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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名捕》》 · 方便面汤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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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捕》

作者:方便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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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书案

明神宗长子朱常洛的生母王氏原本是一普通宫女,在慈宁宫侍奉慈圣太后(明神宗生母)。有一天,明神宗来到慈宁宫向母亲请安,刚好太后不在,神宗正要离开时,发现了清秀可人的王氏,于是私下临幸。按照宫中规矩,皇帝临幸宫女,应该赐一物件给对方,作为临幸的凭证。但明神宗认为王氏是母亲宫中的宫女,私下临幸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没有给王氏任何信物,自顾自地去了。谁知道这片刻风流后,王氏竟然怀上了龙种。慈安太后本人也是宫女出身,知道此事后不但没有为难王氏,还十分高兴地召来明神宗询问究竟。但出人意料的是,明神宗竟然矢口否认曾经私幸过王氏。只是这否认没有什么效果,皇帝的日常起居包括性生活都有专人记录,明神宗临幸王氏的事早就被记录在《内起居注》中。实在无可抵赖了,明神宗才红着脸默认了。

明神宗对王宫女的临幸只是一时兴起,并不当真,新鲜劲儿一过,便不想负责任,因此他对王氏都没有什么感情。慈安太后却是一位贤后,让儿子立王氏为恭妃,并且告诉儿子说:“我已经年纪大了,但还没有尝过抱孙子的滋味,如果王恭妃生个男孩,这是宗社的福气,母以子贵,可不能计较原先的贵贱啊!”

十月怀胎后,王氏生下了明神宗的第一个儿子——朱常洛。王宫人虽然被立为恭妃,但皇长子朱常洛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

万历十四年正月,宠冠后宫的郑妃生下一子,取名朱常洵。郑妃聪明机灵,明神宗与她情深意笃,一直保持终生。由于皇帝对郑妃言听计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一直是一个朝野注目的人物,并招致了几乎所有人的唾骂。

因为郑妃是皇帝的心尖,生了儿子后,明神宗立即晋封郑妃为贵妃。大学士申时行等,认为皇长子朱常洛年已五岁,生母恭妃一直未闻加封,但郑妃甫生皇子,即晋封册,显见得是郑妃专宠。大学士们担心将来定有废长立幼的事情,于是上疏请册立东宫,有“祖宗朝立皇太子,英宗以二岁,孝宗以六岁,武宗以一岁,成宪具在”之语。但明神宗在郑贵妃的怂恿下,总想借机立朱常洵为太子,于是就想出了种种办法拖延,但遭到大臣们的极力反对。当时太子又叫国本,因此,皇帝与大臣间的这次斗争又称为“国本之争”。大臣力争,要立朱常洛为太子,明神宗一拖再拖,大臣再争,争了十五年,使得宫廷斗争变得错综复杂。

第一次“妖书案”便是在这期间发生的。

万历十八年(1590年),著名大儒吕坤担任山西按察使,在职期间,他采辑了历史上贤妇烈女的事迹,著成《闺范图说》一书。宦官陈矩(后来执掌东厂,参与审理第二次“妖书案”)出宫时看到了这本书,买了一本带回宫中。郑贵妃看到之后,想借此书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于是命人增补了十二人,以汉明德皇后开篇,郑贵妃本人终篇,并亲自加作了一篇序文。之后,郑贵妃指使伯父郑承恩及兄弟郑国泰重新刊刻了新版的《闺范图说》。

实际上,尽管第二版的《闺范图说》与第一版有许多相同之处,但出书人的初衷却有本质的区别,但逐渐有人开始将两版书混为一谈。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五月,担任刑部侍郎的吕坤上《天下安危疏》(《忧危疏》),请明神宗节省费用,停止横征暴敛,以安定天下。吏科给事中戴士衡借此事大作文章,上疏弹劾吕坤,说他先写了一本《闺范图说》,然后又上《安危疏》,是“机深志险,包藏祸心”,“潜进《闺范图说》,结纳宫闱”,逢迎郑贵妃。吕坤平白无故地蒙受了不白之冤,立即上疏为自己辩护,说:“先是,万历十八年臣为按察使时,刻《闺范》四册,明女教也。后来翻刻渐多,流布渐广,臣安敢逆知其传之所必至哉?……伏乞皇上洞察缘因《闺范图说》之刻果否由臣假托,仍乞敕下九卿科道将臣所刻《闺范》与(郑)承恩所刻《闺范图说》一一检查,有无包藏祸心?”

