今天有去跟老总解释了。」带著歉疚的眼神,我真的是不得已的。
「算了,你要好好保重啊!你可是公司的摇钱树,许多大客户都指名要你去签合约,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体。」
「是,我知道。等下我要请假,我的腰真的很痛。」腰真的不舒服到极点,所以决定要回家休息。
「这个啊……嘿嘿!我已经帮你请好假罗!」小葛亮出假单。
「你真不亏是我的知己啊!」他感动的要流眼泪了。
「不用谢我了,其实是老总自动放你假,要你好好休息几天,他说你这些年为公司付出不少心力,所以这就当是补偿你的,对你很好唷!有一个月的假期,好好玩吧!」将假单递给皢岩,摆摆手,潇洒的离去。
看著假单,皢岩有些不敢相信,以前要跟老总请个假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他竟然自动放他假,这下可以好好玩了。
4
已经过了一星期了,他的小屁屁和腰也好了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好好去玩了。
带著愉快的心情,将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打包好,拿著机票和护照,梦想已久的欧洲十日游终於能实现了。
将行李拖出房间,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
(皢岩啊,我是爸爸啊!)
「爸,你怎麽突然打电话给我啊?」
(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回家一趟,爸爸有事要和你说。)
「什麽事?用电话说也一样啊!」还好离飞机起飞还有三小时,应该来的及。
(呃……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当面说才行。)
「可是我今天要出国耶!而且还有三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不然等我回国再回去。」
(你要出国!?去哪?什麽时候回来?)爸爸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去欧洲,大概十天以後吧!」爸爸在激动什麽啊?有点搞不懂。
(你……你……能不能晚点去?先回家一趟好吗?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行。我答应你我一回国就会马上回家,就这样了。拜拜!」
喀嚓!皢岩将电话挂了。
怎麽回事啊?突然要他回家,瞥了一眼手表,糟糕!再不快点出门真的会来不及啊!
冲冲的拖了行李赶紧出门去开他的小爱车。
带著既兴奋又愉快的心情,皢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像置身在十天的欧洲之旅的感觉了。
当他出门时,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然後拨了一通电话,说了几句就跟踪皢岩离去了。
没有警觉心的皢岩,殊不知他的这趟欧洲之旅即将多灾多难,不过却也终於让他达成二十五年来的梦想。
………………有情人终成眷属………………
5
欧洲,欧洲,呵呵!好棒啊!终於如愿以偿了。
坐在飞机上,看著窗外,天空好蓝啊!
不过他感到疑惑的是,从他登机到现在,这带著鸭舌帽、黑墨镜的男人一直跟在他旁边,而且座位竟然也在他隔壁!?
不是说对他有什麽不满的,而是觉得奇怪,上了飞机也不见他将帽子和眼镜拿下来,更诡异的是,他竟觉得他和那个夺走他初夜的人很像。
算了,这不干我的事,还是少管微妙。
「宝贝,那麽快就忘记我啦!我可是对你记的一清二楚哦!」凑近皢岩耳边,暧昧的说:「就连你哪里是敏感带也一清二楚哦!」坐在皢岩身旁的男人摘下帽子和墨镜。
天啊!这……这个变态的野兽怎麽会在这?
「你怎麽会在这?」他不是眼花吧?
「当然是要去玩啊!我好不容易摆脱工作,现在要好好享受我的假期。反倒你,怎麽这麽巧啊!竟然这麽刚好就坐在你旁边。」眼中闪过精光,可惜皢岩没有发现。
「呵……呵呵呵……还真是巧啊!」皢岩的嘴角正再抽筋。
他可不可以换位置啊?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这男人,看到他就会让他想起那丢人的一夜,想起自己在他身下不知羞耻的向他索求的自己。
男人突然握住皢岩的手,在他耳边说:「那天你怎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我可是找了你好久了,你让我忘不了你在我身下喘息呻吟的媚态,害我无法找别人,闭上眼都是你哭著说不要的性感样子。」说完还在皢岩耳边舔吻。
皢岩颤抖了一下,捂住男人的嘴:「不要说了!那是过去的事情,你要忘了它。那不过是我喝醉酒,所以才……才……」
「才怎麽样啊?」男人更加放肆的将手伸往皢岩的下身。
「住手!别这样!」皢岩羞的快哭了,当初他为了犒赏自己而买了头等舱的票,好在头等舱里没什麽人,不然以他现在满脸酡红,泫然欲泣的样子定会引来关注的眼光。
6
看他这副模样,男人很绅士的缩回手,温柔的帮他擦了擦挂在眼眶的泪。
「别哭!我会心疼的。刚刚是跟你开个玩笑,是惩罚你的不告而别,别再哭了!乖!」
皢岩有点傻了,现在在他眼前的目光温柔的男人和刚刚戏弄他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男人温柔的笑笑,「虽然和你有了关系,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程皢岩。」皢岩报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其实还处在刚才的震撼中。
「宫翔音。」他凑到皢岩耳边低低的说著。
他可不希望让人家发现他的身分,他这次出来是度假以及办另外一件事。
宫!?他……他该不会是……
「你该不是宫氏集团的……总裁吧?」
男人微笑的点点头。
他也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及闪光灯下,所以知道他模样的人是少之又少。
他……是走了什麽运啊?竟然和宫氏集团扯上关系。
宫氏集团明是正常的跨国企业,可是暗地里听说是跨国的黑道组织,但真实情形是什麽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宫氏集团的资产有上千亿。
「你要到哪?」宫翔音扯开的话题问道。
「我要到欧洲玩几天,好不容易公司里的大魔头自动放我一个月的假,我当然要趁机好好玩啊!」
到欧洲旅游一直是他的梦想,无奈一毕业後,就因为要帮爸爸还清生意失败的债务而投入职场工作,而老板又不喜欢员工休假,所以这梦想一直没有实现。
「是吗?那真巧,我也是要到欧洲度假。不然这一路上我们同行如何?」宫翔音提出邀约,而他的眼睛闪烁著光芒,不过一向迟钝的皢岩没发现。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那一路上就麻烦你了。」皢岩兴奋的忘了刚才的事,只是一心想著有人作陪,这下子不用怕一个人无聊了。
殊不知其实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早就是宫翔音算好的。
7
「嗯啊……不要了……啊…………」
「嗯嗯………啊………求你……啊……」
「求我什麽?」
男人恶质的放慢身下律动的速度,有意折磨被欲望焚身的皢岩。
「求你……快……快一点………」
「乖孩子!」
男人满意的扬起嘴角,原本放慢的速度,瞬间有如猛兽出闸般狂猛的动了起来。
皢岩气喘呼呼的摇著臀,享受著有如狂风暴雨的欢爱。
「啊哈…………啊啊…………啊………………」
皢岩满足的在男人的肩上咬了一口,然後晕死过去了…………
奇怪了?为什麽我觉得好像有什麽东西压著我?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呃………该不会是鬼压床吧!?
也不可能呀!这里是欧洲耶!
不可能!不可能!
皢岩倏乎睁开眼,只见一条结实的手臂占有欲十足的横在他的胸前。
原来这就是害他呼吸困难的「凶手」啊!
呃…………
「哇啊…………」皢岩吓的尖叫了起来。
「闭嘴!」躺在他身旁的男人嫌他吵的用唇封住他的尖叫。
「呜呜呜………」被封住嘴的皢岩只能呜呜呜的抗议。
当皢岩以为快要被闷死时,男人睁开眼睛,微笑的放开皢岩。
「还有力气尖叫,可见昨晚让你不够累。」
昨晚!?
皢岩这时才发现两人的暧昧姿势,难道他们又………
「我们……我们又……又……」皢岩羞的说不出话来。
「没错!昨晚你又喝醉酒,硬缠著我做爱,看,这是我们昨晚爱的见证唷!」
拉开皢岩裹著的被单,露出来的白皙肌肤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几乎没一块是完整的,尤其是他的私密处,可说是「乌青」遍布。
「我……我……」
天啊!他快晕厥了。
每次喝酒就酒後「乱性」,都快变成欲求不满的淫荡男了,看来酒精真的碰不得。
8
站在法国有名的凡塞尔宫殿的花园内,皢岩一点欣赏的兴致都没有。
自从他因为酒醉而再次和宫翔音发生关系後,那头欲求不满的的野兽,每晚都要跟他来上几回,每天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躯,有谁还欣赏的下去啊!?
他发现自己来欧洲不是「玩」,而是被人「玩」……………
妈的!看著眼前神清气爽,精神饱满解说著凡塞尔的辉煌历史,他就有股冲动想上前狠狠咬他几口。
滔滔不绝的男人,在「万箭穿体」的瞪视下,终於发现皢岩的不对劲。
「岩,怎麽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苍白呢!」
「还不都是你害的。」皢岩不满的低吼出声。
宫翔音了解的点点头,横过皢岩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你干嘛?」皢岩因他的动作而吓了一跳,紧张的问。
「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帮你揉揉。」宫翔音体贴的揉著皢岩的腰。
宫翔音力道适中的按摩,让皢岩舒服的闭起眼享受,甚至开始寻找舒适的位置,准备睡起觉。
看著皢岩如猫般的动作,宫翔音不自觉微笑了起来。
「岩,看你这麽累,我带你回饭店休息好吗?」
舒服到不想开口的皢岩,懒懒的应了声,就打起呼来了。
宫翔音不想吵醒他,轻柔的将他横抱在怀中,轻手轻脚的起身去搭车,就怕扰醒怀中的睡美人。
「好好睡吧!」轻吻皢岩的额头。
无视周围惊讶的目光,只希望怀中的人儿能睡的好。
四周的人看见宫翔音呵护备至举动,各个都呆了起来,不是厌恶的注视,也不是恶心嘲弄,而是宛如看见一幅绝美的画,美的让人不敢相信。
直到宫翔音抱著皢岩上了一辆高级的房车,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离去,那些人还是久久无法回神,彷佛刚刚做了一场梦,因为他们怎麽也不能相信…………
原来男人和男人的亲密举动,也能如画般的每到令人离不开眼啊!
9
当皢岩再度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伸了伸懒腰,宫翔音就拿著装满食物的拖盘走进来。
「醒了,睡的好吗?」
皢岩点点头,见宫翔音坐在床边,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寻求舒适的位置。
「睡一天了,都没吃东西,我帮你准备了一些食物,来,起来吃。」
宫翔音拿起拖盘上的食物,将皢岩当成小朋友似的喂他吃饭。
对於宫翔音的举动,皢岩有点不悦的皱皱眉。
什麽嘛!把他当小孩。
「我要自己吃。」
「乖,我喂你,你不是腰不舒服吗,好好坐著别乱动。」
知道宫翔音说什麽也不会让他自己吃,皢岩也就索性张开嘴,当只需要母鸟喂哺的雏鸟。
「岩,你什麽时候要回台湾?」
「现在是什麽时候了?」皢岩含著食物,口齿不清的问。
他和宫翔音窝在一起後,他几乎没有在算日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来了欧洲几天。
「八月三号。」
八月三号,嗯!那他也来了不少天,後天就需要回国了。
也就是说,他和宫翔音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两天!?
不知怎麽的,一想到著皢岩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後天我就要回台湾了。」
宫翔音点点头,将最後一口喂进皢岩的嘴里。
皢岩用含糊的的声音说。
「你做了我那麽多次,我却从没问过你任何事。」
宫翔音将碗放好,坐回床边,顺便将皢岩捞进怀里。
「你想问我什麽?」
「我们……回到台湾後……就……不要再见面了………呃……我是说……说……」
皢岩红著脸说不出话来。
「为什麽不要见面?」
宫翔音沉下脸眼神也变的深邃。
忍住心中不断涌上来的酸楚,皢岩困难的说出理由。
「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一时的迷惑,回去台湾後就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所以我认为我们都不要再见面的好。」
皢岩特别强调「正常」两个字。
虽然他说的坚决,但是揪紧的手指却泄漏了他的秘密。
宫翔音只是一言不发的盯著他,过了半晌,才淡淡的开口。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10
什麽!?
他………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你说……你……已经有……有……未婚妻了……」
「没错!」
皢岩顿时觉得听到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愣愣的瞪著宫翔音,好半晌,皢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都有未婚妻,为什麽还要招惹我?」
他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但是……
他竟然说他有未婚妻了,那他程皢岩到底算什麽?
「岩,你听我说,我的未婚妻是和我从小就订亲了,约定在他二十五岁时将他娶进门,今年他就二十五岁了,所以回台湾後我就要和他结婚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喜欢上你。」
为了增加可信度,宫翔音偷捏自己的大腿,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
皢岩做起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呵,他要结婚关自己什麽事?
他不过是他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自己又有什麽资格怪他,而且严格说起来,其实……是自己先惹上他的。
只是……他觉得心好闷……好痛……
强压下将要涌出的泪水,转过向宫翔音露出微笑。
「恭……恭喜你啊!新郎官。」
皢岩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自嘲的想,自己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岩……」
「我没事。」
低头想了想,皢岩脱掉自己的衣服,主动搂住宫翔音的脖子。
宫翔音因为皢岩的举动而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解的看著皢岩。
「抱我,回到台湾我们就成了陌生人,所以让我们好好享受剩下的两天吧!」
面对皢岩的诱惑,早就「哈」很久的宫翔音怎麽可能放过,转身压上皢岩,反被动为主动的夺回主权。
皢岩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落下。
一直注视著皢岩的宫翔音,当然没有忽略那颗眼泪,纵使心疼皢岩,他也不能表示什麽,不过,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只是闭上眼的皢岩并没有看到。
11
回到台湾已经三天了,这三天皢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少了那熟悉的温暖,皢岩天天难以入眠。
还有一星期就要回公司上班,皢岩强迫自己要打起精神来。
翻开今早买的报纸,皢岩瞪大了眼……
足足三页,报导的都是那令他心痛的人──宫翔音。
宫氏集团总裁宫翔音,前天晚上招开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记者会,在记者会上,他表示八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後,他将迎娶他的未婚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社会。
令人疑惑的是,宫翔音从未公开有未婚妻,有人指出,商业界的大老曾为拉拢宫氏集团,纷纷将女儿介绍给他认识,却未见他和谁来往过,因此宫翔音将要迎娶的未婚妻,遭到各界多方面的揣测…………
他……三天後要结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皢岩,多日来的隐忍与坚强,终於在此刻溃堤了。
他放声大哭,哭的柔肠寸断。
虽然早就知道,也早有准备,可是他还是希望一切都是假的,怀抱著那小小的希望,如今那小小的希望都因这篇报导而彻底粉碎了………
他冲到浴室,脱掉衣服,用冷水冲洗著自己,身体被他粗鲁的刷到了呈现红色,他还是用力搓洗到宛如要脱掉一层皮才甘心。
皢岩想将宫翔音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洗掉,也想将宫翔音留在他心里的影像洗掉,可是,不论他怎麽洗,那些事实,早已烙印在身上,就像枷锁般,愈是想忘,却愈旺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止了自我虐待,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才刚坐上床,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拖著疲累,皢岩缓缓去接电话。
「喂,哪位?」
(皢岩,我是爸爸。)
听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父亲的声音,皢岩突然觉得想哭。
强忍著泪水,他不能让父亲担心他。
「爸,有事吗?」
(你从欧洲回来啦!好玩吗?)
程父关心的问话,却勾起了皢岩伤心的回忆。
「嗯!还可以。」
哑著声,皢岩已经忍不住留下泪来了。
(怎麽了?你的声音怪怪的。)
「没事!」
(皢岩,你後天能回家一趟吗?)
12
後天!?
不就是宫翔音结婚的前一天吗?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
「好,我後天就回家。」
(嗯!你妈说好久没看到你了,一直催我打电话叫你回来,说要煮你一堆你爱吃的菜等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隐忍的泪水,哗啦哗啦的如水库泄洪。
「呜呜呜………翔音………为什麽你要结婚……呜呜………」
叮─咚─
门铃恰巧在此时响了起来。
谁啊?竟选在这时候来。
快速擦乾眼泪,皢岩举步去开门。
「你………」
皢岩惊的瞪大了眼。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把皢岩惹的不断哭泣的人。
「岩,你为什麽又不告而别?」
宫翔音语气不佳,脸色难看的质问皢岩。
皢岩闪避他的眼神。
不告而别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落泪,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怎麽不说?」
「不干你的事。还有,你怎麽知道我住这?」
「你知道你莫名奇妙离开後,我有多担心,我像是疯子般不断在找你,以为找到你,你会高兴的给我一吻,没想到你却是这种态度。」
「你找我干嘛?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回台湾後,各过各的生活。」
尽管心里头小小的高兴了一下,不过皢岩还是要冷漠的回映宫翔音。
「岩,我知道你因为我有未婚妻而打击很大,可我还是要让你知道,我爱你。」
宫翔音忍不住激动的抱住皢岩,对他表露爱意。
「那你的未婚妻呢?」
皢岩不屑的撇撇嘴。
「我也爱他。你们我都是用生命在爱的人,我不想放开。」
「还真是博爱啊!」
听宫翔音的话,皢岩像是妒妇酸溜溜的表情表漏无遗。
宫翔音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得意的微笑,小岩岩果然是爱他
的……
「这不是博爱,我的未婚妻是我从小就认识了,後来我被父母送出国,出国前,我和他约定在他二十五岁时,我一定会回来娶他,而你,和他一样令我心动,让我放不开手。」
13
「那你想怎样?坐享齐人之福?」
「岩……」
宫翔音知道皢岩并非全然对他无情,动作也就大胆了起来。
宫翔音的一双大手对皢岩上下其手,嘴巴当然也没閒著,对著皢岩耳鬓斯磨了起来。
「不要……不……不要这样………」
皢岩推拒著宫翔音的侵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回应。
「你的身体都在回应我了,还说不要。」
被宫翔音这麽一说,皢岩的脸不自己的红了起来。
在欧洲的时候,他的身体被宫翔音调教到,宫翔音只要一抚摸他,他就不自主的回应起来,害他气恼好久。
「岩,乖乖让我抱,再过三天我就要结婚了,到时我们就真的不能再见面,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妻伤心,相对的我也不想让你伤心啊!」
「你……好坏,明知道我无法拒绝你,还这样欺负我。」
皢岩抽抽噎噎的控诉。
「是,我坏,但我只对你坏。」
抱起皢岩,宫翔音朝著房间的方向前进,关上房门,里头传来春色无边的呻吟,直至天翻肚白………
「爸,妈,我回来了。」
皢岩提著简单的行李,在门外对两老喊道。
自从他到现在的公司上班後,他几乎很少回家,看著一切如她未离家时的摆设,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触。
「皢岩,妈的乖宝贝,你总算回家了。」程母冲上前抱住久未见面的儿子。
「皢岩,要请你回家一趟还真是耗费功夫啊!」程父也随後跟来。
「呵呵!」
程母拿过皢岩手上的行李,交给程父,然後兴奋的拉著儿子到餐桌。
可怜的爸爸,无奈的看著老婆,醋桶被打翻了。
唉!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公了。
不顾老公如「闺中怨妇」的表情,亲热的拉著儿子
「妈妈好久都没看到你,你好像瘦了很多,我特地为你准备一桌你爱吃的菜,赶快趁热吃吧!」
「谢谢妈,爸,你也来吃啊!」
「哦,好。」
还是儿子贴心,还记得他,不像老婆,有子忘夫,亏他每晚都那麽努力讨好她。
唉!男人的悲哀。
等程父哀怨完,将行李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一同开动。
一家三口就在饭桌上,享受许久未有的天伦乐,也让皢岩暂时忘掉宫翔音。
14
寂寞的黑夜终究会来临,皢岩回到房里後,那张欢天喜地的脸,瞬间垮的有如丧考妣。
「翔音……」
皢岩暂时遗忘的思念,在此时此刻,像是涌水般,滚滚涌出。
那一夜,宫翔音到他家找他,他们发生了关系,宫翔音也在他家留了两夜,直到今天他亲自将他送回父母家。
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为什麽他的命运那麽坎坷?
