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晚烟痕》》 · 纳兰裳 · 2026-07-25
将他们丢给紫离,我很不负责任的落跑了。许是看到我有些不高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绝,知道上官劭游吗?”我决定带着绝,再去一趟上官府。
“上官府。”
再次感到无力,早该知道除非他想说,否则平时他就是微垂头,拿着斧,做护卫该做的事。然后,沉默。
还是将我们请进上官府,还是在风聆轩。
“绝,看出什么了吗?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小声说着。
“是。”
那管家摸样的人正欲出去,我叫住了他。
“请问大叔是上官府的管家吗?”
“是,小人得幸,和少爷同姓,名忠。”他恭敬的说着。
“哦,那,忠叔。”我笑了出来,说道:“那城门的守卫官,听说今早被撤换了。上官府的人挺会办事的。”
感觉忠叔有些不自然。
对绝点点头。绝快速地到一副画着风竹的墨画前摸着。
“哎……你……”忠叔有些急。
就见绝将画轴一旋转,那挂着画的墙壁轰的打开。一身影浮现。
漫步走过去。
“上官劭游,这就是你上官府的待客之道?”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昨日情在不能醒
与谁共,小窗幽静,沉烟熏翠绿。
苍白的肌肤,如玉,透着晶莹。
他就这样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发散。白衣。墨黑的眼。
内室穿堂风吹起,衣袂翩翩。
惊讶。却微笑。温润的脸挑起红晕阵阵。像是孩童时被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有些羞涩。如谦谦公子,又如拳拳赤子。矛盾,又奇异地融合。
咳。咳。咳。
他直起身不住地咳嗽。然后,无力倒下。
往事如鬼魅般倏忽飘过。
大梦悠觉,如涓涓清流,灯影舞,谁温一壶情泪。
全然没意识到,我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腕上。嘴里说着一连串的药名。看身旁的忠叔还冒汗呆楞着。我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上官劭游笑了笑。
“咳咳。忠叔,还是听夜小姐的。”
然后,恍然清醒。我这是在干什么?
沉默的绝,此时,眼中也飘过些讶意。
冷静的收回手。整整衣物也顺道整理了一身的尴尬。
“向晚失礼了。上官公子体弱,着了风寒,照着我的方子调理,应该没什么大碍。”
“想不到夜小姐深藏不露,还有一身医术。”
“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上官劭游喜欢做这等‘君子’这事?”我不甘示弱的回答。
“呵呵……咳咳,在下,只是好奇而已。”话虽如此,可他的脸却又红了起来。
是吗?我怀疑地看着他。
这时,他站起,边示意忠叔将他扶往厅中,边招呼着我。
“夜小姐,你请。”
行至桌边坐下。
“我希望没有下次了。”被人窥视的感觉总令人不舒服。
残留的红晕还没褪尽,脸又火红起来。
外界的各种传言,总没有如此贴近事实来得震撼。怎么也想不到,能掌控上官府的人会是如此羞涩如孩童。
“夜小姐,我们少爷可不……。”许是看出我一丝不悦,忠叔欲辩解。
“忠叔,无妨。”上官劭游淡淡的制止了他,轻言,却带着威仪。“是上官府怠慢了。再加管教不严之罪,望小姐海涵。”
知他指的是守城官城门失仪之事。我皱了皱眉。“旧事,不提也罢。来上官府只是来会会上官公子,听说公子不易见客,今日算是向晚的福气了。”
他略一闪神。嘴里喃喃念道:“你是不同的……”
收起怀疑,我装做没听见:“公子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他回神说道:“夜小姐初来宛城,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受到麒麟山庄的邀请,参加萧庄主的寿宴。听说萧庄主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到时向晚必是眼界大开了。”我“不经意”提到这事,暗地里观察上官劭游的反应。
“是吗?”谁知,他看着我,眼底波澜不惊。“那到时候,在下可以和小姐一起开开眼了。”然后,他的眼光似在绝的身上逗留,又轻轻撇开。
这个时候,我知道,他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简单。瘦弱,孩童似的羞涩,将智慧紧紧埋在深处。
“是向晚的荣幸。”我笑了,有着遇到对手的兴奋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请说。”他似很感兴趣的看着我。
“不知道上官公子能否为我的醉芳楼题字?”既然机会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有何不可?”他干脆的答应了。
“那我告辞了。”落日余晖。天色有些晚了。
“夜小姐喜欢琴吗?若有空,可以来上官府多坐坐。”他也不多做挽留,只是有些期待的问着我。
“好。”我应着。“上官公子也注意身体。”话一出口,才发觉过于亲密了些。
他眼睛一亮。
淡淡施礼,转身离去。落光点点。
谁被谁迷惑,谁为谁沉醉。在这个谜样的下午。
一路,街市熙攘,今日繁华,也许某天,凋尽。
“绝。你说,什么是永恒?”看着路旁孩童玩耍。无邪。
“没有。”他仍是如此。发,遮住惊鸿一瞥的,忧伤的眼。
“是没有永恒吗?”
“……”
脚步渐渐停住。人流身边穿过。
这个城市,本身就是不安定的。
回来时,已近晚膳时分。回房梳洗。
陌生的气息。
一只强壮的手伸出,我一闪躲。另一支手像算准了似的,圈住了我的腰。抬头。
“云念远,放开我。”
“我说过,对我来说,你还是嫩了。”他笑地肆意。
“是吗?”暗自发力,他倏地从我身上弹开。“没有第二次。”
“好。不愧是我的女人。”他弹弹袍子,霸气地宣布。
我想我不会忘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斑斓的黄昏,一个男人,霸道的对我说,你是我的。第一次,有个男人,这样赤裸裸的表达他的掠夺他的独占。可惜的是,我从来,从不,属于任何人。即使爱人,即使亲人。我也只是,自己而已。我只会和我珍视的人,站在同个起点,看同一个方向。而不会,躲在背后,仰赖气息生活。
看着他的眼睛。热切。
“云念远,你想要的,我给不起。你想给的,我要不起。你是窈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就是如此简单。”还是说清楚了。
“……”他阴沉着脸不语。
绕过他,我用湿斤擦着脸。我想,大概没有女人拒绝过他吧。
“你心里爱着谁?和那花有关吗?”他突然问我。
“无论爱谁,也不会是你。”我淡然回答。
“那就是有了。是谁?”快步来到跟前,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云念远,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我只是多事地救了你,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而现在,我们只是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其他的,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定定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片刻混乱。然后,渐渐清明。
“晚儿,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你记住,我看过你的脸,吻过你,你永远是我的。”
而他就这样放开我,扬长而去。
晚膳。云念远并没有出现。
而窈娘却在埋怨我:“小晚,我不远万里来这里,你却把我丢给小管家。”
紫离在一旁埋头吃着,看来一脸不豫。
给他夹了菜,他猛然抬头。我笑笑。真是个孩子。却和上官劭游完全不一样。轻摇头,怎么又想起他。
“窈娘,你怎么会来?”我有些疑惑。
“哎呀,云大哥怎么没来?”严玉如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还不是她?”窈娘一见她,脸色不高兴极了。
“水老板,只不过是‘一夜’的毒罢了,既然跟着云大哥到这里了,我给你解药喽!”说完,她就拔下镶玉翡翠簪,将簪子那头一转,一颗药丸滚了出来。
“好你个严玉如,你竟然将解药放在这里!”窈娘见状气极。
听到这里,明白了大概。应是窈娘不小心让严玉如下毒成功,又被威胁要跟着云念远。“一夜”?我没听过这毒,怕是严家的秘毒。不过,依窈娘的个性,这样受人胁迫,她也必会有所回报。忽然对她有些同情。只是不知道严玉如是如何认识云念远,迷恋的如此之深,竟然不顾千金身份千里迢迢追到这里。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我圆了场子。
入夜。夜色凝碧。月影零乱。
习惯了了无睡意的夜晚。
腕间紫镯发着幽光。随着时间渐长,我和它的融合也越来越顺利。
忽然,房顶有些异动。一挥袖,烛光骤灭。
和衣带着面纱躺下,作睡熟状,密切听着动静。
叮当。兵器相交的声音。应该是绝在挡着。
“绝,你已非本宫之人,宫主对你仁至义尽,休要挡我之路。”静夜中,兵器短接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是冥狱宫的人。
接着,又是一阵打斗。声音越来越远。
嘎。开门的声音。
声东击西?
“夜小姐,冥狱宫宫主相请。”一室骤亮。
我起身。看向来人。蒙面黑衣。跪着。
“宫主倒是客气了。”我冷笑。
“宫主言,小姐非常人,应以礼相待。”声音恭敬却平板。毫无生气。
去,还是不去?片刻犹豫。
“夜小姐今日若不方便,明日也可。”
分明是变相的威胁。既然如此……
“好吧。我随你走这一趟。”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小荷微露尖尖角
好似是进入了山洞。潮湿的呼吸。水,滴答"奇"书"网-Q'i's'u'u'.'C'o'm"的声响。还有阵阵回声。
眼睛被蒙着。跟着陌生人来到陌生的地方。
曲折的路。通往未知。
然后,眼前一片光明。
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处。望进去。很宽敞的大殿。几乎没什么摆设。似乎来这里的人理应或站或跪,来面对,前方,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那个,就是传说中神秘的冥狱宫宫主吗?笑意微启。
挪动脚步。走进。两边篝火随风,帘幔随影,恣意跃动。将我的身影投在墙上,有些扭曲。
“夜小姐,恭候多时了。”低沉的声音,从上座层层帘幔后传出。
在不远处站定。
“能让冥狱宫宫主久候,是向晚的荣幸。”
“呵呵……”在这有些寒意的地方,连他的笑声,都是彻骨的。
“不知宫主这样盛情相邀,是何意?”大家还是开诚布公的说吧。
“夜小姐揽了我宫里第一高手,还让他忠心的跟着你,你说,我是不是该见见小姐你呢?”话音刚落。纱幔轻飘。
冥狱宫宫主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袭黑袍。戴着银色面具。奇异的是,他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披散着落在肩上、背后。幽冷中银光闪闪。
突然,觉得更加冷了。
“这只是巧合罢了。”我淡淡解释着。“我想,宫主更加好奇的是,我为何可以解狱毒吧?”
“哼!”谁知,他嗤笑一声。“这世间能人多如繁星,有人会解此毒,情理之中。那人恰巧只是你罢了。我已改进了此毒。估计现下连夜小姐你都不能轻易地解了它。这不足为惧。”
我沉默不语,知道他终将给我答案。
四周肃静。火苗扑腾的声响。突然,他一跃起,来到我的身边。
“这是优钵罗花,美吗?”
下意识地看着他手里的花儿,一阵晕眩。那是朵金色的莲花。和影谷的紫莲不同。只有手掌大小。通体似铺了层金粉。暗夜下,火光中,花未减金烟浮,如淡花结凝。优钵罗,传说中佛陀座下之花,而在夜晚,这花却称为魅惑之花。那再看一眼,灵魂都若被吸食的……我双眼,开始模糊起来。
有声音从远处飘来。
“告诉我,为什么来日宛?”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我的手腕灼热万分。有千万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我却不由自主的说:“《千……章经》。”
“很好。再告诉我……”声音带着期许。柔和了许多。
叮的一声。感觉我的手臂一阵凉意,又有些刺痛。腕间也瞬时烫人。
猛一退步。清醒。
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执花微笑的男人。银发晃出波光。
侧头,看着绝已被一群人围着,他的眼,此刻对着我,深深担忧,还有无限忧伤。再看向我身旁的墙壁。绝的刀,被狠狠埋着。而我的左臂一道血痕。
是他。是他啊。
倏的手向前一探。拈花男人反射性向后一退。抓住机会,我向左一偏,提气将刀拿出,飞转身,将那刀抛向绝。此时,从他身后飞出一个人影。我随手将一旁用来系帘幔的长长丝带拔下。袭向来人。他一旋转,避开丝带,落至我跟前。看着那黑色紧身包裹出的玲珑曲线。他是“她”。而冥狱宫宫主竟不关事的重新退回至上座,就这样淡淡看着我们。
耳边传来的,是具具尸体阵阵跌落声。没有哀号。没有求生的希望。这里是杀手的天堂,死也是天堂。绝。他的刀。是终结。
我慢慢缠了一圈丝带在手上。冷冷看向眼前的蒙面女子。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带着莫名的幽光。想怎样。也是死亡吗?
她忽然挥来手中的剑。我的手,起势,将丝带缠着她剑身。运力。她窈窕身躯凌空旋转,丝带紧随剑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冷哼一声,一抖手,丝带如有生命般,慢慢收回。她一停顿。那丝带又起了攻势。只是朝着她的手,前进。她看穿了我的意图,将剑从右手顿时换到了左手,而从她空空如也的右手中发出密密麻麻的针来。澄江如练,峰似簇。飞身退后,边收回丝带,使其围着我旋转,密密将我包围。心念一转,催动腕间紫镯。一阵幽光射出,带动丝带飞旋。缓缓放开手。抽出随身携带着的匕首。针已毕。速度渐缓。电光火石间,那匕首已射出。
唔。细微的呻吟。
她的腰间,衣服被裂了个大口子,露出玉色肌肤。血,也从那里汩汩流出。匕首绕了弯,重又回到我手里。
她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我。又是那种眼神。深刻到我以为似曾相识。
“够了。”上座的人此刻,终于发出了声响。
大殿上的人,静静退了下去。除了我和绝。那蒙面女子,也低着头步履混乱的退下。
有些担心的看着绝。身上有伤痕,但看起来问题不大。他还是那样站着。浓密的发被汗水拈着。回望着我。慢慢来到我的身边。他在告诉我,他没有事。
略放心。重又看着前方的男人。
“好俊的功夫。”他站起来,称赞的话语听不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宫主看够了吗?”我嘲笑着他。
“够了。呵呵……”他又冷然的笑起来。“你们都走吧。”
不再多说一句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冥狱宫宫主,名天冥。”风中,传来他似呢喃的话语。穿过,悠然凋落在地上的丝带。尤远。
那又如何?只希望,不想再见到他。云念远,有半句话说对了。对于这些游走于江湖浪尖上的人,我的确稚嫩。难道他也想得到《千章经》,才对这个时候日宛经历的每个大动作,都分外关注?他得到他想要的了,我终是透露了来日宛的初衷。
看来,这以后的每一步,都要分外小心了。
感觉身边的绝,停下脚步。
狐疑。一方白帕,在我面前。
笑笑。我懂。他想让我包扎臂上的伤痕。
拿过白帕。我为他小臂上伤口最深的地方包扎着。还不忘敷药。
他的手。瞬时僵硬。
拍拍他的臂膀。让他放松。
我继续走着。黑夜中。他独自发呆。只是一眨眼。他跟了上来。
绝。谢谢。
……
以后,不必如此。
……
我有武功可自保。你先保护你自己。
……不。
也许。人生本如此。今今非昔,两无言。只叹当时,枝上露,溅清泪。
一路沉默。
回来已近黎明。天有些亮了。累意涌上。命令着绝回房休息。脚步踱至自己的房间。开。关。转身。
“紫离!?”我轻声叫了出来。
紫离此刻坐在桌边。美丽的脸有些憔悴。
“小姐,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夜。”他淡淡的说着,毫不在意自己的疲惫。
“你……”终无言。昨晚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小姐受伤了!”这时,他发现了我的伤。快步来到我身边。捏着我的手臂。
“痛……”我呼声。
“怎么受伤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绝也不在。他在你身边怎么会让你受伤?”他放开了我。一连串的问句。
“我没事。只是累了。”我靠在床边。双眼微闭。
“唉……”一声叹息。全化为一片柔意。
睡意朦胧。伤口凉意一片。有股药味。
坠入梦乡。
那时,心里还在想。欠他的,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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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芳楼终于开张了。
仍是站在门口。看人来人远。抬头。上官劭游没有食言,开张前就已命人送来他亲笔题字的牌匾。醉芳楼三个字,出乎意料的苍劲有力。看不出,是出于那个瘦弱的人之手。
窈娘来日宛城没几天,就匆忙走了。说什么要顾着生意,而且也把黏人的严大小姐带走了。离去时两人还在吵个不停。怕是天生的冤家。云念远还是没有出现,我倒落个轻松。对我来说,每次面对他,都是场战争。
李立不愧是天生的厨师。不但用心做菜,还发明了卷饼。类似于那一世的春卷。只不过用料上更加易于较长时间携带。又在我的提点下,将长度缩短,截成小段,放在醉芳楼专门提供的保质袋中。
看着走出的人,几乎手中都拿着,腰间别着的,都是那袋子。果然,这一经投放,效果还不是普通的好。
看来,以后该考虑的是怎么防止别家仿制了。
“夜小姐。”恭敬的声音。有些耳熟。
看向来人。是忠叔。
“忠叔。”我点头示意。“上官少爷有事找我吗?”