吕坤确实比较冤枉,他原来的书被人改头换面,本来就与他无关,而还说他自己偷偷送进宫里,企图“结纳宫闱”,更是莫名其妙的罪名。因为整个事情牵涉到郑贵妃,明神宗装聋作哑,没有理睬。

不料平地再起风云,一个自称“燕山朱东吉”的人专门为《闺范图说》写了一篇跋文,名字叫《忧危竑议》,以传单的形式在京师广为流传。“朱东吉”的意思是朱家天子的东宫太子一定太吉。“忧危竑议”四字的意思是:在吕坤所上的《忧危疏》的基础上竑大其说,因为《忧危疏》中没有提到立太子的问题。文中采用问答体形式,专门议论历代嫡庶废立事件,影射“国本”问题,大概意思是说,《闺范图说》中首载汉明德马后,马后由贵人进中宫,吕坤此意其实是想讨好郑贵妃,而郑贵妃重刊此书,实质上是为自己的儿子夺取太子位埋下的伏笔。又说:吕坤疏言天下忧危,无事不言,惟独不及立皇太子事,用意不言自明。又称吕坤与外戚郑承恩、户部侍郎张养蒙,山西巡抚魏允贞等九人结党,依附郑贵妃。

此文(即所谓的“妖书”)一出,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不明所以,纷纷责怪书的原作者吕坤。吕坤忧惧不堪,借病致仕回家。

明神宗看到《忧危竑议》后,大为恼怒,可又不好大张旗鼓地追查作者。郑贵妃伯父郑承恩因为在《忧危竑议》中被指名道姓,也大为紧张,便怀疑《忧危竑议》为戴士衡和全椒知县樊玉衡所写。在戴士衡上疏之前,全椒知县樊玉衡曾上疏请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并指斥郑贵妃。

明神宗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亲下谕旨,说明《闺范》一书是他赐给郑贵妃的,因为书中大略与《女鉴》一书主旨相仿佛,以备朝夕阅览。又下令逮捕樊玉衡和戴士衡,经过严刑拷掠后,以“结党造书,妄指宫禁,干扰大典,惑世诬人”的罪名分别谪戍广东雷州和廉州。而吕坤因为已经患病致仕,置之不问。

吕坤之后再也没有步入仕途,闭门著述讲学,二十年后谢世。著名的《呻吟语》便是其作品。

戴士衡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死于廉州。

明光宗即位后,起用樊玉衡为南京刑部主事,不过为樊玉衡推辞。

第一次“妖书案”,由于明神宗故意轻描淡写地处理,所以并未引起政坛的震动。至于谁是《忧危竑议》的真正作者,始终没有人知道。而六年后的第二次“妖书案”就非同一般了,其曲折离奇之处,令人匪夷所思。

在正式讲第二次“妖书案”前,先继续讲“国本之争”。明神宗迟迟不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自然是想立郑贵妃之子朱常洵。但封建皇朝对嫡长制看得很重,太子必须立嫡(皇后所生之子称嫡),无嫡立长,在皇帝无子的情况下,可以兄终弟及。

当时明神宗皇后还在世,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立郑贵妃之子朱常洵为太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原配皇后死了,扶郑贵妃为皇后,这样朱常洵的身份就变成了“嫡子”,名份超越了朱常洛的“长子”。基于这样的考虑,明神宗在立太子的问题上采取了“拖”的态度,一直要拖到郑贵妃当皇后为止。为了郑贵妃,明神宗几乎得罪了所有的人,但他却不敢在败坏祖制这条路上走得太远。然而,天不遂人愿,偏偏明神宗皇后迟迟不死,不仅如此,还对王恭妃所生的皇长子朱常洛十分爱护。

明神宗一拖再拖,大臣们自然不同意,上疏者前赴后继,但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到了万历二十九年,明神宗到到慈圣太后那里问安,这位老太后不满意地问明神宗为什么迟迟不立太子。可能是老太后威风犹在的缘故,也可能明神宗对太后的问题事先没有准备,惊惶之下竟然说了一句关键的错话:“他(指儿子朱常洛)是都人(明朝皇宫内称呼宫人为都人)之子。”意思是说朱常洛出身卑贱。但明神宗显然是鬼迷心窍,他忘记了他母亲也是都人出身。当慈圣太后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说“你也是都人的儿子”时,明神宗这才醒悟过来,然后惊恐地“伏地不敢起”了。

这件事后,转眼到了八月,内阁大学士沈一贯上了一疏,竟然立竿见影地收到了奇效。奏疏中用“多子多孙”劝明神宗早立太子,终于打动了皇帝,下诏即日举行册立太子礼。这太子的人选,自然是指长子朱常洛。

朝野上下,闻讯而欢声雷动。但郑贵妃却坐不住了,为此跟明神宗大闹了一场,明神宗又开始动摇,以“典礼未备”为由,要改期册立太子。在关键时刻,沈一贯起了相当关键的作用,他将明神宗的手诏封还,坚决不同意改期。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神宗总算下了决心,于十月十五正式册立皇长子常洛为太子,朱常洵被封为福王。这位福王,就是后来在明末被农民起义军杀死后剁成肉酱的那位。