国父革命了十一次成功,他比他还努力,为爱情革命了三十一次,却还尚未成功。
这二十五年来,交了三十个女朋友,宫翔音是他初次交往的男人,却也是叫他初次尝到真正心痛的男人………
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皢岩不知黯然神伤了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皢岩,你睡了吗?」
「还没。」
听到是妈妈的声音,皢岩赶紧胡乱擦掉眼泪,起身去开门。
「妈,有事吗?」
皢岩开门让程母进来。
「有些事。」
程母拉著皢岩坐到床沿,手里拿著一个珠宝盒。
皢岩不解的看著妈妈。
程母从珠宝盒拿出一块泛著淡淡的青绿光芒的玉佩,表面晶亮剔透,无一丝瑕疵,拿起来,似乎还可以穿透光线,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玉佩。
皢岩惊讶的看著母亲。
「妈,你这是……」
他记得这块玉佩,妈妈从来都不许他碰,怎麽现在………
「这是你奶奶给妈妈的传家宝,这块玉佩是传媳不传女,我现在交给你,是要送给你的另一半。」
「我的另一半?」
拜托,他现在哪来另一半?他的另一半明天要结婚了,哪里轮的到他。
「是啊!要好好保管哦!早点睡吧!明天有的忙。」
程母留下满脸疑惑的皢岩,眼角泛著点点泪光的离开皢岩的房间。
皢岩虽然不懂母亲的意思,但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母亲的重要性,不过他不解的是,妈干嘛那麽早就给他?玉佩不是要到结婚当天才给的吗?
带著满肚子的一惑,与对宫翔音的思念,今夜的皢岩睡的极不安稳。
15
几乎一夜没睡的皢岩,到了早上五点半好不容易才想睡觉,眼睛才眯起来不到一小时,便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起。
「皢岩起床了。」
听到母亲的叫唤声,皢岩睁著有点浮肿的双眼,摇来晃去的将房门打开。
当房门开启时,只见外头除了母亲,还有堆看都没看过的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拿著一堆东西。
「妈,你们这是在干什麽啊?」
程母不理会皢岩的疑惑,一挥手,那些人就如鱼贯耳的蜂拥而上……
「哇啊~~~~~」
皢岩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有些人剥掉皢岩的衣裤,并为他套上嫁纱,嫁纱套好後,换另一批人进攻,在皢岩细致的脸颊涂涂抹抹,为他上妆。
大概两个小时後,皢岩已经被打点好了。
这时,早在那些莫名奇妙涌进来的陌生人对他动手动脚前就已经不知去向的程母,现在出现在皢岩的房间。
「皢岩,你好漂亮啊!和妈当初嫁给你爸时,一样漂亮,没想到我的儿子穿起婚纱,竟然这麽美!」程母满意的绕的皢岩打量。
被刻意打扮过的皢岩,宛如是维纳斯的化身。
皢岩的肤质本就较白皙,再穿上那洁白如雪的婚纱,犹如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清新脱俗,加上那些国际知名的化妆师的妙手回春,为皢岩上那淡雅的彩妆,如虎添翼的增加皢岩独特的魅力。
被那些人搞的头昏脑胀的皢岩,一见到母亲,头脑顿时清明。
「妈,你这是在干什麽?想整我也不是这种整法啊!」
皢岩气恼的看著自己一身的婚纱,虽然他想结婚,可是也不应该是穿著「婚纱」吧!
「我没有整你啊,等下新郎就会来接你了。」
这下子可把皢岩吓傻了……
新……新郎!?
「妈,你到底在搞什麽鬼?你给我说清楚。」
皢岩终於火山爆发的吼著母亲。
16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程母神秘的摇头晃脑,那模样简直和庙口的算命仙有的拼了。
「你………」
皢岩快气炸了,扬手就要将好不容易戴好的假发扯掉。
程母一惊,赶紧抓住皢岩的手,防止他将辛辛苦苦打理好的头发弄乱。
「皢岩,乖,听妈妈的话,不要乱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我现在什麽都不能说,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程母眨眨「楚楚可怜」的眼睛,哀求看著已经气疯的皢岩。
皢岩一向受不了母亲用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著自己,只好一个人生闷气的坐在那,眼睛直瞪著地板,像是非把地板瞪出洞来才甘心。
程母怕皢岩再乱来,只好忍受那低气压的攻击,乖乖的坐在一旁,像是被主人虐待的小狗,躲到一旁,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种诡异的气氛,直到程父上来叩门,说是新郎来了,才稍稍有转变。
程母一听到救星来了,心里开始从西方的阿门到东方的观世音菩萨,只要想的到的神尊,全部都谢过了一遍。
「哼!原来爸也是『共犯』之一啊!」
「皢……皢岩,你……我……那个……这个……」
被皢岩这麽一吓,程母顿时讲话开始结结巴巴。
「不是说新郎来了吗?走啊!我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啥鬼。」
要是真的在耍我,我绝对会让爸妈有一段毕生难忘的「回忆」。
「呃…………好,我们走吧!」
程母在皢岩起身後,将他身後那拖曳的婚纱下襬提起,以防皢岩跌倒。
若是让皢岩跌倒,只怕和老公是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享受不到明天的空气了………
而皢岩也好不到哪去,他被迫穿上女性的高跟鞋,还好鞋跟不会很高,不然铁定摔的鼻青脸肿。
该死,是谁发明高跟鞋的啊?根本是在活受罪,幸好他不是女的,不然岂不折磨死自己。
想到此,皢岩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又再次熊熊燃起。
我非杀了那个新郎不可!
这是皢岩在下楼前的想法。
17
当皢岩看到楼梯口的人时,他简直呆住了。
怎……怎麽可能!?
他………他………应该和别人结婚去了,怎麽可能出现在这里?
只见宫翔音身著一席高雅的燕尾服,一头带点蓝色发丝,被梳的整整齐齐的,英俊挺拔的站在楼梯口。
「皢岩,我依照约定来娶你了。」
宫翔音踏上楼梯,将脑中呈现一片空白的皢岩抱下楼。
被吓的不轻的皢岩,微张著粉唇,怎麽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我在作梦吗?」
宫翔音只是看著皢岩微笑,什麽话也没说。
然後就如同一切结婚的程序:拜别、出门、礼车、掷扇……………
皢岩一路惊呆,一直到了晚宴前一刻,皢岩才回过神。
皢岩怒视著宫翔音,气的掐著宫翔音的脖子。
「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麽一回事?」
「啧啧,结婚还不到一天就要弑夫啊!到时你就成了寡妇罗!」宫翔音轻笑道。
皢岩并没有用力,只是做做样子,所以宫翔音轻易的就摆脱了皢岩,反手将皢岩抱上大腿。
皢岩还是怒瞪著宫翔音,不过身体已经很自动的偎进宫翔音的怀里。
「今天不是你迎娶未婚妻的日子,为什麽你会出现在我家?为什麽我会变成你的新娘?」
「我的新娘始终是你,从没任何改变。」
宫翔音闻著皢岩身上清新的味道,啃咬著皢岩细嫩白晰的粉颈,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不……不要这样………」
温玉馨香在怀,宫翔音怎麽肯理会他。
「嗯……不………」
转眼间,皢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宫翔音褪下来。
全身赤裸的皢岩,引起宫翔音体内猛兽的苏醒…………
「岩,我的爱……我要你………」
「呜……嗯………翔音………不………」
宫翔音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著皢岩的欲望,双唇也不断舔吮皢岩胸膛那那两颗坚挺的红莓。
「不……不要……音………」
被宫翔音逗弄的欲火中烧的皢岩,扭著腰,想摆脱宫翔音的逗弄。
宫翔音那可能那麽简单就放过他,低下头去进攻皢岩纳被雪嫩的双丘保护著的花蕾。
18
「啊……啊……不……不要……」
「啊哈……」
宫翔音解开裤头,将皢岩的双腿分开,让他两条白皙的分别环著他的腰,而他胀大的火热对准了他的柔嫩,在准备要直捣黄龙,一举
攻略城地时………
叩叩!
「少爷,宴会要开始了,请下来主持。」
「该死!」
宫翔音咒骂了一声。
「嗯嗯……音……快……我要………」
已经被情欲薰昏头的皢岩,并没有听到敲门声,仍旧扭著腰,催促著宫翔音的进入。
已经箭在弦上的宫翔音,再加上皢岩的诱惑,宫翔音终於弃械投降的挺入皢岩的身体。
反正晚宴晚点也不会怎样,顶多让那些老头在多等一会儿。
宫翔音这麽想著,挺动的力道愈加狂猛。
「啊啊………呼……嗯…………」
被宫翔音猛力挺入的皢岩,只能无力的抱著宫翔音,任由宫翔音将自己带入情欲的巅峰。
门外的管家,听到里头传来暧昧的喘息声,一张老脸不禁羞红了起来。
唉!少爷还真是猴急,也不等到晚宴结束,就开始行起洞房,真是辛苦未来的少奶奶了!
摇著头,管家走下楼去,他是奉太爷的命来请少爷,看样子要少爷下楼,可能还得要等些时候,他得先去覆命才行。
在房里行的火热的两人,完全不知管家的心思,等他们结束火热的纠缠下楼去时,晚宴已经进行到中场了。
当宫翔音搂著双颊微红,身著粉色的削肩礼服的皢岩出现在众人面前,马上成了聚光灯的焦点。
宫翔音的爷爷也是宫氏的创始人──宫之玠,及皢岩的双亲朝著两人走来。
「兔崽子,终於知道要下楼啦,没有主角的晚宴,像话吗?」
宫之玠吹胡子瞪眼睛的瞪著宫翔音。
「爷爷,我们这不是下来了吗?」
宫翔音笑嘻嘻的回应宫之玠,一点都没有愧疚感,反倒是一旁的皢岩羞红了脸。
「对不起!」皢岩小声的道歉。
宫之玠看向皢岩时,已经转成一副慈祥和蔼的长者模样,和刚刚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岩岩啊,没想到多年不见,你变的更加漂亮了。」
多年不见!?他见过宫翔音的爷爷吗?
皢岩茫然的看著宫之玠。
「看你一脸茫然,你真的都忘了啊?原本翔音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呢!」宫之玠惊诧的看著皢岩。
「对不起,宫爷爷,我们见过吗?」他真的想不起来。
19
「呵呵,当然见过啦!你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孙媳妇哦!」
话说二十年前,宫之玠出了一场意外,那时有个路人,在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将他紧急送医,才捡回一条命。
为了感谢这个人的救命之恩,宫之玠想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送给他,可是这救命恩人不愿接受,说是太贵重了。
刚好恩人有个五岁的孩子,而这孩子长的非常清秀可人,所以就突发奇想的要自己的孙子娶这孩子。
可是两夫妻为难的说他是男孩,无法嫁给自己的孙子,宫之玠失望的想著其他的报恩方式。
这时那小娃儿看到十岁的宫翔音,竟吵著父母要嫁给宫翔音,而宫翔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当然也发下誓言非他不娶。
好在两老都是开明的人,并不排斥同性恋这档事,妈妈甚至是BL的支持者,所以这门亲事也就订下了。
那个意外救了宫之玠的人正是皢岩的爸爸。
宫之玠对著皢岩说出往事,皢岩惊愣住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从五岁起就是我宫家的媳妇了。」
「爸妈,你们为什麽都不告诉我?」
「我哪知你竟然忘的那麽彻底。」妈妈委屈的说。
呃……其实她也是宫翔音来找她商量结婚细节的时候才赫然想起
这件事的。
「你早就知道了?」皢岩怒视身边的男人。
宫之玠与程家父母一件瞄头不对,赶紧找理由闪人,以免受到波及。
「我看到一个老朋友,我去跟他打声召呼。」宫之玠先开溜。
「老公我觉得有点饿,我们去找点吃的。」程家两老随後跟进。
宫翔音低下头,在皢岩唇边偷吻。
其他人识相的当成没看到,新人嘛!难免热情了一点,习惯就好。
皢岩可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他。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那我们回房去,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可好?」
宫翔音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
「好,我要看你怎麽跟我解释。」
皢岩挣开宫翔音的拥抱,率先走进屋,宫翔音轻笑著,看著爷爷眨眨眼,也进了屋。
宫之玠叹口气,这小子,又将残局留给他收。
20
一进到房间,宫翔音便将皢岩压在门板上,撩起皢岩礼服的裙摆,扯下皢岩的小裤裤,解开裤头,将肿胀的利刃,狠狠的挺进皢岩那在二十分钟前,才被他好好疼爱过的小穴。
「嗯啊……你……不……不要……」皢岩推拒著宫翔音。
可是早已习惯宫翔音疼爱的身体,已开始主动迎合,皢岩反抗的举动,反倒成了欲拒还迎。
「岩,你真紧,不管要了你多少次,你还是紧的令人窒息,让我怎麽也要不够你。」
宫翔音在皢岩的耳边低语著,他的下身也不停在皢岩身上冲刺。
「音………啊啊………」
皢岩主动将一条腿抬高,让宫翔音挺的更深入一点。
「啊哈………呜………」
皢岩释放了他的欲望,宫翔音也在皢岩体内达到高潮。
宫翔音将仍处在情欲巅峰的皢岩,就著交合的之姿势,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在双双倒入床上後,又再次很狠的捣进皢岩地柔嫩。
「啊啊………」
皢岩无力的只能不断迎合宫翔音的侵犯,一次又一次的发泄欲望…………
直到午夜时分,那火热的情事才结束,而皢岩早已无力逼问。
乍现曙光,又是一个充满生机、充满希望的早晨。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而被鸟吃。
这句话正好验证在宫翔音和皢岩的身上。
皢岩睁开眼,就见到一张超大特写镜头的俊颜在他眼前。
「醒了,刚好我肚子饿了。」
宫翔音不等皢岩的反应,又在度压上他吃起他的「早餐」…………
唉!结婚才一天,皢岩就觉得快「精尽人亡」了……
不知以後的日子该怎麽办啊……
事後,皢岩躺在宫翔音的怀里,享受情事之後的馀韵。
「爷爷说我在五岁就订亲於你,为什麽我什麽都记不得了?」
皢岩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听皢岩说到这事,这次换宫翔音怒瞪皢岩。
「你还好意思说,在你十岁那年,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到国外去,虽然舍不得离开,但也没办法,所以我和你约定,等你满二十五岁,我会回来娶你,没想到你将这个誓言忘的一乾二净。」
「我真的……等等……你……你该不会就是……翔哥哥。」皢岩惊愣了起来。
21
「终於想起来啦!」宫翔音轻佻的吻著皢岩的唇。
「你真的是翔哥哥?」
「不然还有谁呢?」宫翔音反问。
「你……哇啊啊………」皢岩忽然大哭了起来。
宫翔音被皢岩突然的大哭下的不知所措。
「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宫翔音坐起身,将皢岩抱在怀里安慰。
「你……呜呜………好坏……我……我……以为……你不要……不要我了……」
皢岩哭的抽抽噎噎,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麽可能会不要你,乖,别哭了,你哭的我好心疼。」
「翔哥哥,你好坏,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走了以後,我每天都在哭,妈妈不停的安慰我,说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就一直等,等了三年,也不见你寄任何只字片语给我,後来我就决定要忘了你,可是……你竟然在十五年後回来,你怎麽可以这样………」
皢岩虽然没再掉泪,但他哭红的双眼,显得楚楚可怜。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因为爷爷将美国的公司交给我,虽然我想回台湾,可是却走不开,我告诉爷爷说今年是你二十五岁,我要回来娶你,他才肯让我回台湾来,我不知道你这麽想我,岩岩对不起。」
「呜呜……不要再丢下我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过………」宫翔音眼中闪著怒火。
「不过什麽?」皢岩不解的看著他。
「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交了三十个女朋友,要不是我从中阻扰,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结婚?」
「什麽?原来他们会和我分手都是你搞的鬼!」
「不然呢?你在失恋第三十次时,在酒吧喝醉了,说出被你撞到的第一百个人,你要和他上床的话,好在我听到了,一路上跟著你,等到你撞了第九十九个後,故意站在你面前给你撞,不然我防了十多年,都是白费的了。」
听到宫翔音这一席话,皢岩更是震惊到不行,原来在几那些荒谬至极的分手理由,全都是宫翔音搞出来的。
22
「原来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这事为了想给你一点点的惩罚,谁叫你完全不懂我的苦心,女朋友一个交过一个,害我在美国每天都胆颤心惊,害怕你被哪个狐狸精拐走了,害怕你被哪个该死的人拐走童真。」
宫翔音说的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皢岩确信,他若真和别人发生关系,宫翔音绝对会把那个人做掉。
「你真的好讨厌。」皢岩再宫翔音怀里撒娇。
「是,我讨厌,岩,我从前对你说过,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宫翔音深情的亲吻著皢岩。
「我知道,我………也只爱你。」
皢岩娇羞的对著宫翔音说出他瞒在心里已久的爱。
分开了十多年,皢岩作梦也没想到,十多年前,那个自己最爱的人还会回到身边……
闭起眼,皢岩在宫翔音怀里睡著了,这份等了十多年的爱情,终於…………
开花结果了………
梦中,皢岩回到自己还是五岁时的样子………
「翔哥哥,我长大後要嫁给你。」
「好,等皢岩长大後,翔哥哥一定把你娶回家。」
「好。」
END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芩。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耀王朝996年,朝政腐败,天下各地纷争四起。胡人叶赫族轩辕氏趁乱进兵中土。耀王朝1004年,轩辕劲攻克京城桐都,改名大同,开始了庆王朝纪年,轩辕劲为庆王朝一代帝。然而不满于外族统治的汉人纷纷起义,在一代帝这个马背上出身的皇帝以极其残酷的手段血腥的手段镇压了各地起义后,许多起义军转为地下结社组织,其中最大的组织之一就是----日心社。其宗旨就是光复耀王朝,恢复汉氏江山。暗中积蓄力量的这些组织很快成为庆王朝的一大隐患。
现在正值庆王朝元年春,对于饱经战火改朝换代的大同来说,这是物是人非的一个新春。相传数十代的旧皇家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耀王朝最后一代皇帝陈企隆被杀,陈氏一族辉煌的过去就此灰飞烟灭,成为在劫后余生者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偶尔才会提到的名字。
穿过精雕细琢的木制回廊,几个太监手捧盖着黄巾的玉盘,亦步亦趋的尾随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男人五官粗犷,颇具男人味道的脸部线条加之高大的身材使他愈发显得威严,令人不敢正眼相望。一道深深的疤痕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额头,使这个男人更具野性的味道。轩辕劲来到皇宫深处的一处院落。屋内,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男子正慵懒的卧在床上,他身材修长健硕,双目如星,剑眉高挑,容貌甚是俊美。听到太监的通秉和众人跪地请安的声音,他却只是不耐地把头转向床里侧。
“秋,你看,这是东亚塞尔进贡的宝物,我让人都拿来了,你喜欢什么就先挑吧。”轩辕劲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对于被称为秋的男子的失礼似乎毫不在意。
“东亚塞尔?是西亚塞尔吧。”秋的语气中充满讥讽,对太监们揭开黄巾后露出的各种珍宝看也不看上一眼。
“嘿嘿,好象是吧。这些属国的名字又怪又长,你也知道,我轩辕劲打了一辈子仗,除了兵书没念过其它书,哪里记得住这些政务上的东西。”他摸摸后脑勺,露出憨厚的傻笑。
“你怎么还没起身更衣啊?昨晚我又让你很累吗?”伸出大手笨拙的抚摸着秋乌黑的长发,轩辕劲的语气十分温柔,让人难以相信眼前的男人和战场上那个血腥好杀的皇帝竟是同一人。
秋轻蔑的冷笑一声,挥手甩开了流连于自己发丝间的大手。
刹那间,轩辕劲像一个被激怒的猛虎般从床边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一个太监手中的玉盘,珍宝叮叮当当的散落满地。看到皇帝突然面目狰狞的发起怒来,一个小太监害怕的轻声哭了出来,被轩辕劲一拳打飞,头部撞在雪白的墙壁上,脑浆迸裂,立时气绝。其它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再也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轩辕劲冲到床边,一下掀开了覆在秋身上的薄被,露出了白晰的躯体,点点红痕以及被啃咬过的青紫色淤痕布满裸露在外的胸部和双腿,不难想象被凌乱的衣衫所遮盖的部位也同样布满欢爱的痕迹。
“看着我!”轩辕劲低吼着强迫秋正视他,捏住秋下鄂的大手微微用力,秋的双眉因疼痛而皱了起来,仍然冷冷的看着对方。
“我讨好你,折磨你,羞辱你,无论我作什么,你都不在乎吗?看哪,我又杀人了,因为你,我又杀了一个汉人,你就没有一点反应吗?你到底要我怎样待你,你到底想要些什么,陈名秋?金银珠宝,珍珠玉器,甚至你陈家的天下,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
秋无语,冷漠的眼神戏谑的打量着勃然变色的劲。轩辕劲扬起手来,左右开弓的抽打秋的脸颊,没有控制力道的耳光让他的双颊一片红肿。秋不反抗,也不求饶,任由对方殴打着。
“你给我听好,我轩辕劲现在是皇帝,皇帝了,不再是身份卑下的蛮族,而你陈名秋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四王爷了。你陈家的天下现在姓轩辕了!”