“是,少爷请小姐去府上听琴。”
“好。我也正想表达我的谢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柳絮池塘淡淡风
上官府的花园,看起来和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当然,除了,那清澈的琴音。
走过九曲回廊,站在台阶上,望入位于湖心的闲亭中。白皙的指,轻抚琴弦,弹出的乐音,却是入木三分。那把琴,玄黑木质,古朴浓厚。那个人,淡如春意。
“小姐?”紫离轻轻推了我的手臂。
摇头。将恍惚放下。自从那次的意外,紫离就更加放心不下我,连这普通的拜访,绝都不用跟着,他还是坚持跟来。
踏上台阶。发现在上官劭游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羽冠纶巾。显得儒雅。只是双眼阴沉的看着我。一身敌意。是谁?
“《清风曲》?”我缓缓坐下。“现下是秋高时节,上官公子一曲清风,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上官劭游仍是白衣飘飘。脸色较上次好些,却依然苍白。曲停。见我来,不掩惊喜。
“咳。”他身边的人清咳了声,状似无意。
“这位是上官府的管事任楚生。忠叔主要是掌管内务,任管事则负责处理政务。楚生,见过夜小姐。”上官劭游为我们介绍着。
“任楚生见过夜小姐。久仰。”态度不卑不亢,甚至于有些倨傲。
我再看了他一眼,确信没有见到过他。想不通透,何时得罪于此人。
“楚生!”上官劭游警告似的出声。
无妨。微一点头示意。“任管事。”
“哼!”轻声。却在此安静时刻分外清晰。
“不得对我家小姐无礼。”紫离在一旁也坐不住了。
手一抬,制止了他。
“抱歉。”上官劭游说着歉语,脸有些涨红。
摇头表示不介意,将话题轻轻一带:“‘乌桐’?上官少爷有把好琴。”
“夜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这的确是‘乌桐’。”说起心爱之物,他尤为兴奋。
“我有‘玉韵’,可惜这次出来没带身边。”
“‘玉韵’!”他眼睛一亮。“传说中的‘玉韵’?”
“世人道听途说罢了。”我笑笑,将那份美丽,掩盖。
“那夜小姐必定精通音律了,不知劭游是否有这个荣幸呢……“他期待的看着我。
紫离也眨着晶亮的眼神看着我。而任楚生仍一脸阴沉。
“恭敬不如从命。”
有多久没弹了?当值得聆听我琴声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的时候,弹奏与否都变的不那么重要了。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玉韵”,抚摩着它。思念千万遍该想念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忧伤已随风而逝。谁又知道,那些悲哀情绪只是被层层掩埋,让我原本凉薄的感情更加淡漠。行走一世,说不定,只是为了某天的飘逝。
《沙慕》出于指尖,在指缝间游走。这首怀情、悲伤的曲子,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弹奏。
泠泠七弦,静听风寒。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这怎是一曲琴音能解得?多少年,多少幕。往事醉心头。暖暖笑语。切切叮咛。无声悲凄。还有负载的无奈。
深深沉没。
突然,清亮的笛音,似从远处拔起,点水般落于这面平静的湖水之上。穿梭于深沉的琴音之间。缭绕。缭绕。安抚着忧伤。丝丝入扣。曲高倚墙。本无意惹东风住,却教风留驻。枉清水涟漪。叹世事无常。交织无限感慨。而每当琴音在浮沉时,那笛就安抚着欢快起来。没有游弋。坚定的,不悔的。
曲毕。酣畅淋漓。
看着上官劭游。深刻的感动。还有疑惑。从初次见面的怀疑,渐渐膨胀至如今满心的疑惑。琴音如心。我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份歆慕。何时始。何地来。全无印象。
一块方斤递上。是紫离。泪水,从美丽的眼滴落,划过柔和的脸庞,落在手上那块方斤上。他听懂了。
轻拍他的手。让他宽心。他笑了,眼里幽光,一闪而逝。快的让我看不清。
“夜小姐,琴意精湛,劭游佩服。”他的话语,打湿了一片迷梦。
“客气了。想不到公子的笛声也如此了得。”看着他手中的玉笛,片刻恍惚。又道:“人说以文会友,我们今也以琴会友,上官公子就叫我向晚吧。”
“好。向晚,你也叫我劭游。”他马上答应了。
“少爷,楚生先告退了。”原本和乐的气氛,被这一声打断了。有些凝滞。
“恩。”上官劭游似有些不悦,带着冰冷。
我看着那沉沉的目光尤不甘心的瞪着我,随那声音缓缓散去。
“小姐,我也先回去了。”紫离也在这时告退。
我不解,仍是点点头。临去前,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然后,转身。看那背影在桥上旖旎。最后消失。有种失去他的错觉。
“向晚?”上官劭游的声音。
“什么?”我转头。
他微微一笑,耐心地再说了一次;“我对卦象略有精通,可否为向晚算上一卦,向晚是否有兴趣一试?”
“哦?”我有些兴致。小时候在影谷,也曾学过一点卦术,可母亲总说要有天赋,而我却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劭游师承何处?”
“天绝散仙。”
“逍遥子。”我惊呼。天绝散仙逍遥子是个遥远的传奇。传说能知天数。料尽世事。但不知他收有弟子。
似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再解释着;“我五岁就跟着师傅。他收有两个弟子,另一个就是楚生。”
他?想起那冷沉的眼。不禁有些寒意。
“如何?”他看着我。
“多谢劭游的好意。既然该发生的都会发生,命已定,何须再凭添烦恼。”还是拒绝了他。
“是吗?天意……”他失神,将头转想湖面。侧影荡漾。
重又回复静谧。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太多秘密。
回来的路上。若有所思。
快到醉芳楼。街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离?你在那干什么?”我出声。
“没什么,问路的。”他走到街口。镇静如常
问路?看着街尾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干什么走这条小街,不是跟容易迷路吗?
想起临去前上官劭游的话语。
小心身边之人。
疑云重重。
以后。常常和劭游结伴游玩。他像个尽责的主人家,将我带往一处又一处新奇热"奇"书"网-Q'i's'u'u'.'C'o'm"闹的地方。又像个孩子,急于展示他的宝贝。他是个很好的玩伴,时而幽默,时而天真,时而优雅。总能使我愉悦起来。当然,如果没有任楚生。他总是不时出现在我们身边。然后,气氛变的微妙。我也试着和他沟通,却怎么也消除不了那一身敌意。而劭游总无奈的笑。
这几天,紫离变的更加奇怪。有些避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他将我带到了日宛郊外的通幽径。通幽径是一大片竹林。取取径通幽之意。总的来说,日宛有些浮躁,这是个清静的地方,较少有人来。
咳咳。静谧的石板路上。清咳声阵阵。
“劭游,我们还是回去吧。”看着他有些通红的脸,我说道。
“不用了。我这破败的身子扫兴了吧。”他歉疚的说。
“我们算熟识了。这么见外的话你也对我说。”我佯怒。
“咳。是吗?”他笑了。
拿给他一粒消咳的药丸。看他有些放松。
“你的医术可以让你名垂青史了。”他似开玩笑的对我说。
“我还见不得我的名字刻在那地方!”我嗤笑。
“是吗?也许以后,你不得不这样呢。”他怅然一笑。
怀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只见他环顾四周,说道:“向晚,你看这里如何?”
再一次放下疑惑,我回道;“清净。倒像个归隐之地。”
“哦?向晚年纪轻轻,就想到这些?”
“那又如何?放不下,说说而已。”
“是吗?”他淡淡应着。又说道:“现在日宛有些不太平,万事小心。”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了。”我说着。
“麒麟山庄。”
“……”
安静。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
我们走完了整条小径。任外面波澜。这里仍是平静的。
“这是给你的。回去再看。”一用青布包裹起来的东西塞到我怀里。
“什么东西?”
“相信我。”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傍晚。回到房间。
黑影浮现。
手中接过一个蜡丸。取信。阅毕。万分惊讶。
心思一转。将那包裹摊开。
一本书。
千章经三字历历在目。青布飘然落地。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风雨古道马迟迟
怀疑在刹那通透。桩桩件件,如潮水般退去。
满树幽香,满地横斜。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从此,不见天涯。
嘎吱。门响动。惊起一地遐思。
挥手将《千章经》送入枕下。
看向来人。是许久不见的云念远。
略微憔悴。双眼却仍是那么幽深。
“好久不见,晚儿。”他环臂,深沉地看着我。
“很忙?”我淡淡发问,对于他这样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侧头,看他的脸,看他,随性披散的发。
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他的头晃了晃。发尾荡出优美的弧线。
“醉芳楼已经开张了,该差不多了。没想过回南都吗?”他答非所问。
“你好象总是做不该是你做的事。”冷淡地提醒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就不曾正眼看过我?”他一箭步,走至我跟前。
“那是因为这是你从来都不愿承认的。”我定定看着他。“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过你。”
“那就看得见上官劭游了?”他不屑的看着我。“不要跟我说他是不同的。”
“他的确是不同的。”我承认,只是不同的是,他是知己。我也是人,我也想要被真正懂得。然后,恍然想起,上官劭游也曾说过我是不一样的。
“跟我走。“他有些急切,欲抓着我的臂膀。
又是这样。每当他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会如此。缓缓避开。
“去哪里?去你的冥狱宫吗?”终于,薄薄的纸被戳破了。
平地雷起。静海波澜。
“你知道?你全知道?”他一脸震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真正是谁。”
“你怎么知道的?”回复冷静的口吻。
“那攻击我的女子,是窈娘。”我解释着。“眼睛,从不会说谎。如果不够,那再加上她腰间红色的胎记。”窈娘在山庄换衣时,我曾留意过。
“你故意袭击她的腰?”
“确认罢了。”
“你什么都没说?”
“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我一样。“难道,你希望我死前让你知道?或是在麒麟山庄当众揭发你的意图?还是在你开始一个又一个阴谋的时候告诉那些人是你做的?不,我不会。我只是想在事情发生前将一切都结束掉。
“那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你们都是故意接近我的吗?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缓缓呼出口气。“我累了。我也不想知道更多。无论你们是谁,在我眼底,只是你们自己罢了。”
窈娘多姿的身影望着我的笑脸,在密室中云念远认真的眼神。都让他们消褪吧。虚情。假意。真心。亲昵。只一线。
“……”他看着我,久久,突然笑开了,重又是肆意的模样。“夜向晚,如果你要《千章经》,那么你就会遇到我这个对手。那是我不愿意见到的。”这才是他。有野心,还有必要时舍弃的决心。
“我不会要你的,《千章经》。如果再有下次。我希望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得到你想要的。当然,我希望,没有下次。”警告似的看着他。“如你所愿,我会走。”
“如果跟我走,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他尤不死心。
“……”我默默看着他。
“好。好。”双手一摆,他苦笑道。“我会后悔的,放走你。”
“或许。“将神秘的微笑藏于面纱之下。“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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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无情。”他惋惜似的摇头,走近。拿起我的面纱。
我看着他。看他在我的面纱上,烙下轻轻的一吻。
“以后,你会知道一切的。”转身离去。
“告诉我,你真的是云念远吗?”终是忍不住。看他一顿。
“你不会想知道的……”话音消散。人不在。
踱至门口。
“宫主不会伤害你。”绝自暗处走出,破天荒的先开口说话。
“他让你失去了妹妹。”最后的夕阳,照着我们。
“没有永恒。”这句话我说过。
“你放下了?”
“不放又如何?”
是吗?原来沉默的绝,忧伤的绝,狠厉的绝,才是那个真正透彻的人。
“我知道,他想让我避开这是非。”我都知道。
阳光淡去,黑暗笼罩。
手一松。一直藏于掌心的短笺如沙般溜走。
小姐:
见信如晤。查上官府始祖为贤王上官枫。据传上官枫天赋禀异,能算尽世事,亦是本朝开国功臣之一。当年萧叙统逃出无影山庄后,来到日宛,就是得到上官枫的帮助而建立麒麟山庄。上官劭游,自小拜师于天绝散仙逍遥子,精通奇门盾甲,尤精卦术,乃其得意弟子,同门任楚生,上官府管事,更擅长谋术。
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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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千章经》在烛光下脱去神秘的外衣。
手指抚过。无限感慨。
当年弑炼,一切都已忘记。只记得醒来,长老的笑脸,无边的紫莲。还有,怀中的一本书,一封信。
吾辈。你既是承影继任之主,就答应我这先祖一个要求。找回那本假的《千章经》。
是的,那时我怀中的,是真正的《千章经》,兰奉君倾力写出的《千章经》。为了能更好地与承影融合,终成路数的武功绝学。没有承影,其实这只是本废书罢了。世人以讹传讹,才得如此心魔。
翻开书,一堆杂乱无序的字。既不是文章,也不是什么秘籍。每个字下,又有个数字。再外人看来,的确是天书。
慢慢,将标注为千的字找出来。
一首诗。赫然纸上。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吾辈。将这本书送至阳春,在岑远的墓前烧了吧。
我兰奉君一身愧对无数人……
她的信,断断续续地在回忆着。如秋风落叶。一片。一片。
母亲错了。所有知情人都错了。夜尧和兰奉君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相爱。那么鹣鲽情深。
夜尧离谷,因为他爱的终不爱他。甚至还泄恨地拿走这兰奉君送给云岑远却被退回的心意,最终又带出谷。
而夜尧的爱将,始终忠心的跟着他的萧叙统,却鬼迷心窍的以为这就是传说中那本有绝世神功的《千章经》。在夜尧离世时,将其偷走。后,就一直留在麒麟山庄。所有的事,在知道原委,在一番调查后,拼凑起来。
我有股想笑的冲动,世人孜孜以求的,只是个痴情人的情诗而已。这不可笑吗?可是,我的泪却落了下来,湿了我的面纱。信中,没有说她和云岑远的故事。只是,是不是所有的承影之主,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深深恐惧。
一夜。
“小姐……”睁眼。是紫离。“小姐,你怎么就趴在桌上睡了呢?”