朱常洛虽然当上了太子,但其实日子并不好过。明神宗不大喜欢他,郑贵妃也对太子位虎视眈眈,随时想“易储”。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早,内阁大学士朱赓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份题为《续忧危竑议》的揭帖,指责郑贵妃意图废太子,册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不仅朱赓收到了这份传单似的东西,之前一夜,已经在京师广为散布,上至宫门,下至街巷,到处都有。《续忧危竑议》假托“郑福成”为问答。所谓“郑福成”,意即郑贵妃之子福王朱常洵当成。书中说:皇上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实出于不得已,他日必当更易;用朱赓为内阁大臣,是因“赓”与“更”同音,寓更易之意。此书大概只有三百来字,但内容却如同重镑炸弹,在京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时人以此书“词极诡妄”,故皆称其为“妖书”。

明神宗得知后,大为震怒,下令东厂、锦衣卫以及五城巡捕衙门立即搜捕,“务得造书主名”,第二次“妖书案”由此而起。

《续忧危竑议》中,指名道姓地攻击了内阁大学士朱赓和首辅沈一贯,说二人是郑贵妃的帮凶。这二人大惊失色,除了立即上疏为自己辩护外,为了避嫌,不得不带罪在家。沈一贯老谋深算,为了化被动为主动,便指使给事中钱梦皋上疏,诬陷礼部右侍郎郭正域和另外一名内阁大学士沈鲤与“妖书案”有关。

之所以要诬陷沈鲤,除了因为沈鲤与沈一贯一直不和外,还因为当时内阁只有三人——首辅沈一贯、次辅朱赓,以及沈鲤,沈一贯和朱赓均被“妖书”点名,只有沈鲤一个人榜上无名,独自主持内阁工作,自然,人们会理所当然地怀疑他。

而诬陷郭正域,一是因为郭正域之前与沈一贯因为楚王一事闹得很不愉快,二是同知胡化告发妖书出教官阮明卿之手,而阮明卿就是给事中钱梦皋的女婿。钱梦皋为了替女婿脱罪,需要找个替罪羊。郭正域不但是沈鲤的门生,而且是胡化的同乡,加上当时已经被罢官,即将离开京师,很有“发泄私愤”的“嫌疑”。

总而言之,沈一贯和钱梦皋联合起来诬陷沈鲤和郭正域,不过是挟嫌报复,但却由此引发一场大狱。

郭正域正要离开京师时被捕。巡城御史康丕扬在搜查沈鲤住宅时,又牵扯出名僧达观(即著名的紫柏大师)和医生沈令誉。达观和沈令誉都受到了严刑拷打,达观更是被拷打致死,但二人都未能如沈一贯所愿,牵扯出郭正域等人。

这里好重点讲一下东厂、锦衣卫和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会审。为了让沈令誉服罪,事先做了不少布置。沈令誉奶妈的女儿只有十岁,也被叫到大堂作证。东厂提督陈矩(之前带吕坤《闺范图说》入宫的那位)问那小女孩:看到印刷妖书的印版有几块。那小女孩说:满满一屋子。陈矩听了忍不住大笑。《续忧危竑议》只有短短三百来字,顶多也就两张纸,哪来的一屋子印版。沈令誉的冤屈显而易见,由此对郭正域和沈鲤的诬陷自然也不能成立。

这个时候,有些人纷纷出来检举揭发,锦衣卫都督王之祯等四人揭发同僚周嘉庆与妖书有关,但不久就查明纯属诬告。案情越来越复杂。参与审讯的官员得到沈一贯暗示,想逼迫之前诬陷钱梦皋女婿阮明卿的胡化承认郭正域是妖书的主谋。胡化却不肯附和,说:“(阮)明卿,我仇也,故讦之。(郭)正域举进士二十年不通问,何由同作妖书?”

因为郭正域曾经当过太子朱常洛的讲官(老师),朱常洛听说此事后,对近侍说:“何为欲杀我好讲官?”这话相当有深意,诸人闻之皆惧。为了营救老师,朱常洛还特意派人带话给东厂提督陈矩,让他手下留情。陈矩为人精明,尽管太子地位不稳,但也决不会轻易开罪太子。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正域跟“妖书案”有关,显而易见地是场大冤狱。后来正是由于陈矩的鼎力相助,郭正域才免遭陷害。

针对郭正域的审讯一连进行了五天,始终不能定案。明神宗震怒,下诏责问会审众官,众官惶惶不安。东厂、锦衣卫,包括京营巡捕,压力都相当大,京师人人自危,如此一来,必须要尽快找到一只替罪羊。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妖书发现后整整十日,东厂捕获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皦生彩,皦生彩揭发兄长皦生光与“妖书案”有关。