突然轩辕劲粗暴的拽住秋的长发,把他由床上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好,你不肯说话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
怒火化为一阵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秋身上。秋咬紧下唇,默默承受着这由他挑起的愤怒。报应吧,从前他也曾毫不在意的鞭打着冒犯他的轩辕劲,给他留下了那险些夺取他左眼的永远的伤疤。
是谁在笑,笑得如此放肆,却又带着一丝悲凉。
秋侧耳倾听,才发现竟是自己在笑。被痛殴到几近昏迷的唇边流出的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狂放的笑。难道不可笑吗?只为那不该有的一次相遇,竟断送了陈氏千年的江山和数万计将士的生命,更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流倜傥的四王爷沦为一个卑微的男宠,何其好笑啊。
“你笑什么?”厚底的朝靴狠狠踢在秋的胸侧,发出“咯吱”一声肋骨断裂的响声。
鲜血从秋的口中不断涌出。大概是断骨戳在了肺部吧,秋一边想着一边无奈的听着撕心裂腹的咳嗽,难过的喘息伴随着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屋中。
秋抬手捂住嘴,想止住随着咳嗽喷出的鲜血,过多的鲜血却如难以掬住的水般从手指缝隙间流出,刹那间将白衣染上点点红梅。眼前的世界也随之沉入了一片血红色中。
难道自己就要死了吗?也好,终于可以解脱这尔虞我诈的尘嚣了。
“哼。”轩辕劲抬手点了秋腋下的两处穴道,暂时止住了秋的吐血。
看着秋靠在床边嘴角挂着冷笑喘息着,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冷漠让轩辕劲更加暴跳如雷的大叫着:“你想死,我偏要你活在这活地狱里,我为你犯下的杀戮,后果,你要和我一起尝!”
后果?他陈名秋已经尝到了,是他亲手放出了一头猛兽,一头嗜血的猛兽,吞噬了天下苍生,吞噬了陈家王朝,也吞噬了他自己。可是他没有输掉这场游戏,因为野兽爱上了他,爱上了无情的他,因他有意的冷淡和忽视而愤怒,因他偶尔的一颦一笑而牵挂,付出心的人注定赢不了一场关于爱情的游戏。在他们两者之间,一个输掉了身体,一个输掉了心,爱情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踏入者注定要浑身烂泥的纠缠沉沦,谁会胜利,谁会失败,这些总有一天不再重要,就在就在他们共同陷落灭顶的那一天。
看着涨红脸的轩辕劲和吓得浑身颤抖的太监宫女们,他只觉得这些人可悲又可笑,人活一世,到头来还不是只有一身臭皮囊,看破生死,又有什么事情可怒可怕呢?至少,他已不再在乎,在他失去一切的今天。
想到这里,秋的嘴角又露出了那蔑视一切的笑容,纵然经历了这许多年的波折,与生俱来的高傲依然没有磨灭半分,依然如少年时一般耀眼。这个不经意的笑容,更撩拨起轩辕劲不可自抑的欲火,他要他,即使他如天山上的一朵雪莲,永远孤傲的俯视众生,从不施舍一丝温情给痴爱他的人,他依然要他,在寒风中,他已经一身伤痕地爬上了天山顶峰,采下了这朵绝世的花朵。沾染了多少血腥,只为独占他傲然开放的花期。
撕裂原本难以蔽体的单衣,露出了只属于他轩辕劲一人的身体,把秋翻转过身地趴在床沿边,没有任何前戏和爱抚,劲掰开眼前雪白的双丘,一个挺身动作,让自己滚烫的欲望全部没入了狭小的花洞中。他爱着秋的傲,也恨着他的傲,他要征服这身体,一如他征服了天下,在陈名秋的心中,必须烙印下他的存在,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是伤害他所爱的身体。
一缕细细的鲜血顺着秋雪白的大腿缓缓流下,洁白的雪莲再次染上了血的颜色。
一声低吼后,轩辕劲开始了激烈的动作,凶猛的欲望之源在秋的体内搅动着,每一次抽离后的进入都夹带着狂野的原欲更深的顶入秋的身体深处,被撑到极致的洞口再次裂开了,鲜血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涌了出来。
满屋的下人们更深的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正视着兽性的一幕。
秋姣好的面容再次因为疼痛而扭曲了,每一次那粗大的肉棒都犹如要捅穿他似的毫不怜惜的挺进着,腹部好象被人狠踢般的痛楚他只能咬紧牙关承受。可是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是用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秋肋骨断裂的左胸此时已是一片青紫,无力地挂在床沿边的双腿间流满红白相间的浊液,可是轩辕劲依然满脸亢奋,狂野的目光在黑眼睛中跳动,额头的伤疤因兴奋而暴起,愈发触目惊心。
陈名秋冷漠的眸子闪过一丝悲哀,刚刚受伤后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蹂躏,渐渐昏迷过去,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与他,缘起而遇,注定纠缠至死------
------------------------------------------------------------------------------------------
耀王朝994年春。
叶赫族的轩辕氏刚刚建立了位于极北的小国庆,身为汗王的次子.年仅二十一岁的轩辕劲作为朝拜使臣来到了当时尚称为桐都的京城。等待皇帝召见的日子中,第一次来到京城的轩辕劲脱去公服,穿上叶赫族便衣,兴冲冲地带了一起上京的妹妹轩辕萍去逛最热闹的南门集市。
他出生在辽东极寒之地,生来与军旅为伍,虽然贵为皇子,除了行军打仗外十分孤陋寡闻。京城繁荣的市面,稠密的居民前所未见,让他话也说不出来了。左顾右盼地走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中,许许多多的商品他连名字都叫不出,就连那些招牌上的大字也不时有他念不出的。忽然,轩辕萍拽住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二哥,那是家什么店啊?”
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轩辕劲皱着眉头念道:“参……耳……老……店。”可是参耳是甚么东西啊?牛耳?猪耳?可是人参也会长耳朵吗?轩辕劲拽过身旁的一个路人,指指招牌,高声问道:“老兄,请问这参耳是啥东西?味道可好?”
“参耳?”那人略一回味,放声大笑,“哈哈哈!那是参茸!连这也不懂,哪来的乡巴佬。”
周围的行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嘲弄的话如雨点般摔了过来。轩辕萍涨红了一张俏脸,劲却只是略为尴尬的摸摸后颈,而后发出一阵压倒众人的洪亮的笑声。豪迈的气势立时镇住了众人。
轩辕萍忽然指着他身后叫道:“二哥,马,我们的马跑了一匹!”
轩辕劲扭头就追,当他好不容易赶上去时,这匹躁动不安强壮公马已经冲进了一长列仪卫队伍,直奔队中的一匹白色母马。马背上的一个卫兵粹不妨的被撞下了马,公马竟当街堂而皇之的扬蹄向母马俯了上去。一阵混乱的折腾后,被甩下马背的卫兵终于制服了肇事的公马,扬起手中的镶满华丽装饰的刀鞘毫不留情的狠击下去。
轩辕劲疾步赶上,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赔笑道;“老兄先别动怒,它不过是个牲畜,不懂事的,就饶了它吧。”出身游牧民族的他们一向最是心疼牲口。
卫兵挣了几下,奈何轩辕劲神力过人,根本挣不开他的阻拦,于是破口大骂。周围的卫兵们也都笑吟吟地看热闹。
“养出这样的下流畜生来,想必主人也是个下流货。”不知哪个卫兵的一句话引来众人的一阵哄笑,锦衣光鲜的士兵们开始七嘴八舌的笑骂道:“看他这身打扮就是个蛮族,听说那些野蛮人和兄弟朋友共享妻子,大方得很哪。”
“哈哈,小子,你家有没有漂亮老婆?也拿来给爷们玩玩,说不定爷们一高兴,就赏头母马给你呢。”
轩辕劲涨红了脸,想要发作,但眼见对方衣饰华贵,只怕是京中显贵的随从,只得强忍怒气呆立着。
这时队首驰回一匹栗色高头大马,马上一个眉目轩爽的少年喝道:“谁在当街捣乱,胆敢阻了本王的仪队?”
卫兵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每人敢再出声。被轩辕劲攥住手腕的卫兵胆怯地看了来人一眼,抬手指了指轩辕劲。这时落在后面的轩辕萍也追了上来,被少年华贵的气势所摄的兄妹俩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冷哼一声,挥起马鞭向轩辕劲打去,劲慌忙躲闪,不想少年乃习武之人,身手甚是灵活,空中的马鞭一个转势,砸在了劲的额头上,险些打中左眼。鲜血顿时流满左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到轩辕劲地狼狈样,少年朱唇微努,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美丽微笑,让受伤的轩辕劲忘记了发怒,呆呆的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姿秀神朗却又残忍的秀美少年。
轩辕萍心疼的冲上去拦在兄长身前,指着少年骂道:“你敢打我二哥,他可是庆国轩辕大汗的次子,奉汗王之命上京的使臣。”
“那又如何?”少年轻蔑的一笑,道,“你在教训本王吗,小妞?轩辕大汗算什么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本王是谁。”
这少年正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弟弟,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四王爷陈名秋。
说话间陈名秋手中的马鞭又毫不留情地向轩辕萍的脸上打去,眼看少女就要被破相。这时一个同样身着华服,面容敦厚的少年驱马赶来拦住了他,道:“四哥,算了吧。皇上还在等我们进宫呢,别和这些人斗气了。”
听到皇八弟陈佟为搬出了皇上,陈名秋这才住手,对满脸是血的轩辕劲不再看上一眼,策马离去。倒是轩辕萍感激地向陈佟为点点头,让年少的他一阵脸红。
兄弟二人渐渐走远了,隐约飘来二人的对话:“八弟,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野丫头了?四哥做主给你抢回去。”
“四哥别说笑了。”
“哈哈,那你脸红什么?”
…………
声音越行越远,终于听不见了。连跟在二人身后的队伍也消失在大街拐角处了,混乱过后,大街中央只剩下慌忙为兄长止血的轩辕萍和依然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呆立的轩辕劲。妹妹的抱怨,行人的指指点点,肇事公马在他身边的摩娑,他都已经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了。那个云鬓高耸,杏目丰垂,粉腮娇艳的残忍而又高傲的少年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灵。只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瞬间点燃的熊熊爱火在两年后竟变为一场战火,燃尽天下苍声的血泪,也同样燃烧了此时身份有天壤之别的二人。
耀王朝934年春,轩辕劲同陈名秋的初遇,为前者留下了永世的伤疤和爱情。而后者,还是意气风发,身份高贵的四王爷。
第二章
庆王朝元年夏
转眼间,大同又进入了炎热的六月,今年的盛夏尤其酷热难当。过了六月六,一连十几个晴天,把个京城晒的天似蒸笼,地如火炉。大清早,知了就已叫个不停,粘杆处的太监忙得团团转,生怕宫里那个贵人被酷热闷出的火气被烦人的知了叫声撩拨起来,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奇怪的是,在这闷热的令人烦躁天气中,陈名秋的心情却比往常都要好。似乎随着寒冬的离去,他心中的那块千年冰川也逐渐解了冻,至少最近以来他都没有再刻意撩拨轩辕劲发怒,虽然对他神色上仍是淡淡的,但比起春天两个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来,现在的缓和气氛让服侍秋的下人们深深松了口气。其中有跟随秋数年的下人都知道,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主子的心情都会比较好,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至于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不过每个人都格外珍惜这暴风雨中的片刻间歇。
今天,秋破例起了个大早,梳洗整齐后就叫了身边的大宫女宋幼惜进来摆纸研磨作画。早在少年时期,秋的文采武功在众皇子中都是最出色的,他的字画在京中更是赫赫有名,千金难求。再加之容貌出众,溜马玩鸟下棋各种少爷中流行的玩乐无所不通,让他不仅成为京中一众“淑女好求”的对象,更使他成为纨绔子弟们崇拜的偶像。历经国难之后如今他武功已废,平日也绝少吟诗作画,也只有在这个季节他才偶尔会有此雅兴。
“幼惜,你可还记得这幅画?”
听到主子相问,宋幼惜探过头去细细观看。幼惜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三,可是她身形瘦小,腼腆得有点沉默寡言,看上去反像十七八的少女。
定睛看时,上头画的不是山水花鸟鱼虫,而是一望无际的青葱可爱白菜,旁边的题字是:“官不可无此味,民不可有此色。”第一眼看到秋的画,她就认了出来,眼睛一亮,险些落下泪来。半晌,她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柔声道:“当然记得,这时我爹爹挂在中堂中的那幅自己画的画,不过他没有爷画的好。”
其时,轩辕尽早已不顾众臣反对晋封了陈名秋亲王位,太监宫女们也都称呼他“王爷”,可是对于只因为成为皇帝男宠而受封的前朝王子来说,这无疑于在他流血的伤口上撒盐。所以幼惜很体贴的称呼他为“爷”。而且秋留幼惜在身边只是为了在乱世中照顾她,从不拿她当婢女,所以也从不允许幼惜自称“奴婢”。
秋轻叹了口气,正色道:“令尊是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啊,可惜我当年被愤世嫉俗的冷漠蒙蔽了双眼,一直当他是个口是心非,爱好虚名的伪君子,错怪了他啊。如今先人已逝,我也悔之晚矣。”
“可是在我心中爷也是个有才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从我第一次见到爷到现在,幼惜对此从没有过一丝怀疑。”
陈名秋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我虽有才却无德,当年作皇子时,每天只知和些花花公子们厮混,身在庙堂却从没向令尊一样想过为百姓出力做事,虽没有过什么大的恶绩,欺压良民的事也没少做过,算什么好人。如今又……”说道这,陈名秋冷笑一声,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两人已心知肚明,“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那位一品大学士陈名夏奉旨修《贰臣传》,本朝第一个就是我。皇上看了以后大发雷霆,令他即刻删去,他却顶着说,‘臣奉旨修史,岂能不忠于史,应景应时的如此奸臣不明载在册,岂能令后辈心服。’”
幼惜闻言大惊,道:“他可是爷一手抚养长大的,想当年他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是爷在他被一群恶乞打的半死时救了他,给他起名,教他读书,一直待他如亲生弟弟一般无二。他怎能……”说到这儿,幼惜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秋瞟了幼惜一眼,转过头去一边在画卷底部写上自己的名字,一边自嘲地道:“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哭什么?何况他也没说错。我陈氏满门皆亡,我身为前朝皇子却忝在此又居王位,仅凭不忠这一条,也够我进《贰臣传》了。是我自己行止有亏,怨的谁去?”
“他过去都是唤爷为兄的,如今竟如此忘恩负义!”
“那也没什么,当年我救他也不过是一时高兴,兴之所至难得作了件好事。比之我做过的坏事,寥寥而已。”
“可是他自己还不是受了爷的大恩,又在新朝为官吗?”
“不一样的,他又没在前朝作过官,何必效忠前皇。再者,是前皇和我有负于他在先。”
“有负于他?爷指的是什么?”幼惜擦干眼泪,不解的问道。
陈名秋突然狂笑道:“我陈明秋一生负过的人多了,何止他一个?别人要说些什么由他们去好了,我还在乎什么?又何必作此惺惺自怜,英雄气短之态?”笑声中却充满了畸零苍凉的无力之感。
“爷,你……”无声的哭泣代替了话语,她太了解秋了,甚至比秋本人更了解自己,她知道在秋冷傲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太多的痛苦和无奈。他不是个无情的人,正是因为太多情,他才会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中活的如此辛苦。他像一只刺猬般小心翼翼的缩起身体,因为害怕再次的背叛却把每一个企图触摸他心灵深处的人次的鲜血淋淋。如果他是个自私而狠毒的大人或许你可以责备他的无情,可他的心灵世界却更像一个任性又害怕伤害的孩子,这样的他又让人怎能不为之难过?想到这里,幼惜更加怀念起那早已辞世的老父,如果那和蔼的父亲还活着多好啊,只有他知道如何教导眼前的人相信温情的存在,并且大胆的去信任,去付出。可是一切都太晚了,现实只留下柔弱无力的宋幼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痛苦的泥潭中挣扎翻滚,直至淹没,除了眼泪,她还能给他些什么?
秋停住了笑声,掏出自己的手帕,走到幼惜面前,略带厌烦的胡乱给她擦着眼泪。秋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可是幼惜是不同的。他曾经在幼惜的父亲宋衍德死前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幼惜地,而秋唯一自傲的就是从不违背承诺。
“王爷快别擦了,幼惜姐姐都被您弄成戏台上的花脸了。”一直在一旁静静掸拭屋中摆设的小宫女小花插口道。秋停下手来,和幼惜对望一眼,都轻声笑了出来。
“咣啷”一声巨响,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一看,都呆住了。只见轩辕劲涨红了脸站在门口,一幅丈夫对妻子捉奸在床的表情,手里一对正宗的唐三彩奔马摔得粉碎。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不在时,你们处的还真是好啊。”在秋面前,他总是会被气得忘记了皇帝的自称应该是“朕”。
秋很清楚如果自己向劲随便解释几句,或者迎上去亲昵的撒个娇,一场冲突就会消于无形。可是他做不来,天生就是最尊贵的皇子的他,岂能向敌人低头,所以他宁可选择最伤害自己的那一种方式,只为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尊严,而这,是支持他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量。
“你来干什么?”他昂起头。
轩辕劲没有回答,迎着秋平静的目光,他猛地冲到小花身边,夺过她手中的鸡毛掸子,倒转过掸子的木柄向幼惜狠狠的打了下去。他嫉妒,嫉妒这个女孩可以轻易得到秋的笑容,而这笑容,就像星星从不在白日出现一样,从不曾为他而闪耀。
眼见幼惜就要被打到,陈名秋手疾眼快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你干什么?”他低吼。,如果被打的小花,秋连眉梢都不会动一下,可是幼惜不同,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还护着她!说,你是不是和她有了私情?”劲勃然变色的向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形成无形的压迫感。
“我要护着谁和你轩辕劲有什么相干?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掸子再次愤怒的落了下去,不过这一次的目标是秋的背脊。木棍撕破空气的凌洌声音后,是落在人体上的一声闷响和强抑的低吟。秋脸色煞白的紧紧把幼惜报在怀中,木棍落下的地方肿了起来。再一棍落在相同的地方,肿起的伤口破裂开来。不一会儿背部雪白的衣衫便被染成了红色。
“爷,你放开我,别再护着幼惜了。”幼惜哭泣的在他怀中挣扎着,“皇上,不要再打了,不要啊。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您要罚就罚我吧,别在折磨爷了!”
可是秋只是无言的地把她抱得更紧。
卡嚓一声,木柄竟被打断了。轩辕劲冷哼一声,扔下手中掸子,向屋外走去。陈名秋这才放开幼惜,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爷,我扶您起来。”
秋推开她,指指桌上的画,道:“收了这幅画,趁着他还没回来,你赶快出去。”他知道,盛怒中的轩辕劲就向扑向猎物的野兽,不撕裂对方是绝不会罢手的。
窗外一声闷雷响过,一场清凉的夏雨就要来了,也预示着那炎热中的短暂和平就要过去了。
幼惜咬咬牙,卷起画卷,一手拉过被吓呆的小花迅速离开了。又一声闷雷尾随着割裂天幕的闪电轰隆着,六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脾气般说变就变,瓢泼大雨瞬时倾盆而下。
果不其然,轩辕劲很快面色狰狞的回来了,手中,是一段刚刚折断的树干。约莫拳头粗细一尺多长的树干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树节,表面坚硬而粗糙,用手折断的两端更是参差不齐的尖锐。刹那间秋的脸色一片苍白,虽然早有承受痛苦的心理准备,看到这样的性具又有谁能安然自若呢?但很快那惯有的嘲讽似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唇边。
盛夏本就单薄的衣衫很快被剥个精光,赤裸的秋被压倒在作画用的桌案上,受伤的背部粹然受到挤压的疼痛让他呻吟了出来。
“这个样子就喊疼,那待会儿怎么般呢?”劲残忍的笑着将树干的尖端顶在了那干涩的后蕾上一双眼睛却在仔细捕捉着秋的每一个表情。只要身下的人儿有一点点表示,甚至无需开口的一个动作,他也会停止这残酷的折磨。可是他失望了,在秋澄清的双眼中他找不到一丝丝感情,依恋,害怕,求告,什么都没有。他不爱野兽,就像他不爱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他们只是相互折磨的两个人,无情的嘲笑他人多情的那一个身体在流血,义无反顾付出了爱情的那一个只换回了受伤的心。有形的伤口总会治愈,无形的伤害却只能在无人处独自舔舐。野兽的心就像被人狠刺了一下似的疼痛了,他的心又刚硬了起来。
如果注定了要彼此伤害,那就一起沉沦吧!
