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我是蔷薇?很长一段时间凯伊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个形似蔷薇的胎记,但这跟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茫然不知。在此之前,莫瑞夫人从未给他讲过他的身世。有时凯伊问起自己的父母是谁,她也只是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她无法预测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早就永远地离开凯伊,要不然她是会把那些困扰凯伊的秘密告诉给他。
在凯伊含着泪把莫瑞夫人安葬后,他再次陷入了绝境。烧毁的城堡让他既没有吃的也没有住的地方,周围是山岩和森林,最近的农户也在三十里之外,而且必须穿越野兽出没的茫茫森林才能出去。凯伊太小了,从来没离开过城堡,也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只有在原地等待有人发现他。在长达十天的等待里,他靠吃长在树上的蘑菇为生。有一次差点因误食一朵毒菌而死去。
当他以为自己就快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时,那个很久都没露面的塞维涅侯爵出现了。他对眼前的一切吃惊不已,一丝愧疚从他冰凉的眼眸里流露出来。他一把抱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凯伊,坐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凯伊的下一个居住地还是一座城堡,比毁掉的那个还要荒凉偏僻,也是在森林的环抱中。不过这次凯伊不用再为衣食所忧,虽然吃的的穿的都很粗糙,但总不至于饥寒交迫了。而且他又有了仆人侍候他,那是两个老得没牙的女佣,一个为他做饭洗衣,一个为他收拾房间。
尽管再次有人做伴,但凯伊还是寂寞得快要疯掉了。因为这两个老女佣根本不跟他说话,更不要说象莫瑞夫人那样充满爱心地热情地拥抱他。孤独的凯伊开始在城堡里四处乱窜,象寻宝一样翻东捣西,以排解无边的寂寞。
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扑满灰尘的图书室,还找到了一只躲在那里养伤的两岁大的有着一双奇异的银色眼眸的狼。
这是幸福的一天。在他细心地为狼包扎好伤口,并把自己口袋里放着的黑面包喂给那只可怜的狼吃后,他有了一个肯听他说话、肯让他拥抱的朋友。同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新奇的世界——知识的世界。那些厚厚的发黄的书籍里记载着些什么样的故事呢?他想知道。他还记得以前莫瑞夫人给他讲故事时总是说,“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所以书对他就意味着那里有无数象莫瑞夫人讲给他听的有趣的故事。莫瑞夫人死以前只来得及教会他字母,他还无法把字母组成词汇。现在他反复地抚摸那些他只认识字母的书籍,心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当他七岁那年的夏天,塞维涅侯爵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向他提出了他平生的第一个要求,“我要一个老师教我识字。”
塞维涅侯爵当时的表情是震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一个月后,一个三十岁的棕发男子来到了城堡,他成了凯伊的第一个老师。此人是个某个倒台的大贵族的小儿子,因家产充公、自己又没什么本事而陷入了贫困,成了四处流浪坑蒙拐骗的无赖。他来城堡前正因酒后杀人而被人到处通缉。侯爵或许认为,这样的人能安下心来在一个偏僻的城堡里教一个孩子读书。
凯伊不知道这些,他完全被这个男人自我吹嘘出来的冒险经历给迷住了,一边跟着他学习知识,一边听他讲他的传奇人生。如果凯伊不是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以他的聪慧他应该能识别男人漏洞百出的故事的真假。但长时间封闭的生活让他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他盲目地崇拜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以至于男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隔着衣服揉捏他的身体,他也只当那是亲密的表示。长久的孤独使他渴望有人能以拥抱的形式给他温暖,尽管他敏锐的第六感一直在提醒他男人的危险,他也故意不去理会。直到那一年的初秋……
一天的午后,在森林里和“银眼”(也就是那头狼,因它有一双银色眼眸,凯伊就给它取名叫“银眼”)玩耍疲倦了的凯伊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休息。突然一个重重的东西压在了他身上,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惊骇地发现他的老师正赤身裸体地压在他身上,一边撕扯他的衣服一边用猥亵的目光打量他。
“老师,您干什么?!快放开我!”
凯伊再不了解世事人情也知道眼前这个象野兽一样睁着通红的眼睛的男人所要做的是肮脏龌龊的事,他一边怒斥一边拼命挣扎。
“我的小宝贝,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上你了!这么漂亮的容貌,这么嫩滑的皮肤,不是女人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口中说着下流的话,用一只手把凯伊两只纤细的手臂压过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扯过一块从凯伊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巾塞进凯伊的嘴里,以防止凯伊咬他,然后他继续撕扯凯伊的衣服。体力上的巨大差距让凯伊只能做着徒劳无益的挣扎,他那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目光看在男人的眼里竟是在勾引他。
“真是勾人的小东西,生起气来都这么漂亮!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我拧断你的脖子前,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他正说着,目光突然被凯伊裸露出来的胸口上的那个殷红的形如蔷薇的胎记给吸引住了,他眯起了双眼,有些迷惑。
“好奇怪,好像有什么人也有这么一个胎记,究竟是谁呢?”
在他为此分神之际,凯伊被压住的手臂趁机挣脱了出来,他恨恨地抓向男子的脸,在那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槽,其中一道差一点就弄瞎了男人的一只眼睛。男人长声惨叫,暴怒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我要毁了你!”
男人用他粗重的拳头猛击凯伊的脸和头,凯伊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面部骨骼碎裂的声音,整个牙床也松动起来,脑袋嗡嗡作响。紧接着“格!格!”两声,他刚才抓伤男子的两只手臂也被男子拧断。他的双腿在做最后的挣扎时被打断,然后被强行拉开,那让他恶心的手指正向他的禁地袭来。凯伊除了大睁着双眼怒视那个对他施暴的禽兽已别无他法。当男子的手指插入凯伊的体内粗暴地搅动时,这个坚强的的孩子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难道我就这么让他任意凌辱然后杀掉我?谁来救救我?
他痛苦地意识到无人能救他,那两个老女佣耳朵不灵,根本听不到他刚才的叫声。即使听到,以她们老迈的身躯也打不过这个恶徒。他后悔自己竟不听从自己的直觉对这个男子提高警戒,以至遭到现在这样可悲的下场。但即使他有所防备,也还是逃不过这个男人的魔爪吧……残酷的现实就在眼前,男子已准备把他的巨大的分身插入他的体内。
完了……
凯伊绝望地闭起了双眼。
突然他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似有什么东西撞碎了窗玻璃冲了进来,紧接着他听到了趴在他身上的男子恐怖的尖叫。他睁开双眼,惊喜地看到,他的朋友,那只现在已三岁大的狼——“银眼”,正死咬住男子的脖子不放,不管男子如何撕扯它揍它都不松口。
人与狼的搏斗就在不能动弹的凯伊面前发生,激烈而短暂,最后被咬破颈动脉的男人轰然倒下,临死时仍睁着恐惧的双眼。“银眼”也受了重伤,但即使男子死去它也仍没松开咬住男子颈部的牙齿。过了很久,它才松开了嘴,摇摇晃晃地走到凯伊身旁,小心地衔去塞住他嘴的布巾,然后默默地躺在他身边守着他。
“谢谢你,我的朋友……”凯伊低喃了一句。
此后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第六章
当凯伊再度醒来时,已是三天过后。他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都缠着纱布。他的狼朋友不见踪影,那个侮辱他的的男人的尸体也不见了,塞维涅侯爵满脸愧疚地站在他面前。
他听到他向他道歉,说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这样的禽兽。他说还好他刚巧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来到了这里,及时地找来医生处理了凯伊的伤情。他说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他会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做凯伊的老师。
凯伊不想理他,自这件事后他已对陌生人产生了极不信任感。对他而言,侯爵也是陌生人。以前那场夺去莫瑞夫人生命的火灾的疑点再度涌上心头,他本来就觉得那场火灾来得奇怪,且不说莫瑞夫人一向谨慎,总是细心地熄灭了所有的火烛才睡觉,而且在那样一个潮湿的季节里,要燃起那样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可疑的是当时空气中还迷漫着刺鼻的松油的气味。是有人故意纵火已确信无疑,只是他找不到证据来证明。现在他差一点被强暴甚至被杀死的事让他更加深信有人一心不想让他活在这个世上,如果火烧不死他就让人来残害他。
“侯爵,告诉我……谁想让我死……”
凯伊冷冷地注视着伯爵,艰难地开口问道。此时他的表情凝重得象一个成熟的二十几岁的青年,尽管此时离他的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不!没人…没人想你死。”
侯爵的神情惊惶起来,凯伊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让他不安,也让他无法说谎。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喃喃道:“我是不喜欢你,因为,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个累赘。可我不会杀了你,毕竟我答应过一个人,不管怎样都要让你活下去。想杀你的人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误会你是我的私生子,是疯狂的嫉妒和报复让她收买人做下了这些事的。”
“……那人……是你的……夫人吧……”凯伊疲惫地闭了闭眼。
“是。”侯爵连忙又加上一句,“我事先并不知情。”
真的不知情?凯伊心中冷冷一笑,但他明白自己现在该装糊涂。
侯爵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她再也不会对你不利了,因为我已经把她关起来了。她,已经疯了。”
“……我……是谁……蔷薇……是什么……意思……”
侯爵闻言惊愕地大张口,似乎对凯伊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深感不安,他支吾了一阵说道:“这个我不能说,你也最好不要知道这些事,那对你并不见得是好事。”
“……那么……你告诉我……你跟我……有关系吗……”
“有一点,但我不是你的父亲。”
“很好……”凯伊闭上了眼睛。
确定侯爵不是他的父亲让凯伊大松了口气,因为他发觉自己对侯爵有着难以释怀的痛恨。虽然是他夫人作了恶,但他未尝不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他的心还没狠到泯灭了全部的良心,所以他才会在事件发生后又后悔,急着赶来营救凯伊。这样的人,凯伊无法尊重他信任他,更无法原谅他,莫瑞夫人惨死的一幕始终萦绕在凯伊的心头。他只能暗自期望侯爵不要让新的悲剧发生。
侯爵等了半响,见凯伊始终没吭声,正打算出去,凯伊再次睁开了眼。
“等我好了……给我……请一个合格的……老师……”
凯伊觉得自己的命还真是贱,只过了两个月,他就完全恢复了,而且竟然奇迹般的没留下任何残疾。这期间,那只忠实的狼——“银眼”经常来陪伴他,给他前所未有的慰藉。这使他深深体会到动物比人更值得信任。
冬月里,凯伊有了一个新老师,是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衣着邋遢举止滑稽。
开始凯伊只是抱着极深的戒心默默地跟他学习。因为有了先前惨痛的遭遇,他习惯让“银眼”在有陌生人时陪伴他。于是,上课的时候,“银眼”就蹲在凯伊身旁全神关注地紧盯老师不放。
本来被“银眼”那样有着野性凶狠眼神的狼紧盯着是一件很不舒服甚至是恐惧的事,没想到这个小老头却不但不在意,甚至还很愉快。他时常笑眯眯地跟“银眼”打招呼,有时还象对待一只家犬一样伸手去摸它的头。当“银眼”在他抚摸它的时候扭头咬他或是抓他时,他总能很迅捷巧妙地躲闪开。如果“银眼”因此被激怒而冲上去扑咬他,他也象开玩笑似的随手一记手刀斩在“银眼”的额头上,让它一时半会儿头脑发昏不能动弹。这让凯伊大吃一惊,他深信,如果这位老师想要杀死他和“银眼”,那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人会对我不利吗?凯伊紧张起来。他集中精神运用他敏锐的第六感探查这个非同寻常的小老头。还好,他的第六感没有发出任何危险的信号。
不久他发现这个古怪的老头是个有着真才实学的的人,完全不同于前一个那样只会夸夸其谈。他给凯伊制订了严格的学习计划,不光学法语、英语、拉丁语、希腊语,也学数学、地理、史学、法学,对凯伊极感兴趣的天文学、植物学、药物学、医学,他也如数家珍一样娓娓道来。那间废弃的图书室里有限的书籍已完全不够用了,于是凯伊所学的教材大部分是由老师手写出来的。他渊博的知识让凯伊为之倾倒,他全身心地投入了令他迷醉的知识的海洋。
这位老师不仅教他知识也教他徒手搏击术和剑术。徒手搏击术在他戏弄“银眼”时凯伊已见识过了,但当他施展快如闪电、狠辣凌厉的剑术时,凯伊完全陶醉了。他没想到这个瘦瘦的小老头还有这么出神入化的剑术,他为自己遇上了这么好的老师而欣喜不已。
老师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让侯爵发现他所学到的知识有多丰富。
“侯爵那人,如果知道你有这么聪明会不安的。我当初就是因为被他认为太笨才被选中做你的老师。”老师呵呵地笑道:“装个笨蛋对你的安全很有利喔!”
凯伊会意地一笑。
“那么老师,你为什么会愿意来这里教我读书呢?”这一直是凯伊心中的疑问。
“哎,我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说来惭愧啊,你的老师我虽然是英明神武天纵奇才,但对高明的盗贼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么说吧,有一天,我正快活地在一个小镇上逛集市,一不小心被小偷偷去了身上的钱袋。没有了钱我就只有饿肚子,我又不愿意去偷别人的,所以我就到小镇附近塞维涅侯爵的城堡里去蹭饭吃。侯爵顺口问了我一句,‘你识字吗?’我说识得几个,他就让我到这里来了,说如果肯做你的老师,我就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凯伊本来就认为侯爵不会认真给他找老师,没想到他找老师的方式这么轻率随便。可想而知,前一个大概也是这么找来的。凯伊心中暗暗苦笑,自己这次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听到可以不用为吃饭发愁我就来了兴致,反正我也是个四处漂迫居无定所的人,能有个地方暂时安定一下也挺不错的。”老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很好奇,伯爵让我教的是怎样一个孩子。至少以我当时表现给他看的模样来看,他肯定认为我是个傻乎乎的小老头,让这样的我教的孩子不是太笨就是太聪明。还好,你符合我的猜想,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教你这样的孩子让我精神焕发!”
“老师这么聪明,又见多识广,一定能帮我解开我的身世之迷吧。”
凯伊趁机又提出了他一直想请老师帮助解答的疑问。以前他也提过几次,老师总是装耳背不肯回答。
“不是我不肯帮你,”老师苦恼地搔了搔头,“而是有些上层社会的秘密不是象我这样的人能知道的。根据你所说的,我能猜出它的大概,但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答案。而且我认为侯爵说得对,虽然我一向不认同他,但这件事上他做得对。你的身世之迷你最好不要知道,至少现在不要知道,你还太小,无法承受那个秘密背后所带来的沉重负担。我不想你沦为别人利用的对象,甚至成为牺牲品,我希望你能象普通人一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老师的诚挚让凯伊感动,此后他再也没向老师提过那个问题了。
为了让凯伊尽快融入真实的社会,在教授凯伊知识和剑术之外,老师也教凯伊世事人情。他经常偷偷带着凯伊穿过森林到附近的城镇去见世面,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有深刻的认识。他教凯伊识别各种各样的人,让他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感知。
“虽然我不主张你去探寻身世之迷,但难保有别有用心的人会主动找上你,所以你必须学会识别他们的意图,这对你的安全很重要。你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的第六感,学这个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嗯,我所教你的诡诈之术也是很有利的护身武器。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脸上都要保持微笑。用微笑去征服人,用微笑去迷惑人。”
说到最后,老师叹了口气,“哎,把你这么纯洁的孩子教得这么坏真是为人之师的罪过啊!”
老师说这话时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愧疚之意,反而有些自鸣得意。
时光流逝,转眼间凯伊已跟从老师学习了六年。
一天上午,吃过早饭后,老师告诉凯伊:“我得走了,孩子。我所能教你的你全都学会了,我也该继续去过我的游历生活。我一直想去神秘的东方看看,或许在那里也能遇上象你这么可爱的学生也说不定。呵呵,我是不是当老师当上瘾了?”
“老师,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哎呀,那不行!”
“怎么不行?难道您不喜欢我跟你作伴?”
“说实话,孩子,我是想去找一个能欣赏我才智的女士。如果你跟了去,那些女士们只会盯着你看,我就更没戏唱了。拜托,为了你的老师我后半辈子的幸福,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好吗?”
凯伊被老师哀求的表情给逗乐了,“好吧,老师,如果娶了师母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一定!我说凯伊啊,我所教你的知识对你来说还是不够的,你应该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世界里学习。巴黎、伦敦、罗马、慕尼黑的大博物馆、图书馆你都应该去看看,那里才是知识的海洋。”
“谢谢老师的教导,我一定会去的。”
第七章
送走老师后,凯伊决定也离开城堡象老师一样游历四方。但当他刚准备好偷偷离开的那一天,很久没露面的塞维涅侯爵又突然出现了。凯伊看见他时最先想到的是,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逃离这个牢笼?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侯爵看起来非常的心不在焉,连凯伊的老师不见踪影他都没想到要问一下。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如果你答应了,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比如让你离开这里,去外面生活。”
凯伊对侯爵的提议有些哭笑不得,他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这里很好,我还不想离开。”
侯爵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那如果我答应告诉你你的身世,蔷薇的秘密,你肯考虑吗?”
“这个……”
凯伊犹豫了,那身世的秘密始终象磁铁一样吸引着他,尽管老师告诉他那后面会是沉重的负担和不幸,他还是想知道。
“你要我做什么事?”
他在考虑,如果是伤天害理的事,他宁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迷也不去做。
侯爵说出了想让他假扮自己女儿的事。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向非常疼爱她,而且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实在不忍心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你长得很像她,几乎可以说象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凯伊半眯起了双眼,侯爵的话吐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他没吭声,听侯爵继续说下去。
“……你只需假扮她一个月,待我把她安全送走,你就想法脱身回来,到那时我就告诉你你的身世。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出此下策来拒绝这桩强加在我女儿头上的婚姻。”
伯爵想瞒住他真实的意图,他想让凯伊做假新娘迷惑住新郎那一方,以使他有更多的时间做反叛的准备。但是凯伊只要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说谎,他根本不象一个会为自己儿女的幸福作打算的人。而且那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只要是稍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
这么没谱的事还让我自己想法脱身,恐怕是巴不得到时候我死在对方手里吧?凯伊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在考虑侯爵的提议前,他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我真的很象你的女儿?”
“是啊!是啊!”
侯爵连连点头,他还怕凯伊不信,急忙把随身带来的女儿的画像拿出来给凯伊看。凯伊仔细地打量画中人与自己酷似的面容,他不得不承认,若单论长相,自己跟侯爵的女儿简直就象一对孪生姐弟。
“她是你那个发了疯的夫人生的?”
“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非常爱她……”
侯爵还想表现一下自己是多么慈爱,但在凯伊讥讽的目光注视下,他收住了口。
“我真的跟你只有一点关系?”凯伊冷冷地问道,锐利的眼神直逼过去。
“是……”侯爵神情窘迫地低下了头,“只……只有一点。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一定把你的身世告诉给你。”
他又加上了一句,“而且在这世上能告诉你你的身世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他本来以为这句话能深深打动凯伊,让他一口答应此事。但让他意外的是,凯伊还是不动声色。
“我是个男人,即使我再怎么象你的女儿,气质上、肤色上的差别也足以让对方起疑。即使你对我的死话并不在意,但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最好还是找一个和你女儿相像的女子装扮她更合适。”
侯爵又羞又急,“如果我能找到我就不来求你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把你制定这个计划的真实意图告诉我吧。我不喜欢听人说假话。如果你还是只想骗骗我,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为一件不明不白的事冒风险的。”凯伊的话语象刀子一样尖利。
侯爵苦着脸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吐露了实情。
凯伊仔细地听着,思绪飞速地运转起来。在答应侯爵前他必须先盘算一下计划的可行性。
侯爵的这招偷梁换柱之计在他看来非常荒唐,而且对他的最终目的也帮助不大。首先要让头脑精明的新郎一方相信一个肤色偏深而且生气勃勃的人就是画像中那个面容苍白、柔弱羞怯的女孩就是一大难题。只要看看那个叫弗朗西斯的人对侯爵采取的几乎可称得上是滴水不漏的紧逼策略就知道要唬弄这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说不定早就防着侯爵玩弄这一手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把你女儿嫁过去呢?我认为这样做对你更有利。”凯伊边想边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我的地位并不稳,如果贵族们知道我跟敌人联姻,他们就会抛弃我另立新的首领。再说我也急需要与另一个家族联姻来巩固我的地位,所以……”
原来如此,凯伊暗暗点头,这个匪夷所思的计策原来是这样给逼出来的。
那么侯爵的计划难道就完全不可行了吗?也不见得。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弗朗西斯有意要使侯爵的计划暂时得以顺利进行,也就是说弗朗西斯装糊涂,让侯爵误以为欺骗成功,那么这个计划的短时间可行性还是有的。
现在的问题是弗朗西斯会装糊涂吗?依弗朗西斯的原计划应该是想逼迫侯爵仓促起兵,但他不会只想击倒根本算不上对手的侯爵的叛军那么简单吧,应该还想把其他什么人也一网打尽。
听老师讲,侯爵的靠山是英国人,那么这一次被逼急了的侯爵肯定会去向英国人求助,而一直想在法兰西插上一脚的英国人也一定会派遣援军来。这应该就是弗朗西斯的另一个目的,而且是最重要的目的。所以据此推断,弗朗西斯装不装糊涂完全取决于英国人是否会按他预定的时间表到来。
想到此,凯伊开口问道:“请问侯爵,你派去英国的信使出发了吗?”