“我没事。”不忍他眼里流露的担忧。
见我苏醒。紫离就退了半步。
我微皱眉。“紫离,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南都了。”
“这么快?”他一脸惊讶。
“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先留下来吧。这边都还才刚刚开始,我……”矛盾的眼神。
“好。”我点点头,答应了。“有什么事,写信告诉我。”
“我……”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我等着他说。看他挣扎,似乎说出口的话是那么重要。
“……没有。”他头一垂。
罢了。以后再说吧。
又下雨了。好象天忘记了,将哭泣夹在书页里。任它一洗清秋。
走出大门。
门外,一个青色背影慢慢显现。
转过身来。是上官劭游。
“走了吗?”声音,细细密密。柔和动听。
是撑着油纸伞,脸上有少许雨水的,上官劭游。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沧海遗珠重复还
晨雨中的日宛,仿若笼着一层薄烟。许是清晨,走在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些安静。静的如此安详。雨知襟袖。润物无声。这雨,像细丝,密密交织成温柔的曲子,回荡在我们的周围。
“怎么来了?”问着,微侧头,避开顽皮的雨丝。
伞向我这边斜了斜。转头,对着他,眼底盛着谢意。
“你要走了吗?”他仍是抬着头,看着远方。只是,苍白的脸抹了层红晕。
“恩。还没有谢谢你的礼物。”我停下。意有所指。
他笑了,略显不自在。“那本是无影山庄的。”
“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又为什么给我?”此时,我们停在街边一店铺狭窄的屋檐下。伸手,雨,落在手心,也在耳边玎玲。仿佛我们提及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知道的太多,也并非是件好事。我只是想要你相信我。”他也伸出手,只是手微张,让那水珠,从指缝中溜走。惆怅,和淡淡的忧郁,笼罩。
“我们走吧。”没有继续追问。希望,某天,能告诉我一切,没有别绪在心头。等待,在时间之外。
“好。”
然后,我们再也没说话,沉默随雨一直相伴。雨之后,还是雨。这条长长的路走完,还是路。忧伤之后,还是忧伤。
远远的,可以看见醉芳楼。
上官劭游忽然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
“接下来,日宛的雨水要多了。我还真想出去走走呢。”他望着我,有种莫名的渴求。“不知我能否到南都一游呢?”
一阵惊讶。他的意思是要同我一起走?
“为什么?”我皱眉。以他虚弱的身体,是经不住舟车劳顿的。
“就当是给你那东西的酬劳,不可以吗?”他轻声说着,一脸坚持。
“可是你的体质……”犹豫着。
“不是有你这个神医在吗?”他略显焦急地打断我的话。
“为什么?”再问了一次。说话间,有丝发湿了黏在鬓边,抬手拂开。
突然,他轻轻地按住我在发鬓上的手。“因为……”
“小姐,这么早?”张愈的声音传来,碎了一地迷蒙。
他收回手。我低头,将发撩至而后。
“呃……小姐,上官公子,我先走一步。”张愈觉察到了什么,一脸尴尬的说。
“因为什么?”我接着话。心底却无法解释,刚才他的手覆着我的手时,那窜过的一阵颤栗,酥酥麻麻的,像化了般。
“没什么。”他笑着摇头,又道:“我送你过去吧。”
意犹未尽。
“小姐,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李嫂搓着手,急忙跑出来。
“南都那边还有事要忙,再说这里,有张管事,有紫离,还有你们在。我很放心。”我安抚着。
目光瞄到一旁装做忙碌的紫离,被点到名时,一顿。他比我还早到。
“小姐,我这里还有些新菜式要给你瞧瞧呢!“李立也在一旁,劝着我。
“小姐若执意,张愈也不强留,这边的情况,我会按时写给小姐您的。“只有张愈一脸恭敬的交代着。
“李厨,往后菜式呢就和张管事一起商量着办,如若实在决定不了,再修书予我。张管事,你什么事可以和紫离商量,他会再待一阵子。紫离……”我转身看着他,说道:“这边的事都稳固了,你就回来,我等你回去。”
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眸流动着晶莹,像一汪碧池,在月下幽荡。
头一侧,将视线从那沉溺的波光中拔出。
嗒嗒的马蹄声传来。
步出。就见绝沉默的候在一辆马车边。他的发湿漉漉的。虽然雨小了许多,但仍丝丝密密。
转身与众人道别。从来都不喜欢离别的场面。不喜欢看伤感的眼神。也许这也是我从来不愿与人过于亲近的原因。
欲上马车。
“小姐!”紫离跑了出来,匆匆唤住我。“一路小心。累了就休息,不要急着赶路。那个药膏带了吗?酸痛的话可以……”
“好了。”我打断他,一脸啼笑皆非。“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早点回来。”
“小姐,保重。”话语幽幽,夹杂着别离的风味。
绝驾着车。缓缓驶离。撩开帘子,紫离仍是站着。让我想起,那天在南都,夕阳中他的脸庞。只不过,此时,添了雨,凭添了几分孤云别绪。
即使多年后,我仍是想不到,在这天前还是我熟悉的紫离,在下次见面时,却是另一种身份,另一个他。
出了城,雨已渐止。意料中又出乎之外的看到了上官劭游。坐在马上,在官道边的树下等待。
“你疯了吗?”我有些生气,看他有些微喘,似乎是刚骑马赶到。
“我是认真的。”他下马。脸上是运动后留下的红晕。
无奈的看着他。感觉倒像个离家的孩子。
城门处马蹄生烟。
“少爷!”急匆匆的喊声。
转身,是任楚生。再看旁边,萧涧也来了。
“少爷。”任楚生跳下马,飞快来到上官劭游的身边。“回去吧!”
“楚生。你也知道,我决定的事改不了的。”上官劭游一脸固执。
“你不要忘了师傅的话。”任楚生说着,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绝站了出来,也是一身敌意。
“楚生!”上官劭游叫着他,带他远离我。
对绝点点头表示没事。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在远处窃窃私语。
“少爷真的很喜欢你。”这时萧涧走到我身边。他称劭游“少爷”?看来,麒麟山庄和上官府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密切。
“这就是你给我《千章经》的原因?”我知道。我都知道。那笛声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只对见过数面的人就能产生深刻的感情,这其中有太多的疑惑。所以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是等一切都真相大白。
“不仅如此。我麒麟山庄受恩于上官府,又愧对无影山庄。该是还债的时候了。”转头,看他一脸感慨,没有初见时那样飒爽奋发。
“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看着,城门上日宛二字,不同于来时的心情。
“呵呵,夜小姐,我是真心邀请你来我的寿宴的。可惜,没机会了,不知少爷为何改变主意?”萧涧重又恢复精神,豪爽的笑着。似乎毫不在意来到的危险。
“向晚,我们走吧。”不知何时已来身边的劭游对我说着。当然,还有任楚生,不过,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些许。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好。”终是拗不过他。又对萧涧说道:“萧庄主,万事小心。”
“走吧。”萧涧笑着点头,此时就像个普通的长辈。
坐进马车。示意绝。
车身晃动。看着有些力竭的劭游,正闭眼休憩。
忽然失了言语。终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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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多少?”我惊讶极了。
他神秘地微笑。
彼时,我们正往阳春走着。而身边的上官劭游却说要选这条偏僻的路。
久远的记忆。被蒙尘的记忆。突然被揭开。
这条路上,有个绝望的终结。故事的哀伤结局。
“不知道那个孩子……”我低喃着。想起当年那个男人孤绝的眼神。恍如有刻后悔,爱的如此至深,怕是连诺言都束缚不久,应该将无辜的孩子带走的。
撩起帘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童年第一次出谷的时刻。也是这样子。那时有母亲,有舅舅,还有天真的恣情,耿直的关毅。不,还是有变化的。树长的粗壮了些,叶子都了些,草坪繁密了些……
“绝,停下。”是那个地方。
下了马车。看了看周围。
转身对也下车来的劭游说道;“你知道吗?当年……”
话音未落。边上草丛有些声响。绝警觉的飞落。
一个小小身影,出现。
“劭游哥哥,你们好慢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嘟着嘴。大大的眼睛。约八九岁的年纪。鼻间几点雀斑,头顶发间落着几根草,分外可爱。就见他看着最近的绝,皱皱鼻,说道:“这位大叔,刀下留情啊!”
连平时沉稳的绝,也不由的一愣。
就见劭游笑着走过去,好象熟识般嘴里还说着:“你这个小鬼头,还不来见见你的晚姐姐。”
“这,这是……”我惊讶地说不话来,只感觉到急促的呼吸。
“知道了啦!”他慢吞吞的站到我跟前,大眼睛眨啊眨的,就听他说道:“晚姐姐,我叫韩思何,劭游哥哥说我爹思念我娘,就取了这名字,不过是‘何必’的‘何’啦。今年八岁。晤……”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年纪,因为阿芳说我年纪太小,不会嫁给我。啊……痛!”
“你这小鬼,还想娶梅姨的孙女。”劭游拍了拍他的头,又转头对我解释:“梅姨是我的奶娘,现在在照顾思何。”
“不过……”就见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抱着我说道:“我现在喜欢晚姐姐。你要等我长大哦。我长大了就能娶你了。我喜欢你!”
“你这小鬼。你给我放开!”劭游有些气急败坏,感觉出了日宛,他倒活泼了起来。
“哈哈,劭游哥哥嫉妒了。”感觉怀中的人笑的那么开怀。
霎那明白了。
我蹲下身。
“思何吗?”有丝怀念。“你当初生出来,才这么一点大呢!”
“我知道。劭游哥哥都告诉我了。”我看了一眼劭游,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解释。
“你爹呢?”
“我两岁时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啦。是劭游哥哥告诉我的。不过我爹这么喜欢我娘,这是件好事吧。”说完,他还郑重地点点头。
“你这些年在哪里?”
“我在通幽小筑长大的。上次,劭游哥哥说要让我看看晚姐姐。我看到你们在通幽"奇"书"网-Q'i's'u'u'.'C'o'm"径那边喽。本来是要见你的,可是我跟劭游哥哥说,在这个地方见不是更好吗?所以啊,我就被带到这里了。怎么样?晚姐姐,大惊喜哦!”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还不时,手舞足蹈。看到出来,他过的很快乐,也早熟的让人心疼。
“思何,跟我走吧。”我抱紧他。感叹他比我坚强。眼泪落了下来。
“晚姐姐不哭,劭游哥哥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呢。”他擦着我的泪,又开玩笑的摸了摸我的面纱,说:“长的丑,没关系,有我呢,姐姐没人要,我要。”
我破涕为笑,也忍不住出声嗔怪:“你这鬼灵精……”
夜幕降临。错了阳春关城门的时间。只好在外露宿。
绝一如以往,沉默。在篝火旁烤着野味。
大概是玩累了。思何趴在我身边睡着了。抚了抚他的发。就见他贴紧了我,嘴里呢喃:“娘……”
轻声安抚。转头对另一边坐着的劭游说道:“该是你说的时候了。”
“没什么,他爹韩逍遇到你之后,成了我的护卫。只是他思念爱妻过深,心结过重就去世了。后来,你也知道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他父母,还同他说我的事情。”我追问。
“这事,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他顽皮一笑,竟有些思何的影子,真不知是谁象谁。话题一转。“我真的饿了……”
“你……”我再追问。
“啊!好香,好香。”思何突然跳了起来,跑到绝那边,搓手说道:“嘿!大块头,给我一块,给我!”
“思何!”我出声,警告一下他对绝的称呼。
此时,绝站了起来,将野味拿开。
“喂,给我,你这个……”
我看着不远处的他们,又看着不再多说一句的劭游,摇摇头。
今夜,谁都很放松呢。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芙蓉凋尽窈然逝
好风如水,无限清景。阳春的街头,熙攘如昨。
“绝,给我玩一下你的刀,给我玩一下麻。”远远,都能听到思何缠着绝,撒娇的声音。
“这个思何,又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劭游看着他们,一脸无可奈何。
“你这个样子,倒像个父亲。”我笑着。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像他这样伶俐的孩子呢!”他认真地说着,耳根微红。
突然,气氛变得微妙了些。
“恩,那个,《千章经》的事怎么样了?”我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交给法华寺登云大师了。”他淡淡说道。
“什么?”我惊讶,灵光一现:“难道还有《千章经》?”
“几乎没人知道确实是有一本纯粹的佛经《千章经》,而且本属法华寺,只是失传了,那是本用外邦文叫梵文的语言书写的,也的确没人能看懂。”
难怪那日在日宛门口,我一脸凝重,而萧涧显的很轻松。
他拿起身旁铺子上的一把折扇,把玩,又接下去说:“那天很平静。很多人起初不相信,但只要登云大师认可就行了。其他人多说无益。”
“就这样结束了?”我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向晚。”他放下扇子,转头看着我。“没有结束。据说那天冥狱宫主一看到那本《千章经》,甩手就走,还撤了布置在麒麟山庄的那些刺客。一天拿不到《千章经》,事情就不会结束。”
“你察觉到冥狱宫的野心了?”
“远比想象大。”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就连江湖第一大宫冰璃宫也是冥狱宫的附属。日宛,确实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你说什么?”听见那似曾相识的名字,我吃了一惊。“冰璃宫?”
“是的。上官府的资料存案是这样说的。”
“他又骗了我一次。”低声轻语。原来初次见面,便是云念远设计好的。难道他当时就怀疑《千章经》在我这里?如果他是云氏后人,那的确有可能知晓这其中缘由。
“向晚?怎么了?”劭游低头看着我。
“没什么!”缓过神来,对他笑笑:“再怎么算计,还是算不出还有个你。”就好比我,再怎么盘算,也想不到还有个上官府。
“是吗?”他若有所思。
恍然想起萧涧说劭游改变主意的话语,忙问道;“为什么不在那天给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原本计划是在萧庄主寿宴那天给我的吗?”
“向晚,我也有算错的时候。”他又是一阵感叹。
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复杂深思。有时候是个孩子,有时候儒雅,有时候又是这么隐晦。或许,至今,我还是没有读懂他。
“晚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思何一蹦一跳的来到我们跟前,兴致勃勃地说:“刚才绝给我看他的刀哎!”