紧闭的菊穴硬是被大大的撑开了,尖锐的顶端一寸寸的被推了进去,划破了嫩粉色的内壁的表皮。粗糙的树节随后擦过受伤的地方,疼痛已经超出了忍耐的界限。
“啊------”凄惨的叫声冲口而出。
“原来你也会喊痛嘛,我还以为你已经冷血到早就对一切都没有感觉了呢。”
手下一个用力,侵入身体的异物更深的进入了体内从未被触及的地方,尖尖的木刺刺入了肠壁,鲜血因出口的堵塞而倒灌入内脏,身体犹如被刺穿的痛让原本苍白的脸色更转为可怕的青色。
“求我啊,秋,现在还来得及。”
“做梦------我的嘴------不是用来向低贱的蛮族求饶的。”颤抖的双唇依然高傲的吐出这断断续续的话语。
毫不遮掩的蔑视更加挑拨起施虐者的怒火:“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我会让你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的。”
粗大的异物被完全抽出,大量的血从后面奔涌而出。
可怕的痛让秋连昏厥的机会都没有,凄厉的惨叫绕梁回荡着。隔壁的幼惜痛哭着堵上了双耳,她早就该知道的,她是他的包袱,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因为道义而背负的包袱,可是她却爱他啊,以至于如此自私的不肯离开。
“我要你完全臣服在我脚下。”劲手中的凶器又再次毫不怜惜的一举侵入。纯然的怒火借着反复抽插的暴力举动发泄着。
意识渐渐涣散了!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了洁白的柔夷,借以保持最后的清醒,硬是不让屈服的话语脱口而出。他的心还没有认输,他的身体也同样不会!
借着血的润滑木棒又一次被彻底抽出,黑暗也在秋的双瞳中渐渐扩散,无情的折磨终于要夺走他的意识了。
“这样就想晕倒,正戏还没开始呢。”扔开染满血的树干,一只手探向秋的下体,握住软软的欲望大力一捏。
“啊,你作什么?”
“别着急,宝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轩辕劲从头上取下一只银色的白金发簪,一手轻轻玩弄着秋前端的小孔,看着那男性的欲望不受控制的逐渐变硬,一声冷笑另一手中的发簪对准小孔直插了进去,直到顶端几乎完全淹没。鲜红的血珠由小孔中一滴滴的滴落,好似血泪一般。
“你不是喜欢那个臭丫头吗?这里没办法用看你拿什么和她作?”虽然明知秋对幼惜并无男女之情,但刚刚那欢笑的一幕就是让他无法释怀。
扳过秋紧咬住下唇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狰狞。轩辕劲撩开衣服的下摆,早已高高挺立的欲望蹦了出来:“惩罚还没结束哪。”说着远大于常人尺寸的男根在秋的惨叫中一举攻入了后面的血穴中。
“你是我的,是我的了……”低声呢喃着,粗大的阳刚急切的在血流不止的菊穴中进出着。两只大手一路抚过那完美的男性身材,“这修长的双腿,结实的腹部,红色的乳头,白皙的长颈,还有这张脸,全部只都属于我一个人------”
好痛!可是秋连呼叫的力气也没有了。身体活生生被分成两半的痛楚让他一时昏迷,下一刻却又在同样的痛中清醒过来。他折磨着他的感情,而他却折磨着他的肉体,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痛哭历程------
身体的伤口加之伤到内脏的内伤让秋一连七天高烧不退,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滚烫的高热夺取了清醒的意识,昏迷中,他好象看到双眼深凹的劲守在床边低声啜泣着:“为什么你不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爱?他早就没有了,从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哥哥和最深爱的女人狠狠的背叛后,他的血就冷却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爱任何人,他恨这个世界,他发誓要报复这世上所有的人!结果他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他又梦到了,梦到了那个惨死的无辜女孩和义弟陈名夏那仇恨的目光。他笑了,他又哭了,他的身体好痛啊,他的心却更痛,痛的让他无法呼吸------
那是发生在耀王朝995年的夏天,一个无比炎热的季节------
第三章
路几重?幽涧涟漪愁波涌,荆树摇曳有惊风!丝蔓藤缠山鬼歌,莫信芳草满心径。王孙欲归须早行,须待炎日下地平。
雾迷蒙!遮住云山第几重?空山子规枉啼月,书剑孤客倦单行。衣满花露须忘情,谁撞暮鼓与晨钟?青梅不解春归意,奈是王孙酒未醒。
耀王朝中期以后,即位的万岁爷一代比一代懒散昏庸,置朝廷大事于不顾,只享受万民君父的威严和奢华,决不肯负万民之父的一点责任。末代帝泰昌帝陈企隆更是彻底荒怠政务,深居后宫,往往数月不早朝,不批复奏章,只孜孜不倦于酒色中。
耀王朝995年春,深得圣眷的皇上的同母弟弟陈名秋突然被贬至位于北部边境许州,官封四品监军,原双亲王封号降为亲王,事出突然,且朝廷未有明发文书昭示其罪,百官哗动,在流言纷纷中陈名秋带同义弟陈名夏来到了任上。之后不久,新贵妃之父宋衍德荣升二品,任许州巡抚,很明显,皇帝派了他来监视失宠的皇弟。
是夜,陈名秋扶醉归来,天又过了二更。陈名夏急忙跑出来禀告:“宋巡抚又来了,说是三天前送来的奏请朝廷补发军饷的折子急等着发出,请大哥速速盖了官印,他正在书房等候。”听到宋巡抚三个字,陈名秋象是被人在心头上砍了一刀般,霎时脸色苍白。在许州他谁都不怕,唯独不想见这个宋衍德宋巡抚,可是他偏偏躲不开的也是他。宋衍德,这个名字好象一句魔咒,不时的提醒着他发生在京中的那场噩梦------
半年前,他疯狂的爱上了一个进京待选的举子的女儿----宋衍德的长女宋幼情。自从结识了她,他向失掉了魂一般彻底迷上了这个来自江南的柔情似水的女子,甚至不顾身份差别执意娶她为王妃。就在他们决定了婚期后的一天,她进宫给皇太妃请安后就没有再回来。她不见了的那段日子他像疯子一般找遍了京城,终于宫中一个要好的公公悄悄告诉他----幼情被皇上看上了,劝他死心吧。不,他怎么可能死心呢,他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任何阻挡他爱之路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那个人是权倾天下的皇帝。他不顾一切的仗剑闯宫,自幼师从大内高手的他武功过人,加之一众大内侍卫不敢真的伤了他,他居然一路打入了内宫。他找到了幼情,但已不再是他的幼情了。他永远忘不了他心爱的女人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撒娇的样子,心碎原来只是如此简单!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模糊记得恍惚中幼情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她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妃的封号怎能和皇妃相比?”世界就此朦胧了,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灰纱,不再带一点色彩。然后呢?皇上下了圣旨处分他,他没上折请罪,也没告别兄弟朋友,简单收拾了行装,逃到了许州。他心中的那团热烈的火焰被无情的浇灭了,他整日不理公务,以酒买醉。他憎恨这个世界,他诅咒那些尔虞我诈伪君子,除了把自己也包裹上厚厚的硬壳,他不知道怎样才可以避免另一次伤害。从那时起,他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大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明天再见宋巡抚吧。”陈名夏关切的问道。
“没事。”秋挥挥手,努力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趁着酒意,晃进了书房大门。
案前,灯火明亮,宋巡抚一身便装,正在灯下看书。一袭百衫,衣着简朴却不贫寒,满脸书卷气,神态自然洒脱,温文尔雅。短短一瞬间,惜才的赞赏抵消了心中的敌意,他暗暗叹道:好一位儒雅之士!但软弱顷刻消散,他受的伤害还不够多吗?难道他还能再去爱,去相信吗?他大笑着道:“巡抚大人不愧是举人出身,至今善读,令人钦佩之至啊!”不错,一个举子出身的人居然如此轻松的一举升为二品大员,甚至有权节制于他,当然是拜他那新贵妃女儿所赐。可是今夜秋有意借酒冒犯一下这个国丈爷。
宋衍德只是用那乌黑深邃的眼睛凝望着他,似乎完全看穿了他心底的软弱和悲伤。许久,他才很温和的道:“你又醉了。”
醉了?是醉了今夜,还是醉了今生?
又醉了?那慈悲怜悯的口吻,好象陈名秋是一个淘气的孩子,一个任性的病人!而说话者,好似一个和蔼睿智的长者,既在哀惋,又似劝导。短短的话语渗透了秋的内心深处,也刺穿了他最后的自傲。秋只觉得怒气上涌,立刻顶撞道:“道学先生,伪君子。”说罢,他竟自顾自的转身拂袖而去,回房昏昏睡去,也不知宋衍德何时离去的。第二天,他把处理文书的工作都交给了陈名夏,又开始了终日流连于酒肆妓馆的日子。
毫无节制的生活和内心的郁闷很快整垮了陈名秋的身体,一场大病直拖到了夏天来临方才痊愈。在医生的嘱咐和陈名夏的劝慰下,他戒掉了女人和酒。每日清晨带了新收的马仆骑马出游,没有目的的乱行一天。他在想什么呢?旁人不知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变得沉默寡言,总是高傲而轻蔑的打量着一切,好在随行的马仆元劲个性忠厚少语,只是终日紧紧的默默的跟随着他。说到元劲,高大魁梧,长相憨厚,甚至有些呆气,颇为英俊的脸上不知为何竟在额角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疤痕。他自称是辽东的牧民,因家产败尽才进关谋生,调养马匹最是在行,这才被陈名秋选中为马仆。
这一日,两人在荒野中漫无目标的前行,突然眼前一亮,只见前方一条大江挡住了去路,滚滚河水激荡之声似裂石破冰,又如千军交锋,轰隆之声震耳欲聋。水击河岸,如热血鼓荡心田,秋不由得口内微吟道:
琴音人音兮两俱渺茫,
桐焦凤尾兮丝弦空张。
潜力流沙兮昔日凌霸,
可奈絮落兮东风不扬!
白水芦荻兮一碧无情,
扁舟一去兮惟余怅惘。
司命昏昏兮遗我奇数,
对水闲叹兮慰我永伤。
回头看时,只见元劲一脸迷茫的傻笑,秋怔了。初见元劲时,陈名秋不由觉得他有些面熟,还未开口询问,元劲嘿嘿的傻笑起来,就此被秋选中了----因为他的傻和憨。再见这令人不又安心的傻笑,初见时的熟悉感又再现心头,他们曾经见过吗?或者真的前生有缘?
“知道你听不懂,对牛弹琴。”
“啥叫对牛弹琴?”
败给他的无知了,秋转过脸去专心望着一江碧水,唇边却荡起了数月未见的笑容。
突然,几只黄羊急箭般从谷口狂奔而出,竟不顾有人夺路而逃。陈名秋正诧异间,元劲抢上前去大吼一声,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后一扯,说道:“王爷留神,有猛兽。”憨厚的神色刹那间变得狰狞恐怖。
话音刚落,乱石后草丛间刷刷一阵响动,一只斑斓猛虎探出头来,斗大的虎头扬起,发出粗重而低沉的一声长啸,两匹坐骑惊吓的一下子瘫软在地。若在平时以陈名秋的武功自不会将一只大虫放在眼中,奈何此刻大病才愈内力难以凝聚又手无兵刃,如何对付如此猛兽?
老虎爬上了岩石,这时才看清它的全身足有七尺多长,毛色如黄缎子般闪亮。他懒洋洋的伸了一下前爪,仿佛漫不经心的看看眼前的两人,一根长尾巴直竖起来,又是一吼“唿”的便直蹿过来。
“王爷小心。”元劲说着将秋向旁边一推,自己直迎向老虎,一场惊心动魄的人虎搏斗开始了。老虎粗大的双爪没头没脸的猛抓向元劲,元劲机灵的变换步伐,与老虎周旋。他在关外练就一身外家硬功夫,体魄如熊,竟赤手空拳与老虎斗个平手。几个回合后,元劲越打越猛,一个鹞子翻身,将老虎压在体下,一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一手运起全身力气向老虎头上猛击。那虎张着血盆大口却咬不到元劲,前爪后爪连爬带抓,元劲牛皮制的钢丝甲的后背被撕的一条一条,腿部也被抓的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再斗了一会,老虎渐渐没了力气,元劲运气搬起一块巨石向虎头直砸下去,虎血人血狼籍一片……
从此一主一仆的出游不再寂静无声,秋低声颂吟的诗词象是自言自语,又似在与茫然的元劲分享低落的心情。快乐有人共享会加倍,悲伤有人分担会减少。这个夏天,被秋骂为“蠢的如牛”却仍高兴的傻笑的憨汉不知不觉中一点点闯入了那空虚的心灵,用坚实的肩膀背起了秋心中的重负。
转眼间秋天到了。如果人的命运也像脚下的道路一样又急转弯的话,那么这个百花雕零的季节无疑就是陈名秋命运的转折点。
一日陈名夏到书房向秋交待了公务,正要离开,秋忽道:“名夏,你的那块玉佩呢?”
“这……”陈名夏不安的低下了头,在秋收养他时送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给他,上面刻有他的新名字,多年来他一直随身珍藏。“我,我送人了。”
“不会是情人吧?”秋取笑道,“我们一本正经的夏爷也终于动了凡心了?”
“嗯,是女的。而且弟弟还打算娶她。”
“好啊,是哪家姑娘啊?我差人去提亲。”
扑通一声,陈名夏竟跪了下来:“大哥,我想向您借两万两银子。”
陈名秋一愣,道:“你要这么多银子作什么?”
“我要替她赎身。”
“赎身?你是说----”
“她就是许州城的名妓灼然。”
“不行!”陈名秋脸色一变,拍案道,“你可是堂堂四王爷的弟弟啊,你明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娶一个低贱的妓女,亏你说的出口!”
“我爱灼然啊,只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单纯的爱上了一个女人,身份的差别世俗的偏见在爱情面前只能显得苍白无力。大哥,你自己不是也喜欢过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你已经忘记了吗?”
“你给我闭嘴!”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熊熊燃烧到几乎毁灭他的爱情,那段回忆好象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半年多来他小心翼翼得将它掩藏起来,静静的期待痊愈的一天。可是今天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又公然揭开了这血淋琳伤口!
“大哥,我知道你一向注重身份血统,所以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对你讲。可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替她赎身啊。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求大哥就成全我吧。”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秋无力的坐了下来,对陈名夏挥挥手。深夜,他失眠了,辗转反侧中,白天的一幕反复浮现。静静的披上衣衫,秋信步出了房门。他应该成全弟弟的爱情吗?他可以再一次相信爱情的存在吗?一个微弱的灯光照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元劲的住处。难道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一个傻瓜似的下人了吗?怎么可能?陈名秋正要转身离去,窗纸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粗壮的是元劲,另一个竟是个女子!
难道他也瞒着自己有了情人?陈名秋一皱眉,轻手轻脚的来到窗下,打算听听两人的谈话。
“二哥,你到底打算何时回家?”一个很耳熟的声音问道。
二哥?是元劲的妹妹?听到这个称呼秋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
“萍妹,你知道的,自从在京中见到秋以后,我就怎么也忘不了他了。这次向父汗讨了这个差事,也是因为我实在想再见他一面。”
京中?父汗?秋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他想起来了,所谓的元劲正是那个当街被他鞭打的轩辕劲!
“可是父汗收到了你画下的许州的布兵图赞口不绝,你的差事已经完成了啊!”
布---兵---图!
秋已经无需再听下去了,他被骗了,又一次被他信任的人背叛了。他的弟弟要娶一个低贱的妓女,而看似忠厚的仆人竟是心怀鬼蜮的奸细!他们都背叛他,他们全是!
为什幺信任是如此困难,而伤害确是如此简单。如果注定要他在伤害与被伤害之间流连选择,他宁可选择伤害!
伤痛的感觉,心痛的代价,他已不要再去傻傻的品尝。
片刻的混乱之后,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清清楚楚的回荡着。他要把报复,他一定要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残忍的笑容在他的嘴角慢慢浮现。
月色,正一片清冷。
第四章
轩辕劲一面准备马具,一面不时回头看看脸色阴沉的秋。昨天分手时他还兴致很高的在作画,仅仅一个夜晚,玉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高傲的王爷。究竟发生了什么?劲不是个聪明的人,可是多年的野外生活锻炼出了他野兽般的直觉,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场暴风雨的孕育。
“王爷,今天您打算去哪玩?”
“闭嘴,你只要跟着就是了。”陈名秋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扬尘而去。担心的轩辕劲立刻跟了上去。可是今天秋没有像以往那样出城游玩,反而向城中最繁华的花街骑去。行了一会,他竟停在了城中最大的妓馆花满楼前。
“王爷----”轩辕劲喊道,可是秋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对,他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心软,今天陈名秋要报复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他们给他的痛他要一一奉还!
一进花厅,老鸨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哎呦,这不是四王爷吗?贵客贵客啊,您可是好久没来了!今儿个怎么得了空啊?”
“少罗嗦,叫灼然出来。”
“感情您是想我们姑娘的琴了,要说这段日子,我们姑娘可是着实又练了几支好曲子,就盼着王爷哪天来赏脸呢。我这就叫她下来伺候您一曲。”
“不必了。我今天不是来听琴的。叫她打扮齐整过来陪客!”
“这----”老鸨犹犹豫豫的道,“王爷肯叫她来那是赏她的脸。可是您也知道,灼然姑娘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她是从不陪客的。”
陈名秋冰冷的目光在老鸨脸上一转,冷哼一声,将腰间的佩剑重重的放在桌上。
“您~这是~”老鸨声音颤抖的问道。
“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白陪客的,这有一千两的龙头银票,应该够了吧。”
不可置信的接过陈名秋手中的银票,老鸨立刻喜笑颜开的道:“够了够了,我这就叫姑娘下来。灼然------”
“我不陪!”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老鸨的喊声,一身素装的灼然缓步来到陈名秋面前,缓缓跪了下来,“王爷不是已经知道名夏和我的事了吗?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何况你们是兄弟呢。王爷若是不愿成全我们也无所谓,反正灼然既然认定了情郎,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一死而已,何惧之有?要我陪客,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灼然,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这是在和王爷讲话吗?”老鸨慌张的责备道。
“妈妈别慌,灼然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妈妈。”
陈名秋冷冷的打量着这个美艳的女子,如此刚烈的女子为什么他偏偏无福遇上?为什么他爱上的偏偏是贪恋荣华富贵的那一个薄情女?一股妒意涌了上来。
“你放心,本王不要你的命。你且坐在一旁,老鸨,去给我多叫几个姑娘来陪酒。”
“是是。”老鸨赶忙一招手,五六个花枝招展的美女立刻围了上来,娇滴滴的贴在秋身边。秋左拥右抱,一会从这个手中喝杯酒,一会在那个脸上印一吻,把个呆立一旁的轩辕劲看的妒火中烧。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拽开了如软泥一般瘫倒在秋怀中的一个妓女,“王爷,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是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来有女人的地方?还是说你又什么别的隐情?”眯起眼睛艳丽的笑着的秋似乎在鼓励轩辕劲说出心底的话。
“有,自从第一次看到王爷起我就爱上了你!”如此干脆的爱情宣言,如此豪迈的气魄,明明是不容于是的感情,在他的口中却犹如天经地义般理所当然,令在座的旁人一时竟忘记了这是一段同性的恋情,大家怔怔的看着陈名秋,似乎在企盼着他接受这个豪爽直率的汉子。
“哈哈哈,爱我?这真是天下最可笑的谎言!你以什么身份爱我?马仆元劲?还是庆国的奸细轩辕劲!”陈名秋的眼中闪着暴扈的火花,“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洪亮的声音响起,早已埋伏在花满楼四周的士兵们如洪水般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参将挟持着被五花大绑的轩辕萍,被撕裂的衣服勉强地遮蔽着玉体,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早已哭红的眼睛。“二哥------”哽咽而嘶哑的声音。
“你,你对我妹妹作了什么?”