“啊?”侯爵大为震惊,他奇怪凯伊怎么会知道他要派信使到英国。
这个少年我是不是太小看他了?如果以后他知道了他的身世后会怎样对待我呢?他的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
“告诉我,你的信使出发了吗?”凯伊再次问道。
“还没有,因为这一向海峡突然起了罕见的大雾,什么船都出不去。”
侯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焦躁不安。他知道在一时指望不上援军的情况下,如果凯伊再不答应帮这个忙,他就死定了。
“要多久才能出去?”
“起码还要等上一个星期。”
还要等一个星期?凯伊再度陷入沉思。
这样说来,英国人是无法按弗朗西斯预定的时间表行动了。老师曾说过,计算非常精密的计划也只有99%的成功机率,另外还有1%的意外。现在这场大雾就是1%的意外。因为信使耽搁了,那么接到消息后的英国人在准备好出发时就会遇到每年这个时候必有的不利于出航的持续数周的大风暴。这样算来,英国人出发的时间又得往后推。
经过计算,凯伊确定在英国人踏上法兰西土地前,弗朗西斯至少要装三个星期的糊涂。这就是侯爵计划的短期可行性。然而,这个计划仍有一大危险因素,那就是身为男子的他如何让人不疑心他假扮的性别。尤其是他装扮的是新娘,难免要和新郎同床共枕。凯伊明白,即使对方肯装糊涂接受一个假新娘,但对新娘是男子的事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一旦性别败露,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告诉我,侯爵,你打算如何让对方相信一个气质、肤色完全不同的人是你女儿。”
凯伊心想,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如果连这第一步都无法实施,以后的就更别提了。
“这个……我会想办法的。我可以说我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反正真正见过我女儿的人没有几个,这样说应该……”
“如果对方有你女儿的画像你又怎么办呢?”
“……那就说我的女儿以前身体不好,所以看上去病病歪歪的,现在她的身体调养好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侯爵有些狼狈,这个关系到计划成败的问题他也想过多次,但总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
凯伊暗自摇头,这样愚笨还想反叛,真是自寻死路啊!看来要是答应了此事,一切都得靠自己随机应变了。搞不好,最终使自己身份暴露的会是眼前这个连自己有多少斤两都不清楚的男人。
反复思量之后,凯伊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我只能假扮你的女儿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侯爵怔住了,“好像不够啊。”
“如果你嫌少,那我只好对你说抱歉。”
“那……那就三个星期吧。”
“好,我们就说定了,三个星期后我就回布列塔尼亚找你。现在请你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你将遵照约定!”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就这样,凯伊离开了城堡,来到伯爵的一个情妇家里接受如何做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的严格训练。能不能完美地扮演一个淑女对他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
两个星期前,侍女艾伦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因谨言慎行而被侯爵挑选出来帮助凯伊完成这一骗局。侯爵对凯伊的身份做了隐瞒,只告诉艾伦凯伊是他的一个私生子。
凯伊从艾伦那里了解到侯爵家的一些事情。侯爵的妻子的确因疯病而被侯爵关在了城堡的塔楼里,两年前她因得了严重的肺炎而去世。她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朱丽叶特小姐。因为婚姻上的失意,更因为担心侯爵其他的情人为侯爵生下男性继承人,而使自己的女儿利益受损,侯爵夫人发了疯似的到处搜索侯爵的私生子,一经她发现,必收买人去斩尽杀绝。
“凯伊少爷竟没被夫人发现真是有幸运啊!”艾伦感叹道。
闻听此言的凯伊只有暗自苦笑,同时他为那个为了保护女儿利益而疯狂的女人感到难过,心中对她的恨意消退了些。
因为有与朱丽叶特小姐酷似的容貌以及侯爵怪异的反应,凯伊猜测自己的父母中的一人说不定就是侯爵的兄弟姐妹。
“侯爵有几个兄弟姐妹?“他问艾伦。
“侯爵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真想见见这些亲戚啊!”凯伊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
“那少爷要失望了,因为您的叔叔十三岁时就得结核病死了。您的大姑姑入修道院修行已经有十六年了,那个修道院是不接见男客的。您的另一个姑姑嫁到英国也有十来年了,因为和侯爵的关系不太好,回布列塔尼亚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前两个肯定不是,第三个……
细打听之下,凯伊得知侯爵的小妹在自己出生那年才不过十二岁。这个也不对。
凯伊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道:
“那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有啊,不过都是些地位低下的远房亲戚。侯爵很看重门地,所以与这些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看来是无法在这些人中找出一个与自己有关联的人了,凯伊微微摇了摇头。
他转念一想,既然侯爵放心让艾伦到自己身边来,那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自己无法从艾伦那里打听到有价值的东西。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排除杂念,认真扮演好假新娘,以待将来侯爵兑现诺言。
就这样,凯伊开始了他平生的第一次历险。
第八章
凯伊擦干身子,重新穿上睡袍,高领的设计很好地掩盖了他胸口上的胎记。他清楚,在知道身世真相前,这个胎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经过热水的泡浴,他的精神又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下一场演出(对他而言,整个事件就是一场闹剧,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演员),以便能顺利度过这个新婚之夜。
有一件事让他略感心安,那就是弗朗西斯派了一个低级别的神职人员来主持婚礼,而不是符合阿尔法多身份的主教,这说明弗朗西斯对新娘可能是假的一事已有所准备。从某个角度来看,对手知道自己是假新娘对凯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会为了让侯爵误以为欺骗得逞而有意不去揭穿假新娘的真面目。
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现在就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又好冲动的新郎是否有与其兄不相上下的智慧?如果没有,那就不好玩了……
凯伊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侍女玛丽连忙上前。
“夫人,我来为您整理头发吧。”
“好的。”
凯伊走至梳妆台前坐下。
“玛丽,待会儿把床罩上的花瓣收拾了好吗?你和马里沃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爵爷恐怕不会喜欢这样浪漫的布置。嗯,酒和水果还是要留下。”
“是,夫人。”
墙上的木制大钟敲了十一下,阿尔法多终于被来宾赶出了棋牌室。
“没见过象你这样的新郎,不急着和夫人燕好,反而硬拉着我们陪你打牌。”修利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阿尔法多,你不累我们可累了。你也不要老让夫人等,小心她一生气不让你进新房。”
特伦连连打着呵欠,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那个侍候他的漂亮女仆弄上床。
“阿尔法多,对夫人温柔些,别吓着她。”维尔善意地说道。
“是啊,朱丽叶特夫人年纪还小,经不起你吓的。”奥里亚也认真的说道。
阿尔法多一边暗暗冷笑,对她温柔点?没门儿!一边又暗自嘀咕,为什么你们总是向着她?难道你们都被她伪装出来的可爱给迷了心窍?
卡兰在背后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别让夫人等了,也别闹别扭,不要把对弗朗西斯的不满发泄到夫人身上。你也该为她想想,这桩婚事中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好了!我知道了。”阿尔法多不耐烦地敷衍道。
他真想大喊一声,真正可怜的是我!你们也不知道那个貌似温柔的小女人有多阴险!
带着一肚子的不快,阿尔法多向新房走去。一路上他盘算着怎样狠狠地吓唬一下新娘。
从本质上来说,阿尔法多其实是个颇有骑士风度的贵族,从来不会做为难女士的事。如果不是新娘几次三番地耍弄他,他本来打算与这个自己不爱的新娘和平共处。只要她不干涉自己到外面寻欢作乐的自由,自己也就充分满足她物质上的需求,让她享有身为弗莱西尔伯爵夫人所能得到的全部荣耀。
他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宽宏大度,简直是那个性格恶劣的新娘天大的福气。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想法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利己思想,只觉得自己象救世主一样的仁慈。怪只怪那个不知好歹的新娘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让他一门心思只想报复先前所受到的戏弄。
阿尔法多带着一脸阴深冷酷的表情一脚踹开了新房的门。
没听到预想中的新娘惊恐的尖叫,只听到自己的一声惨叫。
“啊!!!”
他忘了自己的脚还肿着呢。一边暗骂自己今天蠢到家了,阿尔法多一边把凶神恶煞的目光投向屋内。
真是扫兴啊!真是失败啊!
原本预料会惊惧不安地等待他到来的新娘正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酣睡。
她竟然霸占了床的正中央!那她是根本没打算给我留个地方睡了!
气不打一处出的阿尔法多大踏步地走到床边,正打算把新娘从床上提起来。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新娘不自觉地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抿了抿,似在品尝什么美味。这动作非常诱人,让阿尔法多不禁一呆。他愣愣地凝视着枕着一头华美的亮银色卷发的新娘,那象两把小扇子一样浓密微卷的睫羽,细致秀挺的鼻梁,红润如花瓣的嘴唇,都让人有一亲芳泽的欲望。
看得着迷的阿尔法多不由自主俯下了头,心中暗暗窃笑,我还是亲到你了……
但就在他的唇离新娘的唇还有三厘米时,新娘似无意识地抬起手来,象挥赶讨厌的蚊子似的向毫无防备的阿尔法多的脸上扇来。
“啪!”的一声脆响,阿尔法多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疼。还没等他发火,新娘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站在这儿?”新娘半眯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脸怎么了?红红的,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吗?”
“拜你所赐啊!我的夫人!”
对于阿尔法多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新娘似没听见,她象是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眼神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样子还是很迷人呢!
阿尔法多觉得自己简直是没救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欣赏这个才扇了他一个耳光的女孩的美貌。
“我渴了,爵爷。”新娘用一种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甜蜜的嗓音嘟哝着。
“嗯?”
阿尔法多一怔,想喝水?他抬眼一看,旁边的小柜子上有一瓶香槟酒。
香槟跟水也差不多啊,他耸了耸肩,走过去拿那瓶香槟。
本来他是可以摇铃让侍女把水壶拿进来,但考虑到他的脸上才挨了一巴掌,很可能留下了掌印,他就不好再让仆人进来了。如果他在新婚之夜被新娘打了一记耳光的事被传扬出去,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然后递给已半坐起来的新娘。
新娘很文雅地抿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她就象吃了毒药似的连忙吐了出来。
阿尔法多正惊讶,不知她是何意,新娘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呀?这样难喝!”
“什么?!难喝???这可是我城堡里自酿的香槟酒!送到宫里去连国王都抢着喝!”
“哼!难怪这么难喝!”新娘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喝喝看,不是你的品味太差,就是你城堡里的酿酒师技艺大退步,以至于酿出这么难喝的酒!”
“我的品味太差?”阿尔法多的怒火又腾烧起来,“我看是你的舌头有问题!”
他一把抢过新娘手中的酒杯,一口饮下剩下的酒。
“哈!果然是你的舌头有问题!这样好的酒你没福享受!”
说着,他抓起香槟酒瓶,一口气把瓶中的酒全部喝光。在他这样做时,新娘睁着惊诧的蓝眼睛望着他。
阿尔法多喝完酒,正想对新娘说:“你才是没品味!”
但这句话还没出口,他的意识已开始模糊,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第九章
此时此刻,卡兰正在维尔的房间里与他谈论一些让他深感困惑的事。
“塞维涅侯爵有其他的女儿吗?我是指私生女。”卡兰问道。
“你怀疑这位夫人不是朱丽叶特小姐?”
“难道你不怀疑?”
“我也怀疑,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怀疑。虽然相貌和弗朗西给我的画像中人几乎一般无二,但气质却象水与火那样迥然不同,而且肤色也不对。我当时就向侯爵提出了我的怀疑,他回答说这就是他的女儿,如假包换。当我拿出带去的画像让他解释时,他看了看说,这幅画像是复制品,原画还在他家里,是他两年前在朱丽叶特小姐过生日时特地找人画来送给女儿做生日贺礼的。因为当时朱丽叶特小姐大病初愈,所以画中人看起来很苍白柔弱的样子。现在他的女儿身体早就恢复健康了,当然是和以往一样生气勃勃。至于肤色,他说那是他喜好户外运动的女儿经常晒太阳的缘故。”
“理由并不充分。”卡兰不能认同地说道。
“我也知道,可我实在是找不到能证明他说谎的证据。因为阿尔法多那个所谓的吉时,我无法在那里多作停留。不过弗朗西斯事先已派了密探前往布列塔尼亚调查新娘的情况。密探查询下来的结果是,候爵的确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任何别的女儿。而且真正见过现在的朱丽叶特小姐的也只有侯爵和他的家人。”
维尔进一步解释,朱丽叶特小姐从九岁起就进了玛利亚修道院学习,直到婚礼到来前才从修道院返家。这符合布列塔尼亚的贵族传统,贵族女子在十岁左右就要进修道院学习作为一个合格的淑女理应懂得的全部知识,只有在婚嫁前才能返家。
卡兰微侧着头,一边思索一边问道:“私生子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呀?卡兰?”
“啊?我只是好奇,侯爵怎么会没有一个私生子女。感觉他并不是一个只忠于自己妻子的人。”
他没有说出他真正的疑惑,那个虽表现得完美无缺但总让他觉得怪怪的新娘真的是位女子吗?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新娘那种锐利如刀锋的美绝不是一个现今流行病态美的淑女所能拥有的。如果是个男子,那就太令人震惊了。现在这个想法还不好对任何人讲,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新婚之夜,阿尔法多应该能发现些什么……
他的心思,维尔并不知道,他正在给卡兰解释因为塞维涅侯爵嫉妒发狂的夫人的缘故,侯爵有过的几个私生子女全没逃脱厄运。后来,虽然他把夫人给囚禁起来了,但他的情妇却再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好象是上帝也不喜欢他似的。”维尔感叹道。
“我说卡兰,他会不会找了一个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却酷似他女儿的女孩啊?”
“这种可能性有,却很小。这个女孩,不管她是真是假,她都是受过极好的教育,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极高贵的气质。从这些来看,她应该有贵族血统,而且是那种大贵族的血统。你想想看,在布列塔尼亚,有哪位大贵族的女儿与侯爵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再说,即使有,他舍得让自己的女儿来做冒充者吗?”
维尔想了想,“在没有找到新的证据前,我们还是把她当作真正的朱丽叶特小姐来看待吧。说实话,这女孩有一种魅力,见面的第一眼起就让我喜欢上她了,真心想把她当自己的妹妹来疼爱,也希望阿尔法多能跟她和和美美。”
“她若是个很单纯的女孩也许可能吧……”卡兰叹了口气。
新娘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真是诡异啊!面容看起来还不到十七岁,而眼神却深沉得让人心惊。
不知怎的,他打了一个寒颤,阿尔法多不会有什么事吧?
又一转念,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阿尔法多虽然冲动了点,但头脑并不输于弗朗西斯,如果他连这个孩子都对付不了,那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了。
然而被他如此佳许的阿尔法多却正令人失望地瘫倒在床上酣然大睡。“新娘”——凯伊正盘着腿坐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
“弄翻一头大象的量啊!”他连连叹息。
先前为了能安全度过新婚之夜,他在香槟酒里下了一点老师教他自制的迷药,以便能迷倒阿尔法多。这种迷药入水即溶,无色无味,药力遇酒后更是倍增,只要饮上一小杯就能让人毫无知觉地昏睡一整夜。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在阿尔法多半梦半醒时,再对他施以催眠术,让他彻底望掉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只记住他灌输给他的东西。以这种方式,他可以毫发无损地度过每一个充满危险的夜晚。
然而,计算如此精密的计划还是在最后一刻出了问题。阿尔法多会在受激之下喝光一整瓶酒是他没想到的。
“1%的意外啊!”凯伊叹道,“这一下他肯定要睡上三天三夜了!”
这种药效极强的迷药是没有解药的,确切地说是它的发明者,凯伊的老师根本没想过要研究解药。他认为没有必要,迷药就是用来迷倒坏人的,所以不趁机杀了他们已算是仁慈了,更别提让他们提前醒来。他绝没想到,他的偷懒让他的得意门生遇上了最大的考验。
三天的昏睡即使是脑子笨的人也会怀疑出了问题�更何况是那些精明的观礼贵族�他们即便不审问我,也会很“礼貌”地把我禁锢到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去。我带来的侍女会是他们重点审问的对象。艾伦虽然忠心,但她的脑子绝对敌不过他们,很可能被他们诱骗说出真相。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只等待阿尔法多醒来,那也是大大的不妙。这个冲动起来理智全无的家伙醒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揭穿我是个假新娘!
越想越觉得阿尔法多是个讨厌鬼,好好的事就让他这么愚蠢地毁掉了。心情不好就忍不住想把阿尔法多踹下床,让他跟地板亲爱密接触一整夜。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远远的传来了一声狼的嚎叫。凯伊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虽然外面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熟悉的安心感已涌上心头。
他跑回床边,拿起小柜子上的烛台,重新又跑回窗边。为了让那不远千里赶来的朋友看见自己,他毫无顾忌地举起烛台,让烛光照亮自己的身影。
“我的朋友,你来了我就不孤单了。”他低喃道。
仿佛是回应一般,远处的狼发出了喜悦的嚎叫。
“银眼”的到来让凯伊燥乱的心平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刚才的事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后,他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嘻嘻一笑。
“我是不是低估你了?能够被誉为王国第一智勇双全的战将的你会是那么经不起一点刺激的傻瓜?你作假的功夫不亚于我啊!但你是不是聪明过头了?如果你只是饮下了那一小杯酒,我或许会被骗过,不过你喝光了一瓶酒我反而不信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戏弄一两次还有可能,在我故作无意打你一耳光时还不对我起疑,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得承认那一招用得并不好。对付你显得太稚嫩了。不过你心甘情愿地跳进陷井让我整,就说明你暂时不打算揭穿我。我得感谢你啊!因为你有不亚于弗朗西斯的智慧。”
心情一好,凯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一边思考明天的应对策略一边伸手揪了揪阿尔法多的眉毛、拧了拧他的鼻子、扯了扯他的耳朵。
“真是很好玩呢!”他的两眼绽放着光芒。
打第一眼看见阿尔法多起,他就莫名其妙地想要戏弄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合理性的想法,按理说他应该按计划装个温柔娴静的淑女,但不知怎的,遇见阿尔法多,他体内潜藏的恶魔因子就给逗了出来,让他一心想要把这个骄傲任性的男人整得有苦说不出。
“真的是非常有趣的玩具!”
凯伊又扯动阿尔法多的脸颊让他做了个滑稽可笑的怪相。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一定会伤很多女人的心的!”
他想起了老师的说法。老师说这话时是看着凯伊说的,不过凯伊觉得这话更适合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一种惊人的男性美,粗犷与细腻兼而有之。脸部轮廓深明,有如最完美的神祗。合体的华服包裹住的高大结实的身材恐怕只有米开朗基罗所雕刻的大卫王能与之媲美。
凯伊没见过大卫王的雕像,但听老师仔细地描述过。在他心中,那应该是男性美的最完美的范例。
“除了见到美女就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模样,这个人也算是完美了。侯爵真该把女儿嫁给他。”凯伊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想好了明后几天的对策,于是决定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他把阿尔法多推到一边,自己占了床的大部份。
“你一定要让我好好地欺负喔!现在让我们都睡上一觉。”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早起去骑马的维尔兄弟俩、出去散步的修利、在图书室看书的卡兰以及跟漂亮女仆风流了一整夜的特伦都陆续汇聚到餐厅里。
管家马里沃指挥仆人们为来宾们送上各色精致的早点。
特伦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问马里沃,“阿尔法多呢?他和夫人怎么还没来?”
“伯爵大人和夫人还在新房里。他让小的转告各位大人,他今天就不陪各位大人了,请大人们随意。”
“哈哈!阿尔法多不会是还搂着夫人躺在床上吧?”
马里沃没有回答,微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暧昧之极的微笑。
“真是浓情蜜意啊!羡煞我特伦了!”