“没什么。瞧你满头大汗的。”暂时抛下心头事,抽出绣帕擦着他的汗。抬头,见一边站着的绝,不知怎的,他的身影柔和了许多。
“我们还是赶紧去云府吧。”劭游摸摸思何的头,催促着。
报上名号,入云府。就有侍从将我们引入。府内小桥流水,绿意潺潺,较其他朱门,添了份雅致。倒也不失书香门第之辞。见到了云千桐。岁月在脸上流露了明显的痕迹,却改不了那一身无华的气质。
留了他们三人在厅内,独自一人随他来到书斋,
“云千桐见过……”他打发了仆役,转身就要行礼。
“好了。”我抬手,制止了他。
“不知夜小姐所谓何事?”他聪明的换了称呼。
“为了这个。”拿出一张纸笺。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个印章。是浮动的云,在阳光照射下会有流动的感觉。那是影谷谷主的印章。那封兰奉君的信中,说只要拿着这个印鉴给云府就可以了。
就见云千桐满脸惊讶,甚至于有点激动。
“你,你怎么会有……”一向沉静的大学士,很少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我定定地看着他。
“夜小姐,你跟我来。”他闭眼缓了缓情绪。
走过长长的围廊,转角,来到一个雅致的院落。没有什么牌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当云千桐唤着那床上的老人为“父亲”时,才明白,此人竟是太傅云深。
“过来,孩子。”他只是这样和蔼的叫着我,虽然身体虚弱,可那眼却仍炯炯有神。
我默默走过去。
“想不到……在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见到夜氏后人。”他抬起颤巍巍的手。不由自主,我跪在床边。任他抚着我的发,我的脸。垂垂老矣,心都柔软了起来。
“这个……”他指指枕下,云千桐马上从那拿出一个布包。“这是给你的。”
双手接过,轻声说道:“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吗?”
“是的……听起来很美丽。”云深眼睛闭了起来。“我累了。”
不好再多问,转身步出。
“孩子……”
停住。看向又睁眼的云深。
“做你自己。”
震惊。
做你自己。没有人能明白,我做我自己有多难。我只是融合在这个世界。却忘了怎么学做真正的自己。
“云大人,你知道些什么?”走在回来的路上,我淡淡地发问。
“先祖与影谷夜氏的纠葛,我并不知,只是那印章,是父亲大人从小就给我看过的。凡云府后人,见此印章,就必答应执此印鉴之人的任何要求。”他停住,面对我,认真的说着。“可是此遗训,代代相传,却没有出现此人。直到……”
暗自感叹,原来,云岑远给了兰奉君及其后人如此大的权利。
“那,明日我可去云府祖坟?”
“当然可以。”他一脸恭敬。
快到大厅。
“云府两位公子现在何处?”状似不经意问起。
“长子怀远随轩王出征西域,至于次子念远,早已断绝来往。”
“什么?”我停住。
“念远本是个乖巧聪慧的孩子,也稍有些名声,只是长大后,竟不学无术,结交江湖朋友,搞的府里乌烟瘴气,屡教不改。”说着,他大叹了口气。
“他可会武功?”
“因他体弱,倒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武功。”
“那现在……”我再追问。
“那逆子,不提也罢。”云千桐却不愿多谈。
云念远的武功,恐怕不止是强身健体吧!
入夜。
突然被惊醒。
“是谁?”感觉黑夜中有人。
“是我。”特有的酥媚的声音,想忘也忘不了。
“窈娘。”我出声。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隐约,似是低泣。
“窈娘?”我站起,欲点灯。
轻风拂过。灯亮。人已不在。
呆坐良久。
“小姐,见你点灯了。”
转头,原来司夜来了。
“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有。”淡淡否定。“查的怎么样了?”
他坐下,倒了杯水。“我怀疑,逐日公子并不是真的云念远。而真的云念远……”
“什么?你的意思是,云念远已死?”
“云念远早已和云千桐断绝关系……”
“这我已经知道了。”抬手打断他。“说说你查到的。”
“看看这个。”他拿出一锭银子。
低头一看。银子上有个云字。是云府专用的银两。这个世界,凡是有势力的家族,都会在原本刻有国印的金锭银锭上再刻下自身的标记。
“这是从一个农妇那里换来的。她的丈夫已过世。那个农庄离阳春不远。她说是她丈夫身前给她的,说是从死人身上的拿来的。不过,这只是推测而已。毕竟没有确实的证据。”
“如果是真的……”我沉思。“这个逐日公子必是易容了。那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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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祖坟,在阳春西边集贤山上。
云岑远的坟,对着西南。影谷的方向。
拿出火摺,将《千章经》点燃。又拿出云深给的布包,里面是一截衣袖,白色已变暗淡。年代久远。上有一行字。
十年生死两茫茫。
字里行间,点点暗红。是血。
翻手。置于火间。看那纸和布相互偎依。直至灰烬。
转身,看向远方。
他们两个人,无论有怎么样的故事,就在我手里,在那火中,终结。
如果能深深的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离开。没有再回头。
“好地方,好名字。”劭游陪在一旁说道。此时,我们正往山下走。
看着他,还是没有准备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将他们都排斥在外,他们谁都没有提过什么,就连思何,也乖巧的不问。
有些愧疚。
“劭游又如何得知?”我重拾笑靥。
“看这里的气,如这名,确是集贤之地。”
我都差点忘了他的能力了,既然精于卦术,也通晓风水之说。
“哈哈……再快点……”思何的声音时近时远。
看绝真的挺喜欢思何,现在竟然抱着他,用轻功来来去去。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为了妹妹那样不顾生死。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掩盖。
“小心点。”我对着思何喊着。
“他在通幽小筑也是这样野的。”劭游笑笑说道。“看来,他很喜欢绝。”
“你身体怎么样?药有按时吃吗?”我皱眉。
“有啊。不要担心我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小心!”说话间,几只暗镖朝我们飞来。拉着劭游,往旁边一躲。
此时,绝已飞至身边。
“晚姐姐,看来,我们有的玩了。”即使面对危险,思何还是不慌不乱。
对他安抚一笑。转头,看向来人。一批蒙面黑衣人。
“劭游,任管事应该不会就这么放你出来吧?”低声问了他。
“那个,我命令暗卫在山下待命。”劭游不好意思的笑笑。
“得,劭游哥哥,你不会武功,晚姐姐也不会,那不就是只有绝啦!”还被绝抱在怀里的思何说着,也不感到害怕,还开玩笑的说道。
那似乎是首领的人看我们这般轻松,有些恼羞成怒。做了个手势。
见他们扑上来。赶紧对绝说:“先保护好思何!!”
手一扬。
“糟,毒。”那首领喊了声。一群人反射性的捂着脸。
“走!”轻轻将劭游一带,飘去。
“我们要快些下山。那些只是普通的香粉,他们很快就会发觉的。”
“对不起。”劭游还是那么镇定,只是说着歉语。似乎对我有武功并不在意。
“傻瓜。”我轻骂了一句。脚尖起起落落。
嗖的一声。一支长剑飞来,我一避,谁知,却是射向劭游。
将他用力一推,我也落在地上。
眼前,是两个蒙面人。听气息,是高手。
向后一退,看向落在身边的劭游。他摇摇头,示意他没有事,只是用手指指后面。一看,竟是一处断崖。我们和绝走散了。
“你已经没路了。”一黑衣人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阴沉。
碰了碰腕间的紫镯,看来,今天不得不用承影了。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走向前来。有着明显的曲线。难道是……
“窈娘?”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她拉下面罩,眼闪过一丝忧伤。
“为什么?”我的眼里,也有着忧伤吧。
我可以容忍她的欺骗,因为我真的将她视做知己,毕竟有段难忘的时光。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如今,她会举剑相向。
“为了宫主。《千章经》该是他的。”说着,她缓缓拉出腰间软剑。
“窈娘,你就干脆点了解吧。哼!”那声音阴沉的蒙面人催促着。
走近劭游。一只手慢慢放到身后。
“不管怎样,窈娘,你曾是我的朋友。”
软剑一挥。
“你!?”那蒙面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下,他的胸前开出大朵大朵的血花。妖娆。
窈娘的剑上,血,滴滴,落在地上。
她将蒙面人的剑抛给我。一步步,走向我。
“小晚,拾剑!”她喊着。
我定住不动。呆呆看着那剑。
“向晚!”劭游抓着那剑,叫着我。
此时,快走至面前的窈娘已举剑朝我刺来。
“不!”我拿起剑。
时间,突然静止。
好热。是什么在我指间流动。呆滞看着远处的软剑。低头,我的手握着剑柄,好多好多血。抬头,窈娘的笑靥。
“窈……娘……”我抱着她软下的躯体,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骗……了你。”她仍是笑着。“对不起,冥狱宫那晚,企图伤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瞒着宫主来,杀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我只是……只是嫉妒,他爱的人是你。”
“可是,我不爱他,窈娘。”
“是的。我知……道。咳……咳。”她又咳出血来。“有些,我没有……没有骗你,他是我的……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以前,我们多……快乐。”
她嘴边的血抹也抹不掉,我摸着腰间,急着找止血的药。
“不……要找了。”她吃力的按住我的手。“我把道歉都还给你了。够……不够?”
“够了。”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吗?”她浅浅一笑。再没有言语。
“向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劭游。“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我珍视的人,都终将离去。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摇晃着他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可不可以忘记这一切?可不可以得到平静?好象小时候,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到最后,我仍细细低语。手腕又开始灼热起来。
然后,黑暗渐渐降临。
恍惚间,听见有人说。
好。
为什么,我可以锁住一切。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的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盼望。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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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的语句是多了些,修改了一番,不至于太零乱。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水窈娘
娘说,我出生时,爹见我是个女娃,就再也没有抱过我。
娘说,女人都是赔钱货。
娘说,阿杏,为什么,你是女娃。
好久。我都忘记,最初那个名字,阿杏。爹那天的衣服上正好掉着朵杏花,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娘生了我之后,就再也不会生了。爹喝醉的时候,常常打我和娘,骂娘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骂我是贱货。
那又怎样?有本事爹再去娶个姨娘?可惜,我无能的爹没有钱再娶一个。
七岁以前,我就在那个山村长大。娘有时会看着我喃喃自语,这张脸,生在这里,是罪过。然后,不再看我。
我知道,我长的很漂亮。
村子里,阿牛哥他们都喜欢找我玩,他们会给我吃的、玩的,然后悄悄问我能不能亲亲他们。我答应了。又不会少块肉,有好吃好玩的,给他们亲亲又何妨?而那帮女孩子,村长的女儿玉珠她们,就经常欺负我。
我知道玉珠喜欢阿牛哥,而我就任她们欺负,然后跑到阿牛哥跟前装委屈,久了,阿牛哥就越来越讨厌玉珠了。看着玉珠愤恨的眼神。一阵快意。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女娃也有女娃的好处。
可是,这样做久了,村里人开始叫我狐狸精。甚至三姑六婆会在娘面前,骂我是骚狐狸,什么样难听的都有。而瘦弱的,我可怜的娘,只是抱着我,哭。等她们走了。娘却拿着藤条,打我。我并不躲避,只是冷冷笑着说,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懂事起,我就知道娘的虚伪。博得爹的同情,只是为了少挨打,在村民面前装可怜,为了多弄点吃的少干点活。令人作恶。
我的出生,是她最大的羞辱。而她所能做的,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七岁那年。娘没熬过夏天,讽刺的是,爹也在下田时被蛇咬死了。这一年,他们去地下做了夫妻。留我一个在这世上,倒落的干净。但当玉珠再一次嘲笑我时,我想,我不用忍了。
于是,我拿起了块石头,往她的头上砸去。
血。染了一地。
我开始跑。拼命的跑。跑出了村子,跑过了小溪。直至无力的跪在地上。看着逐渐追上来的那帮村民。绝望上心头。
然后,我遇到了他。
你杀了人呢。说话的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靠着身边的树。还是少年的模样。却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我扶着树站起来戒备的看着他。
杀你?不……他摇头,轻笑起来,那么狂肆。
那你要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有。
跟我走,你会拥有所有的东西。他慢慢走近,诱惑的看着我。那双眼睛,如此魔魅。
无意识地点点头。
从此,万劫不复。
他叫天冥,冥狱宫宫主。他成了我的主子。我成了冥狱宫的小姐。他兑现着他的诺言。我的确拥有了一切。美丽的衣物,华丽的房间,别人的恭敬,取之不尽的财富。但我必须学武功,也学琴棋书画。他说,以后,你要报答我。
我咬牙学他要求的所有。是他给我现在,那我就还他将来。
毕竟,是他救了我。
十五岁那年。他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嫁给别人。
也是,从那一刻有了心痛开始,我才明白,原来,多年的努力,并不仅仅是报答。
我竟是爱他的。
我会偷偷看着他。因为他真正在宫里的时间并不多。我总珍惜每分每秒。
我画的是他,想弹琴给他听,甚至于缠着和他过几招。
讽刺的事,我连他的真面目也没看到。
我想,我爱的,也许只是那双眼睛。
我知道,他并不爱我。多年来,他对我始终如一。给予关心,却吝于施舍爱。
既然如此,那还是和从前一样吧。做,他想做的事。
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爱他。
我嫁了人。嫁给了大我好多岁的老头。看他黏住我的身体。看他沉迷在肉欲里。看他那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也冷冷看他的家人痛恨我的眼神。
最后,我的丈夫死了。
天冥拿到了他想要的。
后来,他又说,我要你接近他。
又一个任务。那时,看着街上,那瘦弱的身影。没有理由拒绝。
我勾引了云念远。让他与云府断了关系。又是我,杀了他。
因为他说,我要做云念远。
云念远,其实只是个单纯的孩子。窈娘的名字,还是他取的。我永远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永远忘不了他的血,还有他临死时的笑容。他是爱我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后来,我明白,那才是幸福。
那天,看着棺木静静下土。在坟前,等待他来。
他说,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当老板。
他说,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和男人一样活着,甚至可以更精彩。我答应你。
品香居。就这样在我手中慢慢成长。多少人在背后,埋怨,咒骂。
其实,我只是想做点别的,可以让我少点对他的爱念。
再后来,他说,你要接近夜向晚。
我觉得有丝不对劲。我从来没有听他唤一个女人的名字,如此柔软。
顿生好奇。
在芙蓉会上,我见到了夜向晚。
多年冥狱宫的生活、在外风风雨雨,让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此时,我却看到了她的眼睛。天冥时刻都戴着面具。我只能从眼睛里去读他。久而久之,我看人,总是从眼睛开始。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跟她说了很多,都是安排好的。可是,连自己都没料到,我会对她说,天冥的话语。我会对他说,我们是同一类的人,不管别人如何,我们只做自己值得做的事。
我设计了一切,却忘记我寂寞多久。
向晚的身上,有我的影子,也有我想要的影子。她脆弱,却不得不坚强;她是多情的,却不得不冷淡;她不怜惜不在乎的,总是保护想要守护的。
我不清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身的谜。
我不在乎。
我喜欢来到有她的山庄。不管在别人那里,我是什么样子。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我这个人。让我异常的放松。她似乎有无穷的创造力,能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当她念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她像念远那样,只是单纯地看着我。只是我。不是阿杏。不是冥狱宫的小姐。不是爱着天冥的人。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有故事。而她并不在乎故事本身。
我承认,我嫉妒了。
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天冥的眼里有着追逐的目光。
当他们从密室出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问了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然后,是他冷淡的回答。
他生气了。我知道。
向晚走后。他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对我说。
你是谁,凭什么问我。
好冷。
真的,好冷。
向晚去了日宛,而天冥,也没有出现。直到那天,他到来,说要和我去日宛。我不敢多问。收拾着。却碰上严玉如,这个迷上天冥,哦,不,应该是云念远的大小姐。我最不屑于这种女人,自视甚高,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玉珠。
一路吵吵闹闹来到日宛。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出乎我意料。绝,那个总是沉默的绝,竟被向晚收留。听说绝的妹妹的事,我惊讶。天冥并不是个绝情的人。从他轻易放走绝的举动来看,其间,宫内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有点为他担心。我在外待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来日宛的第一个夜晚,他没有出现,我暗想,肯定是回宫了。于是,当晚,我回到冥狱宫。他果然在。然后,他对我说,等一下,见机行事。
抬头看进他的眼里,那是一种得不到的愤怒。心里突然涌现不好的预感。
成真。
当他对我打个手势时,我不得不,拔剑相向。
对不起。向晚。
我没有料到,她会有如此非凡的武功,甚过我许多。当她的匕首划过我腰际时,我知道。她已知晓,我是谁。
平静的退下。反而没有负疚感。心中一片清明。
我望着她和绝远去的身影。是不是就此,一切结束?