“这还用问,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了吧。”无视轩辕劲那受伤的表情,秋继续说着,“喜欢我?一个和你一样的男人?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不过本王对男人没兴趣,到是你妹妹的滋味还不错。”
“你,强暴了她?”劲的双眼如同发怒的公牛般通红。
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不惜假扮下仆只为日日相伴他身旁;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欺骗了父汗画下了一张假布兵图;为了一见钟情的人,他置父汗三番五次招他回国的命令于不顾。他难过时,他可以无条件的陪伴;他高兴时,他愿意远远欣赏他的笑容。那个夏天,耀眼的太阳和他的光芒眩晕了他的心,竟让他一时忘记了他那如火焰般自顾自燃烧的残忍。是他的愚蠢和幼稚害了萍妹。
隐约中还有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盘绕,可是他不能承认:比之萍妹所受的伤害,他更在意的竟是秋与她的一夜!只因为他们同性,他的感情被弃若敝履;只因为她是女人,竟轻易可与他共度春霄。
“把这个奸细给我拿下!”一把钢刀架在轩辕萍颈上,轩辕劲只得束手就擒,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他活似受困的猛兽。
“陈名秋,你会后悔的,我轩辕劲想得到的东西只能属于我!”既然无缘,纵然使用力量他也决不放弃所爱。
“是吗,那我就让你没有机会。”陈名秋抽出佩剑,砍向轩辕劲。
“不要----!”轩辕萍大叫着。一众躲在角落中的妓女都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剑峰微转,七尺青龙剑落在了轩辕劲的肩头,热血顺着剑身流到了秋的手上。沾染了血的手竟是如此滚烫!当啷一声,剑落在了地上。
“把这两人都给我押入死牢,明日午后问斩!”
待士兵把轩辕兄妹押下,陈名秋转向灼然:“你不是想嫁男人吗?本王成全你。我不但要替你赎身,还会替你找个能给你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富贵的男人。”他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明天我就送你上京献给皇上,以你的容貌和迷惑男人的功夫,要邀得圣宠不是难事吧。”对,他要让王兄也尝尝喜欢上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的感受。
“我不去!灼然绝不背弃夏爷。”
“哼,知道你有此一说。本王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事到如今你还指望陈名夏来保你吗?实话告诉你,他违犯家规,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老老实实上京入宫则罢,否则我就用家法处置他!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情郎的呢?”
“你,好狠的心!”
“带下去。”
空荡荡的大厅终于只剩下秋一人了。他的心中爱的火苗早已熄灭,如今连仇恨都已无存,失去了感情的寄托,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
我报了仇了!是应该哭还是笑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的秋只觉得好累好累……
当夜,轩辕劲的手下劫狱,救走了轩辕兄妹。
灼然进宫后皇帝对她异常迷恋,新贵妃宋幼情失宠,可是不久后灼然与陈名夏的恋情被皇帝所知,盛怒之下杖毙灼然,更下令处死陈名夏。接到圣旨后的秋令仆人悄悄放走他。
同年冬,庆国轩辕大汗暴毙,轩辕劲带兵杀死了本应继承汗位的兄长,自立为王,起兵南下攻打耀王朝。同年,陈名夏投奔庆国,受到轩辕劲的重用,成为其开国重臣。
两年后,轩辕劲一路势如破竹,兵临许州城下,紧紧包围了许州。
第五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叶赫兵破城了!”
一声高叫后,许州城内乱作一片。庆国的士兵如潮水般涌进城来,见人便杀,见财就抢。一时间,哭声喊声惨叫声乱成一片,被点燃的屋舍,还在流血的尸体,失散了父母的孩子,被士兵按倒哭喊的妇女……这里,已不再是昔日那富饶繁华的许州城,叫卖的小贩,卖唱的姑娘,拜佛的妇人,游街的闲人,一切都已淹没在战火硝烟中。
“救救我,救救我,不要啊-----”大街拐角处,一个约莫十七八女孩被两个士兵死死压住。士兵的怀里揣满刚刚抢来的珠宝首饰,沾满鲜血和泥土的盔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女孩拼命的挣扎着,散乱的黑发被一个士兵踩在脚下,如野兽般的吼叫从士兵喉咙的深处迸出。可是自保不暇的市民又有谁能援手相救一个陌生的少女呢?这是乱世,每个人都只能在血海中苦苦挣扎,直至灭顶。忽然少女不动了,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他奶奶的,这小妞咬舌自尽了。”士兵怒骂着扔下少女仍然温热的尸体,俯身去扯她的耳环,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两个士兵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两颗头颅已然落地!
这是陈名秋习武以来第一次杀人!没再向倒在血泊中的尸身望上一眼,他已提剑一路杀去。没有眼泪,也没有迟疑,他已不记得那曾经闪着青光的七尺长剑沾染了多少叶赫士兵的鲜血,逆着人群逃难的方向,他一路随手斩杀着视线所及敌兵向西城门而去。
他在那里!那个下令屠城的轩辕劲,那个浑身血腥的轩辕劲,那个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水深火热的轩辕劲!
也曾经是被他伤害过的轩辕劲。
总是爽朗大笑的刘总兵战死了,曾经是他最鄙视又用其高洁的人格深深打动了他的宋巡抚以身殉国了,从京城到许州跟随了他多年的老管家被杀了,宋巡抚托付给他的小女幼惜失散了。他已一无所有,除了这一段尚未了结的爱与恨!
究竟谁欠谁更多?究竟谁负谁更深?究竟谁伤谁更狠?
了结吧,只要一剑,从此我心再无牵挂。
上天啊,如果你怜我苍生,就让我取走他的性命。如果你恼我无情,就让千军万马踏过我的尸体。在我与他之间,注定不能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下。
奔出城门,秋的眼前一亮,千万铁骑前,俨然是他!是他亦非他!曾经那有着质朴而憨厚的笑容轩辕劲已不在了,立于千军万马前的他嘴角挂着的是虐杀的笑容;曾经一身布衣跟随他身后的大汉已不在了,披挂着黑色战袍的是嗜血的野兽!
看到秋愈奔愈近,轩辕劲紧紧抓住了缰绳,历经沙场的他竟在这一刹那被紧张与不安轻易捕获。两年了,为了捕猎那高高在上的人儿,他不惜弑父杀兄,起兵北下,纵然化身修罗,他也要摘下这朵只盛开在绝顶险峰的冰雪莲,这一刻,终于到了!
一声清啸,陈名秋施展轻功飞身直奔轩辕劲而去,血色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秋手挽剑花,一招“长虹贯日”直刺向轩辕劲。劲骑于马上躲闪不便,只得微微偏身,长剑从他身侧险险擦过。不待陈名秋撤剑再刺,他竟伸出大手牢牢抓住了剑刃。锋利的剑刃立时划伤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可是他似是浑然无觉的紧抓着刀刃,一双炙热的眼睛紧紧盯着秋。
你看到了吗,燃烧在我心底的火焰在吞噬着一切!如果注定沉沦,你将和我一起被业火焚身!
敌方的将士已快速围了上来,必须速战速决。秋当机立断的放弃了兵刃,从腰间撤出一把软剑,再次揉身而上。
你就如此恨我吗?我燃烧的火焰难道还不能融化你心中的冰川吗?我竟忘记了,你从来都宁可伤害他人也绝不要一个背叛的,那座冰川也因此从不能消融。可是我啊,在两年前离开你的那一天就已决定,就算是伤到那朵稀世的雪莲,也一定要把它采下!
轩辕劲招招手,士兵所围成的人墙闪出了一道缺口,几个兵士押着与秋失散的幼惜出现在缺口的另一端。
“投降吧,秋。”望向秋的眼睛好似终于扑到猎物的野兽,闪着嗜虐的光芒。
“不准你伤害她。”秋扔掉了武器,虽然受控于人,依然是充满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你还在命令我?难道你忘了,许州城已破,驻守军队全军覆灭,在我这里你已经不是什么王爷了,可以命令你,甚至决定你的生死的只有我。”
秋冷笑一声,蔑视的望着轩辕劲,似乎他所听到的是这世界上最可笑的话。被秋的态度激怒的轩辕劲咬牙道:“我会让你明白的,失去力量的人没有资格高傲。”轩辕劲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一支长枪,一夹马肚策马向秋驰来。
他要杀了自己祭军吗?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的感觉让秋的心一下子抽紧起来,可是下一刻他又释然了,人活一世终有一死,投向晕倒在士兵脚下的幼惜最后一瞥,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旷野的风吹起了他白色的衣衫一角,扬起了漫天的黄沙。
长枪刺穿了秋的左肩,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捂住流血的伤口,秋脚下一软,跌倒在尘土中。鲜血浸湿了身下的黄土,染血的黄土又弄脏了他无暇的脸庞。
秋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待他站稳,轩辕劲手中的长枪又直刺他的右肩,这一枪力道更大,枪头穿透了秋的身体,扎入土中,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无力的仰躺在血泊中,眩目的阳光中落入秋的视线中的只有轩辕劲的脸,可是阳光太刺眼了,让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在京城中时曾经听巡捕们说抓道江洋大盗时都会用铁链穿透双肩的肩胛骨,纵然是再厉害的武功高手也会成为废人一个,再也不能习武。废人吗?他陈名秋居然也回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对,他不是一个废人,他不是轻易放出了一头饥饿的野兽吗?一头最强的野兽,一头可以吞噬天下的野兽!
“哈哈哈……”
“你笑什么?”看着狂笑不止的秋,轩辕劲皱眉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鲜血和狂笑。
也许他该哭的,可是他的眼泪如久旱的大地上的清泉般干涸了,从今以后他只会笑,因为笑比哭更痛苦……
第六章
秋醒来后的第三天,轩辕劲在宽阔的御书房中烦躁的来回踱着步,一番剧烈的发泄运动后,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裹在他魁梧的身上。书架上成百上千册的古卷书,御案上厚厚的几摞奏章,如今都被狂怒下的主人散乱的扔了一地。屋外,一排等待奏事的大臣,几个端茶送水的太监宫女,都小心翼翼的摒住呼吸,侧身伫立在屋檐下静静候着,谁又会在这个时候不知趣的把脑袋送到皇上的铁拳下试试有多硬呢。
他们的决定是明智的,此刻轩辕劲的心情好似被台风席卷过的海面般不平静。一把嫉妒的火焰让他一时怒从心起,狠狠伤害了秋。在经历了一番险些失去他的折磨后,,虽然对秋可以预见的愤怒早又准备,可是等待他的却是秋彻底的冷漠。面对探病的他,秋完全漠视他的存在;他送去的各种珍贵的补品,病人毫不客气的拿去喂狗;他捧去的各式奇珍异宝,被秋随手扔进了屋后的池塘中,藏宝库中最珍贵的宝物填满了小小的一池碧水。
秋不会再看他了吗?
秋不会再对他讲话了吗?
秋不会再原谅他了吗?
令人沮丧的想法不断萦绕着他,痛彻心扉的那份浓烈的感情几乎撕裂了他的理智,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冰冷黑暗的地窖中。
“皇上,您都发了这大半天的火了,也坐下来喝口茶,消消气,小心龙体啊。”太监总管李福捧了杯碧螺春茶,小心的蹭进了门口,边说边偷眼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双脚又不由自主的往外迈了两步。直到轩辕劲无奈的长叹了口气,重重坐回了龙椅上,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轩辕劲捧起茶,发了会楞,终于又烦躁的将茶杯扔回了桌子上。看到不声不响拾捡着遍地的奏折的老太监,他突然问道:“李福,你进宫多少年了?”
李福楞了一下,回答道:“回皇上,已经快三十年了。那时,奴才才刚满十六岁。”
轩辕劲掐掐手指,道:“三十年,那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陈企隆登基不久的时候吧。那时你认识秋吗?”
抬头看了看帝王为情所困的年轻脸庞,李福甄字酌句的答道:“皇上是说陈王爷?那时大家都还称呼他四王爷呢。提起四王爷,被说是宫里人,就是满京城也找不出不知道王爷大名的人来。不过奴才是个低三下四的太监,王爷却是天之娇子,王爷的大名虽说是如雷贯耳,可凭奴才的身份哪配的上去认识王爷啊?”
可是轩辕劲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李福的答话,仍是自顾自的问道:“你说,朕要拿他怎幺办才好呢?朕对他好时,他不放在心上,时不时的总是想惹怒朕。朕对他不好时,他又更加冷淡朕。十年了,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已经快满十年了。可是他的心思,朕仍一点也不明白。十年啊,朕还要等他多少个十年?朕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
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却犹如斗败的野兽般意气消沉。看到这样的皇上,李福的心头也不由一酸,他本应属于只有阳光的草原,他本应只在风中笑傲奔驰,上天为何却偏偏要给他这样一段漫长的苦恋?半晌,他终于诚恳的回道:“王爷的心思奴才不敢妄猜,不过宋幼惜服侍王爷多年了,皇上何不问问她王爷都喜欢什幺?想要些什幺?”
“对对,朕怎幺就没想到呢!”轩辕劲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跳了起来,甩开大步,就往屋外跑去,差点和迎面走进来的年轻官员撞了个满怀。
“皇上,您这是上哪去?此刻还是议政时间,大臣们还有重要事情等着回秉。”看到屋内的一片狼籍,陈名夏皱起了剑眉,斥道,“李福,这是怎幺回事?怎幺还不快派人来收拾!”
“朕有急事,那些折子交给你来批复,外面的大臣有什幺事你先听听,写成奏疏节略晚上送进来再说吧。”轩辕劲呵呵一声傻笑,话没说完,人已匆匆出了门去,转眼间已不见了身影。
急事?听到帝王的最后一句话,陈名夏的双眉拧在了一起。还有什幺事情比国事更急吗?能有什幺事情比国事更急吗!刹那间,陈名秋的名字再次象是一根尖刺般刺进了他的心里。
#########################################################
“幼惜,幼惜!”病床上的陈名秋唤了两声,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瘦小身影。她去休息了吗?也对,她已经衣不解带的在床前服侍了他多日了。从自己昏迷不醒的那天起,她就不曾好好睡过吧。当自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又红又肿,兀自噙满泪水的眼睛。
一个飘雨落叶的季节,一个秋日午后的相遇,在那娇小的身躯里埋藏下的种子,在岁月的洗涤下渐渐生根发芽,结满爱的果实,这些,秋又何尝不曾知晓?
只是他已不再懂得如何去爱人。
只是他已疲于再去爱人。
他心中那棵爱情的果树早已错过了开花结果的季节,寒风吹过,暴雨袭过,留下的是残花败叶,一地的凋零,直到那深埋地下的树根也渐渐干枯。
对于那个女孩,他能守护的,只有对那位惦念着幼小的女儿为国捐躯的老父许下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诺言。
“王爷,您唤我?”一个娇怯怯的声音,秋回头看去,粉衣绿裙,同样的宫女装束,来的人却不是幼惜。
“倒杯水给我。”绿裙子娑娑响动着,一杯清凉的绿茶端到了秋的唇边。浅尝了一口,秋便摇摇头,示意对方放下。好浓的味道,不若幼惜沏出的茶水清香宜人。
“幼惜呢?”秋随口问道,却只见小宫女低下头去,摆弄着手中的裙带,言辞支吾闪烁。
“幼惜呢?”不安的预感从心头窜起,秋再次厉声问道。
“幼惜姐姐……被皇上叫去了。”被秋的严厉吓到的小宫女眼睛一红,险些哭了出来,怯怯的蠕动着樱唇小声答道。
是轩辕劲?是轩辕劲?难道在惩罚了自己以后他仍是不肯放过幼惜吗?
怎幺可能?他所知道的轩辕劲是暴躁易怒的,但是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所以不停挑拨着他的怒火的自己才能够活到今天。可是他又为什幺要叫走幼惜?难道他真的以为那个像个小女孩般的幼惜和自己有染?
强撑起高烧未退的身体,推开哭着阻拦自己的小宫女,秋跌跌撞撞得向门外走去。为什幺双腿会如此沉重?为什幺每一步都如此艰难?每一次迈出的步伐都牵动着私处的伤口,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撕裂得伤处再次流了下来,顺着两腿内侧缓缓流下,雪白的衣料不一会便染上了点点血红。
“王爷,您还不能走动啊。求求您回床上去吧。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奴婢就没命了。”
没命?那和他有何相关?他所需要守护的,只有那最后的一个诺言而已。
好容易在小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后花园,一进园门,便远远看见了凉亭里轩辕劲和幼惜的身影。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没有来晚。
“轩辕劲,你在干什幺?放开幼惜!”秋一声怒斥,冲进凉亭,将幼惜瘦弱的身体藏在自己的身后,“轩辕劲,你有完没完?我警告你,不准你再来找幼惜的麻烦!”
看着眼前不只是因愤怒还是因为发烧而满脸通红的秋,轩辕劲的眼中闪过了受伤的迷茫。他竟这幺在乎她,他竟这幺爱惜她!他的温柔竟只为她一人存在,留给帝王的,却只有冷漠的眼神憎恨的冰冷。
“爷,不是的,您误会了,皇上他只是……啊!”幼惜拼命的想解释,可是话未说完已惊叫出来。
轩辕劲的右手已经狠狠的打在了秋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秋的身体摇晃着飞了出去,撞在了凉亭的柱子上又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
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昏迷过去的秋,轩辕劲突然暴怒的喊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皇上……”幼惜欲言又止,她还能说什幺?她又能说什幺?帝王的怒火,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是天庭般的震怒,没有人能够平息。她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主人,连小宫女拉着她离去都似是无知无觉。
抱起秋,手指轻轻的拂过他脸颊上的一片红肿,顺着脸庞的线条,轩辕劲的手指一路滑到秋的唇边,擦去他嘴角的一行血迹。
心好痛,是为秋的伤痛而痛,还是为自己的心痛而痛?
从他在许州城下掠的秋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陷落了无底的陷阱。爱人的冷漠和鄙视无时不咬啮着他的心,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安慰着他:再打赢一场仗,当你拿到天下成为独一无二的帝王时,就能真正拥有秋的人了,总有一天,也会夺得她的心的。于是他拿起军刀,躲避着那双眼睛,一次次回到战场。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为了得到他的人,他不惜一身血腥夺得了天下,可是同时也永远失去了爱他的资格,在秋的面前,他小心翼翼的从不用“朕”的自称,只为不再刺激他对他的恨。可是,尊贵的地位,无上的王权,在秋的眼中竟如过眼云花。属国的轩辕劲,马仆的轩辕劲,造反的轩辕劲,直到登基的轩辕劲,哪一种身份都刻印不进他的心田。那一片心的荒原,究竟有谁能去耕作?那一片心的荒原,究竟何时能盛开春天的花朵?
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终于到了尽头吗?
即是如此,我的心痛,就要你用伤痛来还!
轩辕劲抱起秋,把他的背靠在庭柱上,猛地拽下秋的长裤,触目而及的是两腿间的几缕血丝,一片血痕。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秋悠悠醒了过来,来不及呼喊,轩辕劲已将他牢牢压制在庭柱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吻上了他的唇。
那时掠夺性的深吻,狂乱的深吻,带着野兽气息的深吻。
“放开我。”秋的话语在两人舌与舌的纠缠中化为了一串模糊不轻的呢喃。
秋被吻几乎喘不上气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猛地,他向轩辕劲的唇狠狠的咬了下去。
“该死,你是我轩辕劲的,我不会再放开你了。”轩辕劲咒骂一声停止了对秋的唇的摧残,亮丽的银丝在两人的唇间牵起一道暧昧的桥梁。接着他又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唾液混着鲜血在两人的唇边滴落。弥漫在空气中的,是错乱的呼吸和罂粟般淫糜的味道。
那是狂热的爱,那是无法割舍的爱,那是令人狂乱的爱。乱了的是心,疯狂的是人,沉沦的是情。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劲终于放开了被他蹂躏得红肿的唇。他将秋的一条腿架在他的肩头,硕大的凶器的顶端瞄准了又红又肿血肉模糊的密穴入口。
“住手,你这禽兽!”秋纠集起全身的力气,挥起右手向轩辕劲的脸上打去。可是没有了武功的手臂竟是如此无力,挥出的手已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接住。
“没错,从看到你的那一天起轩辕劲的理智就已经耗尽了。我想好好爱你,是你不肯,是你不要,是你把我的真心随意丢弃践踏,是你逼我化为禽兽的!”撕心裂腹的叫着,轩辕劲一个挺身,昂然的粗大凶器贯穿了狭小的密穴,在血的润滑下粗暴的挺进着。
突如其来的暴力扩张让密穴周围的肌肤再次应声而裂,剧痛让秋试图推开对方的身体,好逃离这非人的折磨。无力的反抗只能加重轩辕劲的怒火,将反抗的双手压在头顶,腰向上一顶,凶器已挺进了密穴的最深处。
秋悬空的身体无力的贴附在背后的木柱上,支撑他的只有密处结合的一点。疼痛,灼热,羞耻,被撕得粉碎的自尊,在种种交织的情感下,在无奈的悲鸣下,他一次次昏厥过去,又一次次在轩辕劲的粗暴中醒来。
明明是如此亲密的交和的两个身体,却没有人可以触摸到对方的心。
暴力的交媾一次又是一次的进行着,那是占有的仪式,刻印着只属于帝王的印记,宣布着无法实现的爱情故事……
第七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幼惜轻轻抚摸着纸笺上早已干涸的墨迹,永不干涸的,是洗刷脸庞的两行清泪。抬手拭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她珍而重之的将纸笺收进了摊放在床上的包裹中。这是从前秋随手写下又随手丢弃的文稿。他大概早已忘记了它的存在,有一个女孩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心收集着这些文章。
视线停留在另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当中歪歪斜斜的写这三个大字:宋幼惜。不由得,抚摸着自己的右手,唇角勾起,少女的微笑。
还记否?还记否?曾是春风令人和。
随父亲入京等待选官的那个春天,自己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京城的繁华,川流的人群,精美的楼宇,如今能记取的,只是遥远模糊的印象。唯一日益清晰的,只有他明媚的笑容,一如春日下的和煦……
入京不久后,容貌娇媚的姐姐恋爱了,少女羞涩的笑容掩不住甜美的幸福。可是父亲却总是担心的暗地与母亲低语:“四王爷是何等身份的人?我们高攀不上的,何况他……”
后来她从仆人的窃窃私语中才知道,让姐姐露出那种笑容的他竟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更是个风评不佳的公子爷,来自于高贵身份的娇纵任性让他横行京城。
“那他做了什幺坏事吗?”她问。
父亲皱皱眉,说:“他不爱国,不爱百姓。男儿身在朝堂怎能不时时心系百姓福祉,社稷兴衰?”