特伦一边感叹一边用眼神去勾为他添咖啡的女仆。
旁边坐着的卡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我还担心她若是是个男孩很可能不得不处死她,还好不是。看来阿尔法多是真的迷上她了,说不定就是她那与众不同的奇异气质吸引了阿尔法多。但愿他们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维尔兄弟俩的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很好的开始啊!”奥里亚笑道。
维尔微笑着点点头。他们心中的想法一致,那就是阿尔法多如此迷恋朱丽叶特,那么朱丽叶特一定会很幸福。因为阿尔法多在感情上还是相当专一的。
修利清了清喉咙说道:“各位,既然主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么我们今天就出去打猎吧。我今天早上在树林边看到一头好漂亮的狼,身体健壮,跑起来象风一样快,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很是抢眼。喔,对了。它的眼睛很特别,是银色的。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
“是吗?那我今天一定要把它猎到手!”奥里亚兴奋地跳了起来。他盘算着要把那匹狼做成标本当作礼物送给阿尔法多和朱丽叶特。
“它是我的!”特伦酷酷地站起身来,“哎呀,好久没体会到猎狼的快感了,我领地里的狼全被我打了个精光。”
“是谁的就看谁的眼神好了。”修利笑道:“我们每人带上十支箭,谁射中它就是谁的。卡兰,你也来吧。”
“好的。”
此时,侍女玛丽端着托盘立在新房的门口,她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大人,您和夫人的早餐已准备好了。”
门里传来阿尔法多慵懒低沉的声音,“端进来吧。”
“是。”
玛丽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房间正中的大床,天鹅绒床帐低垂,床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衣物。玛丽偷瞄了一眼,认出那是阿尔法多昨天穿在身上的。
“把托盘放到柜子上就行了。”床帐内再次传来阿尔法多的声音。
玛丽应了一声,依言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放下托盘。
这时她听到一个甜美的嗓音低低地说道:“爵爷,这样不好吧,丢下客人们不管……”
话还没说完,床吱吱哑哑地响了起来,中间夹杂着阿尔法多暧昧的低笑。
“管他们做什么,这是我们俩的蜜月……”
随后只剩下床摇晃的声音和更暧昧的喘息声。
玛丽不敢再听下去,羞红着脸快步离去。
房门关上后,床帐掀开了一角,凯伊甜甜的笑脸露了出来。凝神细听门外已无人声,他俐落地跳下床走到柜子前,拿起托盘里的蜂蜜杏仁面包片,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在他身后的床上,被脱去上衣和外裤的阿尔法多仍在沉睡。
凯伊一边嚼着面包片一边回头去看沉睡的阿尔法多。
“爵爷,你也来一片儿?”他又装出了甜得如蜜的嗓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一定会让所有人惊得晕过去。
“不,我一点都不饿。我只要看着你吃得高兴就已经很满足了。”
酷似阿尔法多的低沉而带磁性的嗓音从他的唇间流泻出来。
老师,谢谢您的教导!
凯伊微笑着向远方不知在何处的老人致敬。
因为正处在发育期,凯伊的食量惊人,他风卷残云一般消灭掉了托盘里所有的食物。当他正舔食着手指上残留的奶油时,他听到了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迅速跳上床,重新垂好床帐。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有那么一会儿悄无声息。凯伊暗想,难道有人在偷听?他一边摇晃起床一边再度发出了腻人的喘息声。
终于,门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谁?”
“……是我,大…大人。”一个女人战战兢兢地答道:“我是夫人的侍女,艾伦。”
“艾伦?”凯伊心中一喜,“就你一个人?”
“是。”
“进来吧。”
门轻轻地推开,面色苍白的艾伦哆嗦着走了进来。一看到猛地从床帐里跳出来的精神抖擞的凯伊,她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伦,把门关上吧。”凯伊微笑道。
他的声音温柔舒缓,让艾伦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她转身把门小心地关好。当她回转身时,凯伊正在往自己身上披一件长袍。艾伦好奇地四下里张望。
“你在找伯爵吧?”凯伊抬了一下下巴,“他在床上躺着呢。”
“啊?!”艾伦一惊,吓得腿脚发软,“那个……那个……”
“别害怕,他睡得跟死猪差不多,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是少爷您弄的?”
“是啊。”
“那刚才……”
“那是我假装他的声音说的。还像吧?”凯伊露出了恶作剧的微笑。
“少爷,您可真把我吓死了!”艾伦脑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我早上起来就听说伯爵和您恩爱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不放您起来,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我急忙往这里赶,路上遇到一个年青女佣,她还叫我不要打扰你们,说会惹伯爵生气的。我实在担心得要命,还是壮着胆子来了。”
“别哭,艾伦,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三个星期后我们一定会回到布列塔尼亚。”
“只要你没事就好,少爷……”艾伦忍不住抱住凯伊失声哭了起来。
“别哭,艾伦,让外面的人听见就麻烦了。”凯伊一边安慰艾伦一边竖起耳朵聍听外面的动静。
艾伦立刻清醒过来,她连忙止住哭声松开了凯伊。
“少爷,伯爵什么时候醒啊?”
凯伊正要回答,窗外传来了号角声和马的嘶鸣声。他连忙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那些人是要去打猎?”他疑惑地望着那群骑在马背上整装待发的贵族。
“是的,我刚才经过大厅时听到他们说要去打一头长着一双银眼睛的狼。”
“什么?!”
凯伊的脸一下子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嘴唇也颤抖起来。艾伦还从未见他这样失态过,吓得心脏漏跳一拍。
凯伊回头瞟了一眼床上的阿尔法多,又看看窗外正奔驰而去的贵族们,果断地吩咐道:“艾伦,你马上去把我放在你衣箱里的那套男装拿来,再给我找一套女仆的衣服。要快!”
艾伦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刻按凯伊的吩咐去做了。
凯伊的手死死地抓住窗帘,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银眼”,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十一章
头戴棕色假发装扮成女仆的凯伊随着一群外出的仆人混出了城堡。
一走到没人的地方,他迅速躲到一个灌木丛后,脱去外面的衣裙,露出了里面近乎全黑的装束。
雪白的蓬袖衬衫外,一件深黑色的缎质及腰短外套紧贴着他平滑结实的胸膛,黑色羊皮及膝裤有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裹住他瘦窄紧绷的臀部,长及大腿的黑亮的马靴上装着白银的马刺,腰间皮带上斜插着的一把式样古朴的银制剑鞘的短剑。这套本打算在返回布列塔尼亚的路上穿的装束,让他原本就锐气逼人的风姿更加英风四流,一扫先前伪装的阴柔。
他从脱下的女仆衣裙里拿出藏在里面的一顶黑色的旅人用的宽檐帽戴在头上,然后他把衣裙裹起来藏在灌木丛里。随即他开始拼命地飞奔,一直奔向他昨晚听到银眼嚎叫的那个方向的树林。
进入树林后,他暂时停了下来,取下帽子,从怀中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巾将鼻尖以上蒙了起来,只露出事先剪好的两个眼洞。这样的装扮既可使他不容易被那几个贵族识别出来,也可防止树枝挂落头上的假发。重新戴上帽子后,他一边凝神细听树林里的动静一边迅速朝树林深处进发。
他知道拯救“银眼”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安全带离这片树林,但在找到它之前,却很可能不得不与那群贵族交锋。
我只要夺去他们的武器或抢走他们的马匹就行了,这样他们就对奔跑如风的“银眼”不具有任何威胁力。但我必须以出奇不意、最迅捷的方式达到这个目的,否则跟他们纠缠下去的话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这样想着,灵敏的耳朵已捕捉到了树林里不同方位奔驰的马蹄声。
是合围的方式?不好!看来他们已经发现“银眼”了!
心急如焚的他立刻象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向树林深处。
特伦催动马匹在林间奔跑。就在刚才,那匹银眼睛的狼刚从他眼前的草丛中闪过,速度之快让他连摘下弓箭的时间都没有。
好惊人的速度!他暗叹道,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
他一边取下挂在马鞍前的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一边用眼睛四下里搜索狼的身影。他的直觉告诉他,它应该还在这附近。
突然,一个如黑豹般敏捷的身影从树丛中跃出,飞扑至他的马前。几乎同时,一道银光闪电般地向马脖子袭来。特伦反应甚快,立刻丢开手中的弓箭,抓住马缰用力往后勒,马蹄高高扬起,向黑影踏去。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黑影消失。特伦正诧异间,一道如月色一般的寒光掠过他的眼前,耳边才听到缰绳断裂的声音,受惊的马匹因腹部被狠踢了一下而再度高扬起前蹄,双手抓空的特伦被甩下了马背。
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特伦顺手抓起落在地上的弓和箭,半跪着,拉开弓弦向已跃上马背的黑影射去。用双腿操控马匹的黑影并不回头,随手一挥,银光一闪,劲力十足直射他背心的箭被劈成了两截。
“见鬼!你是谁?”特伦气恼地大喊道。
然而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抢去他马匹的黑影已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那人是谁?好诡异的身手!我竟然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
特伦又羞又气地站在原地发呆,他现在除了手中的一张弓什么都被抢去了。最让他气恼的是,他很珍惜的一把祖父送给他的长剑也被夺走了。原本悬在他腰间的这把剑因他觉得骑马时老碰着腿不舒服,就取下来和箭袋挂在了一起。没想到他这样倒霉,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遇上行踪诡异的抢匪。
阿尔法多的领地什么时候出了强盗了呢?亏那小子还自夸自己的领地连魔鬼都不敢进犯,回去我得好好挖苦他一番!不过现在我应该赶快找到修利他们,让他们帮我抓住那个强盗。
银眼睛的狼已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满脑子只想夺回被抢走的一切,尤其是那把剑。这可是关系到一个骑士的荣誉!
离得最近的修利听到了特伦向黑影发出的怒吼,他警觉起来,知道特伦遇上了麻烦。他一边策马向特伦所在的方向靠近,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不久,他的正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全神贯注地盯着越来越近奔驰而来的马匹。当他看清马的样子时,他认出那是特伦骑的马。但让他迷惑的是,马上没有人。马在接近他时慢了下来,悠悠闲闲地朝他走来。他更加觉得诡异,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手中的长剑横在两匹马之间,以防止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那匹马继续向前走,经过他的身旁,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正觉得奇怪,他自己的马却突然向前一跳。“扑通”一声,修利自马背上滚落下来。在他翻身跳起的那一瞬间,一条黑影从他的马后窜出,轻盈地一跃而起,跳上马背,一边顺势踢着马腹催动马匹向前奔跑,一边挥出手中的长剑迎击修利破风而来的斩击。
剑刃激烈地碰撞着,迸发出朵朵火花。借着修利强有力的斩击所起的推动作用,黑衣人纵马飞驰而去。让修利哭笑不得的是,特伦那匹悠悠哉哉的马竟在听到黑衣人的一个呼哨后竟乐颠颠地跟着跑了。
修利怔怔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马鞍,这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原来黑衣人利用特伦的马吸引住修利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偷偷潜伏到修利的马旁,用利刃切断了马肚带,随即在马屁股上轻击了一掌。
这个人究竟是谁?修利发出了与特伦同样的疑问。
黑衣人——凯伊继续骑着马在林中找寻下一个目标。他知道刚才那两次都赢得很侥幸,完全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的缘故。
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剩下的三个人,无论是沉稳的维尔、热情友善的奥里亚还是那个总是以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卡兰,都是不容轻视的强敌。
我会遇上谁呢?如果幸运的话希望只遇上一个。看在他们都对我不错的份上,我不想伤了他们。但我还有能力在他们的手下毫发无损地脱身吗?
“银眼”,快点让我找到你吧……
第十二章
仿佛有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心脏,恐惧的战栗象闪电般沿背脊直传至脚尖。凯伊不用回头也能感到身后凌厉的杀气,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他最不愿意碰到的事情出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稳健的臂力拉住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看来他已发现我们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听出那是卡兰的声音。凯伊闭了一下眼,让慌乱的心神镇定下来。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蓝色的眼眸象鹰一样地锐利有神,迸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缓慢地扭转马头,让马转了半个圈,然后停住,这样他就和身后三个以半圆的方式包抄他的贵族正面相对了。
他的动作沉稳和缓,以避免引起对方的误解。他知道此时一个不慎,自己就会不得不同时与三个强敌作战,这只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从容的气度让三个贵族有些吃惊。虽然他头上戴的宽檐帽和蒙面的黑丝巾让他们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他挺得笔直的身板,优雅的控马姿势,一身价值不菲的装束,都让他们认定他应该和他们一样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
他会是谁呢?是这附近的哪个濒临破产的贵族吗?因为还不起赌债才壮起贼胆来阿尔法多的领地做强盗?
他们正暗自揣测,神秘的黑衣人象展示一般,慢慢亮出了手中的长剑,脚尖轻踢了一下坐下的马腹,马低声嘶鸣了一声。
他的目的马上就达到了,先前只注意他的三个贵族都立刻认出他手中的剑是特伦的,而坐骑则是修利的。
维尔皱了一下眉,转头吩咐奥里亚,“你去找找特伦和修利,这里就交给我和卡兰。”
奥里亚看了一眼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离开了。他深信有哥哥和卡兰在,黑衣人插翅难飞。
奥里亚的身影刚一消失,凯伊立刻开始实施他的下一步。他出人意料地跳下马,大大咧咧地走至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傲然而立,斜瞟维尔和卡兰的眼神充满挑衅之意。
卡兰的心思极灵,已看透他刚才所有举动的用意,他以特伦的剑和修利的马成功调开奥里亚,现在又以这种傲慢之极的举动逼他们和他单打独斗。
真是好狡猾也好有胆色的神秘人啊!卡兰暗自赞叹,强敌当前还能这般冷静从容,的确让人佩服。不过他的运气并不好,遇上的是我和维尔,王国最出色的剑客中的两位,迄今为止能从我们的剑下逃生的人还没出现。就让我来打掉他的傲气,揭下他神秘的面罩!
“维尔,这次让我来吧。”
卡兰一边说一边俐落地跳下马来,步履优雅地走至空地的的中央,面对黑衣人站定。他刷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剑柄贴近额头,随即挥剑向下,剑尖斜指地面。这是一个骑士接受敌手挑战时的敬礼,也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手,这场决斗不会有第三者插入。
黑衣人——凯伊的眼中锐光一闪,唇角微翘,露出一抹略带恶意的微笑。就象卡兰对自己的剑术有着高度的自信一样,他也深信只要是单打独斗,还没有人能阻挡他逃脱。他扔掉头上的帽子,以避免待会儿决斗时挡住自己的视线,随即他举起长剑,做了一个与卡兰一模一样帅气的敬礼。
“来吧!”
随着卡兰的一声轻叱,闪电般弹出的剑光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下一瞬间,两人的位置交换过来。凯伊的第二击极其迅速,角度也极为刁钻,然而卡兰仍毫不费力地挡住了他那破而来风的斩击。凯伊滑行向前,挥出了第三剑,这一击在卡兰的眼前弹开,飞散而出的火花在瞬间照亮了双方的眼眸,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卡兰的眼眸如冰块般冷酷无情,凯伊的眼眸则闪耀着刀锋一样的寒光。
两人一言不发继续挥舞手中的长剑,左右上下地劈、刺、斩,剑光的残影在半空中飞舞,交错的白刃声在林间回荡。
旁边静观的维尔早已跳下马来,全神贯注地观注两人的对决。原本他以为卡兰可以在不到二十招内将黑衣人击倒,但现在的情形让他惊愕,眼前的两人若论技巧只在伯仲之间,都具有机敏而柔软的身手,卡兰在劲力上略占上风,而黑衣人的速度则更胜一筹。若象现在这样打下去,对决的双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个胜负。
此时对决的两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底细。
卡兰在惊叹对手剑势的狠辣凌厉、剑招的变幻莫测的同时,也清楚对手的体力不及自己,虽然现在自己被他的迅猛攻击逼得防守多于进攻,但只要拖下去,胜利最终是属于自己的。而且他深知对手是不敢与自己长时间地纠缠下去的,他逼自己与他单挑,目的就是为了好脱身,现在的情形已对他不利了,如果奥里亚他们再赶回来,那他更是插翅难飞。
凯伊也的确如他所料心焦似火,卡兰防守严密的剑招绵绵不绝,令他难以速战速决,甚至想脱身都很困难。心中的焦虑反应到了他的剑招上,他持续地猛烈攻击,不让对手有喘息之机,试图撕裂对方的防御。但卡兰不愧为经验老到的剑术名家,凯伊再迅猛、再刁钻的劈刺都被他稳稳地挡了回去,他强劲的回击震得凯伊的手腕发麻。
真是很糟啊!
凯伊暗叹了一声,手中的剑仍如狂风暴雨一般斜劈向卡兰。此时他已无法顾忌到是否会伤到对手,因为他自己的命都悬于一线。
凌厉的剑风逼得卡兰向后跃去,闪过的剑光掠过他的胸口,几根丝线飞散在半空中。卡兰的剑顺势画着银色的弧线,化解凯伊如潮水般再度涌来的攻势,他横扫的剑风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向凯伊袭卷而来。凯伊单膝点地低头避过,随即以间不容发之势斜挑剑尖,跃身直指卡兰露出破绽的胸膛。
眼看卡兰就要被刺个透心凉,旁观的维尔大惊失色,顾不得规矩,飞身向凯伊刺来。几乎同时,伴随着愤怒的嚎叫,一条银灰色的身影象离弦的箭一般直扑维尔,维尔本能地收回剑势,反手刺向已扑至他肩头的狼,同时凯伊直刺的剑尖突然迅速后撤,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上勾的卡兰侧身击向他的一剑落空。
后撤的凯伊飞身扑向维尔,这时在半空中的狼已借助一个巧妙的拧身跃向一侧,躲过了维尔必杀的一击,下一秒凯伊的剑已与维尔的剑交叠在了一起。交错的白刃分开的一瞬间,凯伊再度后撤,重新和卡兰交战起来。
“银眼”险象环生地躲过维尔的一剑后,不再攻击,它立在维尔和交战两人之间,象全身绷紧一般杀气腾腾地怒视维尔。它的耳朵一直朝向凯伊交战的地方,只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立即回头去看。
维尔为刚才瞬间所发生的一切大为震惊,先是银眼的狼莫名其妙地袭击他,接着黑衣人丢下卡兰不管攻击自己。原以为他是打算换一个对手,却不料一击之后他又迅速抽身离去,重新投入与卡兰的对决,而那匹奇怪的狼竟象似要守护黑衣人似的挡在自己的面前,威胁自己。
难道……这狼是黑衣人养的?真是越来越怪了!
第十三章
“银眼”的到来令凯伊大为振奋,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次时间女神并不站在他这边,如果还不能尽快突破眼前的僵局,那自己就只有束手待毙了。
剑锋随心意而动,雪白的剑光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以锐不可挡之势由上而下斜劈向卡兰。这剑气如虹的斩击仍被卡兰给挡住了,但同时卡兰也被这强烈的攻击震得手腕至肘部一阵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身子也被逼得连退数步。稳住脚步后,卡兰的眼中又闪过对方挥击而来的剑影,他没有正面接下这一击,侧身闪过,随即以绝妙的角度斜刺出一剑,挟带着强劲的风势袭向凯伊的脖颈。凯伊的剑在半空中画着银白的弧线,向上挑开卡兰的剑,剑锋相斥,激起阵阵火花。卡兰趋步上前,长剑再度挥出,动作宛如流水般优美流畅。这看似缓慢的一剑所蕴涵的杀气与凯伊刚才逼退卡兰的那一剑不相上下。凯伊刚横剑欲挡,卡兰的剑在挥出一半后,剑势突然增强,其速度与劲力都超过凯伊的预料,他不敢硬接,迅速收回已挥出一半的剑势,以黑豹般敏捷的动作避开卡兰的攻击。卡兰击空,而凯伊自己也因身体失去平衡侧身倒向地面。
击空的卡兰重整态势,再度迅猛地逼了上来。凯伊处于劣势,手中的剑无发展开,只得连翻几个滚避开卡兰刷刷连刺的三剑。其中一剑扫过他的面颊,凌厉的剑风刮得他脸生疼。当卡兰的第四剑以更快的速度急刺他的胸口时,凯伊似乎连翻滚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仰躺着,举剑横胸,透入林间的阳光被光亮的剑面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卡兰的眼睛被突然闪出的强光刺得一时无法睁开,手中的剑顿住。凯伊抓住时机,以极惊人的速度一跃而起,同时挥舞长剑反击卡兰斜劈而来的一剑,剑身一次又一次地激烈地交缠着,又卷入似无止境的相互咬噬。
在刚才那生死的一瞬间,观战的维尔和“银眼”也再度发生了一次小冲突。“银眼”在看到凯伊倒地的一刹那急红了眼,什么也不顾地向卡兰的背心扑去。维尔也迅速挥剑试图阻挡它,但“银眼”仿佛是宁愿自己被一剑穿心也要在卡兰的身上咬上一口,不得已,维尔只得改以剑身平击“银眼”的头部,“银眼”抵挡不住,全身脱力,半昏厥地扑卧在地上。
维尔收回长剑,继续观战。他心中有些诧异,自己为什么会不忍心杀死这匹狼?难道是它那份舍生忘死的忠心感动了我吗?他苦笑了一下,有这样忠实的狼守护,黑衣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激战中的凯伊注意到了“银眼”的异样,他没看到刚才维尔做了些什么,所以也就不清楚“银眼”是死是活,但“银眼”近似瘫软的趴伏姿势已让他心惊肉跳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他的眉头紧拧起来。从刚才起,一直处于守势的卡兰似乎看穿了他急于以进攻来制造脱身机会的意图,一改先前的防守态势,以积极猛烈的攻击来压住他、缠住他。而他因先前一连串拼尽全力的进攻消耗了太多体力,也无法再进行有力的反击,他原本的优势——速度,随着体力的消耗也在渐渐失去。
这样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难道我和“银眼”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毫无意义地死在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第一次萌生了悔意,真不该答应这个荒唐的计划……
卡兰的长剑在半空中呼啸着、以似要将空气斩断的气势向他劈来,手腕酸软无力的凯伊免力击出一剑,剑身相撞的瞬间,他顺势向后滑去,以卸掉卡兰剑上传来的大部份力道。卡兰后一击迅速逼上,凯伊再度后退,挡下卡兰的一剑竟象似强驽之末一般无力,逼进的卡兰甚至能看到他鼻尖上流淌下来的冷汗。卡兰心中一喜,不给对手喘息之机,长剑再度如暴风般挥舞着击向对方。这一次,才一交锋,凯伊的剑就因重击而脱手,剑身在半空中飞舞回旋,闪闪发光。
结束了?卡兰有些许的诧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中的疑惑令他把剑停留在了已两手空空的黑衣人的胸前。
结束了!维尔松了口气,他在惊叹刚才决斗的精彩的同时,也急切地盼望它的终结。两个人都没受伤真是太好了!他没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不希望黑衣人受伤。
此时的黑衣人眼神中充满了迷惘和沮丧,似乎他也没想到、也不相信竟会这样快就决定了胜负。他的双肩无力地下垂着,身形透着疲惫,仿佛只要有人轻推他一下,他就要不支倒地。
这样的神情让维尔不禁心生同情,而卡兰疑虑的表情也消退了些。
“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谁。”卡兰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的剑斜向上挑,意图挑开黑衣人蒙面的丝巾。眼看剑尖接近面颊,原本束手待毙的黑衣人身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反折,做了个空翻,弹起的双腿飞踢卡兰的手腕。事出突然,卡兰来不及收回刺空的长剑,手腕吃痛,长剑飞了出去。见势不妙,卡兰迅速后撤,但黑衣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已如影随行一般逼了上来,寒光一闪,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短剑已贴上了他的皮肤。
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眨眼间完成,让维尔完全没想到形势竟会逆转得这么快,想要伸出援手已来不及了。
“别伤害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害怕难测的黑衣人会为了逃生而刺伤甚至杀死卡兰。
被挟持的卡兰却没有半点惊慌,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你干得太漂亮了!”他由衷地赞叹道:“以机智胜过我的你是第一人!你故意让我击落你的长剑,引我与你近身相对,以战败者的表情让我放松警惕,最后那一招除了‘绝妙’二字我想不出该说什么好。每一步你都设计得很巧妙,但这样的计策也只有象你这样胆色过人的人才能完成。这次的决斗你赢了!”