皦生光本是顺天府生员(明朝的生员不仅是官学生,还是一种“科名”),生性狡诈,专门以“刊刻打诈”为生。明人冯梦龙在《智囊全集》中记载了一则他的故事:有一乡绅为巴结朝中权贵,到处访求玉杯,想送给权贵做为寿礼,也曾托过皦生光。三天后,皦生光拿着一对玉杯求售,说这对玉杯来自官府,价值百金,现在只要五十金就行。缙绅很高兴的买下。没过几天,忽然卒吏匆忙的押着两个吵闹不休的人前来,再仔细瞧,原来是皦生光和一名宦官,皦生光皱着眉头说,前次卖给缙绅的玉杯本是皇宫中宝物,被宦官偷出变卖,现在事机败露,只有物归原处,双方才能平安无事。缙绅大为窘困,玉杯已送权贵无法索回,只好请皦生光想办法,皦生光面带为难色,过了许久才答应帮忙,他建议缙绅出钱贿赂宦官、衙门官员,或者能得以幸免。缙绅不得已,只有答应,于是拿出近千两银子。日后虽明知皦生光借机诈财,但也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皦生光还胆大包天地借“国本之争”讹诈过郑贵妃的兄弟郑国泰。当时有个叫包继志的富商为了附庸风雅,曾经委托皦生光代纂诗集。皦生光故意在诗集中放了一首五律,其中有“郑主乘黄屋”一句,暗示郑贵妃为自己的儿子夺取皇位。包继志根本不懂,便刊刻了诗集。皦生光立即托人讹诈包继志,说他诗集中有悖逆语。包继志情知上当,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出钱了事。皦生光又拿着诗集去讹诈郑国泰,郑国泰胆小,加上朝野上下舆论都对郑贵妃不利,只好出钱了事。

皦生彩揭发声名不佳的兄长后,皦生光之前的事迹全部曝光,锦衣卫如获至宝,立即逮捕了皦生光,将其屈打成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就可以结案了,主审的刑部尚书萧大亨为了讨好明神宗,还想把“妖书案”往郭正域身上引。但皦生光却表现出最后的骨气,在酷刑下始终没有牵连他人。他的妻妾和年仅十岁的儿子都受到了拷打,却都没有按萧大亨的意思招供。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妖书案”其实与皦生光无关,就连急于结案的沈一贯、朱赓都不相信,他们认为《续忧危竑议》一文论述深刻,非熟悉朝廷之大臣不能为,皦生光这样的落魄秀才绝对没有这样的能耐。但急于平息事端的明神宗还是匆匆结案,皦生光被凌迟处死,家属发配边疆充军。

皦生光死后,离奇的第二次“妖书案”就此而平,“妖书”的真正作者始终没有人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后,朝野开始流传“妖书”其实出于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桢之手。

赵士桢是明朝历史上杰出的火器专家,一生研制改进了多种火器。因其在政治上不得志,名字未能如宋应星、徐光启那样彪炳史册。

赵士桢的一生,颇富传奇色彩。他早年是太学生,在京师游学。他能写一手好字,书法号称“骨腾肉飞,声施当世”,时人争相买他所题的诗扇。有个宦官也十分喜欢赵士桢的书法,买了一把诗扇带入宫中,结果被明神宗看见,大为赏识,赵士桢平步青云,以布衣身份被召入朝,任鸿胪寺主簿。鸿胪寺有点类似于国宾馆,日常职责是凡外国或少数民族的皇帝、使者,到京师朝见皇帝或进贡,按等级供给饮食及招待。

赵士桢为人慷慨有胆略,交游颇广。万历五年(1577年),张居正丧父,因贪恋权位不肯回家奔丧,发生了震惊朝野的“夺情”事件,五名大臣因此被廷杖。赵士桢不畏干连,予以调护,词翰声誉甚盛,号称“他途入仕”名士。不过,他因“生平甚好口讦,与公卿亦抗不为礼”,加上又因为制造火器得罪了不少人,一生并不得志,当了十八年鸿胪寺主簿才升为武英殿中书舍人,还经常受到怀疑、诽谤。皦生光被杀后,京中盛传妖书“是东嘉赵士桢所作也”。赵士桢为此而身心劳瘁,据说他已经精神错乱,甚至多次梦见皦生光索命,终于一病不起,抑郁病亡。

但赵士桢是妖书作者始终只是传说,并没有证据,真正的作者到底是谁,始终没有人知道。“妖书案”虽平,但其影响所及,却已远逾宫廷,遍及朝野,险恶的宫廷斗争也并没有就此平息。

梃击案

万历三十九年九月十三日,王恭妃病逝。死去的王贵妃的境遇,折射出活着的太子朱常洛的景况。王贵妃安葬一年之后,朱常洛遭到心怀叵测者的暗中诅咒,说明他的地位直到此时依然岌岌可危。万历四十一年六月初二日,一个名叫王曰乾的武弁(锦衣卫百户)告发:奸人孔学等人,受郑贵妃指使,纠集妖人,摆设香纸桌案及黑瓷射魂瓶,由妖人披发仗剑,念咒烧符,又剪纸人三个(皇太后、皇上、皇太子),用新铁钉四十九枚,钉在纸人眼上,七天后焚化。