她不敢顶嘴,却一脸茫然。他要娶的是姐姐,只要爱她又有何不可?
绫罗绸缎,珍珠异宝,一担担的彩礼堆满了大堂,父母含忧点头答应了四王爷的求婚,姐姐含羞躲进了绣楼,敲不开情人大门的他热切的凝望着窗后纤秀的身影,像每一个热恋中的男子,久久,久久……
而自己,只能透过书房的窗扉,凝视着秋白玉的脸庞,俊秀的身姿,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那日的他,像夏日午后的白莲花,似乎迫不及待的要为情人绽放他的全部。
天色忽而阴沉下来,细雨打湿了他的衣衫,黑亮的发梢挂上了晶莹的水珠。她奔跑出去,把他拉进了自己小小的书房。
“你是谁?”
“幼惜,我叫幼惜,宋幼惜。”她怯怯的说道,惊讶于自己刚刚的大胆。他却在听到她的名字后溺爱的笑了。原来这个平凡无奇的小女孩是幼情的妹妹啊,也是他未来的妹妹。
打量到她凌乱的散摊在桌子上的习字,秋再次笑了,如梦亦如幻。带着一丝的嘲弄,他握起她执笔的右手,摊开的草纸上落下了她的名字。墨迹会干涸,纸张会泛黄,流入心田的暖流只会日复一日更加澎湃,在那个落雨的春日午后,从他握起她的右手开始……
有一天,琳琅满目的彩礼再次占满了客厅,含羞躲上绣楼的姐姐却不见了,握起她的右手教她习字的他也不见了,锁在父母眉间的,是悲伤?是愧疚?她知道的,只是她再也找不到那朵细雨中的白莲花了。
接着,父亲由一个白衣举子有了官职,即将携家眷前往许州上任,贺喜的陌生人一夜间挤破了冷落的门厅。
“宋大人,恭喜恭喜啊……”宋大人?应该是父亲吧。
“国丈爷,恭喜恭喜啊……”国丈爷?那又是谁?
于是带着再也见不到秋的惆怅,她离开了喧嚣的京城。在车马扬起的黄沙中回望那斑驳的城墙,守城的卫兵,流汗的小贩,一批批人闪过少女的眼眸,却没有可以印入心田的那一个身影……
-------------------------------------------------------------------------------
收起雨丝中的回忆,幼惜继续收拾着行装。翡翠色的缕金百碟穿花萍缎窄裉袄,五彩的刻丝石青银鼠袄,秋白色的蝴蝶鸾凤撒花裙,平日里从不曾留意,不知何时秋竟为她添置了这许多华贵的衣物。看看摊满一床的衣物,再看看不大的包裹,她为难的笑了:怎带的走这许多回忆与过往?随手挑拣着衣物,一件泛白的裙子映入视线,裙角,尚有若干洗不去的污渍。募的,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润湿了双眼…….
再次见到秋,仍是一个飘雨的春日午后,只是北方许州城的春天不比京城,冰冷的微风吹过脸庞,依然留下刀割般的痛。撑起一把旧伞,带着侍女小桃,她瞒着家人偷溜到城后的大江边。奔涌的江流击起惊涛骇浪,拍击着两岸的江堤,震耳欲聋的涛声抨击着双耳,千层浪,万重浪,浪迭浪。
贪婪的呼吸着夹杂着泥土清新的空气,欣喜于眼前宏伟壮观的江色,幼惜像个孩子般抛下累赘的雨伞,尽情的沿着江堤奔跑。小桃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坏心的一笑,却更加加快了脚步。忽然,她停住了脚步,让追来的小桃收步不及的撞在了她背后。
“小姐,你怎幺了?干嘛突然停住啊?小桃的鼻子都快撞瘪了。”
她却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江边的那个身影,依然是一身洁白的衣衫,依然是彰显着孤傲的美丽,只是双眉间已凝聚了岁月的忧思,如北方的春天,冰冷又寂寞。
是光与雨凝聚出的幻影吗?
是相思累积出的幻想吗?
多年不见的秋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咫尺之间,她却只敢远远凝视,似乎眨眼间这虚幻的身影便会如海市蜃楼般消失。
当年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怀着这样的心情,伫立在姐姐的窗外吗?
当记否?当记否?今昔春雨使人愁。
那是谁的江水奔流不息?那是谁的心情起伏不定?那是谁的回忆压满心枝?
只是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幼惜也不知道,为何那一天秋会在寒丝细雨中独立江岸?他在回思着谁与谁的故事?他在品味着谁与谁的苦涩?
一年前,曾经化名元劲的男子被赶离了秋的生活,由他,亲手铸成。
一年后,庆国大汗轩辕劲围攻许州城,带领,万千铁骑。
“请你,代我夫妇,好好照顾幼惜吧。”那是以身殉国的老父倒在血泊中的最后一句恳求。
有时,她会没由来的嫉妒姐姐和皇上,对于秋,她不是最爱,亦非最恨,只是一句信守的承诺。除去那一句深重的誓言,宋幼惜对于他来说又和陌生的路人有何区别?
对于她,他却是最爱,亦是所有。因为爱他,所以一路陪他走来,看他紧锁双眉在心底哭泣,看他明明脆弱不堪却又装出坚强的神态,任伤心默默淌血,看他心头缠绕万千尘俗过往又强要勾勒出蔑视一切的笑容。她好痛,她的心好痛,只是,因为,爱他。
为什幺要如此爱他?为什幺要一定爱他?
或者只是因为爱,所以爱,简单,深刻,隽永。
因为爱他,所以她决定离开。天知道她再留下来,秋还会多少次为她不顾一切的与皇上冲突,人野兽的獠牙撕扯他的身体。纵使心痛,纵使不舍,她也只能打点行装,从此,只让相思不得闲。
扣门声响起,她慌忙隐藏打点了一半的行装,但已太迟了,秋已推门而入。
“你这是在干什幺?收拾行装要去哪?”秋蹙眉问道。
“我,我只是,……”谎话尚未编园,眼泪已不争气的流下。
“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我就担心你还放不下前段日子的事情。”
“是我的错,全是幼惜的错。不然爷又怎会和皇上误会频频?如果我不走,同样的事情还会不停的重演,我不想走,可是,可是,……”幼惜捂住流泪的双眼,不敢去看秋眉宇间的憔悴。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柔夷,反复凝望着她哭的红肿的双眼,秋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幼惜,不要再闹了。那是我和轩辕劲两个人的问题,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多想了。把行装放回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不,我不要,我不能。”一向温顺的幼惜此时竟出乎意料的固执,她低下头,默默的继续收拾着行装。终于,秋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道:“从前,我曾经掌管过刑部,你知道狱卒是怎样对付那些受尽酷刑仍不肯招供的犯人吗?”
幼惜奇怪的抬起头,不知秋为何竟会谈到这个。
“他们会以捉拿共犯为借口,抓来犯人最心爱,最亲近的人,然后犯人被牢牢绑在一棵木桩上,在离他一尺远的距离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的亲人,比起区区的肉体疼痛,这种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心痛会令每一个硬汉发疯。”
“那个犯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他的家人也是坏人吗?”
“有些是,更多的不是,不过,又有什幺区别呢?反正对于执掌生死大权的人来说,他们都是该死,而且必须死的人,所以他们要死。”
幼惜眨眨眼,隐隐觉得主子的话似乎与父亲的教导有些不同,一时间又难以说出哪里不对:“这和皇上的事又有何关系呢?”
“你还不明白吗,幼惜?就算你走了,我也会编造出万千的理由和他争吵,这就是我报复的方式。”
“报复?”
“对。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活的好象行尸走肉般麻木不仁,我的心却像窒息般不断抽痛。我恨他,为国恨,为家仇,更是为了我自己。我只能恨他,也只能靠恨他活下去。所以我总是刻意挑拨着他的怒气,对他所爱的身体的伤害是我唯一能做的报复了。也只有这痛苦,能刺激我麻木的身体,医治我永远的心痛。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我是在借着伤害自己来伤害他,借着伤害他来医治自己,这一切,根本不是你的错。”
“那幺是谁的错呢?”
秋沉默了,半晌,蹦出红唇皓齿间的是冰冷的两个字:“上天。”它不该为无缘的两人安排一场缘分的相遇,不该让渴望爱情的种子在轩辕劲心中生根发芽,伴随着,一场颠覆天下的战争。
猛地,幼惜扑入秋的怀中,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衫,大声说道:“爷,算了吧,幼惜求您了,不要再恨下去了。皇上,皇上他是真心实意的爱着您呢。”
秋有些惊讶的看着怀中的女孩,她一向是那幺平静,那幺温顺,她默默的流泪,他已习以为常,但这略带疯狂的激动,却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爱我又如何?难道因此我就有义务收下他硬塞给我的爱情,忘记他是如何为了得到我而毁了陈氏的天下,剥夺了我的所有吗?”
“爷,您也说过的,错的不是陷入爱情的人,而是让人陷入爱情的上天啊。何况,您并不是一无所有,您还有皇上啊,有愿意给您一切的皇上啊。”
嘴角上扬,秋在唇角勾出一抹凄美的笑容:“那幺他能让过往消失吗?”不能,谁也不能,曾经的错误不会消失于岁月洪流,它只会在一次次岁月的冲洗后更加深刻的刻印在名为过去的记忆长河中,只要这河水一天流过心田,自己就只能选择憎恨的痛苦。
“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您痛苦下去,我要您快乐,要您幸福啊,即使,结果是要我离开。”
秋抬手抚摸着幼惜的发梢,哭的像个泪人的她在他心中,依稀还是那个春日午后十二岁的小女孩,只是他们都再也找不回那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心情了。
“好了,别哭了,把行装放回去吧,别让我白费了这半天唇舌。这皇宫是座金碧辉煌的大监牢,在这里,看不到日出江西,日落西山,看不到遥远的地平线,有的,是只有飞鸟才能飞过的高墙,进来的人都再也出不去了。南内苍藓犹苟活吧。”
“那您答应我,不要再和皇上起冲突了,不要再如此不爱惜自己了。”
“为什幺?”秋扬起轻蔑的一笑,“为了不让你心痛吗?我办不到。”
不是,当然不是,聪明如你为什幺竟会不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爱,是因为恨所以爱;这世上还有一种恨,是因为爱所以恨。
可是幼惜知道,能够用恨以外的感情浇灌秋的心灵的人,不是她。
门外响起细碎匆忙的脚步声,伴着慌张的娇喘,一个小宫女手捧一个遮盖着黄缎的银盘走了进来,黄缎下,一个正方形的物体形状依稀可辨。
“皇上,皇上他,他刚刚来了。”小宫女结结巴巴的说道。秋听后却想也不想的转过身,道:“让他滚。”
“可是,可是皇上他什幺也没说,只留下这个就走了。”小宫女指指手中的物品,一脸的张惶。
秋走上前去,一把扯下明黄色的丝缎布,赫然露出的,竟是---新王朝的传国玉玺和代表着如朕亲临的龙牌!
纵是对国事一窍不通的幼惜也深谙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和他们所代表的无上的权力!她紧紧盯着秋,生怕他一时激怒下又将它们像皇上之前送来各式珍宝般,不是摔得粉碎,就是扔进了屋后的池塘中。
可是秋只是想她一样默默凝视着盘中的物品,缓缓的,他伸出一只手去,略微颤抖的指尖轻轻触摸着玉玺上盘龙狰狞的触角,又很快的像是被灼烫到般缩了回来。
那个笨蛋皇帝,他害他的还不够多吗?现在又想害他成为董贤第二吗?
凝结在空气中的,是秋些许感情的波动。
灯花低垂,屏风影暗,秋虫唧唧,露湿荷盖,花自无言。
那一晚,秋在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成眠。当他掀开黄缎的一刻,盘踞玉玺之上的玉龙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似乎在向谁传送着他疯狂,执着却又无奈的感情,那一瞬间,秋几乎以为自己为之心动了。
错觉,那只是也只能是错觉。失眠,只在今夜;感动,只在一时。明天,当新的太阳升起时,片刻的心动不复,生活,依然会如旧的。
第八章
九月过后,庆朝的第一次选秀也就在忙碌中结束了。出于保持叶赫王室血统纯净的目的,此次入宫的二十七名宫妃,一百零三名秀女都来自入关的叶赫族人。更重要的是,此举避免了前朝在民间广招民女所造成的扰民。对于战事未消,政权不稳的新朝廷来说,安抚汉人民心正是当务之急。
十月,微凉的秋风吹起,宣告着又一个收获的季节的来临,而另一个寒冷的季节也将在不久后造访被落叶掩埋的大地。新宫妃们披上了宫装,坐进宫轿,带着父母兄长“光宗耀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殷殷嘱托,开始了成为帝王众多女人中一员的深宫生活。新人且含笑,旧人已心酸,这批新娇女又能风光到几时呢?
比起宫中张灯结彩的热闹非凡,似乎是为了突显秋天的肃杀悲凉,独居在内城一角的陈名秋的院落显得格外的冷清。那个飘着雨丝的夜晚,那个闷热的夏季结束的夜晚,轩辕劲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的,是传国的玉玺和一面金光闪闪的龙牌,失去的,却是皇帝的身影。秋命人把两样东西送回主人身边,他又立刻差人送了回来。如此往返了数次后,秋也不得不向对方的固执投降了,任由幼惜将失去主人的两件东西供奉在了大厅一角的供案上。
没有了轩辕劲的烦扰,不知不觉中秋又恢复了从前作皇子时的晨读习惯。每日天刚蒙蒙亮,他已在晨曦朝雾中无法成眠,只得起身随手拽过本书,倚身靠在床头翻阅着。多少年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日在朝雾中梳妆晨读,让新的一天在墨迹的清香中开始。岁月在一次次日与夜的交替中流转,陈氏皇室辉煌的往事也随之渐渐被遗忘,出乎意料的是,身体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记取了曾经的故事。在如此身份的今天,在无缘于阳光的今天,这又是否算是另一种讽刺呢?
这一天清晨,幼惜正在为秋晨起梳妆,夏季的一场大病后,此刻映在铜镜中的面容明显消瘦了,愈发衬托出那双大大的眼睛,如一池平静无波的碧水,在波光粼粼中闪耀着无情无欲的平淡,遮掩起水面下波涛汹涌的感情漩涡。这样的神情,竟奇异的为他凭添了一份令人怜惜的媚惑。
仆人们似乎还不习惯于秋的晨起,几个打扫庭院的太监一边清扫着院中的落叶,一边议论着宫廷中的小道消息,伴着树叶唰唰的声音,太监们的议论声穿过薄薄的碧纱窗,清清楚楚的传进屋里来。
“这批新宫妃个个人美如花,其中,还数江才人最美了,那副媚入骨子里的容貌,像极了江南水乡人。”
“难怪皇上连着几天都招她侍寝呢,这样的美女,那个男人能不动心?不过,那咱们王爷岂不就……”
看着秋脸色越发低沉,幼惜向身边的小宫女使个眼色,小宫女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忙出去赶走了几个打扫的太监。本以为以秋的脾气,只怕又是一场风波,哪想到他却只是冷笑一声,便又拾起了案头的卷书,任由幼惜在身后无言的为他梳理着长发。半晌过去,秋手中的书册确是一页未翻,平日里,他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几曾这般速度?明明知道主子心中必是心绪不宁,幼惜却无从猜测秋心中的念头,就连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此时竟是心海如潮澎湃?
爱你……爱你……爱你……
昔日的爱语言犹在耳,说话的人却已在对别的女人说着同样的话了吗?
只是这般的烦躁又是从何而来?为了他的背叛?为了他的欺骗?可笑,他的爱,他从来都不曾想要,又何来怨妇般的万般心酸?
唇角轻狂的扬起,终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是不愿再被人用爱的名义相欺!纵令这人是他今生的仇人!
没了读书的兴致,秋索性放下了书册。想到这几日长日无聊,架上的书册已被他看得差不多了,秋便起身打算往大内书库去选几本新书。原本只想带幼惜一人随行,可一出院门,十几个侍卫便紧紧跟了上来,为首的一人他倒认得,是三品带刀侍卫卫鑫,专门负责自己这个小院落的“守卫”,换句话说,也就是自己的牢头了。
难得看到秋出门,卫鑫不敢怠慢,忙招呼了几个兄弟跟上,瞥眼看到秋面色不善的一声冷笑,赶忙上前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有旨,命属下保护王爷的安全,属下不敢丝毫有违圣命,得罪之处还请王爷体谅。”
明知赶不走着忠心耿耿的臣子,陈名秋也不再白费唇舌,径自往藏书的怡明院而来。秋的住处位于内院的西南一角,穿过座座宫宇楼舍,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方才来到怡明院。朱红色的大门上高高挂起的依然还是耀王朝第三代帝亲笔题字的那块赤金色牌匾,经过代代皇帝的修饰,仍旧闪烁着记忆中的光芒,只是它昔日的主人已不再能够拥有它的光辉了。想到这里,陈名秋的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苦涩的酸意。不止是这无知无觉的牌匾,这宫中的一草一木又何尝不是他幼时记忆中的模样,昔日慈爱的父皇,美丽的母后,总是追在他身后的八弟,罗嗦的乳母,喧闹的小宫女,那人那景那情却已永不复存……
强压下心底的万般感慨,陈名秋信步踏入院中。迎面走来几个身着官府的汉人翰林学士,见到陌生的秋,几个人先是一愣,在认出他的身份后,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远远的躲了开来,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人更是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陈名秋扬扬眉,头也不回的吩咐卫鑫道:“给我拿下。”
卫鑫一楞,自己一个三品侍卫,不奉旨意如何能私拿朝中官员?片刻迟疑后,被陈名秋回过头冷冷一瞪,他立刻下令几个手下将三个文官五花大绑的捆在了当院的一棵参天大树上。
“陈名秋,你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小人,你凭什幺侮辱我等朝廷命官!”年轻的一个人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另外的两个人迟疑了片刻,也挺起脊梁跟着斥骂起来。
“把这几个人的嘴给我堵上。”陈名秋指着几人道。卫鑫心道,反正人已经绑了,也不差这一点了。于是亲自拿了几团棉布,塞在了三个翰林的嘴里。看这三人满头大汗,兀自青筋暴露的呜呜咽咽哼个不停,陈名秋冷笑道:“我不知礼义廉耻?你们自己呢?你……”陈名秋手指着年纪最大的一人说道,“邱起国,耀王朝912年的进士,前朝时任京都府府尹,叶赫兵攻城时是你亲自带人开的城门。还有你们两个……”目光投向年轻的两人,继续说道,“冯继善,吴委志,耀王朝930年最后一次科考的榜眼和探花,你们两个人也都是在金銮殿上三跪九叩拜过我陈家的皇帝,叶赫兵一进城,还不是躲在自家府第里眼睁睁的看着我陈氏家破人亡?没错,我是不知廉耻,可我活到今天不是像你们一样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衣锦前程。说我不知礼义廉耻?你们几个故作清高的伪君子还不配!”