凯伊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因为他不想让对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了。不管他再怎么神勇,他毕竟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卡兰刚才的那一连串凶猛的斩击震得他内脏都快翻腾出来了,最后那冒险的举动也接近耗尽他的全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卡兰查觉不对,只要他用力一挣,那自己除非在此之前先杀死他,否则就只有任他击倒在地。他担忧地把目光投向“银眼”倒卧的地方,惊喜地发现“银眼”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原本迷芒的双眼已变得清澈。
看来它的问题不大,他略松了口气。下一步就是怎样想法挟持卡兰脱身了,但自己只要跨出一步也会让卡兰看出底细,怎么办呢?
“你已经赢了,难道你还不想离开吗?”卡兰温和地问道。
凯伊惊觉自己竟走神了,他侧眼一看,只见卡兰的目光正象针一样直刺向自己的眼眸,有探究,有感叹,也有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凯伊脑中闪过一念,他认出我来了!这念头象冰块一样让他的心透底的冰凉。
“你可以走了,回家去吧,不要再回来了。放心,我们是不会追你的。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以我的剑起誓,我和我的朋友一定做到!”
卡兰语带双关的话让凯伊更加确定他的确认出了他,他的声音充满真挚,让凯伊无法不相信他的誓言,而他也没时间再去细辩它的真假,他灵敏的耳朵已捕捉到了奔驰而来的马踢声,看来奥里亚他们快到了。
不管了!赌一赌我的运气吧!他迅速抽回短剑,拼尽最后一点体力,跳上修利的马,一个呼哨,“银眼”跳起来扑到他怀里,他一拍马屁股,马载着他飞驰而去。
“你没事吧,卡兰?”
“没事。”
卡兰交抱双臂若有所思地望着消失的黑影。
我应该没看错,那双眼睛绝对是“她”的!但是阿尔法多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不应该什么也没发现啊!难道阿尔法多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他有些焦躁。
“维尔,我们立刻回城堡!”
他不待维尔回答,跳上自己的马急驰而去。
以你的聪明,应该不会那么傻还跑回城堡吧……
第十四章
头顶的阳光灿烂耀眼,伏在马背上的少年却觉得整个身子象是在冰窟里一样的寒冷,胸口的刺痛压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松开无力的手臂让银眼的狼跳下马背,艰难地说道:“等着我,‘银眼’,我去接艾伦,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在“银眼”的声声哀鸣声中,他又扬起了马鞭,但突然袭来的巨痛让他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有一股汹涌的热流在他的胸腔里激荡,他仰起脖颈想要缓解那濒死的窒息感,眼前却一片殷红……
卡兰匆匆赶回城堡,刚走进大厅就遇上了管家马里沃。
“马里沃,伯爵在哪儿?”
“伯爵大人?”马里沃嘿嘿笑了笑,没往下说,意思是那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卡兰却没心情跟他打哑谜,“伯爵还没起床?”
“是的,大人。”
卡兰微一踌躇,又问道:“你今天早上亲眼见到伯爵本人了吗?”
“没有,不过我在新房门外跟他说过话。”
“你确定是他本人的声音?”卡兰追问道。
“那当然!我绝不会听错的!”
马里沃怪怪地看了一眼卡兰,不明白他问这些干什么。
卡兰的心中笼罩起层层的迷雾,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果断地吩咐马里沃:“请立即告知伯爵,我有急事找他,一刻也不能等待!”
“可是……”
马里沃心想,我这个时候去打扰伯爵的好事不是找死吗?
“是最紧急的事!”卡兰的口气严厉起来。
马里沃还从未见过一向冷静平和的卡兰这样声色俱厉,他吓得跳了起来。
“那好,我马上就去!”
还没等他转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螺旋楼梯那边传来。
“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大感意外的卡兰吃惊地抬眼一看,只见身着白色衬衣、棕色紧身皮裤的阿尔法多正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凌乱的黑色发丝披散在肩头,微垂的眼角带着一抹春色,全然一副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慵懒的神情。
难道我认错了?卡兰怔住了,阿尔法多的出现使他先前的推测完全被推翻了,这让他深感迷惑。
“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阿尔法多一边顺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往后拢了拢,一边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微笑。
卡兰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我们明天该回巴黎了。”
“这事?”阿尔法多眨了眨眼睛,“我正在度蜜月啊,卡兰。我妻子连城堡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要离开,这不怎么好吧?”
卡兰本来也只是顺口说的,现在听阿尔法多的口气似乎是还打算在城堡呆上一段时间,他不禁有些担心。
“阿尔法多,你和夫人到巴黎度蜜月不是一样吗?”
他很聪明地没提及弗朗西斯的计划。
阿尔法多的脸上仍然泛着懒懒的笑容,“度蜜月的话还是在这里最好,这里的阳光最灿烂,连花都带着阳光的气味……”
卡兰暗道不妙,看来这人任性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一边耐着性子听阿尔法多对他领地里的一草一木大夸特夸,一边低头寻思怎么劝说阿尔法多还是按原计划返回巴黎。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阿尔法多的腿部,略感吃惊地停了一下,一丝了然的笑意浮上他的脸庞。
“他没事吧?”卡兰温和地问道,黑衣人离去时那僵硬不自然的骑马姿势总让他感到不安。
阿尔法多一愣,“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阿尔法多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兰淡淡地一笑,“阿尔法多,你的靴子该刷刷了。”
他掉头朝日光室走去,“马里沃,请让人给我端一杯红茶来。”
阿尔法多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沾满泥土和灰尘的靴子,忍不住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该死!
卡兰站在日光室的窗前沉思。
阿尔法多为什么要为他掩映呢?是出于善意?还是有别的阴险的目的?
想到后者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我不会把阿尔法多想得太坏了吧……
但不管阿尔法多是出于何种目的,暂时不去巴黎阿尔法多对他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在复杂的巴黎,弗朗西斯的眼皮底下,他要想掩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太难了……
吩咐完管家两个小时内不要打扰自己和夫人后,阿尔法多重新回到新房。
一打开房门,跪在床前的艾伦惊慌地跳了起来,颤抖着身子挡在阿尔法多和床之间。
“大…大人,别伤害少爷……”
阿尔法多冷冷地看着她,“让开!”
艾伦尽管害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足勇气哀求道:“求您,大人,别伤害少爷……”
“我只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阿尔法多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艾伦迟疑了一下,也明白自己的阻挡对眼前这个她必须仰视才能看见其眼睛的男人来说是根本无用的,她退向一边,露出床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昏迷不醒的身影。
阿尔法多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在他检查少年的身体时,艾伦一直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她一直按凯伊的吩咐守在新房的门口等他回来。可二十分钟前,新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凯伊说的一直要睡到三天后才醒的阿尔法多出现在她眼前,她惊骇得无以复加。还没等她回过神,阿尔法多一把把她拉进了房间。当她刚喘口气,却一眼看见她万分担心的少爷竟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胸前白色的衬衣上沾满了刺目的血迹,她吓得浑身发软,压抑不住的惊叫几乎要冲口而出。就在这时,阿尔法多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象毒蛇一样阴森的威胁话语刺入她的耳膜,“想他死吗?那就大声地叫吧!”
随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穿的衬衣扔给艾伦,“给他换上!小心一点!”
“守在这里。”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艾伦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原本睡得象死人一样的阿尔法多怎么会突然醒来?外出的少爷又是怎么象变戏法似的回到房间里的呢?又是谁把他伤得这么重呢?
最后一个问题她基本认准是阿尔法多干的。
检查完毕后,阿尔法多转身看着艾伦,一脸的冷酷无情。
“趁我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把一切的实情都说出来吧。如果你不说,你就等着呆会儿抱着他的尸体哭吧!”
尽管因惊吓艾伦说得颠三倒四,而且她所知也不多,但阿尔法多还是弄明白了整个欺骗事件里塞维涅侯爵大胆得近乎荒唐的用意。他唯一感到不解的是,塞维涅侯爵为什么要为此牺牲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虽然他是私生子,但依艾伦所说,侯爵一直为没有男性继承人而苦恼,甚至为此许下诺言,只要哪个情妇为他生下儿子,他就立即迎娶她成为侯爵夫人,那么这样急切地想要儿子的侯爵又怎么会如此冷酷地把这个聪慧过人的少年扔进充满危险和死亡的漩涡里呢?
除非……除非你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他凝视着凯伊毫无血色的俊颜,低低地咒骂了一句,“逞强的小傻瓜!”
第十五章
“怎么样了?”
“嗯……他的内伤很重。”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你处理得很及时,而我的药也很有效,再加上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强壮,我看要不了一个星期他就能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那就好。”
阿尔法多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他马上又跳了起来,“你摸他的胸口干什么?”
浅黄色头发的男子颇感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看看他胸口上那个奇怪的印记,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不许看也不许摸!”
“你吃错药了,阿尔法多?我刚才给他检查时不是也摸过他看过他了吗?”
“那不一样,”阿尔法多冷冷地说道,“那时你是医生,现在你是色狼!”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男孩子动手啊!”
“你敢说你不喜欢米亚?他好象不是女的喔!”
“好了,阿尔法多,我承认我是喜欢米亚,但我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其他人,哼!我看都懒得看!”
阿尔法多微翘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谁知道呢。”
男子不理会他的嘲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好奇地问道:“他是谁?”
阿尔法多扬了一下眉毛,“我妻子。”
“什么???”男子连连眨动着一双漂亮的黄玉色的眼眸,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两个鸡蛋,“我没听错吧?”
“没有,他的确是我刚娶过门的妻子。”
男子愣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哈!哈……”
男子只笑了两声就收声了,因为阿尔法多正用利剑一样的目光警告他,他若敢再笑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拧断他的脖子。
“是弗朗西斯给你定的那门亲事?”
阿尔法多点了一下头。
男子用怜悯地目光盯着他,“可怜的阿尔法多。”
“谁要你同情!”阿尔法多抓起身旁的一个沙发垫扔了过去。
男子侧身躲过,用手扶了一下戴在左眼上的单镜片,问道:“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可以。”
男子一边听阿尔法多讲一边皱着眉思索。
“你是说你事先喝了我给你的能解世间一切迷药的、威力无比的万灵药水还是被他给迷倒了?”
“是啊,”阿尔法多冷笑地撇了撇嘴,“正因为听信了你的吹嘘,说什么喝了你的万灵药水,哪怕是一整罐迷药入口也一点事没有,我这才大胆地喝光了那一瓶酒,结果我睡得跟死人差不多!”
“有意思!”男子一边很感兴趣地点点头,一边小心地将阿尔法多从凯伊身上找到的装有药粉的小药瓶放进药箱里,“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你是该好好研究一下了,算我幸运,他并不想害我的性命,要不然我都死了一万次了!”
男子不以为然,“是人就总有出错的时候,我不是神,所以我也不例外。但是我的药水毕竟是有效的,按他的说法,你本来应该睡上三天的,三天是七十二个小时,结果你只睡了九个小时,八分之一啊!所以说我还是很有成就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
“从他狠踩我的脚不让我吻到他的唇起……”阿尔法多沉吟了一下,“不,那时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我更多的是感到愤怒,气恼弗朗西斯竟塞给我一个这样阴险狡诈的妻子,跟我喜欢的淑女类型差得太远了!和修利他们打牌的时候,我还一边打牌一边想着怎么报复她、羞辱她,总之那个时候只想着她可恶,其他的也没多想,直到我在去新房的路上遇上马里沃……”
马里沃是来向阿尔法多请示可否将新娘的画像拿出来挂上,在此之前,阿尔法多因厌恶这桩婚事一直不准仆人把新娘的画像挂出来。
“……我突然对那幅我只粗略看过一眼的画像产生了兴趣,于是我中途改道去了自己的房间,让马里沃把画像拿到那里来。当我仔细审视那副画像,头脑中的疑惑大增,心想她怎么可能跟画像中的人是同一个人呢?画像中的那个女子脆弱的气质象是要人随时都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毛毛虫也会把她吓昏过去。那样的人,别说踩我一脚了,就是让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她也不敢啊!所以我想她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但我还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个男孩……”
阿尔法多的心中有深深的恼怒,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失落。
你怎么会是个男孩呢?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象这样像貌几乎不差分毫的冒牌货也还真是少见,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装傻充楞跟她周旋下去。因她先前连唇都不让我吻,所以我想她也会想尽办法不让我上她的床,感觉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下迷药了,于是我在去新房前先喝下了你配的药水。以后的事态发展的确如我所料,为了让她相信我是个好摆布的傻瓜,我喝下了整瓶酒。本打算假装昏过去以便探听她的秘密,却不料我竟真的失去了知觉。”
“原来如此。”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很感兴趣的是,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怎么骗过你的那些仆人的?”
“他能模仿我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阿尔法多阴郁地说道。
回想起刚醒来的时候听到那个少年用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话时的情景,他仍感到很震惊,但最吃惊的莫过于听到艾伦称呼“她”为少爷,心在那一刻竟莫名地刺痛起来。
“他不会是那个老怪物的学生吧,”男子脱口而出,“难怪他的迷药药效这么强!”
“你说的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只能告诉你这人象千年的老狐狸一样的狡猾,伪装别人的声音是他的一项独门绝技。如果这个少年是他的学生,那你栽在他手里也是应该的。”
“他的剑术是不是也很厉害?”
“是啊。咦?你跟这个少年交过手?是你把他打伤的?”
“不是,跟他交手的是卡兰。”
阿尔法多接着讲了醒后的自己因好奇少年的举动,偷偷地从秘道去了树林,刚好目睹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少年挥剑时的潇洒英姿,竟令他心神摇动。
“好厉害!居然能打赢卡兰!”男子赞叹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过他的经验到底不足,要不然也不会因硬拼落下这么重的伤。”
“你经验足你去试试!”阿尔法多没好气地说道:“也不想想他才多大。”
男子侧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很在乎他,也很欣赏他,对吧?”
“胡说八道!”阿尔法多咬牙切齿地否认道:“我怎么会在乎这个害我成为笑柄的小混蛋!”
“真是不诚实啊,”男子小声嘀咕着,“如果不在乎你会救他吗?”
“你说什么?”阿尔法多眼露凶光。
“喔,我是想问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考虑好。”
“我想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他交给弗朗西斯处置,二是你私底下放了他。”
阿尔法多瞟了一眼床上的少年,“我不会把他交给弗朗西斯的……”
“喔,那你是打算……”
“我也不会放了他,”阿尔法多阴森地一笑,“他让我蒙受奇耻大辱,放了他太便宜他了!”
闻听此言,男子急急地打开药箱,拿出里面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还是让我现在就结果他吧,免得以后被你整得断手断脚生不如死。”
说着,他握紧手术刀飞快地向少年的胸口刺去。
“你敢!”阿尔法多急冲上前抓住男子持刀的手臂,“拉尔夫,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断手断脚的会是你!”
拉尔夫微微一笑,“还是这样不诚实。”
阿尔法多狠瞪了他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拉尔夫把手术刀重新收拾好,“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没有我就走了。”
阿尔法多思索了一下,“你有没有不伤及身体、又能让人使不上劲的药?”
“你打算霸王硬上弓?呵呵,那还不如让我送你一瓶我最新研制出来的催情药,保管你和他欲仙欲死……”
“胡说什么呀!我才没你那么变态!我只是不想在睡觉时还要担心被他杀死!”
“当然,当然,我不会忘了他是那个老怪物的高徒。”
拉尔夫从药箱里找出一支装有药粉的蓝色玻璃瓶,“这药绝对无毒,放心使用吧。”
“好了,你可以滚了。”
“唉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阿尔法多,下次找我不要用你那只可恶的鹰,我稍慢了一步,它就差点把我的眼睛啄瞎。还有,我也不喜欢走你这个秘道,又黑又潮路又不平,害得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你还有完没完?快点滚吧!”
“还有一句,你关在笼子里的那头狼好漂亮啊!能不能送给我拿去做试验用?”
“滚!!!”
“这就是对待老朋友的方式?啊!啊!啊————”
当某人的惨叫声消失后,阿尔法多回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少年柔软的唇瓣上滑动。
“你总应该为你的欺骗付出些什么吧……”
他歪着头想了想,“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戏弄我后不受到惩罚的,所以,小东西,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丝邪恶的微笑从阿尔法多的唇角荡漾开来。
第十六章
四周是烈焰在舞动,鲜红的火舌舔着白色的床帐,刺鼻的浓烟不仅模糊了他的视线,更呛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拼命睁大刺痛的双眼,惊慌失措地寻找逃出这赤红的地狱的通道。
“宝贝儿,别怕,我在这里!”
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心的女性柔美的嗓音穿透浓烟传入他的耳膜,他惊喜看到慈爱的莫瑞夫人正微笑着穿过火海向他走来。
“莫瑞夫人!”
他跳起来向莫瑞夫人的怀抱奔去。还差一步就可以触摸到她伸过来的手指了,可就在这时,跃动的火舌象毒蛇一样缠上了莫瑞夫人的身体,就在他惊愣的瞬间,熊熊的火焰吞噬了他最爱的人……
“不!!!!!!”
尖锐的痛苦撕裂了他的心灵,他绝望得只想和那个温柔的灵魂一起离去。但有人却不理会他的意愿,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他从恶梦中拖了出来。
“醒醒!醒醒!”温热的手掌拍击着他的脸颊。
一身冷汗的凯伊茫然地睁开了双眼,有一分钟他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头顶的床帐,漂浮的神智似乎还在半空中游荡。
坐在床边的阿尔法多一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一边暗自猜测他刚才做了一个怎样的恶梦。一分钟后,那双蓝水晶一样的眼眸终于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
凯伊的瞳孔猛地收缩,惊愕得全身一僵。
“我怎么不该在这里呢?”