万历皇帝获悉后,愤怒不堪,责怪内阁首辅为何事先没有报告。内侍太监听到皇上问话,便把早已递进的内阁首辅叶向高的奏疏交给皇上。其实叶向高已经知道此事,他的奏疏建议:

为皇太子考虑,皇上应该冷静处理此事:如果大张旗鼓,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反而使事态恶化,那么‘其祸将不可言‘。万历接受了这个建议,因为只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唯一的上策,如果张扬出去,势必像‘妖书案‘那样闹得满城风雨。

第二天,叶向高指示三法司严刑拷打王曰乾,把这个危险人物打死在狱中。他所告发的案情太严重,又真假难辨,只有以不加追查、不事张扬、消灭活口的方式了结,才能化险为夷,化有为无。叶向高不愧老谋深算,顾全了皇室的根本利益。

不过,这一事件或多或少透露出,宫廷内外围绕皇太子的争斗,虽然悄无声息,却处处闪现出阴森的刀光剑影,朱常洛的日子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万历四十一年年底,皇太子妃郭氏病故,葬礼一拖再拖,其实是不想按照皇太子妃的规格发引。这种事态反映了皇帝对皇太子的冷漠态度。正是由于这种缘故,朱常洛身边的警卫人员寥寥无几,慈庆宫一派冷清景象。

这些因素,终于诱发了震惊一时的行刺太子的‘梃击案‘。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的黄昏,一个陌生男子,手持枣木棍,闯入慈庆宫。第一道门寂然无人,第二道门只有两名老太监(一个七十多岁,一个六十多岁)把守,这个陌生男子打伤一个老太监,直奔前殿檐下。说时迟那时快,太子内侍韩本用率七八名太监赶来,将凶犯擒获,押送东华门守门指挥朱雄处。

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立即对案犯进行初审,案犯供称:本名张差,蓟州井儿峪人。此人言语颠三倒四,好像疯子。再三严刑审讯,他的供词仍语无伦次,只是说些‘吃斋讨封‘、‘效劳难为我‘之类不着边际的话。

消息很快传到宫外,北京城人情汹汹,纷纷揣测郑贵妃在背后捣鬼。

刑部郎中胡士相、岳骏声等奉旨审理此案。张差供称:被人烧毁供差柴草,气愤之余,从蓟州来到京城,要向朝廷伸冤,便在五月初四日手持枣木棍,从东华门直闯慈庆宫云云。

胡、岳二人依照‘宫殿前射箭放弹投砖石伤人律‘,拟将张差判处死刑。这是一种简单化处理方式,仅仅以‘疯癫闯宫‘论处,不追究是否有幕后主使人,迎合朝廷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

然而外廷的一些正直官员对此抱怀疑态度,非要追个水落石出不可。刑部主事王志案就是一个代表人物。五月十一日轮到他提牢,在狱中仔细察看案犯的动态。

此时,正值狱中开王志案见张差年轻力壮,并无疯癫迹象,便对他突击审讯,对他说:‘实招与饭,不招当饿死!‘张差望着边上的饭菜,低头不语,少顷,答道:‘不敢说。‘王志要随从人员退去,张差这才招供。他供出了内中的隐情:他的舅舅马三道、外祖父李守才带来一个不知名的老太监,对他说:‘事成,与你几亩地种,够你受用。‘然后就跟随老太监来到京城,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另一个老太监说:‘你先撞一遭,撞着一个,打杀一个,打杀了,我们救得你。‘随即给我一根枣木棍,领我到厚载门进入内宫,来到慈庆宫,打到一个老公(老太监),老公人多,遂被缚。

从张差的供词可知,他并非‘疯癫闯宫‘,而是受宫中太监收买,闯宫梃击的。这是重大线索。王志案立即报告皇上:‘太子之势,危如累卵‘,‘臣看此犯,不颠不疯‘,‘中多疑似情节,臣不敢信,亦不敢言‘。所谓‘不敢信‘‘不敢言‘的,居然是宫中太监策划的阴谋。

只要把这些太监逮捕审讯,幕后主使人即可现形。万历皇帝考虑得更为复杂,既然牵连到太监,追查下去,便是他们的主子。这无论如何是宫闱丑闻,必须淡化处理,因此他对于王志的报告不予理睬。

但是,王志审讯的情况早已流传出去,举朝官员顿时议论纷纷。署理大理寺事务的王士昌以司法主管的身份向皇上递上奏疏,指出张差竟然手持木棍突入宫禁,如入无人之境,‘已可寒心‘。他批评皇上对王志的报告不予理睬的做法,惊叹:‘有此人情乎?‘显然是在指责皇上对太子的安危麻木不仁,太不近人情。