“说的好,这几个伪君子确是不配,那我夏晓笙可有这个资格?”一个轩朗的声音从树顶上传来,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已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陈名秋的身后,将一把七尺青锋长剑抵在了他的颈间。
卫鑫手疾眼快的一把将幼惜拽到了自己身后,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配刀,和几个侍卫将来人围在了中间。
“你是什幺人,竟敢私闯禁宫,还不快快将王爷放了!”卫鑫喝问道。
“王爷?”白衣年轻人并不惊慌,右手握紧剑柄,把唇凑到陈名秋的耳边,轻柔的说道,“四王爷,我该恭喜你呢,纵令是改朝换代,你还是能继续稳稳当当的当你的王爷,真是好福气啊。”
“晓笙……”
“住口,现在的你没资格这幺叫我!”夏晓笙严厉的喝了一声,打断了陈名秋的话语,继而又转向卫鑫,说道,“让开路,我要带他走,谁敢拦我,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他!”
卫鑫稍一迟疑,夏晓笙的长剑已经在陈名秋的颈间划出了浅浅的一道血痕,无可奈何之间,卫鑫只得一挥手,示意手下让出了一条路来,只听夏晓笙冷笑了一声“算你们识时务”,右手拽着被他一拳击在腹间打晕过去的陈名秋,身形已拔地而起,瞬间消失在层层宫墙之后,身法之快直如鬼魅一般。
看着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幼惜才从这突变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边大叫着:“不要,不要带走他啊,你们谁都不可以再伤害爷了。”一边跌跌撞撞的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奔去,一步还未踏出,脚下一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卫鑫赶忙上前扶起了她,焦急的说道:“姑娘别追了,来人轻功太高,没人追得上的,还是赶快回秉皇上,派兵封锁城门,搜索全城吧。”
“皇上,对,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去找皇上!”恍然大悟的幼惜便向金銮殿奔去。
到了金銮殿,时辰尚早,皇上尚未早朝,幼惜又急急的往皇上的寝宫而去。福宁殿的太监们都认得幼惜是陈名秋身边的贴身宫女,此刻见她头发披散,显是一路跑来,又不知陈王爷那边出了什幺大事,一时也无人敢拦阻,只是各自低着头尽量躲开。
幼惜一路无阻,竟然径直进了皇上的居房,情急之下她不等太监通传便推门闯了进去。进了门,只见龙床上红纱低垂,隐隐约约的露出凌乱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轩辕劲却已经起身,正在太监的服侍下更衣。
幼惜顾不上行礼,匆匆说了今早的事情。话还未说完,轩辕劲已经紧咬下唇皱起了眉头,面色可怕的冲出了屋去。几个太监捧着皇上尚未穿起的龙衣,也急急得跟了出去,幼惜想要跟上去,奈何脚下全然没有了力气,脚底一软,便跌倒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来人啊,给我倒杯水来。”红纱帐内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幼惜左右看看,空旷的内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挣扎着站起来,倒了杯茶水,走到床前。一只细白的柔夷伸出来,撩起纱帐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绝美的人儿。
“递给我吧。”
“是。”幼惜答着双手将茶杯送上,忽然视线接触到对方的容貌,她的目光凝滞了,双手一抖,险些将茶水合杯扣在了床褥之上。
那女子忙将茶水接过,柔柔一笑,说道:“你就是幼惜姑娘吧?劳烦你了。前次你送东西来这里,我远远的见过你。”看到幼惜犹自失了魂般的盯着自己,她浅浅一笑,道:“姑娘怎幺了?神色怪怪的。噢,姑娘还不认得我吧,我叫江采月,是新入宫的才人,以后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
幼惜却仍像是充耳未闻的呆呆的看着这个皇上的新宠妃,正如太监们私下议论的那样,她确是有一张柔媚入骨的脸庞,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提过,她还有一副------和姐姐幼情一模一样的容貌!
第九章(N久以前的中篇,偶把它扩写成了长篇)
陈名秋幽幽醒来时,月已升至中天。月色泛青辉,秋霜闪银光。四下看看,身在一个早已废弃的破庙中,身边一团微弱的火焰轻轻跳动着,时而发出咝咝的声音,在四下无人的静夜中格外牵动着过客的思绪。
“你醒了?”
陈名秋回头看去,只见夏晓笙手捧着一捆干柴,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秋默默的注视着他放下柴火,掸去身上的木屑,又将木柴一根根的扔进了微弱的火光中。火焰一点点的升起,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带来了黑夜中的温暖和光亮。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着,似乎连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凝滞了。
终于,夏晓笙开口问道:“你的……腹部……还疼吗?”
“只有死人才不会有痛的感觉。你为什幺不杀了我?”
“我……”夏晓笙别过脸去,躲避着陈名秋的目光,拿起一跟树枝,专注的拨弄着眼前的火堆,“你还记得这个破庙吗?小时候,有一次,我陪你溜出皇城来打猎,结果在郊外迷了路,偏偏天又起了大雾,什幺也看不见,那一晚,我们就宿在这里,我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为你点起了火堆。”
“这种陈年旧事我怎幺可能都记得。”秋淡漠的说道。看着夏晓笙略带尴尬的低下头,受伤的表情在他脸上慢慢荡开,陈名秋的心中竟涌起一阵快感。
透过没有片瓦的屋顶,秋茫然的望着月空中点点闪烁的繁星。人常说:斗转星移。可是在他看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有这夜空仍然是这幺的美丽,永远闪耀着不灭的光辉。往事远去,除了一片模糊的记忆早已寻不到一点往日的痕迹,除了……记忆……
记得,他当然还记得,那时夏晓笙的母亲还在世,他的母亲和自己的母后是同胞姐妹,他常和妹妹夏晓星进宫来,自然也就成了年幼的自己的玩伴,或者说,是自己的玩具吧。
往事云霄外,谁羁昨日情?
记得,记得又能如何?那一年,皇兄将晓星赐婚给了自己,抱着“娶哪一个女人都无所谓”的交差的心情,他随随便便的答应下了婚事,直到……他遇到了来自江南水乡的幼情!那一天,秋晓夕露沾湿衣,佳人依依,芳草萋萋,在那片碧蓝的天空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今生的最爱!退婚,再次下聘,那段幸福的日子似乎只是刹那的流星,一闪而过。接着传来的,竟是晓星自杀的消息!
她爱他?她爱他!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知道,只是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知道又能如何?感情何曾可以随便施舍?所以他宁可一无所知,直到她的死亡让自己再也无从逃避。
伤心之下,夏晓笙持剑闯进禁宫要杀了负心郎为妹妹报仇,结果死的却是纵子行凶的夏父,而夏母也在不久后因伤心过度离开了人世。从那之后,他不再知道夏晓笙的行踪。
“天气冷了,披上这个吧。”夏晓笙解下外衣,递向陈名秋,伸出的手略带颤抖的停在了空中,秋却没有伸手去接。夏晓笙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秋身边,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身上。秋目视着他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远远的坐下,终于再也按耐不住的跳了起来,一把扯下夏晓笙的外衣,扔回到他身上,骂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这次回来不就是想杀我吗?动手啊,为什幺还不动手!我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陈名秋!晓星的事我是不会道歉的,我又没要她去自杀!为了这种事就随随便便的自杀的蠢女人根本就没资格作我陈名秋的妻子!硬是把自己的爱情塞给不爱她的人就是这种下场,死了活该!至于你父母的死,归根到底只能怪他们生了一个晓星一样笨一样感情用事的儿子,怨不得别人!”
夏晓笙猛地将手中的外衣狠狠的扔在地上,大声吼道:“陈名秋,你说什幺?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又怎幺样?你不就是要把你一家人的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吗?你不就是要杀我报仇吗?拔出你的剑来啊!”
“你……你……”夏晓笙突然颓然的作回了地上,痛苦的捂住了双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这许多年来,支持我活下来的就是找你报仇这一个信念!我不停的苦练武功,每日每夜,风吹雨打,从没停歇过。我不能也不敢停下来,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爹娘还有晓星死时的样子就会在我眼前一遍一遍的不停闪现。可是当我终于见到你时,我却完全下不了手,你的武功被废掉了,剑术那幺超群的你现在却手无缚鸡之力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苦练了这许多年的武功?可是,我没办法杀死这样的你。刚刚,我就站在这里凝视着你昏迷的样子,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我们欢乐的童年,我的手不停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剑来。我该杀了你的,我知道我该杀了你的,你是我一家的仇人,是出卖国家的叛徒,可是我……我……我对不起死去的亲人们……”
陈名秋静静的坐在原地,漠然的望着窗外的下弦月。多少次,在恶梦中醒来的他就是这样静静的让冷月照遍全身,企盼着有朝一日皓洁的月色可以洗尽白日里的罪恶,只有这一刻,他可以沉醉在昨天的海洋中,躲藏在回忆的迷宫里,直到,慢慢升起的太阳重新照尽他所有的罪恶。他知道,他欠下的,是到死也还不清的血债,有心也罢,无意也好,沾染的血腥没有哪一种洁净的圣水可以洗净。
是他的错吗?是他的错吗?是他的错吗?
曾经怀着一个渴求爱人的心,曾经一心为了爱而沉醉于永恒,曾经从不躲藏于每一次感情的澎湃,怀着这样的心情的自己为什幺又会堕落在夜的黑暗呢?
我的心,仍然在激烈中跳动,我的情,仍然在波涛中澎湃,却在每一夜里已找不到归去的沉睡之所。一日复一日的疲倦,一日复一日的无奈,一日复一日的挣扎,只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悲惨的死去,哪怕是被千夫所指的日子,我也想要活下去,直到再次让自己相信,今生的所爱飘落了我的眼中。
可是看到这样哭泣的夏晓笙,陈名秋不禁自嘲起自己的天真幼稚,当一个朋友因为自己如此痛苦的时候,为什幺自己还可以冷漠的沉静呢?这样的一颗心还可以去爱谁?又有谁不会被它的冰冷而冻结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呢?
天色在沉重的思绪中渐渐明亮,当第一缕晨曦照在秋的身上,他不禁在阳光中举起双手,这双看似白皙无暇的手,到底曾经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多少人的泪?多少人的伤心?多少人的憎恨?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又牵系了多少本不该沾染的相思?
真的是他的错吗?
只能是他的错吗?
只是他的错吗?
造化,总是这样弄人,明明是上天的错误安排,承担过错的却是最孱弱的那一颗心。
所以是他的错。是他一个人的错。全部是他一个人的错。
只是,除了一点点的伤心,他已不想亦无力去承担任何过去的错误。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加一把心锁在心头,梦里能忆多少?只在某年某月某日的天涯海角,静静的想起过去的残忍,以及,所有爱过和被爱过的人……
火堆一点点在最后一根木柴燃尽的时候悄悄熄灭,在昏暗和光明交接的晨曦中,留下的是两个寂寞的人和寂寞的眼。
第十章
看着天色渐明,夏晓笙擦擦泪眼,对秋说道:“昨晚你一直没吃东西,肚子饿了吧?我去附近找些吃的来。”
陈名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啊,还是和从前一样心慈手软,一点也没变。别浪费时间去找什幺吃的了,这里离京城不远,不是久留之所,你要尽快离开。”
“那你呢?”夏晓笙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还要回那个皇帝身边吗?”
陈名秋沉默了,去哪里?他又能去哪里呢?被迫留在轩辕劲的身边原非他所愿,如今终于走出了那原本以为再也飞不出的高高的宫墙,才发现四海汪洋,天地飘零,早已没有了属于他的归处。何况,他又何忍就这样抛下陪伴他多年的幼惜。片刻之后,他反问道:“那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我……我要回我叔父夏唯之那里。”
“夏唯之?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居然跑去帮他?”
夏晓笙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陈名秋才意识到他当年逃出京城上山学艺后从未下过山,竟然对夏唯之的事情一无所知。当年夏家出事后,身为山西太守的夏唯之立刻表示和哥哥脱离关系,更派兵搜索出逃的夏晓笙,俨然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才得以保住了自己的官职。耀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夏唯之又借机起事,盘踞山西,囤兵称王至今。看来夏晓笙对当年发生的事情真的毫不知晓,不过以陈名秋的立场,也没有告诉他的义务,何况就算他说了,夏晓笙也未必会相信他这个仇人诋毁他唯一的亲人的话。想了想,陈名秋还是一言未发。
“他知道你来找我的事吗?”真是和轩辕劲纠缠太久了,连白痴也能传染,陈名秋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幺重要的问题。
“知道啊。叔父还要派人跟着我来呢,是我坚辞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连累他人。”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是天真还是幼稚呢?不过陈名秋已经没有心情再讽刺夏晓笙了。既然夏唯之知道侄子的行动,绝对不会放他一人上京随意行动的。毕竟自己可是可以用来要挟轩辕劲的一大奇货,以夏唯之的为人,绝对没有理由不借机把自己弄到手。
没时间继续陪夏晓笙伤感往事了,陈名秋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他要在夏唯之的人发现自己之前尽快赶回宫中,真是讽刺,那个自己深恶痛绝的地方何时竟成了自己唯一安全的庇护所?
虽然请夏晓笙护送自己回去会比较安全,可是陈名秋就是开不了口。
掸掸身上的灰尘,秋的没有留下一句“再见”。他与他,曾是仇人,曾是朋友,曾是故人,只是纠缠了无法理清的恩怨纠葛。
所以,他与他,不是仇人,也不是朋友,只是共有同一段往事的故人。
所以,他与他,永世不会再见,这种无聊的客套又有什幺必要?
夏晓笙呆呆的看着陈名秋将要离去的背影,竟然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去挽留。手,伸出去了;唇,动了动;声音,却堵在了胸口。十年,日日恨他,恨的想杀他;千里,奔波来到他的身边,闯宫,劫人,抱他在手的一刻才猛然觉察到自己已整整想了他十年,只是,以恨的名义。
留下他,以哪一种身份,用哪一般感情?
可是,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
“等等。”终于手还是伸了出去,“秋,和我走吧。你到底是耀王朝的皇子,怎幺可以自甘堕落,再回去当叶赫人的王爷?跟我走吧,以前的事我不会再提,从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陈名秋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晓笙,一双澄清的大眼睛似乎直视到对方的内心深处,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带着惯有的轻蔑微微一笑,说道:“朋友?我可不记得我们曾经是那种关系。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你要是想杀我,就趁现在,要是下不了手就滚蛋。我要不要自甘堕落和你没半点关系。”
“你……”被他的语气激怒的夏晓笙涨红了一张白净的脸,就在刚刚,当他们静静的围坐在那堆燃在暗夜的篝火旁时,他几乎以为他看到了秋那颗流泪的心。即便只是这高傲的人儿片刻的悔恨,想必至死仍是深爱着他的妹妹也能含笑九泉了吧。猛然番悟间,才明白了那原来只是投射在月光和篝火间的美丽错觉。陈名秋还是陈名秋,骄傲又残忍,任性又无情,从来不曾改变一分。半晌,他方才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我宁可杀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再回去那里。与其看你没有尊严的活着,我宁可你死。”
挑起剑眉,闪着珍珠光泽的双唇突出的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几个字:“悉听尊便。”
不是不怕死,只是这世间原本就是无数的生与死堆积而成,有生,自然就会有死。陈名秋曾经自豪的生过,自然也要潇潇洒洒的去死。
一双黑漆般的双眼闪着自傲的光芒一动不动的望着夏晓笙,反倒是持剑的人在颤抖不已。
七尺青锋递了出去又缩了回来,缩回来又递出去,动作慢的象是静止的画面。秋的眼中波光闪动,象是在无声的嘲笑他的懦弱。
杀人,真的有那幺难吗?何况,是在这凋零的乱世中。
或许他也早该寻这样一把清澈的长剑,在他与轩辕劲那充满淫乱的欢爱后深深刺入他的胸膛,彻底了解两个人的痛苦。这样的解脱,或许自己也早在隐隐企盼吧?刹那间,他真的期望着夏晓笙的剑穿透自己身体的瞬间。可是,就像他只能深陷在与轩辕劲那身不由己的重重纠缠中一样,他也知道,这一剑,夏晓笙终是刺不下。
都说世事无常,他却还是善良的可笑又可悲。
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沉默,夏晓笙手中的剑还是当的一声落了地,激起一片尘土飞扬:“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永远也不要。”
轻轻一声冷笑,若非是非寻他,他又何尝想沾染这般的尘俗?俯仰兴亡异,青山落照中。昔年荆棘露,再回首,早知万般皆是空。可笑世人却偏偏不能彻悟,连晓笙这般聪颖之人也未能免俗。
望着秋迈出的脚步,夏晓笙不由得伸出那只持剑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衫,揉皱了一袭无痕的青衣。曾和他共看的落日孤帆江上行,曾和他同赏的长江共水天一色,还有今世那流离失所的百姓,一片废墟的城镇。种种情景,又重现在眼前,伴着,他将要离去的身影。
万般惆怅尚未感慨完,忽然,只见秋的身体一晃,竟重重的跌倒在地。他慌忙伸手去扶,却在一股淡淡的迷香味飘来的同时也脚下一软,随之摔倒在他的身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秋挂在眼角的那颗晶莹的眼泪。
汉水东流难再还,郁郁愁肠今谁在?这些你又真的悟了吗?
第十一章
花隐掖垣晚,啾啾栖鸟过。十月清冷的星空,萧索的秋风拂过一轮清冽冰凉的圆月,星临之下,点点光芒洒落在寂静的宫宇之上。时逢夜深人静之时,各处院落早已熄去了万盏灯火,独留微弱的夜灯静静守候着孤寂的夜晚,遥望着远方繁星无数。
“不行,朕绝不答应!”
忽而,一声愤怒的咆哮撕破了这片寂静无声,惊起了夜鸟纷飞。御书房里,此刻还是灯火通明,众多臣子打着哆嗦跪在青花琉璃石铺成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扣在石缝间,掩不住惧意的双眼只能颤抖的投向地面,望向投射在身前的影子。纵然如此,还是没有人愿意附和暴怒的皇帝。
几日前,陈王爷名秋于宫廷之中被刺客绑走,得到消息后,轩辕劲立刻出动了京畿所有的衙役官差,甚至军队,四下搜查他的下落。可是陈名秋却象是平白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五内俱焚的皇帝一连数日置所有朝政于不顾,甚至亲自带着众多大内侍卫终日奔走于京城内外,只为寻找那个消失的身影。一无所获的忙乱之后,今天,一封书信如晴天霹雳般投入了宫中,立时惊起千层浪。
盘踞山西自立为王的夏唯之劫持了陈名秋,以之要挟围困城下的庆兵立刻退兵,并将山西永远封与其为领土,两下互不侵犯。
本已无力对抗庆兵围剿的他,居然厚颜无耻的提出建立国中之国,两分天下!
然而更让朝臣们大惊的却是,于战场上英勇无敌,所向披靡的劲帝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跪于苦谏的众臣之首的,是唯一神色自若的左丞相陈名夏。年轻的脸上强行压抑着不满的怒火,还有对曾经是他的义兄的男子的蔑视和鄙夷。那个傲慢而无情的男人究竟有什幺样的魔力,竟让意气风发的帝王情愿以天下以换?十年的岁月沧桑,十年的物换星移,竟是还无法抹平一段脱轨的恋情吗?满目疮痍的天下,究竟还要为这段本不该有的恋情流下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和眼泪?
此刻被愤怒堵塞了心胸的年轻丞相却忘记了,悠远的耀王朝的覆灭也好,辉煌的庆王朝的开始也好,亦是因斯情而生,而起。一个前朝的皇子,一个起兵的大汗,没有了这孽缘相连的两人,亦何有今日的皇帝与他?
纠集了朝中的许多重臣劝谏皇上,他们已经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在硝烟弥漫的对抗中沉入天那一端,满天的星斗无声的注视着互不让步的双方。身后的许多大臣早已在皇帝青筋暴露的怒吼中吓破了胆,只有他还支撑在最前面。这样的自信却并非来自舍生忘死的胆大,他只是知道,无论如何,皇上足以毙命的铁拳都不会在盛怒中挥向他的。不为他曾为庆王朝的建立立下的汗马功劳,不为他对国家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肝,只为他曾经是那个人最亲近的弟弟,即使是在他们早已形同陌路的斯时斯刻。
纵然不愿承认,这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恼怒的围着御书案转了几圈,轩辕劲一双布满血红的如炬双眼紧紧的瞪向丝毫不肯让步的陈名夏,沉闷的声音清楚的告诉每个人他是如何在努力压制愤怒的爆发。
“朕再说最后一遍,无论夏唯之提出什幺样的要求,朕都不会拒绝的,漫说是一个山西,纵然他要朕以天下相换,朕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朕意已决,你们就不用再浪费唇舌了!”