他说,没有结束。
于是,我假装离开。这时,我才知道,天冥想要《千章经》。
以前,他曾以云念远的身份,似真似假的散布消息说有《千章经》,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有何用意。
麒麟山庄那夜,萧涧公开了那本《千章经》。他一看,转身即去。我可以感觉他周身散发的怒意,嘴里还说着,上官劭游。
疑惑。
是冰黎火告诉我,真正的《千章经》在向晚手中。我不喜欢的这个冰璃宫宫主。他和他那两个护法,都整日阴沉,一双眼睛,充满着贪婪和欲望。我不相信。他说,你可以去问。
我的确问了。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然后,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他说,我只是不想伤害她。挣扎的语气,痛苦的眼睛。
我的怨气,爆发了。那时,我真的失去了理智,私自决定和冰璃宫右护法阴离一道带人去找回《千章经》。
我甚至有被背叛的感觉。可笑的是,他们两个其实谁也不欠我。
当我赶到阳春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因为我的鲁莽决定,我和向晚不得不"奇"书"网-Q'i's'u'u'.'C'o'm"面对同那晚冥狱宫一样的情形。
我们不该这样的。
窈娘?她出声。
向晚还是认出了我。那时,她的眼里,是疑惑,还有深深的忧伤。
原来,是我背叛了她。
猛然恍悟。我爱的人,不会爱我。我的朋友,始终当我是朋友。
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感觉,好累。我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我想,天冥也是这样痛苦吧。而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的情形,还会再发生。然后,重复着忧伤。
不想。再面对。
那就了结吧。
我杀了阴离。然后,逼向晚举剑。最后,我丢了手中的剑。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如此轻松,我也会笑。
说了好多对不起。
朦胧中,我听见向晚的哭泣。
唉,我忘了她有多在乎我这个朋友。而我这个朋友,却总让他痛苦。
恍惚中,我似乎见到了念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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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接我了吗?
我忘了跟你说对不起。
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们还可以幸福吗?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前尘忘尽片刻宁
黑。无边无际。感觉在浮沉。这里哪里?
又似薄雾。似浓愁。
向晚。你忘了吗?
好柔和的声音。
你都忘了吗?
忘了什么?
恍惚中。
眼前似是无尽的海。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莲花。隐约是一个女人婀娜的身影。
你忘了吗?一声叹息。
是谁?是谁?
“晚姐姐?晚姐姐?”睁开眼,是思何。“怎么了?”
“姐姐做噩梦了吗?”他的一双大眼此时写满了担忧。
“没有啊!”我放松地笑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你又到我的房间里来了,让表哥知道了的话……”
“啊!”他倏地从我的床上跳起来,急的绕着屋子跑,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办?我忘了,劭游哥哥知道了,我的小命要没啦!”
看他急成这样,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姐姐,你终于笑了。”就见他往我怀里一扑。是故意让我开心的吗?我抱紧了他。
“不过,晚姐姐,你真的不要告诉他。姐姐……”他抬起头,撒娇地摇着我的手。
“当然……”我拉长了调子,看他释然的笑,一转:“要告诉表哥了。”
他的笑容垮了下来。
“骗你的!”我拍了拍头。“我要起了,你该不是要看我换衣吧?”
思何脸一红,嗖的,赶紧跑出去。
毕竟还是个孩子。
梳洗时,又望着铜镜中的脸。琉璃的眼。完美的脸。无暇的肌肤。额间,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泪状。下意识的伸手摩挲。
镜中出现一双白皙的手,将我的手捉住,又放开。
“向晚,怎么了?都唤你好几声了。”是劭游表哥。
“我美吗?”回神,玩笑似的站起来转圈。
“当然美。”他笑笑,眼底幽光一闪而过。
“唉!”我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出雾云山啊?”
“向晚倦了这里了吗?”
“我就是想爹娘。我怎么会把他们给忘了呢!?”
他的手拍了拍了我的头,安慰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很快就会恢复的,到时候等我的身体养好了,我微带你回去。”
“好吧。”我耸耸肩。“表哥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种花吧。”跟他走了出去。
“啊?”
我叫夜向晚。表哥说,我们住在离雾云山不远的阳春城。表哥自小身体就不好,这次,就带着我们来雾云山养病了。至于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说,我从小就喜欢黏他。谁说的?好吧。我不知道就是了。三个月前,我摔了一跤,头磕着块大石头,结果,把什么都忘记了。表哥说我很快就好起来的,只是短暂性的。没有记忆,是件非常头疼的事情。我忘了所有人,所有事。只知道我很喜欢看书,我肯定研读过医书,因为表哥身体好不好,我一看就知道,药方也熟门熟路的被写出来。还有喜欢弹琴,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拨弄琴弦,一首好听的曲子慢慢想起,然后,我望着自己的手发呆。我也会一点武功,有时候在和思何玩耍,跑着跑着,足尖点地就是几个起落,问了才知道原来我是学了点功夫。这样的事已经数不清多少了。
很奇怪的感觉,就好似,你不再是自己。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绝,绝……快点,快点。”思何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还有绝和思何。
绝,沉默寡言,是我们的护卫。当初醒来,其实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绝。我的手莫名的覆上他的眼。我说。你有双忧伤的眼睛。让我有些诧异的是,他转身,跟背对我们,望出窗外的人说了三个字。六个月。
疑问。
这时,窗边的人背过身,缓缓走来。他说,向晚,你醒了?我是你的表哥。苍白的脸上挂着虚弱的笑。
然后,是小小的思何。表哥说他的父亲是府里的护师,父母都已双亡了。是个懂事的孩子。早熟地让人心疼。
“晚姐姐,你也快点。”远处,思何向我招着手。
“来了,来了。”我应着。
雾云山,如其名。终年云雾缭绕。我们的住处就在半山腰偏僻的位置,挨着悬崖。表哥说,是他的师傅建起来的,然后,便不再多说。
曾见过雾云的日出。如此惊心动魄。喷薄的日。挣脱束缚。看的人,心潮澎湃。它在流云间浮沉。它在雾霭中歌唱。是海,是清歌,是对自由的向往,也是一种神圣的皈依。
而劭游表哥就在我身旁说。
时时不同,岁岁不一,如此美景,人间哪得?
一股冲动,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诧异的回头,又笑了,手回握住我。
日,终现。阳光,顿时俯瞰大地。
我们的身影,被牢牢笼罩。
“到底种什么花?”我纳闷的走过去。见他们三人都在忙碌。
山上的时间,仿佛被冰冻,一分一秒,只是树叶飘零,日升日落罢了。于是,平时都做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事。但,劭游表哥都会找出点新鲜的事情,然后在结束的时候,问我你今天快乐吗?当然。我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他。感觉这是个很重要的回答,之于他。尽管都是一样的答案,他还是会释然的笑。我喜欢他这样的笑。像得到了全世界。有时候,我也猜想以前我们是什么样子,却总是一片空白。然后,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平静如斯。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思何一脸神秘。绝则沉默的铲着土,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宠溺着思何。听表哥说他曾有个妹妹,后来死了。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思何特别呢?
边想边走了过去,因本就在山中,屋外的地,也就适合种些花花草草。凑近一看。
“咦?怎么和我戒指上的花一样?”我身上有两件东西很奇怪,一个就是手腕上的紫镯,怎么脱也脱不下来,表哥说是家传之宝。另一件就是,我指上的花形戒指,在这山中,我也曾留意过,但就是找不到这花。而花瓣后,刻着四个字,吾至爱汝。心,尖锐的疼痛。但,找不到方向。问表哥,他只是哀伤的望着我,然后,避开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害怕,如果重复我的记忆,是不是有些我不能承受的片段,在生命中已刻下无形的印记。
“我也觉得很像。”思何嘟囔着。“这是哥哥自己培植出来的哦!现在只有这么一棵,等绝土弄好了,我就能种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给姐姐了。然后,姐姐就会永远开心了。”可能是从小跟在劭游表哥身边,连兴趣都学的十成十。
“好,我等着。”笑眯眯地揉揉他的发。“表哥呢?”怎么转眼就不见踪影。
“绝?”思何转头问。
“树林。”绝指了指一个方向。
是离屋不远的一个小树林。
可是,我没料到,满林飞花,扑面而来。
缤纷。如美人欲醉时那酡色朱颜。
荡漾。像金樽绿酒上的片片微波。
“想不到,在山中,这花开的如此早。”劭游渐渐走近。笑靥隔花,风飘香袖。
“这到底是什么花?”伸手,花瓣从指缝溜过。
“看到这些树了吗?树名‘溪烟’,而花也叫‘溪烟’。”
以前也来过,但我不知道,这树能开花,而且如此美丽。
“思何那里的花,就是这个吗?”
“是的。如果成功的话。”
宁静。
静立在飞花中。
“表哥?”
“恩?”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
“小时候?”
这时,他慢慢的盘腿坐在地上。“那时,你才八九岁的样子。和你娘,一起在溪烟树下。”
我也学他,只是,往地上一躺。“是吗?那时候,你也在?”
“是啊……那时候,我是第一次见到向晚呢!”
晃晃头。好熟悉的情景。是谁?也这样坐着。也是漫天舞花。是谁?倒下的身影。
痛。
“向晚?”耳边是他焦急的声音。
“好痛……”已经分不清是头,还是心。
感觉他略带冷意的手抚向我额头。有股暖流注入。渐渐舒缓。
睁眼。他正俯身看着我。
“好点了吗?”
“恩。”我点点头,有些窘。他靠的如此近。清爽的呼吸在我脸上起伏。
越来越急促。
一声长叹。他的脸越靠越近。
吻。一吻。他的唇是如此柔软。如此冰凉。在我的唇上辗转。不由自主回应着他。颤栗,自下而上的袭来。他的舌绕着我的舌打转。呻吟。
身微抖动。手抓着土,一地残花零落。
热。他的手抚过的每一处,都似着了火。
风,也透进微解的衣裳。凉。
矛盾交织成阵阵快感,在体内凝聚。我的手,也急切起来。寻求解脱的顶点。
忘了时间,忘了一切。只在意这片刻的温存。慢慢,他的唇吻着我的颈。痛。我轻呼。突然,所有的都停住了。
对不起。他飞快的起身,离开。一身狼狈。
没关系。我仍躺在地上,轻声说着。可惜,只有花儿听的见。
也是自这时始,我们关系就变的有些微妙。
他开始躲我。避开我的眼神。有时候,又欲言又止。
是不是,我忘记之前,有什么事,他没有同我说?
而总有个声音,叫我不要再错过。好似之前,有太多的遗憾。
和指上戒指有关?抑或其他……怀疑丛生。
三天后,他染了风寒,就一直那样昏昏沉沉,让我再无法想其他。
他的房间。朴素温润。此刻,弥漫着药味。
“对不起……”本已苍白的脸,更显得毫无气色。呓语不断。
“把药喝了。”我手执汤匙,哄着他喝下。眉头皱起。他天生就虚弱,有个小病也会折腾成大病。[奇`书`网`整.理提.供]心头思索着,以后该更加小心调理他的身体。
“我是不是错了!”只见他眼一睁,双眼茫然。
一吓。手抖了抖。
“我来。”一只大手接过汤匙,又将碗捧在另一只手手心。“你,休息。”
是绝。
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我无奈的退到一边。侧头,又见表哥睡去。
错?他做错了什么?
到底有什么错了。是我吗?
去那片树林摘草药的路上,我还在想着。
风仍是裹着花瓣。
忽然,身影定住。
不远处,溪烟树下,有个人站着。
“好像……”他拿着朵落花呢喃,转头,再看向我。
银色面具。银色长发。炙热的眼神。狂狷睥睨的气质。
“向晚,终于找到你了。”
草药篮,落地。
低头抚额。又开始疼痛起来。再抬头。哪有什么人?
只是,只是,原是散乱的落花,此时,正密密绕着我,将我紧紧围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惟有残花忆君影
晚。昏黄的烛光。意味流色。
趴在他的床边。睡意袭来。
“向晚?”轻声低语。手,抚向我的发,异常温柔。
“你醒了?”我睁眼,一喜。手探着他的额,已经退烧了。
“你把我吓到了。”我松了口气。
“对你的医术我还放心。”他状若轻松的一笑,又轻咳起来。
“看你!”我责怪着,扶起他。拍着他的背。
他全身一僵。又似回到那日。
片刻尴尬。
“向晚,你这样守了一夜?”打破些微暧昧的气氛。
“怎么了?没事的。我的身体可强健了。”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以前,你……”他欲语。手碰着侧边,我的手。又缩了回来。
抓住他的手,放在脸边摩挲。
“我不知道以前我怎么样。我只知道,现在我,喜欢你。”不容许他再逃避了。
“向晚……”他的手又一次僵直,眼里却是惊讶,是喜悦,是难以名状的感情。
“你身体不好,我就是你的大夫;你不懂武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你喜欢卜卦,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为你焚香;你喜欢种花,虽然我也不会,但我可以为你遮阳挡雨;你喜欢看日出看夕阳,我也喜欢,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到你厌烦为止;你喜欢弹琴,很好,这恰巧我也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弹。”我默默说着,然后,用手覆住他的唇,封缄他的话语。“劭游,我只是觉得,你会带给我幸福,那就是我想要的。不管以前,我是怎么样。重要的,是现在。”
“向晚。晚儿……”他轻颤。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他双手碰着我的脸。我闭起眼,享受难得的温存。
“晚儿,我们成亲好吗?”