满意地抓住凯伊难得一见的惊惶,阿尔法多的俊脸俯了下来,在距离凯伊五公分的地方停住,象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一样,细细的用目光描摹凯伊的脸部线条,一双碧蓝如海水的眼眸流转着兴味的光芒。
凯伊瞪视着逼近眼前的俊颜,一边飞速地调整慌乱的神智,一边试图抬起手臂推开阿尔法多。但令他更为慌乱的是,手臂被阿尔法多死死地压住了,一点也动不了。
“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阿尔法多更加逼近,整个胸膛都贴了上来,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紧得能感到彼此的心跳。凯伊的脸顿时火烧一般的艳红,脑袋空空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尔法多轻轻地向他的脸庞吹气,微眯的眼角、斜弯的唇线逸动着邪魅的笑容。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给我亲爱的妻子一个早安吻啰!”
“不!”
凯伊浑身一阵恶寒,眼睁睁地看着阿尔法多的唇直奔自己的唇而来,来自意识最深层的恐惧竟令他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双眼。
又要被一个男人玷污了吗?他绝望地想着,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意外的,那让他感到恶心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却听见阿尔法多近在耳旁“嗤嗤”的低笑。
“亲爱的,你还是这么腼腆,我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接个吻又算得了什么?”
凯伊睁开眼,气愤地盯着一旁笑个不停的阿尔法多,“你胡说!谁跟你那个来着?”
“没有吗?那么昨天是谁在我的耳边发出那么诱人而甜蜜的声音?”
昨天?凯伊猛然清醒,因阿尔法多的戏弄而混乱的神智迅速恢复过来,先前发生的一切急速地涌入他的脑中。脑海中最后留下的记忆是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失去意识前他恍惚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鼻尖嗅到的混杂着烟草和白兰地的奇异香气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是一样的。
“是你救了我。”
这句话更象是陈述,而非询问,同时,慌乱从他的身上全然退去,他的眼眸重新恢复到深沉难测。注意到这一变化的阿尔法多不禁暗暗赞叹他超人的自制力。
身份已经暴露的认知并未让凯伊有多少惊恐,他自知这是迟早的事,既然发生了就只有听天由命。倒是阿尔法多,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可不象是一个会做善事的人。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醒来的吗?”
凯伊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跟阿尔法多谈论天气,但他自知他只是在以平静的外表来掩映他内心的不安。阿尔法多的突然苏醒令他陷入绝境,他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怎样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同时争取多一点时间思考,以便重新设计新的逃生策略。
阿尔法多却不回答他的问题,重新逼近他的脸,着迷地凝视着他红润的嘴唇,磁性的嗓音象低吟一首情诗一样叹息道:“你知道吗?你身上的每一英寸都甜美得让我兴奋……“
他暧昧的暗示令凯伊浑身一震,不会吧,他一定是在戏弄我……
极力压抑内心的惶恐,凯伊冷冷一笑,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恶趣!”
他脸上带着冰冷质感的笑容令他的俊脸奇异地增添了一抹冷艳之色。
然而阿尔法多却全然不跟着他的步调走,恶意地不打算让他松口气,“我最喜欢品尝的还是你的唇。”
说话间,他的唇瓣已被阿尔法多吮入了自己的唇中,凯伊大睁了一下双眼,全力抗拒着内心的恐惧,毫不迟疑地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阿尔法多的唇游戏般的从他的齿间飞快地滑了出去,一边露出坏坏的笑容,一边刻意地拖长了语调。
“你的唇有薄荷的清香。”
他低沉而浑厚的嗓音振动了凯伊额前的发丝,竟令他有片刻的失神。在他恍神之际,阿尔法多的舌尖又飞快地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你,你还真是变态!”
凯伊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他没想到阿尔法多会以这样卑劣的方式羞辱他,但他还是不相信阿尔法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在这样问的同时他感到痛苦不堪,因为他发觉自己对阿尔法多的吻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反感。
阿尔法多悠然自得地享受着他的狂怒,内心却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震惊。他本来也只打算吓唬一下凯伊,却不料竟控制不住地吻了下去。
“你又想打我一耳光吗?我的夫人?”他晒笑着,有意半抬起身来,并松开了压住凯伊手臂的手。
凯伊微怔了一下,抬起了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他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手软软地使不上劲,即使一掌打在阿尔法多的脸上,那也只会象是在爱抚他的脸庞。随即他惊恐地发现他的全身都是这样的绵软无力。
是重伤后的反应吗?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注意到阿尔法多笑得很贼的表情。
“你到底对我干了些什么?!”
他纤巧的鼻翼翕动着,被怒火烧红的蓝色眼眸魔幻般的转为了更为神秘的深紫。
阿尔法多惊讶地凝视着那双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眼眸,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悠长的叹息,“这样美丽的眼睛只能让我一人欣赏……”
他收敛心神,邪邪地一笑,“夫人,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下,但是客人们就要回巴黎了,你这个女主人怎么也得出来送送行不是?虽然你很虚弱,不过陪他们坐坐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们要走了?”凯伊一愣,暂时抛开自己的事情,“你怎么没……”
他收住了口,毕竟不回巴黎对自己只有好处,但现在的情景让他已不知道留在这里是否比去巴黎更好。
两个选择都是死,听天由命吧!
“夫人是想回巴黎吗?”阿尔法多抬起身子离开凯伊的身体,站了起来,“等我肃清了我领地里的盗匪我们就回去。”
想起特伦听到他这么说后差点坐到地上的表情,他的脸上流露出好笑的神情。
谁让你一个劲地数落我、挖苦我呢?特伦,就让你为此一直懊悔到巴黎吧!
他打开衣柜,从凯伊带来的衣裙中挑了一件白色的织锦缎长裙。
“这件衣服一定能让我美丽的妻子艳光四射!”他表情愉悦地看着一脸阴沉的凯伊,“怎么,不喜欢吗?”
“你知道我是男的,就请你不要再妻子长妻子短地叫我了!”
“我的妻子是你,连上帝都承认的婚姻,你想拒绝吗?”
阿尔法多笑得很甜蜜,凯伊却觉得很恶心,真想一拳打烂他这张虚伪透顶的脸!
“你说是那就是吧。”
凯伊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阿尔法多还甜蜜的微笑。
我不会认输的!等着瞧吧,我会想法整倒你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亲亲的小妻子,就让我给你换装吧!”
看见凯伊皱了一下眉头,他很好心、很体贴地说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叫仆人进来帮你。”
凯伊气得差点要破口大骂,但他忍住了,他知道他现在这样自己是无法完成那套复杂的穿衣程序的。
他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的侍女艾伦进来帮我。”
“真不巧,”阿尔法多抱歉地笑了笑,“艾伦得了急性痢疾,医生说需要隔离,所以她现在不在城堡。”
“你……”凯伊极力压住不断上扬的怒火,尽量放缓语调,“请不要因我之故伤害她。”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伤害我最亲爱的妻子带来的侍女呢?”阿尔法多眼神中满是无辜。
凯伊闭起眼沉默了一会儿,全身的放松让他平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骗起人来就是你把他卖了,他都还要对你感激不已。说不定还要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送给你。”
阿尔法多眨了眨眼,笑得象纯情宝宝,“你会把什么送给我呢?”
凯伊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就请你,”凯伊的声音开始转换,更为女性化的柔美的嗓音从他的唇间流泻出来,“爵爷,为我更衣吧。不过请你象一个君子一样规规矩矩,不要象个不知耻的禽兽毛手毛脚!”
他充满尊严的庄重的神情令阿尔法多感叹,身处逆境还能这样不卑不亢实在让人佩服!
“愿意为你效劳,我亲爱的伯爵夫人!”
第十七章
五十步,从新房到主楼梯只有五十步,然而凯伊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他走得很艰难,摇摇晃晃,步履飘浮。走在一旁的阿尔法多已不止一次提出要扶他,但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何苦这样逞强呢?”阿尔法多叹息道。
逞强?双腿发颤的凯伊在心里暗暗冷笑,我可不是这样不看时候逞强的傻瓜!如果不是为了探查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早就紧抓住你的手臂不放了!
然而阿尔法多却不知他的心思,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样辛苦自是因为他不想依靠他,更不想让他趁机碰他的身子。虽然觉得这样倔强的他也还真是可爱。但是他这样硬撑对他尚未全愈的内伤并无好处。
看着背靠扶手立于楼梯口、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的凯伊,阿尔法多有些心痛,他再次伸出了手,“别逞强了,你的伤还没好,还是让我扶你下去吧。”
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隐隐关怀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我这是怎么了?竟会心痛这个小骗子?
正在全神贯注思考问题的凯伊根本没听到他的这句话。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我的内伤应该已好了一半了,全身的软弱无力主要还是一种使肌肉松弛的药物造成的。能导致象这样的无力状态的药据我所知也不过五种,但麻烦的是,它们的解药都不同,而且有些制起来还很费事,到底是哪一种呢?
他有些烦恼地咬了一下嘴唇,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淡香沁入他的齿间。
薄荷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家伙吻我的时候不是很奇怪地说我的唇有薄荷的清香吗?这是脱力草的独特香气啊!不用说了,这药肯定是从脱力草的花粉里提炼出来的!
呵呵!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找到脱力草,用它的叶片泡茶喝,要不了三天我就复原了!
越想越高兴,脸上忍不住泛起愉悦的笑容。
被他忽视的阿尔法多老大的不快,手伸了半天,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太没面子了!这会儿看到他笑得那么灿烂,就象捡到宝似的,又让他迷惑。
这个小东西又在转什么鬼主意呢?
正想着,高兴得有些过份的某人竟忘了自己是依靠着扶手才站稳的,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栽倒,阿尔法多迅速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在想什么呢?如果不留神小心滚下楼梯喔!”
倒在他怀里的凯伊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奇怪,他好象很关心我似的……
被他认为很奇怪的阿尔法多心里也在犯疑,他怎么不挣扎着离开我的怀抱呢?
还没理清头绪,怀中的凯伊突然很和气地问道:“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救我的时候是否看到了一匹有着很漂亮的银色眼睛的狼?”
“狼?”阿尔法多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想了想,“好象……好象没看见。”
“是吗?”
凯伊的唇角微曲了一下,说不出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阿尔法多微眯着眼嘻嘻一笑,“狼没看到,可我看到一条坏脾气的小狗狗对我又叫又嚷,它的眼睛好象是银色的。”
“它……后来怎样了?”
“走了。”
“走了?”
“是啊,我踢了它一脚它就吓得跑了。”
有一瞬间,阿尔法多看到那水晶一样的蓝眸闪过寒冰一样的光泽,随即又化为无波的潭水一样的平静。
“喔,这样啊。”
淡到极点的语气让阿尔法多听不出说话人的心绪,但凭借先前他在树林里偷看到的一切,他可以猜测到那狼对凯伊的重要性。
凯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累了,请你抱我下去吧。”
阿尔法多一怔,凯伊的要求让他非常意外,感觉这话怎么也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虽然疑惑,阿尔法多还是笑嘻嘻地伸手抱起了凯伊。但让他更意外的是,凯伊不仅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象是要找个好位置似的在他的怀抱里轻轻地调整坐姿,甚至还主动地把头紧贴上他的胸口。胸膛上那奇妙的温热、卷曲的发梢扫过脸庞的微痒让阿尔法多不由心神为之一荡。
“你真是很热情啊!”阿尔法多不怀好意地笑道,抱住凯伊腰部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手指暧昧地在他柔软的腰肢上滑动。
怀中人默不作声,也不挣扎,仍然象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一样静静地蜷缩在他的怀里。这样不合情理的表现反倒让阿尔法多有些不知所措,他停住了按压在凯伊腰部手指的蠢动,一边往下走一边默默地凝视着凯伊粉嫩的脸颊。
垂下的浓密而修长的睫羽掩住了凯伊的眼眸,让阿尔法多看不到那双蓝眸正在流转着怎样的光芒,挺翘细致的鼻梁俏皮地轻轻皱着,泛起少许细小的皱纹,优美的唇弧微抿了一下,随即扬起了浅淡的笑影。他的整个神情都充满了宁静的韵味,仿佛他正被仁慈的圣母抱在怀里。
这样全身心信赖的表情让阿尔法多看得发愣,虽然觉得好象是看到一只狡猾的狐狸突然变身为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羊羔一样的诡异,但内心深处还是按压不住地涌上一股暖流,抱住少年身体的手臂也格外地温柔起来。
“你很喜欢我。”
怀中人突然轻笑了一下,眼帘轻巧地翻起,蓝眸闪动着打趣的光芒。
阿尔法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原来刚才所有的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是为了探查我的心思,你果然还是只狐狸!
他坏坏地一笑,“是啊,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要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在我的身下颤抖!”
凯伊“吃吃”地笑着,对阿尔法多的话毫不在意,“你的心在说这些话时很痛吧?”
“很痛?这真是好笑……”
不待阿尔法多说完,凯伊抢先说道:“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以心里总是感到很痛,想要用羞辱的言语和行为伤害他,以达到减轻自己痛苦的目的,这就是现在的你,对吧?”
锋利得好似刺入骨髓的话语让阿尔法多卒不及防。
“可笑的推测!”阿尔法多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泛起一丝冷笑,“你太高估自己了吧?你有什么魅力让我迷上你?再说我怎么也不会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的!”
话刚说完,阿尔法多就后悔不已,我怎么又笨到被他牵着走呢?
果然,凯伊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都象是抓住了阿尔法多的尾巴一样的得意,“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爵爷不正常呢,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他不再理会阿尔法多,重新合上了双眼。
我真是大意了!竟又被他摆了一道!阿尔法多气恼不已。但是气归气,心中还是很喜欢他的机智,觉得跟他斗嘴有象喝醇酒一样微醺的快感。
不管怎么说,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倒要看看你怎样翻出我的手掌心!
怀中的凯伊微抬了一下眼皮,瞄了阿尔法多一眼,笑得象偷吃到到蜂蜜的狐狸一样的愉快。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越是否认,你的心越是狂跳,哎呀,我得好好利用这点!
不用说了,“银眼”肯定在你手里,怎么找到它倒是个难题,要想从你的口中套出它的所在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另外,能不能找到脱力草也是一大难题……
他正思索着,耳边传来嗡嗡的低语声,抬眼一看,大厅就在眼前。
他将头转了一下,半边脸都埋进了阿尔法多的怀里,另一边因长发的掩盖,只露出睫羽轻颤的眼帘和少许泛红的脸颊,那正在恶笑不止的唇角全然不让人看到分毫。
看着怀中人驾轻就熟地扮演起羞怯的小新娘一角,阿尔法多心情大爽,他低下头故作柔情无限地亲吻了一下凯伊的眼帘,“亲爱的,演技不错啊!”
“彼此彼此!”
愉快斗嘴的两人很敬业地表演着温情脉脉的浪漫喜剧,羡煞大厅里一干目瞪口呆的观众。
第十八章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妻子把脚扭伤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阿尔法多若无其事地抱着凯伊径直朝餐厅走去,讶异的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刚才看见阿尔法多柔情满怀地抱着妻子下楼真的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前天晚上才听他振振有词地宣称,追求倾心仰慕的情人是需要无比的热情的,而对已成为自己所有物的妻子,尤其是一点都不招自己喜欢的妻子,则不必费那么多心思。因为情人是因爱才结合的,她就象娇嫩的花朵,需要全身心的呵护与疼爱,一丝一毫的冷淡都会让爱情之花枯萎。而妻子,她的价值更体现在实用性上,生儿育女、照顾家庭,就是她全部的生活。对她是不能纵容的,在外人面前更不能对她表示温情,否则她会得意得忘了应对丈夫顺从,更忘记了自己应尽的职责。
难以想象,这个对妻子嗤之以鼻的的阿尔法多竟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看他象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抱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流露着毫不掩映的温柔,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想,恐怕不是扭伤了脚那么简单吧……
“阿尔法多完全沦陷了!”
特伦喃喃道,他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阿尔法多小心地将妻子放到餐桌前的一张座椅里,在低头与妻子低语时,还毫不顾忌地撩起她鬓前的发丝,轻咬她的耳垂,惹得伯爵夫人一阵轻颤。
“是啊,大慨是沉到海底了!”
修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好幸福啊!”
奥里亚眼中满是羡慕,但又觉得这样亲腻的举止不应让自己这样的外人看到,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受弗朗西斯托付的维尔本来打算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劝说阿尔法多带妻子返回巴黎。在此之前,他为此把嘴皮都说破了也没能让阿尔法多改变主意。而让他更意外的是,与他负有同样使命的卡兰居然一句话都不说。问他怎么办,他也就淡淡地说一句,让弗朗西斯自己去决定吧。如今,维尔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是新婚燕尔,想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两人世界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回去后怎么跟弗朗西斯说,恐怕也只有依卡兰的主意,照实说,由弗朗西斯去决定怎么办。
走在他身旁的卡兰因为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情况,所以他的惊诧也最大。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呢?演戏都能演得这么默契?
满怀疑惑的众人在餐桌前坐下,管家马里沃立刻指挥仆人们上菜。
因为是送别宴,所以准备得相当丰盛,当一道道美味流水一般地端上餐桌,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佳肴给吸引住了,只有心思慎密的卡兰注意到了新娘眼帘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浅黛。
他果然还是受伤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内疚。
凯伊一边在心底把刚才轻薄自己的阿尔法多用各种他能想到的办法杀死一万次,一边与坐在身旁的维尔愉快地边吃边聊。他吃得很少,也就几块奶油小松饼、两勺黑鱼子酱和一份牛清汤。倒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乏力的双手无法灵活地使用刀叉,他又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异样,尤其是被坐在斜对面的卡兰看出端倪(对于这个看穿自己身份的贵族,他总有些担忧,害怕他会对自己不利),因此只得压住自己饥饿的胃,装文文弱弱的淑女。
当他竭尽全力以跟平时差不多的优雅的姿态,用银勺把美味的虾肉色拉喂进嘴里时,他觉得整个手臂都要化掉一般的难受,对阿尔法多的恨顿时提升到了极点。
我为什么要这样辛苦被他摆布呢?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他把嘴里的虾肉想象成阿尔法多,慢慢咀嚼着,一点一点,直到虾肉被磨成了浆汁,这才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阿尔法多当然知道他很辛苦,想要帮他,却看他一个劲地忙着与别人攀谈,连理都不理他,心里不禁有些憋气。
算了,反正你够有能耐,我若出手帮你说不定还要遭你的冷眼呢!而且对你这样诡诈的骗子我又何必动什么同情心呢?
因为有此心结,他也就任由凯伊自行挣扎。
疲惫不堪的凯伊再次感受到了斜对面那双探寻的冰蓝色眼眸的凝视,他稳了稳心神,抬起头迎了上去。眼眸的主人专注地凝视着他,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淡淡的无言的关怀。凯伊心中一动,卡兰被他挟持时所说的话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人不会害我!
他的第六感认可了卡兰的真诚,不禁为对方那份薄薄的、如雾一般的温柔所感动,唇线向上翘起,一个心领神会的感激的微笑浮现在他的脸庞。
“夫人,今天的牛排做得不错喔!你尝尝看?”
旁边有人很恶意地开口说道。
凯伊眼波一横,恨不能把那个碍眼的家伙的眼珠给挖出来。
明知道我没力气拿刀叉还说这话!
察觉到其他的人因阿尔法多的话纷纷抬起头来看他,凯伊强压住怒火,很温柔地笑道:“爵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胃口不太好。”
“哎呀!都是我不好,”阿尔法多摆出后悔不已的样子,“昨天真是不应该!可是,也怪你当时太热情,才让我……”
他突然惊觉自己失言了,立刻闭紧了嘴巴,但他没说出口的话已足以让在座的众人浮想联翩。
特伦第一个忍不住低低地闷笑了一声,立即遭来修利的一记白眼,奥里亚红着脸把头转向一边,维尔则皱紧了眉头,觉得阿尔法多对夫人的态度太过轻浮,不是一个敬重妻子的丈夫所为。
只有卡兰有些担忧地轻轻摇了摇头,因为他从阿尔法多的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嫉妒,那是在他疯狂追求艾吉隆公爵小姐时也不曾有过的嫉妒。
这样看来,阿尔法多是真的坠入了情网,即便知道所爱的人是不能爱的,却还是象飞蛾扑火一般的狂热。但他自己似乎还没对这份感情有清晰的认识,又或许他也想抗据这禁忌的爱,以至于非常不智地采用了伤害对方的办法。
这样做的后果会不会两败俱伤呢?想到此,他不由得暗暗叹息。
被深深伤害的凯伊垂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桌面。
本来只是想趁机羞辱他的阿尔法多被这滴泪珠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凯伊会哭,他见过他冷冷地笑、得意地笑、阴阴地笑、温柔地笑(这种笑多半是伪造的,不过刚才他对卡兰的那一笑还真是很温柔,这也是让阿尔法多失控的最大原因),也见过他暴怒,唯独没见过他流眼泪。他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愧疚和不安让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舌头象被人打了个结似的,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阿尔法多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局促不安地开口道:“对不起了,各位,我妻子感冒了,所以今天精神很不好,我想先带她回房间休息,请你们见谅。”
众人立刻起身连连附和,“当然,夫人的身体要紧,还是好好休息吧。”
众人一边深表关切,一边一一上前与凯伊道别,当卡兰上前时,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行吻手礼,只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保重!”