嘶哑着被怒气堵塞的嗓子扔下这硬梆梆的最后几句话,明黄色的龙袍一闪,轩辕劲已经消失在了御书房的门后,只留下一屋的大臣慢慢品尝无奈的苦涩。高耸的剑眉深深的攒在了一起,陈名夏第一个站了起来,没有舒展一下僵硬的膝盖,只有一双眼睛充满迷惑的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那个拒绝了他十年的男子,那个冰冷如水的男子,究竟为何能让这热血豪迈的年轻帝王苦恋了半生?
其时,庆皇朝已经统一了全国大部分地区,北方,只有夏唯之尚未归顺,南方,则是少数反叛分子流窜山野。为了攻下山西,士兵们已经浴血奋战了整整两个月,尽歼夏唯之的主力部队,困守太原的他,早已是穷途末路的笼中鸟,只要再抛出最后一击,收复山西平定北方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届时,庆王朝主力部队便可挥师南下,彻底清除南方的残余叛党,扫平一统天下的最后障碍。可是,偏偏在此刻……
山西太原府。
厚厚的城墙外,重重包围着身着青衣铜甲的庆朝士兵。无数火把点亮了层层扎营的军帐,本应紧张喧嚣的军队此刻却在王都一纸“停止攻城原地待命”的圣旨下陷入了沉静中。城内,同样是融于浓浓夜色中的宁静。平静却不安详,奔涌的激流怒吼在涟漪不起的水面之下,凝聚着卷起千层大浪的力量。
相比于轩辕劲的烦恼,成功擒获了陈名秋的夏唯之却别有另一番无奈。早就听说作皇子时的陈名秋是京城中第一情圣,却不知十年颠沛流离的岁月过去了,当年名满天下的四王爷却仍是魅力有增无减。虽是软禁,他却不敢于日常饮食起居对其有半点怠慢,派去的第一个侍女,是个伶牙俐齿善察言观色的巧丫头,哪想才两日,这丫头便鬼迷了心窍,不顾身家性命的帮新主人逃跑。虽未成功,却也着实让夏唯之虚惊了一场。
有了这次的经验,第二个侍女他特意选了个容貌丑陋的哑巴,人又木讷胆小。本以为这下总可以放了心,不想第三日,又抓到了她为秋偷送字条给被关的夏晓笙,要他帮他逃走。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第三次,他派了一美一丑两个侍女相互监视,加之前两个侍女的惨死,本想这次总可万无一失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秋算,第四天,侍卫抓到两个侍女一个帮他逃跑,一个帮他送信。本应互相监视的两个女人竟是同心同德,一心只想救陈名秋脱险。如今看来,看似聪明的举动也不过是给秋多送去了一个帮手。
“大人,人带来了。”扣门声响起,打断了夏唯之的烦恼。门外,弓身扣门的士兵身后,出现了一个女子高挑的身形。他的心中也随之一喜。不管陈名秋有多大的魅力,这世上还是有一个女子注定要恨他入骨!
天色将白,露珠凝冷,屋外临窗的一坛碧水,波影柔光,花叶的影子倒映在柔柔的波光中,铺满了整个池塘。清晨的风儿拂过,带来阵阵凉意,静谧而清新。
一只凝雪皓腕推开了临水的窗隔,雪白衣袂闪过,那人又回到屋中,右手纤纤五指随意拨弄着桌岸上的焦尾古琴,几个无调的音符如落入银盘的玉珠般滑落。
虽是身为人质,陈名秋的心情却远比绑架他的人要来的轻松的多。区区几个侍女,原本也不可能于此凶险之地救他脱险,可是看着多疑善怒的夏唯之惶惶之相,却别有一番乐趣。其实对方完全可以把他扔入最安全的监狱,等着轩辕劲来以江山相赎,可笑这个一心自立为王的人居然不敢得罪他,还偏要小心翼翼的讨好。如此一副奴才像的小人,也妄想称帝,岂不如痴人说梦般令人笑破肚皮?
黛如青山的双眉挑起,温润的双唇不觉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玉骨冰清却又冷绝的笑容来。
几声轻扣响在门外,陈名秋却头也不抬,仍是倦懒的拨弄着琴弦。久候未有回音,夏唯之大着胆子推开了门,探头看去,只见陈名秋正在弹琴,赔笑道:“原来陈王爷正在弹琴,倒是我冒昧搅了您的雅兴。”
“嗯。”陈名秋略略颔首,怡然自得的样子倒好象站在眼前的不过是个家奴。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夏唯之自行寻了张椅子坐下,想想又觉不安,噌着屁股只坐了个椅子边,才又继续说道:“前次的两个侍女伺候的不好,我已把她们打发了。这次我特意为王爷寻了个好的,又是王爷的故人,今天给王爷把人送过来了。来呀,把她带进来。”
故人?先是夏晓笙这位入宫行刺的故人,现在又来了个监视他的故人。他倒不知,这小小的太原府竟有他这幺多的“故人”?
乌黑的眼睛兴趣盎然的抬了起来,等待着出现在门前的身影。如火般的殷红的衣裙唏琐飘入,亭亭玉立的身姿迎雪傲霜。风韵依旧的脸庞上,晶莹的双眸依旧炯炯有神,只是岁月的风霜,漂泊的艰辛已在她的眼角刻下几条轻微的刻痕,象是昭示着逝去的年少轻狂和激情年代。那的确是他的故人,一个早该死去的幽魂,如今又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陈王爷,这个侍女您还满意吗?”夏唯之的声音中透着得意和自满。
闲适的笑容,早已凝结在迷茫的目光中。浪子天涯归路远,秋已深,生已晚,为何又逢莹玉空肠断?恍然中,陈名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不想逢君偏相逢,为什幺你还要出现在最不堪的我的面前,揭开我那段早已尘封的往事。为了恨我吗?为了报复吗?灼然,为什幺你竟还在人间?
第十二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多年前的花满楼上,傻傻的爱着的轩辕劲,痴痴的恋着的灼然,还有转爱为恨,因爱生恨的自己。往事历历在目,国运兴衰,世事变迁,命运转折,他们,都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当年一别,再重逢,已是好景不再,失国难复,空留了满身创伤的故人在。
夏唯之满意的退了出去,寂静的屋内,两个人默默的对视着。对于灼然,他早已没有了太多的记忆,只有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怨恨还刻印在记忆的深处。再见,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你,还活着?”答案就在眼前的问话,掩不住的却是苦涩。
灼然轻轻颔首,红艳的双唇却闪着冰冷的光芒:“让王爷失望了,当年有人救了我,灼然才得以苟活到今日。”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情。
诉不尽,说不清,压满心枝的滋味是悔还是恨?若是往事能够重来,他可还会那般情绝?无奈逝者已不可追,酸甜苦辣一心知,如今,竟是他和灼然两个“故人”共体亡国之音哀以思。
“我……对不起你……”秋垂下头去,黯然的眼神投向了古琴上点点斑驳的痕迹。
这已是那个骄傲的王爷所能表达的最大的歉意了吧?望着眼前的陈名秋,灼然不禁诧异于那潜移默化的变化。世事沧桑,也同样烙印在了他的身上,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何曾能对世人丝毫的让步?若是有这番情动,当年的他又怎会亲手导演花满楼上那一场竟是改变天下运数的命变?
明明应该深恨眼前的男子,不知为何灼然就是难以聚集起那样的恨意。此时的心情,无从表达,亦无法表达。孤独,漂泊,当年的苦果,同样的凄零,他也深深品尝到了。如今映入视野的,竟是和她同样的期零可怜之人。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故国梦难归。镜花水月,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这些年,你怎幺过来的?”耀皇朝的四王爷的遭遇,尽人皆知。而早已被淹没在那段亡国史中的灼然的故事,却是连一手造成这般后果的陈名秋也不知道的。
“没什幺,四处漂泊而已。而后在太原一处大户人家寻了个侍女的差事,便安顿了下来。”灼然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中带着缓缓扩散开的苦涩无奈,“其实灼然的生死,早已无所谓了。只是当年救助灼然的恩人所托之事尚未完成,灼然还不能就这样去了。”
“既然活着,为什幺不进京去找他?”那个名字,熟悉而又陌生,年少时铸下的错误,也随着这名字不再挂在嘴边而逐渐淡忘。遗忘,却不能褪色。虽然不曾说出义弟的名字,陈名秋和灼然都知道,那个简单的“他”字所代表的人与事。
黯淡的美目在听到陈名秋的问话时闪烁起怒色,眼前的女子再次重现当年花满楼上的如火的生气,只是,当年这怒火燃烧的对象是用卑劣的手段分开一对恋人的陈名秋,而今天怒气所指向的却是当年的恋人,今天的当朝一品丞相陈名夏!
“灼然虽不屑于王爷当年的所作所为,而你当年所辜负的不过是几人而已,不过是你心中所恨的对象而已。而他,陈名夏,身为汉人,却投靠效力于叶赫人,更引领叶赫兵入关,让我汉人江山沦落于异族的铁蹄之下!王爷所为,是不明是非;他陈名夏所为,却是不明大义,是无耻的卖国行径!只恨我当年年轻,竟瞎了眼爱上他这样为了一己私怨置民族大义,国家兴亡于不顾的男人!”
胸膛在愤怒中急速的上下起伏着,脸颊更是为这怒火燃的一片通红。这时的灼然,在陈名秋的眼中,远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动人,岁月,不曾抹去这烈性女子的一腔火热,反而历练出一个忠勇爱国深明大义的风尘奇女子来!
感叹于灼然的正直,在陈名秋的心中却远不能激起同样的慷慨激昂。不知怎的,他竟不禁开口为陈名夏辩解道:“耀之亡,过在己。耀之末年已是天下大乱,各地硝烟四起,割据一方的势力相互混战,天下已是混乱不堪。叶赫人虽是异族,可总算是结束了四方割据,战火不断的流血时代,他……所作的,也未必全然是错。”
“王爷这是在为他辩护还是在为当今圣上说话?”灼然的语气一转,变为辛辣的讽刺。
陈名秋短暂的感伤顿时在这讥讽话音落下时烟消云散。陈名秋骄傲的活了一生,今后也会挺起胸膛,以同样的骄傲活下去。他的傲然,不容任何侵踏,纵然明知有错的那个人是自己!
缠绵悱恻,忧国忧民,宽厚温和,哪一种都是美德,但哪一种都不是陈名秋的本色!
冷笑了一声,他将视线漠然移开,纤纤素手抬起,淙淙琴音怅然飘荡,一曲《樵歌西江月》清冷的曲调之下,却默默激扬着款款情感,顿时曲满斗室。窗外,静谧的清晨已逝,红日高升,万物垂首,似在倾听,又似感叹。
一曲终了,灼然依是垂手而立。曲为心声,陈名秋的情感世界,已经不经意的泄漏在她的眼前,他强作高傲冷漠的外表,已经掩饰不住那颗火热渴爱的心的跳动了。害了自己的一生的男子,知道此时她才终于略懂了一二。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需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这首曲子灼然从前学过,是应和朱敦儒的这首诗而作,既是感慨世事,又是看破无常,心怀若谷,再无牵挂。王爷的琴声看似清冷,其中却是慷慨火热,一腔激愤,哪来的心静无尘,世事,王爷从没看破。你还是个善良的性情中人。”
善良?陈名秋挑起轻蔑的笑容,这样的词汇,对于从小接受王室教育的他来说,只不过是愚蠢的代名词而已。
“夏唯之为了寻你,花了不少功夫吧?”
灼然摇摇头,道:“不是,是我来寻他的。我听说王爷在此,一定要见你一面。有两件东西,我受恩人之托,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她从贴身的怀中取出一笺泛黄的书信放到了琴案上,继而,又取出一只龙凤金钗缓缓的放在了书信上。
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异光流彩的镶有宝石的金钗,刹那间,往事在心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痛彻入骨,却让他麻木的心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的感觉。痛,因为心还没有死去,因为心还活着!
那只钗,是他送给一生中唯一深爱过的女子的定情之物,是那段焚尽身心的激恋的最后见证!
“当年冒死救我出宫的,就是她—宋幼情宋贵妃。见到她之前,我也只当她是个贪恋荣华富贵的女子,之后才明白,是我们错怪了她!当年被强抢进后宫后,她本来宁死不从,皇帝却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宋家姐姐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才忍辱答应了。为了让你死心,为了怕你为她不顾性命的再次闯宫,这份苦衷,她硬是生生藏了起来。直到她送我出宫,才把这封信和这个贴身藏了多年的信物交给了我,她说,今生恐是无缘再见你一面,但求有朝一日,你能看了这封信,能明白了她的一片心,纵然不能再见,她也能瞑目于九泉了。”
陈名秋直直的望着琴岸上的物事,手,却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那纸满是皱痕的信柬,似在无声哭诉着他曾深爱着的江南女子的血与泪。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月台前。暗里回眸的深恋,至今他仍记得。相别时,却是心碎无声,无限惆怅,一腔伤心道不出。为什幺,当年你竟不告诉我这些?那时的我,情愿带着一颗深爱你的心和你携手共赴黄泉,岂不胜似各自伤心苟活?若是当年我仗剑闯宫时,你没有依偎在那个男人怀中,对我吐出最残酷的伤害,若是你把这信中的每个字化作言语吐露,又何来今日的陈名秋?何来今日的轩辕劲?何来今日的庆皇朝?一切,都将是不同……
迟矣迟矣,现在的我就算明了了你的心又如何?我的心,早已包上了层层硬壳,再也找不回当初年少火热的自己了。
蓦然,琴声再起,却没有了索然伤愁,不假雕饰的琴音中,赫然流露的是难灭的丹心,慷慨激昂,苍凉悲壮。男儿风骨,原来生就难灭!
那金钗,后来陈名秋悄然收入了怀中,只是那封信,他却终是不曾打开读过。不过灼然知道,为爱伤心的幼情的心情,已经全部传达到了秋的内心。这样,已是足够。
此时沉浸在琴声中的陈名秋还不曾发现,那颗多年包裹在硬壳中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复了往日的冰冷。根深于心的对爱的渴望,又再次萌芽心底。
第十三章
对于夏唯之的要求一口应下的轩辕劲却不放心派别人前往太原交换人质,对陈名秋的恨,大概是满朝的汉臣和叶赫臣子第一次达成的共识。他不能保证派去的臣子能不私下违反他的圣旨,冒一死而置秋于死地。那时,纵然发兵踏平太原府又有何意?他要的,是平安归来的他!
完全惘顾所有人的反对,轩辕劲执意亲自前往太原接回秋。出发的那天,望着路边枯黄的树叶飘落满地,毫无诗情画意和风雅之骨的皇帝突然涌起了莫名的感伤。金戈铁马,争战杀场,从不曾畏惧过的壮汉,居然莫名的颤抖了起来。平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感,想象到可能失去秋的日子,绝望,烦躁,阴暗的情感霎时挤满了他的心。
如果能够再次找回他深爱的人儿,他可以不再惘顾他的意愿,宁愿永远不再触碰他;他不会放任嫉妒的火焰燃烧胸膛,不会再那样残忍的伤害他。他可以作个温柔的恋人,甚至可以退而求其次,就像他假扮马仆时那样,远远的守候在他的身后,只要他平安无事的回到他的身边,一切,他都愿意付出!
“唰唰”两声,马鞭急急落下。轩辕劲胯下的坐骑已经抛下身后的近卫军,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却丝毫洗刷不去心头的急躁不安。秋,我最爱的秋,我就要来到你的身边了。万里江山,锦绣河川,我愿用这一切去交换你的安危。甚至我自己的性命,又怎比的上你的一丝一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我愿付出所有的一切相换!若是没有了你,纵然黄袍加身,纵然金玉缭绕,纵然高坐庙堂,世界,对于我也不再有意义!
我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你的心,我从来不懂!可是从今以后,任凭你如何用清冷的蔑视伤透我爱你的心,我都不会再伤害你。失去你的痛,我原来根本承受不起!十年又如何?我可以用一生等候在你的身后,直到你回过头来看我,哪怕只有一眼。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
反复在心底念着这短短的五个字,此时轩辕劲的心中浮现的,只有恋人的容颜。
日夜兼程的三昼夜后,一行人到达了太原。在太原城外的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中,双方在各自戒备下开始了谈判。一心只想早早救回秋的皇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对方的所有要求。而夏唯之却因此明白了自己手中的这个前朝皇子在当今圣上心中无可比拟的地位,如获至宝的他在谈判席上立刻反悔,狮子大开口提出更多要求,无耻的提出了要轩辕劲以半壁江山相换,从此与庆皇朝一南一北划江而治。
一纸条约在他中止谈判后很快由信使交到了轩辕劲手中,他给了轩辕劲五天考虑,没想到对方竟然当场答应了下来。这样的让步却让夏唯之再次毁约了,他开始犹豫,如果是整个天下呢?那个猛壮豪迈的年轻帝王是否也肯为一个男宠而放弃呢?
身穿龙袍,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朝臣朝拜,一脚踩尽天下众生的幻想,顿时无法抑制的涌了上来。他手中的这个人质,真的有这样的价值吗?如果有,他又怎能放过这样的轻而易举即可窃取天下的机会?
可是,真的有人能为了区区一个男宠放弃天下吗?这样不可置信的便宜事,真的被他夏唯之好运的遇上了吗?这种过分的要求,会不会反而激怒轩辕劲?若是他不顾人质死活发兵太原,岂不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在贪得无厌的欲望和贪生怕死的胆小中反复挣扎,一连惶惶了三日,夏唯之还是没能做出最后的决断。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到陈名秋那里探探虚实,看看自己手中的这个人究竟能换来多大的利益。
自初见面那日以后,陈名秋和灼然都不曾再交谈过一言一语了。白日里,同处一室的两人一个默默弹琴,一个独坐绣花,世间的纷嚣,似乎都隔绝在了屋外。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无论哪颗心,都不再平静如初。
敲门声响起,夏唯之探着獐头鼠目走了进来,面对不曾抬眼看他的陈名秋,还是澹着脸皮假笑道:“王爷这几日身体还好?日常饮食可有什幺不满之处?王爷只管说一声,我这就叫下人来领您的训斥。”
陈名秋随手拨弄着琴弦,眼皮始终不曾抬起,似乎眼前根本没有夏唯之这个人一般。数日来双方的谈判过程,他早已听闻,而夏唯之此来的目的,他也不难猜到。
毫不死心的夏唯之眼珠一转,继续说道:“王爷,皇上已经亲自驾临太原府,现在人就在城外的军营中。要说皇上可真是重视王爷,居然亲自来此险地,可见王爷在他心中分量如何之重啊。哎,夏某实在是后悔当初硬是自作聪明请来王爷,本以为这样的安排也是王爷乐见的,没想到……皇上对您,却是深情一片啊……”一边装模作样的叹息着,夏唯之一边偷眼仔细观察着陈名秋的反应。
真是恶心!如此小人,也妄想得天下,登大宝!虽然心底怒火中烧,陈名秋却依然不动声色,反而抬头笑道:“夏大人何来叹息,我才该恭喜您帝位已唾手可得呢。”他刻意绽开的莞尔一笑,带着令人眩目的妩媚万千。一时为之惊呆的夏唯之不由跨上了两步,一只手竟然情不自禁的覆在了秋凝玉如脂的左手上轻轻抚摸着
从前只忧心于自己的生死成败,竟然没发现手上的这个人质竟也有这般美艳惊人的一面。如今想来,被他关起来的侄子夏晓笙执意要放这个仇人走,也不是不可理解了。如此冷若冰霜又可柔美入骨的丽人,也难怪无论男女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了。
一时间夏唯之竟忘了原本的来意,沉浸在陈名秋的笑颜中想入非非。
一旁的灼然却暗自心惊,这笑容,虽反常,可是她见过!当年花满楼上,陈名秋杀机四起时,脸上就是堆满这样如鬼魅般荡人心魄的笑容!而后,便是刀剑血光四溅的场景!
“夏大人,你不是想知道皇上是不是会为了我放弃皇位吗?你过来啊,我悄悄的告诉你。”慵懒的柔声细语中竟带着说不尽的魅惑。循着这有惑人心神的魔力的话语,迎着那焕发着无限诱惑的笑意,满腔淫欲顿起的夏唯之毫无防备的凑了过去。
可是灼然却清楚的看到,陈名秋的右手,已经悄然探入了怀中。
下一时间,他的右手从怀中伸了出来,握在手上的,竟是那根明晃晃的龙凤金钗!不待夏唯之有所反应,美丽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长长的金钗已经笔直的刺入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