猛然睁眼。眼前之人,期待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
“你要幸福,我给你。”他坚定地对我说。
“好。”毫不犹豫的点头。“等我们下山了,就跟爹娘说。”
他眼中的光彩忽然黯淡,蒙上薄薄的雾。
“……好。”
翌日。
“对!就是这样。”我赞许地看着在一旁敲敲打打的绝。
劭游是醒了过来,但身体仍是虚弱,于是,我就想出了做个能活动的椅子,这样也好让他能四处走动。而,说起这个特别的椅子,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多久就画出了草图,好似它早就印在我的脑海里。
“可以了吗?”绝最后安上木轮,站起身来,作势推了一下。
“可以了,很好。”我满意的上前,摸了摸。“放上垫子就更好了。”
“晚姐姐,你真厉害!”看思何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绝拍了拍他的头。
我笑笑未语。甚至于有些害怕。陌生的能力总来自未知的以前。
“劭游!”我走进他的房间,却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此刻正站在床边。清秀的面貌却有双森然的眼睛。感觉,似曾相识。
“晚儿,这是楚生。是府里的管事。以前你见过的。”
又是以前。按捺住疑惑,对他笑了笑。
就见他冷哼了一声,轻声说了句:“祸水……”
我脱口而出;“任管事,你还是没变。”
静止一瞬。
“晚儿,咳。你想起什么了?咳咳。”劭游挣扎着坐起,万分惊讶。任楚生脸色愈发败坏。
我赶紧过去,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说着,手伸过去,要扶他躺下。突然,一只手将我隔开。
“小姐,还是我来吧。”是任楚生。
“楚生!”劭游轻叱道。“你还是先下山去吧。”
“少爷,你……”任楚生的口气充满无奈。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痛楚。
望着他恨恨的离去。我转头对劭游说道:“看的出来,他很爱护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好些年了……”劭游躺着,手紧紧攒着被子。
“你怎么了?”我皱眉看着他。
他摇头一笑。
我盖好被褥,对他说道:“你再睡会,等到晚上,给你个惊喜。”
“哦?”他孩子气的眨着眼睛。后,沉沉睡去。
抚着仍显疲惫的他的脸,究竟,是什么在困扰着他。是我的记忆吗?
离去。
走出房间,发现任楚生还在,就站在崖边。
慢慢走到他身旁。
“没有记忆是不是很痛苦?”他说道,眼却直直望着云海。
“你会告诉我吗?”我问他,见他忽然转过头了,欲语,我接着说:“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我现在,只想要这里的记忆。”转身离去。
“因为你在逃避,你感觉到过去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停留。
绝出现在眼前。担忧的气息散乱。我手摆了摆。
逃避?那就让我逃避一次吧。
晚膳时刻。
我推着轮椅进来。坐在上面的劭游满脸新奇。
“劭游哥哥!”思何兴奋地大叫。
“吃饭。”绝仍是一贯冷肃,却也能感受到喜悦。
“好,晚儿,我们吃饭。”劭游看着我,笑笑。
和乐融融。
今夜的星光,显的如此灿烂。私语窃窃,不时在静谧中传来。
“晚儿,我让绝明天下山去买些补给。你要买什么吗?”
“不要,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
此时,只听见虫儿的声音在轻轻叫着。
“你很想下山?”
我坐在他的轮椅边,头靠着扶手支着。即使夜色无边,我仍可以看清他的紧张的表情。多么矛盾的神情。
“我只想你的身体能够好些。”我说着,看他略显放松。
“你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他摸着轮椅,爱不释手的样子。
“但是我不喜欢你一辈子用它。”我严肃了起来。
“一辈子?”他有些恍惚。
“难道不是吗?”我直起身。
“我爱你,晚儿。”他一声叹息,话音消散在这妖娆夜色,道不尽抑郁的情节,是无法琢磨的惆怅,带着丝丝的惋惜。
我的心反而凝重,只是紧紧,紧紧的抱着他。
有些沉重的醒来。全身酸意。从来没有睡的如此深沉,即便做那些未知的梦。感觉似是刻意如此。这个清晨,有些平静。思何必是和绝下山去了。
简单梳洗。走出房门。头忽然疼痛了起来。而鼻间,血腥味渐渐浓重。
不祥的预感。忍住头痛,我跑了起来,快速来到劭游的房间。
血,绵延不绝。是倒在地上,鬓发散乱的任楚生的,还是从轮椅上流下滴答作响,我的劭游的。而我,却恨不得,是此刻拿着剑,戴着银色面具的那个人的。
麻木。甚至连椎心的痛也可以忽略。跌撞着来到心爱的人身边。他的胸口开着大朵的血花。妖艳。脸色苍白。躺着,对我微笑。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之前,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是,这一刹那,交汇成绚烂的星河。
“别哭。”他的手吃力的抬起。
我有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无意识的握着他的手。
他又笑了。
他滴着血的手,点着我的额。
“以吾之血,解汝之印。破……”
无边之气,齐齐涌来。是记忆。是感觉。无论痛苦还是欢愉。
“晚儿,我只是要你幸福……”
是吗?为什么每个要我幸福的人,最后总会给我痛苦。
我默默承受记忆的侵袭。麻木的看着轮椅上的人微笑的闭眼。再一次的死别。却是如此平静。仿佛只是验证这些日子的恐惧和阴霾。
只是,只是,心却仍在受着凌迟。吹折每根伤痛的枯骨。在干涸的彼岸掀起风暴狂沙。
“晚儿,我还是找回你了。”
我抬头,望着眼前充满血腥之气的人。就见他丢了剑,缓缓拿下面具。那是一张霸气的陌生的脸。
“我是轩辕日逐,晚儿,去我的国家吧!我会给你要的幸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上官劭游
劭游,你这一生,注定,为一个女人死。我的师傅逍遥子,去世时对我这样说。而他也对楚生说,他注定为一个男人死。
师傅离去时,眼里犹有不甘。他精通命理,却想逆天转命。结果,仍是失败。
五岁时,我就生活在雾云山,只是偶尔在重要的日子回趟上官府。那时候,我的身体很好。雾云山上上下下,我几乎都翻了个遍儿。师傅对淘气的我总是无可奈何,更何况还有楚生师兄帮我顶着。但奇怪的是,师傅就是不让我独自下山,即使回上官府也是师傅亲自护送着我回去。算了,反正师傅有些日子不在山上,那我就可以偷溜出去了。
十岁的时候,我溜进师傅房间,不小心触动了机关,让我看到了《天绝禁术》。事后,师傅狠狠的骂了我一通,最后叹了声。好多天没同我说话。那时,我还很得意,就凭我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本奇书早刻在我脑子里了。以后可有得玩了。
十五岁的时候,师傅下山去了,说要十天半个月的。我也想下山。放了点巴豆在师兄的饭里。我就偷偷溜下山了。
我见到了向晚。
从来不知道,雾云山边有个如此美丽的地方。林间,立着几个人。
那个年长的女人,我见过。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的寿宴上,她还有另一个长的很威严的男人。我还被她抱过。记忆有些模糊。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有双迷人的眼睛,迷雾般掩着深深的愁绪。后来,那个威严的男人将我抱了下来,说小心孩子。看来,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她在无数飞花中起舞。林间,响起串串笑声,银铃作响。
很奇异的感觉。仿佛是一种归属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像是宿命。
久久,我就站在这方树林里。看树头花艳,望绿荫常驻。
年轻不安定的心,沉淀。
然后,我决定,跟着她。
然后,我看到了沉静的她。一身高超医术的她。
然后,很不幸的,我中了毒。是母亲的仇人。是来找我的师兄将我送回雾云山。师傅匆忙赶回救了我。但拖的久了,我的身体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师傅说,这是我的命。
我回到了上官府。师傅说,我这一生,都不能离开日宛。
这一次,我听了他的话。
我乖乖的跟母亲学着。乖乖的静下心来学卦术,却算不出自己的未来。乖乖的养病,却总是时好时坏。我知道,如果还想要见向晚,我就要先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变得坚强。
我很开心,楚生师兄的到来。我将他留了下来。
我对师兄说,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师兄惊讶极了,对我说,你已经为她差点丢了性命,她甚至不知道你。
我说,那又如何?
他说,你太傻了。
傻吗?我不觉得。只是值得而已。
以后,师兄会把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告诉我。
她是无影山庄的大小姐,却出身成谜。
她似乎与皇家又有牵扯。
后来,她的舅舅去世。
后来,我的父亲母亲去世。
后来,师傅也走了。
后来,我对师兄说,做上官府的管事,只要帮我管好上官府就行了。
恍若一夕间,什么都变了。
我和她都失去亲近的人。她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像以前一样。那个地方,我曾派人探过,却从来没有人回来。我觉察到师兄对我不一般的感情。我没有明说,只是我们越走越远。
我要做的,只剩下等待。我相信,她会再次出现。
她果然出现,只是以另一种姿态。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出色。
她派人四处散布《千章经》的消息。我想,该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了。
一直对上官府忠心耿耿的麒麟山庄有《千章经》,我再清楚不过,于是我将法华寺失传的《千章经》交给萧涧,与之交换。此前,它一直在上官府的宝库里。我命萧涧高调的宣布这个消息。不管向晚的目的是什么。她,一定会来日宛。
一切都随我之愿。她来了。带着杀手绝。我猜想,他是向晚来日宛的通关文碟。不管怎样,我会让她如愿。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可是,当她来上官府的时候,我退怯了。我只是在密室里观察她。当我无数次想象她的模样,从无数纸张中描绘她的样子的时候,我忘了,她近在眼前给我的震撼。
纵使她蒙着面纱,我的心,仍是抑制不住的狂跳着。忍不住咳出声。
当她说风聆轩门口那番话时,我知道她定是察觉到了。
终是面对着她。
她眼里有担忧,她看着有些焦急。我感到很满足。就这样吧。渐渐走入她的生命。即使做朋友也好。
让我忧心的事,出现了,那个云念远是个特别的人,与冥狱宫纠葛甚深。当得知向晚已经去过冥狱宫之后,我迫不及待的以听琴的名义邀请了她。我想知道,她是否一切安好。此时,被我特意调开的楚生赶了回来。
他不屑的看着向晚,我无奈。感情之事,是最不容易控制的,连我也不例外。可当向晚琴声渐起的时候,我很快忘了所有。忧伤的曲调。让我情不自禁的用笛声相和。
她说,我们是朋友。
一阵欣喜。
原本想为她卜卦,为她也为自己安安心,谁知,她拒绝了。她说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吗?那我做的,又是什么呢?
我决定,将《千章经》给她,不管这是不是她想要的那本。我希望她能远离这里的危险。不过,在这之前,我答应了思何,让他见一见向晚。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有料到,云念远会来找我。他说,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然后,转身离去。
他都知道了吗?
我突然做了个决定,我要和向晚一起走。楚生极力反对,将师傅的话语抬了出来。我这一生,都不能离开日宛。
我说,很久没有任性了,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即使是在城门口,他还是在劝我。我仍是执意。未来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能和她多待一秒。
比我更固执的,还有思何。这个小鬼也硬是要跟我走。我只好将这份惊喜给了向晚。
如果,如果没有窈娘的死。那现在又会是如何呢?
我可以不管她神秘的出身,为什么想要《千章经》,为什么会去云府,我知道她该说的自会同我说,可是,我不能看她的悲伤。我喜欢她的笑,喜欢她暖意的安抚。
她说,能不能忘了一切。
我说,好。
我用了禁术,血咒。以我之血封存她的所有记忆。唯一可解的,仍是我的血。
绝要阻止我,我说,你没看到她的痛苦吗?
思何没有了平时的顽皮,他也对绝说。希望向晚幸福。
他妥协了。
我重新回到了雾云山。编织了一段谎言。绝说,只能半年的时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会向无影山庄的报告这里的一切,保证六个月的时间,我们是安宁的。我很感谢他。这个沉默的人,内心是如此柔软。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这虚弱的身体,是不能施禁术的。我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我不在乎。[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只想安静的,培育着溪烟树花,看着向晚美丽的脸庞,看着她额心那殷红的封印。满足。
多年前种下的溪烟树,如今已长大,我终于看见我的晚儿,在这片独属于我的花雨中沉醉。无憾。
情不自禁,我吻了她。
灼热的陌生的感觉。我失控了。
我的幸福突然到来。她说,喜欢我。我说,我们成亲吧。
所有的神,请原谅我,我只是想要守住这一刻。
而幸福,转眼间,消失了。
是楚生,他找到了我。他说,给了我三个多月的时间,够了。他说,从现在起,我和夜向晚毫无瓜葛。
我说,师兄,你出卖了我,别以为我身体不行,就不会算了。
他讶异过后,平静的对我说,这是为你好。
我说,明天给你答复。
我知道,明天,那个人会来找我,因为,我得到了他想要的。
我将绝和思何打发下山。
这个晚上,星空很美。
我对她说,我爱她。却仍掩不住她的恐惧。
一夜没有睡。等待那个人到来。
云念远和楚生,都来了。
我问,会不会惊醒向晚。
云念远说,我用了迷药。
我笑了,对他说,你爱她,所以要得到她。
他说,我会给她幸福。
我说,你永远也给不了。
他的剑刺来。我没有流血。
是楚生。他不可置信的望着云念远。缓缓倒下。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平静如昔。
上官劭游,你将晚儿的封印解开然后离去。我就饶你一命。
他的剑指着我,噬人的气息,喷薄。
你永远也得不到他。我猛一起身,让剑没入我的胸膛。
你……
这次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软软地倒下。
我终是做了件没有逆命的事。也是我这一生中最自私的事。
轩辕日逐,我们谁也违抗不了既定的命运。
我只是这样告诫他。我并没有告诉他,晚儿早已有命定之人。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她终会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陪伴她的人。不是我们。而我会用我的死,来为她指路。
来不及看他吃惊的表情。我看着慌张的晚儿。
不要哭。
我解了她的封印。
这样就够了。
她的泪水,是对我的宽恕。
其实,是我欠她,生生世世。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席慕容《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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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劭游的前世,是有关与承影剑的,在稍后的章节中会提到。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艳绝逐鹿恩怨了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到如今,小楼仍是在犹疑。
“为什么不?”我反问道,没有回头。
窗外,此时,正下着细细的雪。初春的雪。日凰四季虽分明,雪却不常见。而在逐鹿,冬天尤其长,结束了,还不放过春天。
伸出手,让雪在指上停留。凉意,丝丝入扣,侵人心扉。那些落在地上,草间,楼顶的,兀自迤逦消残。只留个讯息而已。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收回手,我转身。将一身妖娆,包裹在紫缎镶貂披风之下。行走间,脚裸银环玎玲作响。我的唇在夜色中,妖艳地挑起笑意。
轩辕日逐,如你所愿,我终是来到了这个国家。
我的晚儿,娘不会再教你跳舞了。
娘亲?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了。
娘……
以后不要再轻易跳舞了。
为什么?