眼圈微红的凯伊颔首一笑,笑得那样的舒心而甜美,刚刚才忏悔的阿尔法多眼中又是一团怒火。
他也不管后面还有特伦没跟凯伊道别,一把抱起凯伊,说了句,“抱歉。”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向楼上走去。
边上楼,他边醋意十足地对凯伊说,“不许对别人笑!要笑你只能对我笑!”
怀中人闭着眼不回答。
想想先是自己不对,阿尔法多放下身段低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那么难堪,我以后不会那样做了……”
“你有毛病啊。”怀中人突然懒懒地开口说道。
阿尔法多一低头,只见凯伊正邪笑着对他眨眼睛。
“你刚才哭是装的?”
阿尔法多有些发懵,那么美、那么纯洁的哭泣竟会是假的?
“哼!”凯伊冷冷一笑,“你还不值得我哭。”
“那你……”
“我想睡觉了,不想陪着你演戏,就这么简单。”
阿尔法多站住脚,沉默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真的服了你了!你不管做什么都能死死地抓住我的心,让我所有的情绪都围着你转,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做到这点,你真行!”
“要夸奖等我睡醒了再夸奖吧,我现在可没精神听你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凯伊重新闭上了双眼,脸上笼罩起浓浓的倦意。
阿尔法多凝视着他的脸庞,轻轻叹息道:“不管怎么说,那眼泪也是因我而起的啊!”
你说得很对,我喜欢你,喜欢到变成被你戏弄的傻瓜也不在乎,但你的眼中却没有我的影子……
第十九章
凯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朦胧,斜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过象是窗帘一样的织物照射进来,形成蓝灰色的光晕。他的身子屈曲着躺在一张丝质面的长椅上,正随着椅子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着。他有片刻的迷惑,随即明白过来,他正躺在一辆奔驰的马车里。
“你醒了?”
昏暗中有人轻声问道,紧接着一双手伸了过来,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谢谢,我自己坐得稳。”
凯伊挣扎着想要离开那个宽厚的胸膛,但搂住他腰的人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睡得好吗?”
阿尔法多温热的呼吸轻吐在他的脖颈,微痒的感觉让凯伊颤抖了一下。
“睡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不放,永远不放……”
象是要凯伊相信他的决心似的,阿尔法多收紧了双臂,让凯伊的背紧紧地贴上自己的胸膛。
凯伊僵直着身子坐着,极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把我带到何处去?”
等了好久也没听到阿尔法多回答,正想再次斥问,阿尔法多却突然轻声温柔地说道:“闻到香气了吗?”
“什么?”
一时没明白过来的凯伊微怔了一下,这时一缕淡雅的香气透过窗帘细细地渗透进来。
“那是……薰衣草的香气!”
“是的。”
阿尔法多伸手拉开了窗帘,顿时,艳丽的阳光洒满了宽敞的马车车厢,如诗如画一般的景致扑入凯伊陶醉的眼帘。
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绒毛一样的白云,金色的太阳使人眩目地辉耀着,一望无际的深紫色花海随着清爽的微风波动起伏,群群蜜蜂在花丛中穿梭忙碌,绚丽的蝶影在其间翻飞舞动,仿佛万物都沉浸在那既热烈又柔和的、让人迷醉的紫色芬芳中。
凯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大片的薰衣草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心中不禁为那奢华的美丽所倾倒。
“象你的眼睛……”阿尔法多叹息道。
“嗯?”
凯伊莫名其妙地回头瞟了一眼阿尔法多,阿尔法多脸上的某种只能说是痴迷的表情让他迅速掉转回了头,心在狂跳的同时,耳边传来阿尔法多梦幻一般的低语。
“你的眼睛在发怒的时候就转变成这样迷人的紫,我今天早上看到时,就想让你来看看这片紫色的花田。”
深情得让人化掉的嗓音让凯伊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他想要做点什么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我想下去看看!”他挣扎着向前,把身子扑到车窗前,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
阿尔法多伸出一只手敲了敲车厢前面的板壁,马车顿时慢了下来,稳稳地停住。一个车夫打扮的黑发男子匆匆跑了过来,把车门打开。阿尔法多抱着凯伊跳下马车,回头吩咐车夫,“在这里等着我们。”
“是,大人!”车夫躬身答道。
阿尔法多大踏步地朝薰衣草田走去,怀中的凯伊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
“你能等等吗?由我把你抱过去应该能省不少力气。”阿尔法多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凯伊静默下来,总觉得那股怪异的、让他惊惶的暧昧气氛在他和阿尔法多之间越发涌动得厉害,陌生的情感让他很是茫然。
凯伊知道阿尔法多很喜欢他,但又因为他是男的而极力抗拒着这份感情,因此做出了一连串伤害他的举动,对于这样的阿尔法多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因为深信阿尔法多应该有理智使自己不越过那条禁忌之线,所以跟阿尔法多的每次交锋他都看成是比智谋的游戏,并不怎么担心阿尔法多会真的爱上他。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觉醒来竟会看到一个对他好似对待宠溺的情人一样的阿尔法多,这让他深感恐惧和不解。
这家伙该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竟然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要不……要不就是他有更大的阴谋!
相较于前者,他更愿意相信后者,因为只要想到阿尔法多象看待一个女人一样看待他,他就恨不能立刻死去。
不管他打算做什么,我都得想法尽快离开这里!
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凯伊一边开口说道:“让我下来吧,我想要在草地上走走。”
阿尔法多停住了脚,这时,他们已到达了花田边,“好吧。”
他小心地让凯伊的双脚着地,为了能让他乏力的双腿慢慢适应承受全身的重量,他的双臂仍搂住凯伊的腰不放,并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他无处不在的温柔的凯伊脸上微微地泛起了薄薄的红晕,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恼怒。
站立片刻后,凯伊开始在阿尔法多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薰衣草田,热爱植物的他暂时把身旁的尴尬事放置一边。
“色泽很美呢!”他的手轻触了一下摇曳生姿的薰衣草,又深深吸了口气,“香气很纯,雅而不俗,恬淡而不浓烈,嗯,是最上品的薰衣草!布列塔尼亚还没有这样好的品种。”
“喜欢吗?它们现在都是你的了。”
凯伊斜眼看着笑得很温柔的阿尔法多,“你打算白送给我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只有勉为其难收下了,想想这样大一片花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如果是想以此做交换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我就只有敬谢不敏了!”
“嗯,算是白送吧,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收下的话。”阿尔法多笑了笑,伸手把凯伊被风吹乱的发丝为他理好。
凯伊转过头去,借着眺望远方以避开阿尔法多火热的视线。
“象海一样啊!”他喃喃道:“真想自由地徜徉在这片薰衣草的海洋里……”
“我来背你好吗?”
凯伊回过头,“如果你不对我下药我自己就能走!”
阿尔法多抱歉似的笑笑,“那件事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对你下药了。”
“那么,你这次的药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总得两个星期吧……”
凯伊眼眸一暗。
骗子!骗子!这种药下一次药效最多持续五天!你这样说根本就是打算还对我下药!我怎么能相信你呢?你不会对我安好心的!
阿尔法多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怒火翻腾,依然温和地建议道:“……这次还是让我背你在花田中走走吧,这样你既欣赏了花也不会累着。”
凯伊低头想了想。
“好吧,”他仰起头灿然一笑,“你这么好心,如果拒绝好象不大好。这样吧,你就把我一直背到花田的另一边吧,我好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宽。”
阿尔法多眯起眼,笑得很高兴,“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他当然知道凯伊想把他累趴下,不过,能背着心爱的人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到死他都愿意。
他轻松地把凯伊背在背上,迈开长腿走入了花海。
在齐腰的花丛中行进,伏在阿尔法多背上的凯伊有一种象是飘浮在花上面的奇妙感觉,一丝丝沁人心脾的花香从毛孔渗入他的骨髓,让他周身懒懒的,眼帘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们……他们走了?”他慵懒地嘟哝着。
“谁?喔,你是问维尔他们吗?他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
“喔,那么……”
阿尔法多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感到肩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来。
又睡了吗?他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对你胸口的伤的愈合是大有好处。
他轻轻把凯伊有些下滑的身体往上抬了抬,继续向花田的深处走去。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想背着你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二十章
“我们去我的消夏别墅住一段时间,在那里你就可以不必穿女装了。”
一个小时前,当凯伊因发现马车行进的路线似乎并非是回城堡而迷惑不解地追问阿尔法多时,阿尔法多是这样告诉凯伊的。
他有这么好心?
凯伊满心的疑惑,虽然他也想尽早地从女性的衣着中解脱出来,但是阿尔法多,他会这么好心地为我作想?
凯伊又一次偷瞟了一眼阿尔法多,发现阿尔法多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心莫名地又漏跳一拍。
在薰衣草田里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温柔的眼神。当时他的脸一下子火烧起来,不只是因为阿尔法多的凝视,更主要的还是发现自己竟毫无防备地依偎在阿尔法多的怀里,甚至象不肯放阿尔法多离开似的用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对于在昏睡中做出这样丢脸姿势的自己,他感到羞耻难当。
以为会听到他象先前一样趁机含沙射影地调侃他,却不料阿尔法多什么也没说,只体贴地抱起他,沿原路返回马车。
凯伊越发困惑了,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尔法多如果象先前那样用言语和行为来轻薄、羞辱他,他不会感到意外,因为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难受和恐惧。但这一次,仅仅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后,他却象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毫无恶意的举动,对他反而只能用“柔情倍至”来形容。
但是,这是真正的他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装满蜜糖的陷井呢?这个人,他所做的一切始终让我无法相信。
因为内心的困惑,凯伊也试图运用自己敏锐的第六感来感知阿尔法多的意`图,但结果让他更加困惑。因为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总是同时得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一个告诉他阿尔法多很真诚,而另一个却警告他阿尔法多非常危险。
究竟哪一个答案才是对的呢?他苦思不得其解。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难题,以前的经验完全用不上。但他并没为此困扰多久,只一个转念,他就完全把自己从这种烦恼中解脱出来。
何必管他是真诚还是另有阴谋呢?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因为我是不会对这种荒唐的感情作出回应的,所以,我只要坚守住自己的心灵防线就不会受到伤害!
“看见了吗?那就是我的别墅,飘梦园!”
阿尔法多有些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凯伊的思绪,他抬起头望向车窗外,只见一幢两层高的白色华宅矗立在精心修葺、布局雅致的花园中间,如画一般的地坪向蜿蜒而过的河边伸展开来。白色的墙面在绿茵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醒目、别致,河边一座爬满蔓藤的古香古色的圆拱型石亭给周围的景色平添一层和谐、恬静的气氛。华宅的后面,株株高大繁茂的百年大树给屋顶洒下了清凉的阴影。
与气势宏伟的阿利维城堡相比,飘梦园显得小巧、雅致,还带着淡淡的温馨气息,凯伊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从心底的深处产生出犹如回家一般的安心自在感。
当阿尔法多搀扶凯伊下马车时,他已感到不远处有人正在专注地凝视他,那目光让他觉得象是冰的锋芒。
好奇怪的感觉!即使是卡兰那样清冷的人,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暖意。而这个人却全然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似的,会是谁呢?
他好奇地抬眼望去,门厅口的廊柱前倚着一个人,很浅淡的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精致如画的脸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如无机物一般透明,浅红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并非是不悦,只是单纯的没有表情。他的个子很高、也很苗条,上身穿的雪白的丝质衬衣因阳光的透视而浮现出纤瘦的腰肢阴影,紧身的暗棕色皮裤、鹿皮筒靴勾勒出修长优美的腿线。
美得就象一件冰冷的水晶雕像,这就是凯伊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
他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着向那人打招呼的阿尔法多,“他是谁?”
“我朋友,米亚。”
凯伊注意到他没介绍那人的姓,虽觉得有点怪,却也没想多问。正猜想着阿尔法多会怎样向对方介绍自己时,双脚突然离地腾空,他再次被阿尔法多抱了起来。
“嗨,米亚,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不理会凯伊小小的挣扎,阿尔法多愉快地抱着他朝门厅口走去。米亚偏了一下头,看着他们,象是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眼神让凯伊有些微的不快。
“我有点事耽搁了,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米亚慢吞吞地说道,声音有如玻璃杯里的冰块一样的清冽而毫无温度。
他再次细细看了一眼阿尔法多怀中的凯伊,转过身先行进了屋。
奇怪的人!凯伊再次感到迷惑不解。阿尔法多没向他介绍自己,他也不问,看阿尔法多和自己的眼神也很是无礼,这样奇怪的朋友倒也真是希罕。
走进客厅的阿尔法多并没停下脚步,继续朝楼上走去。
“米亚,你等我们一下,我们要先上楼换一下衣服。”
“嗯。”
坐在沙发上的米亚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一直到了二楼的主卧室里,凯伊才开口问道:“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这样问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可能吧。”
阿尔法多一边敷衍地答道,一边把凯伊放到床上。
“什么话!你说出去了那他自然会知道!”
“我没说,”阿尔法多笑道:“不过米亚人很聪明,任何人只要让他看上一眼,他就能把对方的底细看出个大概。”
“是吗?那倒真是有趣!”
不相信他话的凯伊冷笑了一下,但随即他的脑中闪过米亚看他最后一眼时如直击灵魂似的眼神。
或许他真有那样的本事也说不定?但是……他有些不甘心地想,他也只能看到我真实的外表。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尔法多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棕发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皮箱站在门口。
“大人,您的箱子。”
“嗯。”阿尔法多接过了箱子,“让约瑟把马车赶回去,两个星期后再来接我们。”
“是,大人。”
棕发男子直到离开也没看凯伊一眼。
阿尔法多把皮箱放到床上,一边打开一边对呆坐着的凯伊说:“你原来的衣服弄脏了,不能穿了,所以我就把我以前象你这么大时候穿的衣服让人找了出来,你暂时将就着穿,等城堡那边的裁缝赶出来就给你换新的。”
凯伊看着阿尔法多拿出一件粉蓝色的袖口镶有手织花边的锦锻外套及配套的银色领巾。
“你那时就穿这个?”
“是啊,怎么?觉得不够时髦?”
“不是,只是觉得脂粉气十足。”
“那倒是,”阿尔法多笑了起来,“看来你不喜欢这套,那就另选一件吧!”
最后还是选了一套银灰色的套装。
一边帮凯伊脱去身上的女装,一边看着凯伊一脸戒备之色的神情,阿尔法多有些好笑地问道:“还是那么不相信我吗?”
凯伊不吭声。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我不会对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的,这一点你不要怀疑。”
凯伊还是不吭声,目光却转向一边,慢慢地移向窗外。窗外似乎有什么吸引住了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
“嗯?”阿尔法多帮凯伊把扭扣扣好。
“……我不认识,我看我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些。”
阿尔法多直起了腰,“你若是不想下去那就留下吧,这里有些书,你可以拿来看看解闷,若是乏了就躺一会儿。”
“嗯。”
“晚饭时我来接你。”
阿尔法多的脚步声消失后,凯伊挣扎着靠着床柱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艰难地挪向窗口。窗台上摆放着一个花盆,里面长着一株一尺来高的绿色植物,叶片成羽状,背面长有细小的毛刺,柔嫩的枝头绽放着一朵浅蓝色的伞状小花,花心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脱力草,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第二十一章
金黄的日光斜斜地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射进小巧舒适的咖啡室,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就是你打算报复的牺牲品?”
米亚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一杯红酒,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酒光的映衬下泛起淡淡的粉色。
阿尔法多抬眼看了他一下,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笑笑地反问道:“拉尔夫来过了?”
米亚半垂下眼皮,握住酒杯的手指僵了一下,“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向后将身子陷进背后柔软的沙发里,倾斜着酒杯,让醇香的酒液慢慢地滑过敏感的舌头、焦灼的咽喉,最后落入空虚的胃里。
过了一会儿,“他不是我要报复的对象,”阿尔法多微笑着纠正道:“他是我心爱的人。”
“行了,阿尔法多,收起你那副天使的面孔吧,我看着就不舒服,你和你那个哥哥一样,都是骗死人不赔命的恶魔!”
虽然说着最不屑的话,米亚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漠然,就象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别把我说得那么坏好吗?”阿尔法多依然笑得那样温柔,“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呢!”
“是吗?”米亚唇角一歪,“如果是别人露出这副表情,我信。但你,打死我也不信!”
阿尔法多露出了孩子气十足、纯真到让人不忍伤害的微笑,“难道我的表情还不够真诚?”
“不,非常真诚!可我清楚这样的真诚出现在你身上只能是个危险的信号。你是个高明的猎手,知道用什么方法使猎物自行投入你精心设下的圈套。但让我吃惊的是,你竟会对一个孩子使用你们朗格维尔家的终极骗术!真不愧是弗朗西斯的弟弟!”
“你认为我在骗他?”阿尔法多歪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影慢慢地消退。
“难道不是吗?难道说你打算告诉我你中了难以治愈的爱情之箭,完全不能自拔了?这样的鬼话我可是一点都不会相信!因为你的眼眸深处有与你外表不协调的阴冷之色,而我也不会忘了两个月前是谁在这里对我说,玛格丽特?德?艾吉隆就是他的一切!”
阿尔法多抿起了唇线,眼眸中转动着幽深难测的光芒。
“没话说了吧?”
米亚有些得意地扬了一下眉。
“不是,我只是有些伤心。”阿尔法多微蹙起眉尖,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知道因为弗朗西斯的阴谋使你丧失了本该属于你的王位,你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但也不至于因此连带着对我这个朋友也评价这么差劲吧?”
“才不是那样呢!”米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这是就事论事!”
“不见得吧?我可是知道你一向有牵怒于人的坏毛病。当年的事你也清楚拉尔夫是无辜的,他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我哥哥给利用了,可你还不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硬要给他安上个同谋罪,任凭他象狗一样讨好你,也不肯给他点好脸色。”
“喂!我们是在谈你的事,你不要又扯开话题好不好?”
“我的事不是已经谈了那么久了吗?换换口味谈谈你的事也没什么不对的呀。”阿尔法多笑得很甜,他突然凑上前去,脸逼近米亚,“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哥哥因恨成爱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米亚冷漠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眼中闪着冰片一样的寒光。明知道阿尔法多是故意要让他失控,他还是无法使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难道不是吗?放着一个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不理,一天到晚地把我哥哥念念不忘,这不是爱是什么?”
没等米亚开口,阿尔法多又抢着象连珠炮一样继续说道:“我哥哥人不错喔!又聪明又漂亮,虽然只是个公爵,而不是象你一样的王族,但比起拉尔夫那个小小的伯爵来还是强多了,你选中他也是理所当然,我能理解。”
“我……”
气得手指发颤的米亚刚说出一个字,又被阿尔法多给打断了。
“告诉我,你这次回巴黎是不是打算去跟他幽会啊?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确定下来的?到现在一共约会了几次?有没有那种关系?做过几次?是每次都做吗……”阿尔法多象个小报记者一样唠叨不休。
米亚原本就白得透明的脸色这一下变成了铁青,失控的手指一用劲,手中的杯子被捏成了碎片,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来。
“别以为我只是个失势的王子,我就不敢把你们兄弟俩怎么样了!阿尔法多,惹恼人也要有个限度,过份了我连你这个朋友也不想要了!”
阿尔法多伸出手抓住米亚受伤的手腕,米亚狠命地挣了几下,没挣脱掉。气极之下,他扬起另一只手给了阿尔法多一记响亮的耳光。
脸上留下鲜红掌印的阿尔法多静静地看着他,默默地扯出一条雪白的丝帕,细心地给他把伤口包扎上。
“手上的伤是看得到的,也好治愈。但是心上的伤,既看不到也不好治愈,若是还粗暴地不加理会,只怕最终会让心死掉的,到那时想后悔都晚了。”阿尔法多平静地说道。
米亚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阿尔法多叹了口气,“我知道哥哥那件事做得太绝了,几乎可以说是毁掉了你的一切,对此我也深感很对不起你,深知再多的补偿也无法弥补你的损失。但是事情已过去那么久了,一切都成定局了,你又何苦让自己的眼始终被仇恨所蒙住,以至于看不到身旁还有那么一颗温柔的心在爱着你呢?拉尔夫对你是真心的,他愿意用他的一生来抚慰你,你为什么就不肯试着去接受他呢?”
米亚抽回了手,“是他让你来做说客的?”
“不是,拉尔夫是那样骄傲的人,他才不会拜托我做这事呢。我提醒你,只是看在我们是朋友一场的份上,不希望你错过自己的幸福。”
米亚怔怔地望着窗外,良久不语。
过了好久,他轻声问道:“他的心真的受伤了?”
“难道你还有所怀疑?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你以为你做什么都不会伤着他?”
米亚低下了头,“我很任性吧?有时连我自己都厌烦这样的自己,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么个坏脾气的人……”
他的眼眸不受控制地潮湿起来。
“在他的眼里,你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哪怕是你的缺点。”
“他是个傻瓜!”