王志、王士昌的议论,反映了外廷大臣对‘梃击案‘的关注,人们不约而同地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郑贵妃及其兄弟郑国泰身上。但是没有充分的证据,不敢直犯其锋。这种局面很快被敢于披逆鳞的陆大受、何士晋打破了。

户部官员陆大受对于此案审理中的疑点--提出疑问:张差已招供有太监策应,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姓名公布于众?那个作为联络点的大宅院,为什么不指明座落何处?他还含沙射影地暗示‘戚畹凶锋‘,暗指外戚郑国泰(郑贵妃的兄弟),意在引而不发。果然,郑国泰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写了一个揭帖给皇上,极力为自己洗刷:‘倾储何谋?主使何事?阴养死士何为?‘陆大受根本没有提到‘倾储‘、‘主使‘,他不打自招,欲盖弥彰。

机敏的工科给事中何士晋抓住郑国泰辩词中的破绽,质问郑国泰:陆大受并没有直指郑国泰‘主谋‘,何故‘心虚胆战‘?既然如此心虚,人们便不能不怀疑郑国泰了。他步步紧逼,质问郑国泰:‘谁谓其倾陷?谁谓其主使?谁谓其阴养死士?谁谓其灭门绝户?又谁无踪影?谁系鬼妖?种种不祥之语,自捏自造,若辩若供,不几于欲盖弥彰耶?‘何士晋这种逻辑严密的推理,把郑国泰‘若辩若供‘的丑态暴露无遗。然后进一步向皇上指出,既然郑国泰如此汲汲于自我申辩,干脆把张差招供的太监庞保、刘成蓟亲戚马三道、李守才一干人等,交给三法司审讯,谁是主谋,谁是助恶,必将水落石出。

何士晋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条分缕析,层层剥离,字字句句直逼郑国泰,使他无地容身,不由人们不信郑国泰与此案有千丝万缕的牵连。舆论普遍认为,梃击案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与先前一系列围绕皇太子的阴谋,若即若离,或许就是诸多环节中的一环,亦未可知。正如《明史·王志传》所说:‘东宫(皇太子)虽久定,帝待之薄,中外疑郑贵妃与其弟国泰谋危太子,顾未得事端……(张)差被执,举朝惊骇。‘

五月二十一日,刑部右侍郎张问达与有关衙门官员会审张差。张差招供:太监庞保与刘成商量,叫李守才、马三道对张差说:‘打上官去,撞一个,打一个,打小爷(太监称皇太子为小爷),吃也有你的,穿也有你的。‘而庞保、刘成恰恰就是郑贵妃宫中的太监,人们不能不怀疑郑贵妃的兄弟郑国泰是幕后主使人。

然而万历皇帝并不想把案情向郑贵妃方向发展,他一直保持沉默。到了五月二十六日,迫于外廷大臣的强大压力,他不得不表明态度,一方面说‘梃击案‘不仅‘震惊皇太子‘,而且‘吓朕恐惧,身心不安‘;另一方面仍然坚持给张差定性为‘疯癫奸徒,蓄谋叵测‘。言外之意,这是一桩疯子闯宫的偶然事件,再三强调‘毋得株连无辜‘,希望此案不了了之。事情并不像皇帝想象的那么简单。看到王志、何士晋、张问达奏疏的官员,无不谴责外戚郑国泰有‘专擅‘之嫌;郑贵妃当然也难辞其咎,惶惶不可终日,哭诉于皇上。皇上要她去向皇太子表明心迹。

朱常洛为人忠厚,心慈手软,听了郑贵妃的辩解,对于此案牵连郑贵妃感到恐惧,他不想把事情搞大,恳请父皇召见群臣,当众判明是非曲直,迅速了结此案。

五月二十八日,司礼监掌印太监季恩传达皇帝谕旨,在宝宁门召见内阁辅臣、六部五府堂上官以及科道官(给事中、御史)。待文武百官陆续到来后,文书官又把他们引到慈宁宫门外,向慈圣皇太后灵一拜三叩头,礼毕后,退于阶前跪下。但见身穿白袍头白冠的皇帝坐在檐前左门柱边,皇太子身穿青袍头戴翼善冠侍立于父皇右边,皇孙、皇孙女四人一字儿雁行立于左阶下。

皇帝开始说话了,他先从‘圣母升遐‘、他每天都要到慈宁宫来‘行礼‘谈起,然后话题一转,说:‘昨忽有疯癫张差闯入东宫伤人,外廷有许多闲说。尔等谁无父子?乃欲离间我耶!‘少顷,他当众宣布结论:‘止将本内又名人犯张差、庞保、刘成,即时凌迟处死,其余不许波及无辜一人,以伤天和,以惊圣母神位。‘