晚儿,你真是个妖精。
两个月前。雾云山。
眼前的人,我竟从未识得他。不是密室里曾让我意乱情迷的云念远,也不是冥狱宫中神秘莫测的天冥。他究竟是爱我,还是要我的《千章经》,或是另有目的?当所有的谜底慢慢揭开,我发现,其实,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晚儿,跟我走。”轩辕日逐热地看着我。
只有这双眼睛,才是真实的。
“云念远……不,轩辕日逐。”我停了停,又说道;“我,会来找你。”
那双眼睛,闪过欣喜,还有丝疑惑。
我笑了。“总要对山庄有些交代吧?如果,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那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看着他思量后,对我点点头,说道:“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晚儿,我在鹿歌城等着你。”然后,他看着劭游,缓缓开口:“我只对你解释一次,我没有杀他。”
话音未落,人影消散。
没有了那份炽热的气息,空气中,仍飘散着血腥味。
我抱紧了劭游。
他没有杀他?我不信。
我,定会让轩辕日逐,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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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昔。没有在意时间流水,香消梦觉。
我回到了无影山庄。我的脸上又戴着面纱。
司夜说,绝是个好护卫。
关毅说,回来就好。
林伯说,小姐,我老了。
恣情怀孕了。
恣意终于找到了能陪伴她的人。
而紫离,不知所踪。
绝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我命绝将劭游和任楚生都送回上官府。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尘终归尘。
思何变的很乖,再也不是见到劭游死时,扑到我怀里哭着说要报仇的孩子。
更没有想到的是,无影山庄,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我的父亲焦急的看着我,手在颤抖。
他是真的,关心我。
那天,我还是没有叫他父亲。但我们一起用了晚膳。就像一家人一样说着话。他说想念我母亲。他说会处理上官府的事。他说,希望我能回来。
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我躺在星空下,想象是那夜美丽。可惜这里是樱吹雪。没有溪烟花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过眼皆是烟云柳色。
绝,你回来了?我淡淡出声。
是的。暗色中传来他的声音。
都办妥了?
按小姐的吩咐,都办妥了。
思何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把他教的很好。
他一直都是。
绝,你为什么答应劭游?
那时候,这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我能平静吗?
是的。
我还是希望,一切都可以忘记。
而当我同他们说,我要去逐鹿国时,日渐平静的湖面,再次涟漪阵阵。
“我不同意。”关毅第一个反对。
“小姐,为什么?”恣情也是一脸不解。
“我陪你去。”绝只是这样说。
“小姐,我老了,这么大的生意,紫离那小子又不在,我……”林伯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气氛凝滞。
“好了,我知道了,这一趟,我必去不可。林伯,我会给你个帮手。”
我将司夜从暗处拉了出来。他的能力,足以掌控整个山庄的生意。而绝接掌了暗部。然后,思何在晚上跑到我身边。
他说,晚姐姐,你是要去报仇吗?
思何,不要知道的太多。
而他则说,你要从哪里开始。
我要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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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国,位于日凰国的西南,都城鹿歌。轩辕一族世代统治着这个国家。由于地处偏僻,又毗邻西域各民族,整个国家看起来就像是民族融合后的结果。现今的皇帝,是轩辕月熄,而轩辕日逐,则是他的哥哥。
而我的开始,是在小楼的轻莲水榭。
我对小楼说,我要在鹿歌建轻莲水榭。一个,和惜春阁、芳姿楼一样的地方,唯一的区别是,在那里,我是主角。
小楼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的安排着。我知道她有满腹疑问却什么也没说。但我告诉了她。我说,我要见一个人。小楼只是告诉我,做自己值得的事情就已足够。
然后,在鹿歌九曲湾边,出现个很特别的地方,叫轻莲水榭。其实,就是章台别柳。轻莲水榭里,除了其他的女人外,还有个很特别的女人,名惜晚。她终日蒙面,却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令人迷醉的琴音。
今夜,神秘的惜晚,将第一次献舞。
我走在水榭长长的走廊上。我的发披散,戴着暗红嵌丝头纱,额间,泪形猫眼石在夜色中闪动。我的衣着,如那世那些土耳其舞娘般,充满诱惑。薄纱轻覆,宽大的细褶群,全是暗红色。大片裸露的肌肤,若隐若现。无数的,细细缀着的,轻巧的金色珠片,脚裸银环下系着大颗铃铛,和着腕间,腰上的小铃铛玎玲作响。
廊间,声色流转,在花疏灯影间,珠落玉盘。
轻莲水榭的舞台,建在水面上,而观者只能隔水相望。逐鹿不产莲花,而在这里,水上飘着的,是用薄绢做成的,轻盈的在随波逐流的莲花,令人啧啧称奇。
九曲湾边,风渐起。榭上帘幔,此起彼伏。我伏在台上。舞曲终响起。我微微一笑。这曲子是我亲自编的,带着异域风情。
今夜,无人能安然入睡。
神秘的音乐,婉转的玎玲,少女魅惑的绝望。是对爱情的遗憾,还是对逝去的感伤。清音片片,落在观者的心上。还有,那歌唱。低吟的,像丝绸,滑过听者的耳际,柔的暧昧。断云依水,红莲相倚。浑浑如醉。我跳的酣畅淋漓,唱的如泣如诉。每个转身,都瞥见那些人,如痴如醉的目光。看到他们眼底的赤裸。将我裸露的肌肤,彻底抚摸。遥山媚妩,不过如此。
一切渐止。渐缓。而我,已不在台上。
我望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飞快的起落。
他竟然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将我劫走。
嘭的一声。他很粗鲁地将我仍在了床上。
我环顾了四周,奢侈的房间,似是卧房,墙上,是朱寰的画。
“夜向晚!这就是你来这里的方式!恩?”轩辕日逐已经将面具抛在一边,银色的头发在怒气中更加发亮。
“轩辕日逐,你的冷静到哪里去了?”我轻描淡写的说着,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的睡姿。刻意的慵懒。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你……”他逼近我,看见我的眼神,一怔。
“轩辕,看来,你不仅是喜欢我。”我呢喃,伸出手,将他慢慢拉近。我看着他的眼里,都是迷醉。
笑。
“轩辕……”我看着他的唇渐渐靠近,他的手,炽热的在我腰间裸露的肌肤上摩挲。
“晚儿,晚儿……”他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唇啄着我的唇,我的颈,我的肩,又回到我的唇。
铃铛声清脆,一室回转。
“嘶……”轩辕日逐吃痛的沉醉中清醒,吃惊地看着我,唇上还留着血。
“轩辕日逐,我永远也不会爱你。”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说的,是吗?”就见他苦笑一声,起身,边走边说道:“你是因为想让我痛苦,才有了那水榭,你的舞,夜向晚,你真狠!”他哗啦一声,将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王爷?”屋外传来疑问声。
他看着我,冷静的说道:“没事,你们下去吧。”
“你还想怎么样?”他重又走近我。“杀了我,为上官劭游报仇吗?”突然,他闷哼了一声,瞠目的看着我。
“你以为我不敢!”我站在他身前,手里,握着的,是在闪烁的承影。
我把承影没入他的胸膛,看着血流出。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我身上的铃铛声。
“这就是《千章经》的秘密?”他笑了,霸气的脸竟有些满足。他的手摸着胸前的剑,指却被锋利的剑身划破。
“你走吧!”他长叹一声。
我将剑抽出。没有伤中要害,却已是重伤。
“轩辕日逐,你,为什么杀了他?”我仍是问着已靠着桌的他。
“那有什么不同吗?你不是还是替他出了你手中的剑。”他闭眼,不再看我。
我转身,将承影收起,走出这个房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就这样结束。不管过去和未来。
而当我站在雾云上顶的时候,我看着经过崖边美丽的流云,想着过去种种,也许,终结的这里有着我的未来。
日出早已过去,人也早已逝去。
沧海余生,没什么可以凭吊。
就这样飞翔。让我最后肆意一次。
后来,我感觉流云在我周身环绕。幻化成我的母亲,舅舅,劭游,许许多多。人来了又走。
下坠。一直在下坠。
我相信上苍,一切的安排。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终篇
我真的很恨,为什么父皇会将皇位传给我软弱的弟弟。
从小,父皇就对我说,逐儿,你是我的骄傲。然后,我用功的学着,期望得到父皇更多的嘉许。而当父皇临死时,握着月熄的手,将逐鹿交给他,却又封我为贤王时,我才知道,我只是父皇培养的棋子,用来保护,我的弟弟。我可怜的母后则被父皇御封为圣葬者,其实,只是个陪葬之人。
临去前,母后死死的抓着我的手。
她说,逐儿,我们都被你父皇算计了,他心中只有那贱人和那个孽种,逐儿,你要夺回皇位,它本就是属于你的。
父皇的确是利用了我,他的宠爱只给了慧妃和月熄,所以我才拼命的想得到父皇的赞赏。[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封了我为贤王,要是我反了,就是叛臣贼子,要是不反,就得对月熄称臣。
月熄是个羞涩的弟弟,单纯善良,有着一头美丽的红发。他是个仁君,可惜,做不了盖世的帝王。只有我,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轩辕皇室一直都有承影剑的传说,三百多年前,逐鹿并没有立国,而日凰则处于混战中。承影剑是轩辕一族的圣物。时为轩辕一族族长的轩辕鉴育有两子一女,那女儿是养女,即是兰奉君。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承影剑最终选择了兰奉君为承影之主。轩辕两兄弟和兰奉君感情甚笃,兰奉君去了日凰后,亦与轩辕一族时有联系,这也是轩辕立国后,日凰承认逐鹿国的重要原因。而当兰奉君归隐后,知道她去向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就包括轩辕皇室。
至今,皇宫中还供奉着承影剑的人形化身承影神女。
我,一定要得到承影剑。只有这个圣物在手,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得到民心,得到我想要的皇位。
我开始在鹿歌称病闭门不出,散退了一帮姬妾,做了真正的“闲王”。要月熄相信容易,要他手下那帮愚忠的臣子相信,却是件难事。其实也简单,看谁有耐心。不久,那帮人,渐渐放松了警惕。于是,我找了个替身。自己则出发来到日凰,来到了影谷。可是,这是个封闭的山谷,只有里面的人出来,外面谁也别想进去,外围的树林,是道天然的屏障。
既然一时半刻进入不了,那我能做的,就只有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
我一手创立了冥狱宫。培养了我最得力的两个部下,第一杀手绝,还有窈娘。招募了冰璃宫,使我的势力日渐庞大。
此时,我要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一直在怀疑,南都的无影山庄与影谷关系匪浅。有一天,影谷的出口出现了个小小的身影,约莫十二、三岁,她直奔无影山庄而去。后,无影山庄庄主夜阑风去世,她也随之回谷。而当那个蒙面的女子再次出现在山庄时,一直销声匿迹的《千章经》的传说也甚嚣尘上。当确定这个消息也是由无影山庄的人传出来的时候,我可以肯定,这个夜向晚,是当年兰奉君和夜尧的后代,影谷夜氏一族的传人。她既然放出这样的消息,必是想寻找《千章经》等待它的出现,更有甚者,她已经得到了承影剑的承认。那么,我就给她《千章经》。我想,一举两得。
此时,我已让窈娘杀了云念远。当初和云念远相识,只是为了他相似于我的形体以及他的背景或许对我有用。现今,正好有个现成的身份让我能名正言顺的行走江湖。
我知道窈娘不会违抗我的命令。她是爱我的。
我设了一个局。在夜向晚独自一人在无影山庄后山的某处树林的时候。
那的确是很美丽的地方。
我知道,她一定会救我。可是,当漫天的粉色花瓣扬起,她就站在我身前时,我片刻沉迷。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我的身边从来都不乏如玉红颜,窈娘如此,甚至是出于结识严守已而接近的严玉如,也是如此。
抛开迷惑,我发现她的武功好的出乎我意料,却没有用承影剑。她也有一身出色的医术,会解“红眉笑”的人,能力非一般。但当她靠近我时,我的冷静再次消失。
浮动的暗香,情不自禁,想撩动她的面纱。
她又避开了。
我笑开了。这是个少有的,能引起我兴趣的女人。
然后,我做了件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我跟踪了她。我发现,她是个冷漠的女人,即使面对亲近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划下界限。
然后,我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并不如外表的那么冷漠。她有着诱惑的眼神。让我,很想摘下她的面具。
长大至今发生种种,让我知道,只要是想要的,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得到。
夜向晚,她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我让窈娘接近她。我要让自己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近她。
密室里的时刻,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时刻。我们,如此靠近。没有旁人。我看见了真正的她。脸上是妖艳的花儿。纯真又妖娆。矛盾又奇异的如此吸引我。一室柔光流转。可惜,她瞬间就恢复了冷静。不过,我有的是时间。
我知道她要去日宛。我也知道她不相信我手里有《千章经》,才选择日宛的麒麟山庄。或许,我应该先她一步得到。
我料不到,冰黎火暂时接替我的位置替我掌管冥狱宫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竟然让绝离开冥狱宫。我狠狠罚了冰黎火,并警告他再有下次,罪不可恕。当后来,我得知是向晚救了他时,我安心了。至少,有个人,能替我保护她,虽然,她并不需要。
可是当我知道上官府的上官劭游一直在关注的向晚,而向晚也见过他之后。我愤怒了,或者说,是一种恐慌。我可以不顾樱吹雪的主人,可以不顾以前的故事,但是,现在我决不容许有任何一丝的可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只能是属于我的。
当她从上官府出来,算上之前被她刻意的冷落,我到她的房间,等待着。等待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自己想找个答案。
结果,我得出了个,令我窒息的答案。我,爱上她了。可悲的是,她没有。
跌跌撞撞的回到冥狱宫,我萌生了个可怕的想法。
我要杀了向晚。杀了她,我就没有那么痛苦了,杀了她,我就能得到《千章经》,或许她找它就是为了找承影,或许……
我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我,此生最大的弱点。
我强逼她来冥狱宫。我用了优钵罗花,轩辕族密植的,能令人心神剧失的神秘之花。先问了个大家都知道的问题,很好。继续,谁知,绝已出现。果然是绝,从不会令人失望。
看着她和绝,又见她和窈娘对峙,我幕后,渐渐清醒。
我想,如果,今天向晚死了,那我,又该如何?自从她出现,从来没有想象过没有她的生活,是怎样?