米亚伸手抹去溢出眼角的泪水。
“你又何尝不是呢?”
米亚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不留在这儿过夜了,现在就启程回巴黎。”
“可是,这个时候启程也太晚了吧,在路上不好找歇脚的地方啊!”
“我……”米亚的脸红了一下,“我会路过他的庄园,就暂时……”
阿尔法多微笑着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走至门口的米亚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那事别做得太狠了,如果只是想要报复一下,弄残他一条腿都算不了什么,只是不要伤害他的心。那孩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曾受过极大的创伤。”
阿尔法多的眼眸闪了一下,“我知道该做什么。”
米亚的背影刚一消失,阿尔法多的脸上便浮现出邪恶的微笑。
拉尔夫,你可欠了我个天大人情啊!以后可要好好地为我效力啊!
“阿尔法多!”
刚消失两秒钟的米洛斯突然又出现在门口。
“啊?”反应极快的阿尔法多立刻又露出温和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我差点忘了,拉尔夫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盆花,他说是送给那个孩子的,我就把它放到主卧室的窗台上了,你记着告诉那孩子一声。”
阿尔法多眨了眨眼,“那是盆什么花?”
“拉尔夫没说,我也不认识。看起来很不起眼,香气有点象薄荷,你看了就知道了。也不知拉尔夫是怎么想的,怎么送这样不起眼的花?”
“喔,我知道了,”阿尔法多脸上的微笑没变,“那我就代那孩子谢谢拉尔夫的好意了。”
阿尔法多再次微笑着送走米亚,他抬起手,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额头。
拉尔夫,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想要坏我的事我可不会饶了你!
第二十二章
可坐二十个人的长方形橡木餐桌前,此时只坐着两个人,桌首坐着阿尔法多,旁边坐着凯伊,凯伊到达这里后见到的那个棕发男子恭谨地站在他们身后。
“大人,晚餐可以开始了吗?”棕发男子问道。
“可以开始了,弗雷德。嗯,介绍一下,这位是凯伊少爷,以后你要象侍候我一样侍候他。”
第一次听到阿尔法多叫自己的名字,凯伊觉得很不习惯。他侧头看着弗雷德,想看看这个仆人对于两个钟头前还穿着女装的自己会有怎样讶异的表情。
但弗雷德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仆人,即使心有疑惑也没表现在脸上。
“是,大人。”他态度恭顺地答道。
转身面对凯伊,“凯伊少爷,有事敬请吩咐。”
凯伊点了一下头,“不必那么客气,我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
弗雷德默默地躬身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为什么说自己是过客呢?难道你不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
阿尔法多支起一只胳膊托住下巴,偏着头,脉脉含情地看着凯伊。
凯伊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你的朋友呢?怎么不等他呢?”
“我们吵了一架,他生气走了。”
凯伊抬眼打量阿尔法多一点也不掩饰的被打肿的左半边脸,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
“那是他打的?”
“是啊。”
“为什么?”
“还不是为你。”
“为我?”凯伊微眯了一下眼,“我看不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阿尔法多倾身向前,靠近凯伊,非常认真地说道:“米亚一直在疯狂地暗恋着我,而我却对他没那个意思。在我没有心上人前他都认为自己还有希望,这次看到你,他彻底绝望了,所以就……”
“啪哒”一声轻响,背后传来弗雷德有些僵硬的声音,“大人,凯伊少爷,松蘑鱼子酱比萨饼。”
阿尔法多身子向后退了回去,让弗雷德把第一道菜端上桌。
凯伊玩味似地看了一眼默然离去的弗雷德,目光重新落到阿尔法多身上,带着些许嘲弄的口气说道:“我倒认为应该是你的胡说八道激怒了你的朋友,致使他失控打了你。我想这样的解释才合情合理。”
阿尔法多的眼中笼罩起浓浓的失望,“你不相信我说的?”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你没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
阿尔法多露出了孩子似的耍赖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应该很逗女人的喜欢,凯伊冷淡地看着阿尔法多,可我是男的,用在我面前真是浪费了。
“嗯,我想你的问题就在于你的仆人没有你那么演技高超,当你说你的朋友暗恋你时,我看到他的脸都白了,可怜的人,他一定是被你的话给吓住了。连这样的事你都不说实话,你还指望我相信你什么呢?”
阿尔法多用双手捂住了脸,双肩抽动起来,看那样子好象是在狂笑。凯伊不理会他,开始尝试着用刀叉对付盘中的比萨饼。
“还是我来吧。”
放下手的阿尔法多露出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的俊脸,他伸手帮凯伊把盘中的比萨饼用餐刀分成小块,然后叉上一块喂到凯伊的嘴边。凯伊皱了一下眉,还是张口含住了。
阿尔法多笑眯眯地看着专心品尝美味的凯伊,“刚才那话的确是说了谎,纯粹是想逗你开心。”
凯伊翻了一下白眼。
“不过我喜欢你的事却是真的,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凯伊咽下比萨饼,“我记得你也说过,你是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这说明你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
“或许最开始对你没什么感觉,”阿尔法多温柔地轻声说道,声音渐渐地变得象蜂蜜一样醇厚,“但自从看到你和卡兰比剑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了你,而且这份喜欢在与日俱增!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对这种倒胃口的话我不感兴趣。”凯伊的声音冷若寒冰。
阿尔法多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我喜欢你聪慧过人的才智,坚韧的意志力……”
“还好,这些都是我的优点,你的赏识我就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还喜欢你银缎似的卷发、星辰一样闪亮的眼眸、蜜一样甜的嘴唇……”
“请问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听啊?我担心听了你这些话后会反胃吃不下饭的。如果你真象你表演的那么好心,应该能体谅我的痛苦,我今天只吃了一顿,而且那一顿吃得比猫还少。”
“我的这些话就这样令你感到恶心吗?”阿尔法多似乎是深受打击,他表情委曲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呆会儿说吧。我不想影响你品尝美味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凯伊舒舒服服地品尝了十几道美味佳肴,什么香草龙虾、兔子馅饼、香芒酿鸭脯、奶油海鲜汤、鹅肝酱……他没动一根手指头,完全是阿尔法多亲力服侍。
喝完最后一杯波尔多红酒后,凯伊拿起餐巾抹了抹嘴。
“能告诉我你这个别墅里到底有几个仆人吗?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弗雷德。”
“除了弗雷德还有五个,一个就是今晚做菜的厨师,另外有两个收拾房间的女佣,还有就是花匠和马伕。他们几个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除非你让弗雷德去叫他们。即使是弗雷德,你不摇玲叫他,他也不会出现。”
“奇怪的规矩,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这个规矩是我那个朋友来了以后定下的,他喜好清静,不喜欢不相干的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后来我发觉这样也不错,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隐私,所以就延用下来了。”
“喔,原来是这样。”凯伊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么我们在这里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是想听我继续说我喜欢你的哪些方面吗?”阿尔法多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个我不感兴趣。我想听听你的打算,把我困在这里的企图,这才是我想听的。”
阿尔法多愣了一下,凯伊的直率让他有些意外。他浅笑了一下,“想听我说实话?”
“当然。”
“好吧!”阿尔法多深吸了口气,满怀深情地说道:“我想要你做我的情人!”
原以为凯伊会赫然变色,却不料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神情平淡得仿佛是在听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嗯,做你的情人……那你是打算通过追求来得到我,还是打算硬来?”
阿尔法多一边暗自琢磨反应奇怪的凯伊的心思,一边继续柔情满满地说道:“当然是追求,这样才够浪漫!”
“你打算怎么追呢?”
“当然是象一个骑士追求心仪的淑女一样!”
“那好吧,”凯伊爽快地答道:“我接受你的追求!”
“你……你怎么……”阿尔法多张口结舌地望着表情莫名的愉悦的凯伊。
“我怎么会答应?”凯伊的眼眸深处闪动着嘲弄的光芒,“我的答应竟让你这样吃惊!伯爵大人,难道你并不想追求我?”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阿尔法多喃喃道。
他拨弄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表情困惑地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接受我的追求吗?你不说的话我会觉得又被你耍弄了。”
“被我耍弄觉得很不甘心吗?伯爵大人?”凯伊淡淡一笑,好整以暇地揶揄嘲弄,“你的追求本身也是一场耍弄我的游戏,是象你这样事事顺心的贵族无聊时寻求刺激的游戏。至于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的性命都掌控在你的手里,若不稍稍顺从地陪你玩玩,只怕活不了几天。你愿意象一个守礼的骑士一样追求我,这已是我能得到的最大恩赐了,我当然要在你改变主意前答应下来。”
“你还是把我想得这样坏。”阿尔法多略带苦笑地说道:“我可是很真心地想要得到你的爱!”
这句话又换来凯伊的一个冷眼。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答应了,那我可要开始行动了!”
说话间,阿尔法多离开椅子,单膝点地跪在了凯伊的面前。他温柔地抓住凯伊的手,轻轻托起,头低了下来,性感的唇瓣象微风一样轻拂过凯伊修长的手指,优雅迷人的气息随之荡漾开来。
“这是骑士给心仪之人的第一个吻。”
阿尔法多抬起头,微微地笑着,浅浅的酒窝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可爱。如果他没说下一句话,凯伊真的会觉得此时的他心地纯洁得象水晶。
“总有一天,我会吻遍你的全身,在你丝一般光滑的肌肤上留下我的印记!”
第二十三章
窗外明月如钩,淡淡的清辉洒满宽敞华丽的主卧室。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阿尔法多伸手帮凯伊把毯子掖好,“我就在隔壁的房间,如果有事,你只要拉一下床头的这个拉绳,连着我房间的铃铛就会响,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凯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合上了眼。
阿尔法多拿起床头小柜子上的烛台,向房外走去。走了一半,背后袭来的一股凉意让他停了下来,手中的烛焰摇晃跳动。他转身看着半开着的窗户,凉爽的夜风将窗帘吹得掀了起来。阿尔法多走过去,伸手欲把窗户关好,窗台上的那盆不起眼的花让他的手停住。他注目良久,又回头看了看似已沉睡的凯伊,想了想,合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后,闭目装睡的凯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知道阿尔法多没有带走那盆脱力草,虽然觉得奇怪,但心底还是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欣喜。
希望明天还能看到它,他这样期盼着,让我相信你一次吧……
黎明时,凯伊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望向垂着窗帘的窗户,一丝不安爬上心头。他掀开毯子,努力支撑起身体,挣扎着下了床,一步步挪到窗边。手颤颤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心在看到窗台上的那盆花的那一刹那沉到了谷底。
一盆娇艳的玫瑰嘲弄似的在晨风中向他微微点头,凯伊苦涩地看着它,尖锐的失望刺痛了他的心。
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结果吗?那我为什么还要为此而难过?
明知道他只是在把我当小猫小狗一样地戏弄,我怎么还天真地指望他有一丝真诚?那盆花的出现本来就不合情理,只是他戏弄我的又一个小把戏。让我意外地得到,然后又突然失去,这痛苦比从没得到更令人失落,这就是他的用意,他想看我为此而痛苦……可我是绝不会如他的意的!
他重新回到床边,从床单下摸出一方折叠起来的丝帕。打开丝帕,里面放着几片枯萎的脱力草的叶片,那是他昨天夜里睡觉前摘下来的。虽然这些叶片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他象个常人一样活动。
他拾起一片叶子,捏在手指间轻轻转动,苦涩的笑意溢满了他的眼帘。
明知道他那些温柔只是一场骗局,却还是在心底傻傻地期待至少有百分之一的真实,这样的我真是傻透了!
惊觉到自己异样的思绪,他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怎么变得这样奇怪?只因为他现在待我很温柔,好象很喜欢我的样子,我就莫名地迷失了自己了吗?即使知道这温柔中充满了谎言和欺骗,即使知道他是和我一样的男性,即使很清楚我和他不会有结果……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永远拥有这份温情……
不!不!不!一定是我孤独得太久了,以至于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变得软弱,变得想要依恋那不真实的情感……我并没喜欢上他……我只是害怕孤独……
我不能……不能让他就这样毁了我!我要离开这里!
混乱的思绪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凯伊慌忙把丝帕重新叠好,又塞进了床单下。
“睡好了吗?我的美人?”
阿尔法多醇厚甜蜜的嗓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你要进来就进来吧。”坐在床边的凯伊平淡地答道。
他看着满脸笑容的阿尔法多推门而入,心中寻思着阿尔法多会在何时对自己第二次下药。因为只有有限的那几片脱力草叶子,他必须选在最恰当的时候使用才不至于浪费。
“你已经起来了?”
阿尔法多一边笑眯眯地打着招呼,一边走到凯伊面前,弯下腰,细细地打量他。
“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上的血色基本恢复过来了。觉得胸口还有那么痛吗?”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凯伊浅淡地一笑,此时他已把混乱的心绪完全调整好,决心继续陪阿尔法多玩那场可笑的追求游戏。
“看见我送给你的花了吗?”阿尔法多笑微微地问道。
“什么花?”
“就是窗台上的那盆玫瑰啊?”
“那个……我看到了。”
“喜欢吗?”
“还不错。”凯伊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头。
“你好象不怎么喜欢。”阿尔法多用手指勾起凯伊的下巴,“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想法给你弄来。”
“你真的做得到?”
凯伊以促狭的眼神对阿尔法多眨了眨眼。
“当然!”阿尔法多的眼眸闪闪生辉,“只要是心仪之人的要求,哪怕是刀山火海,骑士也要勇往直前!”
凯伊笑了起来,虽然是种不怀好意的笑,但笑声听起来仍然清脆动人。
“我还没想好我想要什么花,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
阿尔法多着迷地看着他的笑靥,“我等着!”
早饭后的时光是在花园里的迷宫中度过的。凯伊伸长腿坐在一张铺有丝绒软垫的木制长椅上,百无聊耐地听着身旁的阿尔法多充满柔情蜜意地对他吟颂一首首情诗。
“……听见你的笑声,我的心就会跳,跳动得就象恐怖在心里滋扰;只要看上你一眼,我立刻失掉言语的能力;舌头变得不灵,噬人的热情象火焰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雷鸣,头脑轰轰……”
“我周身淌着冷汗,一阵阵微颤透过我的四肢。”凯伊斜弯起唇线,飞起一抹嘲弄,“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这是萨福的诗。”
“我又没说是我写的。”阿尔法多嘻嘻地笑道。
“你是在追求我,理应自己动脑子写情诗来取悦我。可是,我这一上午听到的都是什么呢?不是维吉尔的就是克?马洛的,不是瓦尔特的就是鲁达基的,现在把萨福也搬出来了,下面还有谁?”
“天啦!”阿尔法多抱住头,神情颇为沮丧,“到底有哪位诗人的诗是你不知道的呢?”
“我不知道的多着呢,我倒是觉得象你这么偷懒的追求者还真是少见!真不知你以前是怎么追求女人的。”[雨之林整理]
“我以前追求女人没这么麻烦,”阿尔法多露出了一丝邪笑,“只要我在她们耳边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她们就浑身发软,主动地爬上床,张开腿欢迎我……”
“真是无耻!”
凯伊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绽放着怒火,阿尔法多竟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下流的话让他感到愤怒。
“你的眼睛……”阿尔法多愣愣地望着凯伊那双在瞬间变成深紫的眼眸,“好美……”
他抓住凯伊的肩膀,脸凑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
凯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他知道如果阿尔法多现在想要侵犯他,他是完全无力阻挡的。
“我想吻吻你的眼睛,可以吗?”阿尔法多注意到凯伊的不安,象是抚慰似的放松了手指的力度,“只吻眼睛,其它的什么都不做,好吗?”
他柔软温和的嗓音让凯伊稍稍镇定下来,盘算着如果不答应他他很可能做出更过份的事情,一咬牙,“好吧,你……你说话可要算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自觉地流露出不确定的慌乱,没有了坚硬的外壳保护,这时的他完全是个无助的孩子。
阿尔法多无比怜惜地轻捧起他的脸庞,拇指轻柔地滑过他尖细的下巴。
“别怕,我会说话算数的……”
凯伊颤颤地闭上了眼睛,慌乱的神智在感触到阿尔法多那温热柔软的唇瓣的一刹那几乎要崩溃,头挣扎着想要摆脱阿尔法多的掌控。
“别动,别动好吗?只轻轻地吻一下……”
那让人安心的低吟再次传入他的耳膜,他的心竟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半是恐惧半是期待地等待着……
柔软的唇瓣再次覆上他的眼帘,静静的,一动不动,象收翼的蝴蝶歇息在花蕊之上的恬静。停了一小会儿,当凯伊以为它就要离开时,湿润的舌尖滑了出来,柔柔地轻舔着他薄薄的眼皮,在上面画着小小的圆圈,俏皮地卷动他微翘的睫羽。凯伊的心狂跳了一下,一丝控制不住的酥酥麻麻的颤栗从他的心底扩散开来。
“够了!”
凯伊狂喊了一声,即使知道无用,他还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阿尔法多。
眼帘上异样的滑腻感骤然消失,捧住他脸的双手也随之离去,重新感到安全的心却莫名地有些失落。他睁开双眼,阿尔法多那让人沉沦的俊颜近在眼前,一双深邃的眼眸不让他逃避似的定定地凝视着他,眼中的异色让他感到心悸。
“我说话算数了,对吧?”阿尔法多的声音象丝绒一样的柔软,充满着无比的诱惑力。
凯伊闭了闭眼,“现在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阿尔法多瞅着他,嘴角愉悦地上扬,“好吧,我离开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走了几步,阿尔法多回过头来,“下一次,我会努力做一首情诗来取悦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让我吻你的唇喔!说定了!”
没等凯伊说出拒绝的话,他掉头快步离去。
凯伊迷惘地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无可救药地坠入他甜蜜的陷井。
我竟不想挣脱他的束缚,每一刻都在期盼着他新的诱惑,即使知道那是让我沉沦的毒药……
我真是疯了!愚蠢地想要把紧闭的心扉为他敞开,却不知他是否会珍惜……
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让人理智全无的爱情吗?萨福所说的带苦味的甜蜜?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第二十四章
弗朗西斯?德?郎格维尔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深红色金丝绒面高靠背椅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头黑亮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沿着肩背线、顺着华丽的丝袍流泻而下,衬着光洁的肌肤如雪一样晶莹,与阿尔法多酷似的俊颜泛着淡淡的忧伤,深邃的眼眸流露出丝丝惆怅。
任谁看到这副模样的他都会以为他是有很烦心的事郁积于胸,站在一旁的伊恩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那些沉迷于此种神情、想当然地以为可以用爱来抚慰他的女士们知道这只是他沉思时的习惯表情,不知该有多么失望。
“你怎么看?”
悦耳的磁性嗓音从性感的唇间轻吐而出。
伊恩收住心神,“正如你的预料,那位新娘是假的。”
半个小时前,从普罗旺斯回到巴黎的维尔一行在这个房间里向弗朗西斯详细陈述了他们此行发生的所有事件。
“是啊,一切如我所料。”弗朗西斯淡淡地一笑,忧郁的神情随着这一笑消逝,一丝冷然中混杂着讥讽的锐光从他的眼眸闪过,“几天前我得到密报,塞维涅候爵正在暗地里准备他和另一个布列塔尼亚大贵族之间的联姻,而本应在昨天抵达巴黎的他如我所料地让信使送来一封信,称他骑马时摔断了腿,无法前往巴黎参加他女儿和我弟弟的结婚庆典。所以,即使维尔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毫无破绽,我也不会相信那个让我弟弟‘神魂颠倒’的新娘是真的。”
说到‘神魂颠倒’四字时,他讥诮似的斜挑起唇角。
“那我们是否该准备发动讨伐了呢?”伊恩沉声问道。
弗朗西斯摇了一下头,“还不是时候,我要的大鱼还没有到来,大风暴阻碍了他们的行程,所以对这事我只能装作不知。相应的,原先的计划只有作废。”
他沉吟了一下,“我决定还是让军队继续按我的部署潜入布列塔尼亚,一旦开战,布列塔尼亚的贵族们会发现他们已身处我们的包围圈。”他打了个响指,“到时候,我们就等着瓮中捉鳖吧!”
“那么阿尔法多那边怎么办?是否该告诉他真相?”
“阿尔法多吗?”弗朗西斯轻笑了一下,“我可不认为我可爱的弟弟有那么迟钝!只是他的反应让我很意外。”
他轻抚了一下他形状美好的下巴,“也许卡兰隐瞒的事情能解释这一切。”
伊恩的眼眸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卡兰知道他是谁,却什么也不说。”
伊恩低头思索了一下,“是他在决斗后对黑衣人说的话让你起疑了是吗?”