接着,他有意向大臣们表明对皇太子的爱护之情:‘朕思皇太子乃国家根本,素称仁孝,今年已三十四岁,如此长大,朕岂有不爱之理!且诸皇孙振振众多,尤朕所深喜。奈何外廷纷纷疑我有他意。‘然后,举起皇太子的手,对下面的群臣说:‘此儿极孝,我极爱惜。‘

他的谈话被大臣打断后,又继续说:‘朕与皇太子天性至亲……小臣恣意妄言,离间我父子,真是奸臣。‘这几句话,他再三重复,脸色显得严厉起来。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今天召见群臣的宗旨上,再次当众宣布:‘疯癫奸徒张差闯入东宫,打伤内官,庞保、刘成俱系主使。‘为‘梃击案‘定下调子:凶犯张差是个疯子,主使人只追究到庞保、刘成为止。接着再重申处理决定:‘今只将疯癫张差、庞保、刘成三人处了(处决),其余不许波及,恐伤天和,震惊圣母灵位。‘

他说完后,转过脸来对皇太子说:‘尔有何话,与诸臣悉言无隐。‘

皇太子生性温顺孝敬,顺着父皇的思路说:‘似此疯癫之人,决了便罢,不必株连。‘稍停,又说:‘我父子何等恩爱,外廷有许多议论,尔辈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

皇帝马上接口,问群臣:‘你每(你们)听皇太子说,尔等离间,为无君之臣,将使我为无父之子乎?‘一边说一边用目光示意内阁首辅方从哲赶紧表态。

方从哲立即叩头承旨,说:‘圣谕已明,人心已定,望皇上毋以此介怀。‘

方从哲回到内阁,遵照皇上刚才的叮嘱,草拟了一份谕旨呈上,皇帝稍作修改后立即发出:‘谕三法司:……见监疯癫奸徒张差,即便会官决了。内官庞保、刘成着严提审明,拟罪具奏另处,其本内马三道等的系诬攀之人,斟酌拟罪来说。此外不许波及无辜,震惊圣母灵位。‘

明眼人一看便知,关于‘梃击案‘的处理,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皇帝在二十八日召见群臣时,明确宣布:将案犯张差太监与庞保、刘成一并处死。回宫后,突然变卦,把方从哲草拟的谕旨加以修改,要三法司只处决张差一人,庞保、刘成审明以后再拟罪。

五月二十九日,张差被凌迟处死。对于这种处理方式,夏允彝《幸存录》有这样的评论:

‘张差处分之法,不过始则严讯之,继则以二挡(庞保、刘成)及(张)差结局,所谓化大事为小事也。‘确实一语道破天机。

皇太子朱常洛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不得罪郑贵妃,前往乾清宫向父皇提出:‘庞保、刘成原系张差疯癫奸徒疯口扳诬,若一概治罪,恐伤天和。‘这几句话是皇帝求之不得即把它转告内阁,并表示要司礼监太监会通三法司在文华门前重新审问庞保、刘成。在城内的文华门前审问犯人,实属罕见,而且又要太监插手,其意图昭然若揭,让三法司感受到宫廷的压力,宣判庞保、刘成无罪,意味着张差后面没有主使人。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此时张差己处死,人证消失,庞、刘二犯有恃无恐,矢口否认与张差有任何关系。正在审讯之中,突然传来所谓皇太子的‘谕旨‘,大意是说,庞保、刘成身为太监,怎么会谋害本宫?一定是张差肆口诬陷,人命关天,岂可轻信仇家之口,株连无辜;三法司官员一看便知,这,些话表面上出于皇太子之口,实际上传达的却是皇帝的意思,显然想将此案进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杀一个张差了事。因为庞保、刘成是郑贵妃翊坤宫的有权太监,此二人的主使之罪不成立,郑贵妃便与此案毫无关系可言了。

这样徒具形式的审问搞了五次,庞刘二犯始终矢口否认。皇帝唯恐节外生枝,授意太监把庞刘二犯秘密处死。事后扬言,天启炎热,庞刘二犯被严刑拷打致死。其实在文华门内审问,根本不可能动用刑具,更不存在严刑拷打致死的可能,完全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正如《罪惟录》所说:‘因毙(庞)保、(刘)成二,以灭迹。‘

‘梃击案‘至此总算草草了结。三名要犯,一名在刑场被凌迟处死,二名莫名其妙的突然毙命,留下一片疑云。然而统统死无对证,查无实据了,疑云永远成为疑云。细心的人们当然要怀疑庞刘二人的被灭口,恰恰暴露了当事者心虚的一面。蛛丝马迹,无可掩饰。

据《先拨志始》记载,张差临刑前,颇感冤屈,用头撞地,大喊:‘同谋做事,事败,独推我死,而多官竟付之不问。‘他当然不会了解宫闱斗争的复杂性。为了不使事态扩大,‘借疯癫为调护两宫计‘,便是内朝与外廷的良苦用心。只要不牵连到内宫,不牵连到郑贵妃,不使皇室蒙羞,一切供词、法理,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在权大于法的时代,这样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