我只能服从内心的渴望。
后来,我去找上官劭游,警告他。
后来,我试图说服向晚跟我走,我会给她幸福。可是,没料到,她已识破了我是天冥的身份,也开始怀疑我并非是真正的云念远。
我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
不,既然我说服不了她,那就用《千章经》让她来主动找我。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上官劭游。
当我在麒麟山庄,看萧涧手上的那本《千章经》,我想起上官劭游这些日子的举动。还有他和麒麟山庄的关系,定是被他算计了。堂堂日宛,有此能力的,只有他了。
似乎,一切,都开始脱离我的掌控。
向晚竟然去了阳春云府。而冥狱宫内,冰黎火竟然反叛我,利用窈娘的嫉妒之心,将她调离,又命阴离同去,可以一箭双雕。我杀了冰黎火和边寻。只是,当我赶到阳春时,只见到窈娘的尸体。
向晚他们,下落不明。
我找了她好久。阳春周围的各个小村庄、城镇,都没有放过。
我猜测,如此短的时间,他们并没有跑的太远。而无影山庄并没有失去向晚陷入恐慌,那他们必定很安全。
我将范围,慢慢缩小到一些偏僻的地方。此时,上官府的任楚生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向晚的下落,还有她的失忆及原因。
我问他,为什么?
他的眼里,有痛苦。他只是说,不要伤害上官劭游。
我答应了,只要知道向晚的下落。
没有想到,上官劭游,会如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说,轩辕日逐,我们谁也违抗不了既定的命运。
我惊讶极了。他知道我的名字?既定的命运?那是什么?
没来得及多想,我面对的是,已然恢复记忆的向晚。
她说,会来找我。
我对她解释,没有杀上官劭游。
我想,我们都应冷静一下。我答应给她时间。
她又再次让我吃惊。
如此魅惑着众人。
我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爱她。
我将她劫走。
她说,我不会爱你。
她是来为上官劭游报仇的。
我终于看到了承影。
我笑了,我竟忘了,要得到承影。
走吧。
我终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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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轩辕纪事》卷二十一记载:
……圣宇六年,贤王虚,终日卧床,帝屡次探望,涕。六月十四,薨落。
《日凰-王志》明帝篇:
和昭十一年,轩王胜,自西返,经阳春,后不知所踪。
全书完
片段 承影之远古传说 圣之爱
你醒来,我却已醉去。
也许,只是一场轮回的梦。
爱情,就这样,成了刹那芳华。
兰斯馨(一)
我是兰斯馨,就生活在这片宁静的树林。姑姑将我养大。她总是说,馨儿,你是墨斯河带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其实,我只是父母不要的孩子,他们将我放在了墨斯河里,结果飘到了这片无名的树林。一直独处的姑姑,养育了我。
然后,我又在河边捡到了受伤的小驻。小驻是一只隼。我给它取名驻,只是想它能陪我久一点。它也是只神奇的隼,能听的懂我说的话。
就这样,寂寞的树林里,有两个不寂寞的人,还有一只看起来凶恶其实温顺的隼。
我不在乎我的父母是谁,当他们放弃我的时候,我也放弃了他们。对我来说,姑姑就是一切。她从没告诉我为什么孤身一人来这片林子,为什么我渐渐长大而她容颜不改,依旧明眸善睐。每天,她会教我习字,我们一起种菜,然后,姑姑会将菜拿出林子换些补给,但她却只命令我不能出这林子。她总是说,馨儿,你连这片树林都还没有真正走完,怎么想着出去呢?
那时,我还不懂姑姑真正的意思,我只是以拾柴的名义,开始在林子里乱转,我不怕会迷路,因为小驻会给我领路。
时间,如墨斯河般,缓缓趟过。
封战(一)
我是封战,是久陀国的王子。可是,我却对这样的身份厌倦。
我有个杀戮的名字。我的母亲在战场上生下了我,那时,父王正巧得胜归来,听见这个消息,他将我高高举起。他说,这个孩子,就叫封战,我要他在战场上杀敌,护我国家永生。
这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她说,战儿,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我的母亲最后抑郁而死。
自我成人后,我就不断在外征战。敌人的血在我的刀上绽放,开出朵朵绝望的哀号,凋谢,蜷缩成痛苦的挣扎。风过,留下狰狞着的表情。
我被困住了。开始噩梦连连。父王对我失望极了。
他说,战儿,你不配拥有这个名字。
我变得虚弱而消沉。
二十五岁那年,父王一纸文书,将我送往千叶寺。我成了修行的修士,终生不得回皇宫。
我不在乎。我敬爱的母亲死了,父王对我毫不留恋,我也对皇位毫无兴趣。也许,这是个最好的结局。
千叶寺的陵伽大师看了我许久后,长长一叹。
他只说了一个字。孽。
我很幸运的能追随陵伽大师修行,虽然我至今仍不明白孽指的是何意。
我们参禅。我们四处游历,奔那,毗荼,旦吒等等,都留有我们的身影。我见到了更多的挣扎和哀号。
然后,我对陵伽大师说,我要去苦行,我希望,能入天国。
我看见大师蠕动了干枯的唇,眼一闭。他又叹了声。
去吧。从这里,往东走,遇见的第四十九个瀑布,那里,便是你的修行之地。
他又睁开了双眼,我看见那眼里有着悲悯。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陵伽大师。
兰斯馨(二)
这一天,小驻感觉特别的焦躁,一个劲的扑腾个不停。姑姑出林子去了,我在屋子里习字。[奇`书`网`整.理提.供]耳边仍是传来小驻的响动。
我不耐烦的跑了出来。它见了我,叫着。
我对它说,自己去玩吧。
结果,它哗啦一下就飞远了。
我有些着急,它该不会是要回家了?
我开始找它。我却忘了该沿正路走进林子,只是慌张的沿着小驻离去的方向也跟着去了。
结果,我迷路了。从来不知道,这片林子有怎么大。
我的发带丢了,发披散着,汗,一直在滴着。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我从没有到过的地方。有个瀑布,不大,却也飞流直下,扬起珠光阵阵。鱼儿在水底徜徉。没有了树林的遮蔽,少了些静谧。更多的,是生命的勃勃,花草们茁壮的歌唱。
小驻突然出现,啄着我的头发,好似要叫我走。
我的心瞬时平静了下来。终于出现了。
我作势打了它一下。它仍是在抓我的头发。
小驻,你看这里多美啊。
我没有理会它的干扰。兀自在欣赏着。瀑布的水,汇成了眼前的这汪清泉。我绕着泉走着。小驻此时已无力的耷拉在我的肩上。
此时,在瀑布的水帘之后,我见到了一个盘着腿似在打坐的男人。姑姑说过,其实世上的人只有两种,我们是女人,如果遇到了和我们都不一样的人,那就是男人。
他……
封战(二)
我走了不知多久,久到以为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永无止境。一路上,喝甘露,吃果子,带着的袍子,破了一件又一件。当我衣衫褴褛的来到大师指引的地方时,我终于笑了。
离天国,我又跨了一步。我如此坚信,所有的今生种种,会让我能在天国得到解脱。
这的确是片净土。远离尘嚣。水能净人心。泉能澈人肤。林能宁人气。
人身难得,只是佛法难闻。能修得正果,必要渡过天劫。
我只希望,在这里,能实现我此生之所愿。
这时,一只凶猛的隼停在了泉边,和我对峙,似在说,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从来都不怕隼,它们是战场上的勇士,应得到和人一样的尊重。我并没有理会它,兀自坐了下来,开始我的修行生涯。
不久,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个女人。纯良的气息。
此时,我已打坐闭目开始修行。并没有理会她。
她……
兰斯馨(三)
自从见到了这个所谓的男人,我就好奇起来。一有空,就跑到瀑布边。
姑姑说,你现在怎么喜欢往外跑?
我说,发现了很好玩的东西。
而姑姑则意味深长的说,馨儿,好奇,往往会是一切的开端。
说这话时,姑姑的脸,埋在阴影中,隐隐勾勒出神秘的光芒。
那时,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纯真又快乐,我不知道,那个泉边的男人,是我命中的劫。
这是个奇怪的男人,总是在瀑布边打坐,有时,甚至任瀑布冲刷他的身体。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安静的望着我。他的眼睛,让人沉溺,好象有很多的故事,沧桑的神秘。渐渐地,我开始给他带果子,带一些素食。渐渐的,在他面前,我开始自言自语。
我告诉他,一个人时的寂寞。告诉他今天,我的花枯死了。告诉他,雨后的彩虹多令人惊艳。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的发,越来越长。
小驻也由开始的吵闹不情愿到后来的安静。
我是个孤独的孩子,急于倾吐内心所有的隐密。
封战(三)
其实,她还只是个孩子。我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她。她说,她叫兰斯馨。很好听的名字。看的出来,她很寂寞。
她太天真,在这样的年代,人本能的不相信陌生人,总是将敌意树起。可是她没有。
她有双紫色的眼睛,让我想起许久以前,母后手边的紫莲。她的发,黑中也带着一丝紫。她说话的语调很好听,软软的。
她,是个令人惊艳的女孩。
突然惊觉,我想的太多了。
我只是个修行的人。我没有这样权利来享受和倾听。
我不想再次陷入迷惘和消沉中。
我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又不忍见她再次失望,还是会接过她给我的果子和一些吃食。然后,看她满足的笑。让我眩目。无法抗拒。她的紫眸波光流转,一闪而逝的寂寥。心里,有丝被抽动。缠绕。复杂的沉淀。
这是不是一宗罪?
兰斯馨(四)
今天,姑姑教我,什么是爱。
她说,爱是一种颤抖。一刹那目光的交织。卷起风霜的缤纷。爱会让你觉得你拥有了世界。爱教会你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是珍惜,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甜蜜。爱是一种感觉。闭起眼睛你以为什么都存在,睁开眼,却发现只剩下你和他(她)了。
这是我懂事以来,看到姑姑最复杂的表情。隐晦的感情。似是想要说什么而不得不遮盖。这时候,小驻飞来,安慰的用头摩挲她的脸庞。
气氛渐渐恢复。姑姑重又对我笑笑说,爱,不仅寸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父母之爱也是。
说这话时,姑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刻,她的怀抱,让我觉得好熟悉。
抬起头,我说,有没有痛苦?
姑姑竟然流下了眼泪。是的,馨儿,有时候,痛苦多于快乐。
在去瀑布的路上,我仍是在想着姑姑的话。
然后,脚步渐缓。停住。
我发现,我爱上那个男人了。
见不到他,我会想他,见到他,我觉得全身舒畅极了,就像满足的拥有一切。
这是爱吗?是爱吗?
我跑了起来。来到瀑布边,站在泉的这一头,看那一头的人仍是在打坐。
想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走到他面前,我说。
我爱你。
我看见他深潭似的眼,仍古井无波。
封战(四)
其实,我早知道,她喜欢我。
当我还是王子的时候,我也曾追逐与被追逐。我知道男女之间那股吸引力。
我什么也不说,其实,是希望她能对我失了兴趣。
可是,她说,她爱我。
我太低估了这个女孩的感情。
她是团火焰。只是被这片树林层层遮盖。终有一日,会将所有,燃烧殆尽。
包括我。
我不能。
兰斯馨(五)
他说,我是修士,我只想修成正果。
我说,是真的吗?
他说,你走吧。
我转身。让泪在泉上丁咚。
都结束了。
回到家。看见姑姑和小驻在门口。
我扑上前。
我的馨儿,长大了,我们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我惊讶。他们散成点点光圈,在林中飘散。
馨儿,你遇到了你的劫。出了这树林吧,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那就走吧。如所有人之愿,将一切抛开。
这是我遇见轩辕之前的全部故事。一段初恋。后来,是另一段爱恋。
百年之后,我在天国遇到了他。
看他的留恋,我笑。
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封战(五)
她没有再出现。
她果然是一团火,爱恨,都是那么决然。
记不清多少年。我终于功德圆满。
我来到天国。
我却发现,当一切结束时,我却再也无法得到安宁。
我会想那个女孩的笑,想念她柔软的嗓音,那莲色的眼,孤寂的气息。
我想,我爱她。
佛说,舍得,即是如此,孽。
我恍惚。陵伽大师也如此说过。
我抬头,对佛说,我要,我爱的人。
佛叹道:晚矣。去。
我瞬间来到一个佛堂。我见到了斯馨。她在焚祝,身前那根香,烟气围着她缭绕。
她转过身,见我,走了出来。
她说,封战。
不变的语调。
她说,我是天帝七公主,馨。
她说,我将守护承影,将我的一魄封入潭底。其余,随我入轮回,永不回天界。
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兰斯馨(六)
姑姑,是我在天界的母亲,她帮我渡了这劫,让我少受磨难。
小驻,是我在天界的宠物,怕我寂寞,下界来陪我。
我现在,爱的是,轩辕。
封战(六)
原来,我爱的比她多。
我放弃了永生,我追寻她而去,入轮回,永不回天界。
只要爱她,就够了。
片段 承影之远古传说 关于本文人物的说明
看了留言,觉得有必要做些说明,在此按照正常的顺序将相关人物理一遍。
承影的守护者是天帝七公主馨。在第一次离开天界,遇见封战,这是她的情劫。结局,离。
后,遇见轩辕,命定之人。人间一世后,回天界。决定,入轮回。
封战追随,次次轮回。到本文女主这一世,成为上官劭游。
而舅舅夜阑风,只是佛前,七公主身边,的一柱香。
其实,轩辕日逐也是有来历的。在正传中,会叙述。
当然,此轩辕非彼轩辕。至于轩辕的转世,我已在末章中透露。当然不会无缘故的写此人。
从一开始,我就决定他,就是真正的男主角。
在正传中,他和夜向晚,是主角中的主角。
尘缘即是如此,来了又走,只留真正的那个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女主完美吗?我从不觉得,个人认为,真正的完美,是拥有幸福感。她有了一切,却得不到幸福,这是缺憾。
至于紫离,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同寻常。这只是前传而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最后都会有自己的命运。
在正传中,她会得到真正的爱情,真正的亲情,却也让她再也不能如从前般沉静。
有得必有失。
宫闱。庙堂。一入。从此,深似海。
会根据大家的意见,不定期修改某些章节。
谢谢看此文的亲们。我知道,我的文风让人看着很累,所以,看我的文章,要有极大的耐心。
再次感谢。
本文完结。这部分是些小晚童年的事情,后面是写小晚和轩的事情,还将到了他父母的故事等等,下部是宫廷部分,另立成篇,为正传。不一样的风格。
下部:《晚意》文案
前传中,越来越少有穿越的痕迹。决定,将正传改为架空。
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人。原来,是你。
本文不是悲剧。当然,也不会像前传那样“大面积死亡”。
努力将本文写得不那么费力读一些。
看了留言,可能我在前传里还是说的太隐晦了,再次说明一下。
在《片段》中的兰斯馨遇到的轩辕是轩辕一族的祖先,所以轩辕日逐
会知道承影,我在他的番外中已提及。在本文中会陆续加入其他片段。
先将已知男主、配角列个关系表吧。(前世——来生)
轩辕?(名字暂时保密)——向庭轩 佛前香梵叶——晔,夜阑风
蒙面中——轩辕日逐 封战——上官劭游
其余刚出现的人物请看官耐心看下去,但可以明确说,和前世来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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