“是的,那句话很微妙,不注意的话还真听不出其中暗藏玄机。”弗朗西斯皱了一下眉,“这个让卡兰如此维护的人,我很想知道他是谁。可是卡兰,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无法逼他说出来。真是头疼啊!明知道假新娘与此人之间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却无法让卡兰乖乖地把他知道的说出来。”
“卡兰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或许他认为这事没有太大的厉害关系。”伊恩边思索边说道:“不过黑衣人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表明假新娘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冒充者,的确有必要弄清楚她和他的真实身份。需要我去一趟普罗旺斯吗?”
“你能去当然好,可是我现在很需要你呆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军务。”弗朗西斯侧头想了一下,“兰斯洛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三天后。”
“那好,让兰斯洛回来后去一趟普罗旺斯,除了探查新娘和那个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外,再帮我看看我那个宝贝弟弟想干什么,是打算帮我,还是打算添乱。”
“阿尔法多应该是打算帮你,否则依他的脾气,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跑回巴黎找你闹的。”因为清楚这两兄弟现在的关系势成水火,伊恩委婉地说道:“他现在的做法不正是在为你作想吗?毕竟你们是再亲不过的兄弟啊。”
“谁知道呢?”弗朗西斯苦笑了一下,“这小子的心思我打小就不能完全摸透。”
他想了想,“如果他是如我期望的那样帮我,我会对他做出补偿的,如他所愿地成全他和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姻缘。”
“那……那个假新娘怎么办?”总觉得那个姑娘很是无辜的伊恩迟疑地问道。
“她是假的不是吗?”弗朗西斯不以为然地笑道:“所以她和阿尔法多的婚姻就完全不存在,我发发慈悲不定她的罪已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也许阿尔法多真的喜欢上了她呢,伊恩暗自思忖着,维尔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但就象弗朗西斯一样,他也摸不透阿尔法多的想法,所以这话他最终没说出口。
才不过上午十点,普罗旺斯的阳光已明媚得让人兴奋雀跃,天蓝得好象是洗过一般的纯净,轻薄的云片悠悠地飘浮着,迷漫着花香与新鲜的野草味的空气温馨怡人。
阿尔法多搂着凯伊骑乘在一匹纯黑的身形健美的骏马上,驰骋的四蹄带着他们迅速地穿过高高的野草,跃过溪流,进入树木丛生、遮天蔽日的森林。
因为阿尔法多亲密的搂抱而心生厌恶感的凯伊黑着脸、僵直着身子坐着,背部被迫紧贴阿尔法多厚实的胸膛让他无法放松心情,阿尔法多的大腿有意无意地随着颠簸暧昧地磨蹭他的大腿更是让他愤慨。
这是对早上的事的报复?他忿忿地想着,忍不住回头狠瞪了阿尔法多一眼,却不料阿尔法多回他一个如心情超好的大猫一样不怀好意的懒懒笑容。
早上,当阿尔法多来主卧室接凯伊下楼时,凯伊提出想要洗个澡。
阿尔法多立刻笑眯了眼,“好啊!我来帮你!”
凯伊一看他色迷迷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可不是为了满足阿尔法多的恶趣才想洗澡的,所以他很冷淡地拒绝了阿尔法多的“好意”。
“可是,你现在这样是无法自己洗的,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说不定滑倒在浴缸里被洗澡水淹死我都不知道!”阿尔法多很热切、很关心地说道。
“你才会被洗澡水淹死呢!”凯伊立起了两道俊眉,“这里又不是只有你在,其他的人都可以帮我!”
“不行!不行!”阿尔法多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容忍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碰你的身子!尤其是还看到你迷人的裸体。”
听到最后两字的凯伊气得涨红了脸,象利剑一样的目光直刺阿尔法多,“对我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这样有肮脏邪念的人碰我的身子!这屋里的其他人,我看都比你更能让我感到安心!”
“怎么能这样说呢?”阿尔法多笑眯眯地看着凯伊,细细地欣赏他的眼眸在湛蓝与深紫间魔幻般地转换,“这里的人你只见过弗雷德,其他的人长的是什么模样你都不知道,你又怎能肯定他们比我更能让你感到安心?”
“你是说你的仆人里不乏象你一样的变态狂?”凯伊冷冷一笑,“让这样的仆人服侍你那个看起来就很高贵的朋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对你怎么去贬低编排别人我不感兴趣,反正这是你惯有的恶质,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么让其他的人帮我,要么如你所愿让我在浴缸里淹死,反正今天我一定要洗个澡!”
他冷冰冰地又加上一句,“别忘了你是在追求我,我的意愿你必须满足!”
阿尔法多微眯着眼看着他,“我现在后悔了,骑士一样的追求束缚了我的手脚……”
凯伊冷然地看着他,“你想反悔?”
“不,”阿尔法多轻轻一笑,“我不会反悔,骑士的信誉与荣耀我必须遵守和维护,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好吧,让弗雷德来帮你,他以前一直是侍候我的贴身男仆。”
早上的事因为没能让阿尔法多的色心得逞,阿尔法多一直有些不快,对弗雷德的态度似乎是因为嫉妒的缘故而变得颇为生硬。而美美地洗了个澡的凯伊却故意忽视他的心情,对帮助过他的弗雷德回报以温和迷人的笑容。处于冷热两个极端的弗雷德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仆人,依然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从容。在侍候完阿尔法多和凯伊进过早餐后,他又象影子一样消失了。
阿尔法多的坏心情并没持续太久,很快又兴高采烈地跟凯伊谈起这一天的计划。
“我们今天骑马去黑森林如何?”
“黑森林?”
“就是离这里大约有四里路程的大森林,也是我的领地。那里有很多奇异美丽的花和有趣的动物。”
这几天一直被阿尔法多困在飘梦园的凯伊有点动心,从小就如囚禁般的生活在森林环抱的废弃城堡里的他对森林的熟悉犹如鱼儿对水的熟悉,他的心中有小小的期盼,期望能在植物种类丰盛的森林里找寻到象脱力草之类帮助自己解困的药草。
“好吧,今天就去黑森林。”
虽然讨厌必定会被迫与阿尔法多同乘一匹马,也清楚阿尔法多不会安安分分,凯伊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后来发生的事果然如他所料,阿尔法多借同乘一匹马之机,把他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环住他细瘦的腰肢的手虽没做什么过份之举,但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轻吐在凯伊的脖颈,惹得他痒痒地很不舒服。他偶尔还会趁凯伊不注意,用舌尖轻舔他敏感的粉色耳垂,或者干脆用牙齿轻咬。更过份的是,他强健结实的大腿一次又一次不知羞耻地夹紧磨擦凯伊的腿部,激得凯伊恨不能当场把他杀死。
凯伊心里很清楚,他对阿尔法多的愤恨并不全在于阿尔法多充满挑逗意味的举动,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些举动撩拨起了让凯伊感到羞耻的生理欲望。感受到内心深处勃发欲念的他倍感痛苦,他知道如果不尽早离开这个能魅惑一切的男人,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不要尊严地渴求他爱的施舍。
那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凯伊在心中痛苦地呻吟道,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第二十五章
在幽深的林间穿行了大约一个小时,身后的阿尔法多突然轻声说道:“闭上眼睛好吗?”
“什么?”凯伊有些莫名其妙。
“闭上眼睛,只一小会儿,我想送你一个惊喜!”
阿尔法多的声音里泛漾着兴奋,就象马上要打开包在精美礼盒中的圣诞礼物一般。
凯伊耸了耸肩,依言闭上了眼睛。
紧闭双眼的凯伊在黑暗中猜测着会看到怎样的惊喜,从先前阿尔法多以薰衣草田相送的奢华作派来看,这一次的惊喜绝对不亚于上次。他的心因期待而颤动,随着眼帘上感触到越来越明亮的光芒,颤动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睁开眼睛吧……瞧,那是依美特湖,传说中林中仙子沐浴的地方……”
如音乐般迷人的低语在耳边萦绕,凯伊慢慢地睁开眼凝神看去,只见郁郁葱葱的山谷中环抱着一个卵圆形的深蓝色湖泊,湖水静止而光滑,象要溢出似的在芳草茵茵的绿岸间展开。岸边的树枝低垂着深入清凉的湖水,缤纷的花朵随着微风细细洒落,引来贪食的鱼儿簇拥嬉戏,不知名的鸟儿顶着阳光赋予的艳丽光环,展开雪白的双翼,在湖面上悠然掠过。
“……美得就象克?马洛的田园诗……”迷醉的凯伊轻声叹道:“不,连克?马洛也写不出这样如仙境一般脱俗的美……”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阿尔法多收紧了一下缰绳,让马儿慢慢地沿着落叶铺垫的小路向着那个蓝得让人心醉的湖泊走去。
将缰绳系在岸边的一颗老杨树上,阿尔法多找了一块较平坦的草地,扯下自己的披风铺上,这才回身把凯伊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非常清新,如造物主的呼吸一般,水也格外的甘美,最好的佳酿也不及它。”阿尔法多边说边把凯伊轻轻放到铺在草地上的披风上,“以前如果觉得不舒服,我都会到这里来呆上半天,呼吸过这里的空气、喝过这里的水后,一切的不适和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凯伊默不作声,只是痴迷地凝望着眼前的美景,阿尔法多屈膝坐在他的身旁,伸出手臂把他轻搂在怀里。
凯伊刚想推开他,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嘘——静下心来感受一下,风之精灵西露菲特就在我们身边盘绕……水精灵温蒂尼正在轻声吟唱牧歌……”
如微风一样的话语有着近似催眠的魔力,凯伊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淡青透明的美丽精灵。他不再拒绝阿尔法多的轻拥,全身心地去感受这空灵之美。
过了好久,灵魂仿佛已飘出体外与精灵们共鸣的他,听到阿尔法多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叹道:“……希望和你永远地这样……”
甜蜜诱人的话语中流露出的诚挚让凯伊的心不由得剧颤了一下,连带着身子也一阵轻颤。
“你冷吗?”
阿尔法多把他搂得更紧了,与先前不同的、没有任何邪念的拥抱让凯伊的心更是迷乱。
“我不冷,我只是……”
想了想,他最终连这更紧密的拥抱也心甘情愿地默默接受了。
“……血液中燃烧的火焰引导我来到你的身边,我美丽的布列塔尼亚少年。你迷人的眼波是缠绕我心灵的丝线,使我梦想在你温柔的怀抱中甜蜜的夜。你纯真的笑容引导我来到你的身边,我可爱的布列塔尼亚少年。我渴望你为我燃烧,使我能够融化在你血液中的火焰……”
优美得宛如行吟诗人的吟唱的低语叹息一般在耳边响起,有一瞬间凯伊有些迷惑,但随即便明白了阿尔法多的用意。他的脸颊飞起了夹杂着羞涩的恼怒的红晕,伸手抵住阿尔法多的胸膛,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阿尔法多不容许他的逃避,依然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那是我花了几个昼夜为你做的情诗,你怎么能忽视我的渴望?”
“我没答应什么,都是你在那里自说自话……”
“但你也没拒绝呀!在我的哲学里,没有拒绝就是默许!”
“你这是不讲理……”
“我不管……”阿尔法多伸手撩起因凯伊的挣扎而垂下遮住脸庞的亮银色卷发,“我渴望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
他迷恋般地细细打量凯伊俊俏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象要点燃火焰一般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凯伊的全身都僵住了,舌头象打了结似的说不出一个字,总能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刻激发起无数灵思妙想的大脑竟混乱得象一团浆糊。
不行……这样不行!我还没做好接受他吻的心理准备!
他摇晃着脑袋,想要阿尔法多明白他还不想跟他亲密到这个地步,但阿尔法多用双手固定住了他的头,不容他拒绝地覆下了唇……
“等…等一下!”
凯伊终于在阿尔法多的唇离他还有一厘米时喊叫了出来。
阿尔法多顿了一下,邪邪地一笑,“怎么?”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的一件事。”
面对迫在眼前邪魅的俊颜,凯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力。
阿尔法多微眯了一下眼,稍稍抬起了头,“什么事?”
“你曾答应,只要是我喜欢的花你都会想法为我弄来。”
“是,我是答应过。”
“那好,”凯伊平了一下呼吸,“我现在就想要紫英罗。”
“紫英罗?可是……”阿尔法多皱了一下眉,“紫英罗这个地方好象没有啊。要不这样,你让我吻了我再去帮你找。”
“不行!这件事你答应在先,你应该先完成它再来跟我谈别的。”
凯伊看着阿尔法多变得越来越苦闷的表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他是在为难阿尔法多,象紫英罗这种孤傲地生长在陡峭的山岩上的奇葩,不仅不好找,采摘它也是需要有极大的勇气,甚至要有可能付出生命这一昂贵代价的准备。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怀好意,他心中有些不安地嘀咕着,我也不想这样做啊。不过如果你乖乖地就此罢手,我们就都解脱了。
“那……如果哪天我找到了它,你就不会再拒绝我的吻了吧?”
沉默片刻的阿尔法多突然轻声问道,脸上的表情象落水的小狗一样的可怜,让人不忍拒绝。
“当然!”
话才出口,凯伊就后悔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他从阿尔法多那幽幽闪烁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窃喜。
我是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阿尔法多悠然一笑,“紫罗英的确不好找,不过我恰巧知道这里的山崖上就有着那么几株。”
他放开凯伊,站起身来,“如果走近路的话,来回也就一个小时。嗯,看来我今天是一定能得偿所愿了!”
给了心情不爽、脸色发青的凯伊一个飞吻后,阿尔法多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住。
“哎呀呀!我可不能大意了!这里毕竟是野兽出没的大森林,万一有只不怀好意的野兽接近你,而我又不在身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虽然说着很严肃的事情,他口气中的调笑意味仍然不减,气得凯伊狠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道:“你不就是一只不怀好意的野兽?”
阿尔法多嘻嘻一笑,仰起头向天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凯伊正疑惑间,一团黑影自湛蓝的天空乘风而下,只眨眼间,掠过凯伊眼前的黑影便已歇息在阿尔法多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身型矫健的鹰,比普通的鹰大上一倍,一身漆黑发亮的羽毛光可鉴人,不同寻常的金色瞳眸顾盼之间竟有着摄人的魄力,黄玉色的勾型利嘴、粗壮的双腿以及铁钩一样的利爪都彰显着它鸟中之王的强悍。
这样一只令人侧目的猛禽傲然地歇息在阿尔法多的手臂上,给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平添上如神话中的屠龙黑骑士一般的神迷色彩。
“这是我的爱鹰‘闪电’。‘闪电’,这是凯伊,是我的宝贝爱人喔!来,向凯伊做个初次见面的问候礼吧!。”
不理会凯伊听到他擅自把自己说成是他爱人时的不快,阿尔法多自顾自地为双方做着介绍。
黑羽的鹰偏着头看着凯伊,背后叠起的双翼轻轻张开,它温柔地轻鸣了一声,给了凯伊一个友善的问候。原本紧绷着脸的凯伊表情也随之柔和起来。
“你好,‘闪电’!”
“哎呀!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那么,‘闪电’,我就把我的宝贝爱人托付给你了!你可一定要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啊!”
“闪电”啾啾地鸣叫着,似在回答阿尔法多的要求,它从阿尔法多的手臂上跳了下来,轻轻落到凯伊的身旁。
“现在我可以出发了!”阿尔法多弯下腰,笑笑地看着凯伊,“请等我一下,我会把你最喜欢的花带给你!也请一并期待我的吻喔!”
说完他直起腰来,转身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崖进发。
看着阿尔法多自信满满地离去,凯伊一肚子的后悔,却又无可奈何。
我总不能为这事诅咒他掉下悬崖吧?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啊……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一次飞上了红晕,这一次更多的是羞涩。
他这人真的有一种让人恨不起来的魔力,哪怕知道他很轻浮,又爱说谎,却还是让我心甘情愿地跳进他设下的陷井。
不过……他的心犹疑着,真正让我沉迷的还是那让我不确定的真诚吧……
他仰望着翠绿的山壁,此时,阿尔法多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密密的树林中。
不管你找到紫英罗没有,请平安地回来吧……他默默地祝愿道。
《》BY睿嘉(Atheana)
楔子
旭东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妈妈!妈妈!我不要离开你!我们要和你在一起!妈妈!」
「旭东!旭海!儿子!」
就在那个夏天,东临破产了,作为董事长的爷爷因脑溢血进了疗养院,作为上门女婿的爸爸因经营不善进了牢房,他和弟弟则跟着妈妈被赶到了街上,每天过着食不裹腹,受人唾弃的日子,他之前所依赖的一切,所生存的世界,全都分崩瓦解,不复存在。
旭东也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男人。
「来啊!把两个孩子带走!」
也就在那个夏天,在他最最痛苦、最最绝望的时候,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带着灼人的温度,将他从母亲怀里拉走,把他从乞讨中拉走,把他从饥饿恐惧和羞耻中拉走,使他又回到了人类的生活里。
旭东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夏季,也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强悍而又坚实的怀抱。
然而,那一切都属于遥远的过去,就如同那人的一切永远只属于大哥一样,那么属于他的幸福,属于他的臂膀,又会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第一章
他叫蒋旭东,走在大街上面,他应该是属于那种能让人想看第二眼的漂亮人种。虽然有着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兄弟几个里,除了二哥林慕华,其它三兄弟都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出头的身高,再加上他和弟弟都遗传了父母容貌的优点,使得蒋旭东横看竖看,都像个中性的大美人。
不过,蒋旭东本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因为在他周围,除了有两个美若天仙的男人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美人亲戚,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姿色的蒋旭东,基本上是不会以外表为荣的。
不过说实在的,不光是外表,从外到里,蒋旭东也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称为优点的地方。外貌不『出众』,身高有缺憾,学历一般般,而个性……这也是最最令蒋旭东觉得沮丧的方面,因为他就是那种没自信、优柔寡断,又胆小怕事的人种,特别是当他面对母亲的时候,每次她的嗓音一高,旭东就会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旭东!快点快点,孙舒捷的车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还没弄好?」
这不,才刚刚在自我厌恶中沉浸了一会,母亲蒋燕莉那高分贝的尖叫声就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把旭东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中的花瓶都打碎了。
「旭海!你这个死孩子!柚子叶洗干净了就放在那里凉干,不要拿出来!你看你看,弄湿了地砖!这可是新房子,要小心使用!」
接下来,好象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母亲的尖叫声马上就转变了方向,声音也迅速远离,估计是跑到厨房,去纠正弟弟蒋旭海的『错误』去了。
「哎……」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骤然放松下来,旭东才发现到自己的背脊居然滴下汗来。
自从那年东临破产,他和母亲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朝夕相处了。也可能就是因为和母亲分开了那么多年,思念中母亲的气息,母亲的怀抱,以及母亲的温暖,才会被神话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才会使千方百计求得阖家团聚的旭东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沮丧。
是的,尽管他们家有着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家庭结构:一父一母,四个男孩,一个女孩,但是他们家却是有着绝对不普通的家庭关系。
母亲蒋燕莉,曾经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大哥林嘉颜、二哥林慕华是父亲与原配所生,自己和弟弟蒋旭海则是父亲入赘蒋家后,为蒋家所添的子嗣,而在此期间,父亲和他的前妻还给他生了一个妹妹||颜思源,生长在如此复杂的家庭里面,就算是普通人,心理上也应该会有很多疙瘩,更何况他母亲蒋燕莉还是那么强悍可怕的女性。
草草将手中的鲜花插了一个不太难看的造型,旭东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来。尽管弟弟蒋旭东个性开朗,不会害怕于母亲的苛责,但是旭东却确确实实地会因为母亲的尖叫,而瑟瑟发抖。所以在她叫第二遍之前,旭东往往都会识相的结束手头工作,乖乖地照她的意思去做。这也是与母亲同住的这两个星期内,旭东的心情从期盼、渴望、兴奋,一直到失望、害怕、沮丧的主要原因。
同时,旭东也真真实实地体认到了,就算失去了撕碎人的爪子,母亲依然是个强而有力的存在,至少,可以掌控他的一切。
「好了吗?都弄好了吗?孙舒捷就要来了,可别迟到了。天可怜见的,你爸爸在里面可是待了九年,九年啊!那个天杀的同性恋,变态狂!居然这么作践我们,旭东!这个仇你一定要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母亲果然已经从旭海那边转了回来。一看到了旭东,她马上就搁下了手中的拖把,义愤填膺地控诉着。
「妈!不是九年啦,两年多前鸿业哥哥就帮爸爸编了个毛病,保释他监外执行了,只是一直监外执行到刑满适放会有些麻烦,所以才让爸爸再进去蹲上两个星期,你别这么夸张啦!」
正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旭海再次不怕死地探出头来,不过马上,他就被气势汹汹的蒋燕莉给吼了回去。
「我哪有夸张!那个监外执行,是要你爸爸经常留宿在指定疗养院里的,而你们两个又不能常在身边,不能算是一家团聚啦!啊!还有你爷爷!他会这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生活无法自理,也全部都是拜那些人所赐!想他老爷子,当年是多么的硬朗啊!旭东,我们蒋家的大仇就全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