明神宗朱翊钧逝世前,嘱托内阁首辅方从哲及司礼监太监要齐心协力辅佐皇太子朱常洛,实际上已经着手帝位的交接,一切显得十分平静。

然而平静中潜伏着凶险的风波,不愿意看到朱常洛登上皇帝宝座的郑贵妃,面对既成事实,改变策略,向朱常洛进奉绝色美女,继而指使亲信太监向身体亏损的朱常洛进奉泻药,致使其病危,然后又有李可灼进奉红色丸药,终于使朱常洛在登上帝位仅仅一个月,就一命呜呼。郑贵妃原先一直希望由她的儿子福王朱常洵登上皇帝宝座,没有成功;这次又想乘朱常洛之死再一次为朱常洵谋求机会,依然没有成功--朱常洛把他的帝位传给了长子朱由校。

红丸案

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明神宗朱翊钧逝世,到八月一日明光宗朱常洛即位的几天中,朱常洛已经开始行使皇帝职权,致力于扭转万历朝后期的一系列弊政,例如发内帑(宫内财政)犒劳前线军队,以解长期缺饷的燃眉之急;停止矿税太监的活动;起用因建言而遭罢斥的大臣;指示吏部:用人毋拘资格,要破格提拔才能卓异者。凡此种种,无不显示朱常洛即位伊始,力图有所作为,当一个称职的皇帝。然而这样一个平常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朱常洛三十多年的生涯中,时时感受到郑贵妃的阴影挥之不去,直到父皇驾崩,自己已经登极,仍然难以摆脱这个阴影。父皇驾崩之前曾留下一道圣旨,要他把郑贵妃进封为皇后。这就意味着,她将成为皇太后,可以垂帘听政。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典章制度,遭到大臣们的反对,暂时搁置了下来。

郑贵妃却在积极活动,勾结朱常洛最为宠信的李选侍(按:太子的正妻称为太子妃,其他姬妾依次称为:才人、选侍、淑女),为她请封皇后。李选侍则企图通过为郑贵妃请封皇太后,采抬高自己的地位。这使朱常洛感到左右为难。后来还是内阁首辅方从哲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把进封郑贵妃为皇后的圣旨藏于内阁,暂时秘而不宣,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对于郑贵妃而言,这不啻是一个信号。她一向要为自己的儿子朱常洵争夺太子的地位,处处排挤打击朱常洛,如今朱常洛已经成了当朝皇帝,而先帝进封她为皇后的圣旨又遭廷臣扣押,形势对她极为不利,迫使她不得不改变策略,力图使朱常洛捐弃前嫌,又要不失时机地控制住朱常洛。

朱常洛也有他自身的弱点,好不容易册封为太子,接连发生‘妖书案‘、‘梃击案‘,郁郁不得志,日渐沉迷于女色,以求解脱。在他即位以后,郑贵妃投其所好,一次就送给他八名绝色美女。他原本是颇有政治头脑的青年,即位后一反父皇怠于临朝的作风,日理万机,不辞辛劳地处理以前遗留下来的问题。他的身体本来就比较虚弱,繁忙的朝政已经难以胜任,何况郑贵妃又送来了八名绝色美女,内外夹攻,身体立时垮了。正如文秉《先拨志始》所说:

‘光庙(按:指光宗朱常洛)御体羸弱,虽正位东宫,未尝得志。登极后,日亲万机,精神劳瘁。郑贵妃欲邀欢心,复饰美女以时。一日退朝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一生二旦,俱御幸焉。病体由是大剧。‘李逊之《泰昌朝记事》也有类似的说法:‘上体素弱,虽正位东宫,供奉淡薄。登极后,日亲万机,精神劳瘁。郑贵妃复饰美女以进。一日退朝,升座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连幸数人,圣容顿减。‘足见此事已引起人们的关注,成为朱常洛一蹶不振的一个转折点。

八月十日,也就是即位的第十天,他终于病倒了。次日还坚持处理朝政,大臣们见到皇上‘圣容顿减‘,大为惊讶。三天后便发生了崔文升进药,促使他病情加剧的事件。崔文升原先是郑贵妃宫中的亲信太监,朱常洛即位后,提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药房太监。朱常洛患病后,郑贵妃指使崔文升以掌管御药房太监的身份,向皇上进奉通利药--大黄,一种药性极为猛烈的泻药。朱常洛服了崔文升送来的药,一昼夜连泻三四十次,支离于床缛之间,顿时趋于衰竭状态,根本无法起床,更遑论处理朝政了。大臣们急忙赶到宫门问安。朱常洛要太监传话:一连几夜无法入眠,一天吃不下一小碗粥,头眩目晕,身体疲软,不能行动。

皇上服用郑贵妃亲信太监崔文升进奉的药,病情加剧的消息传出,外廷舆论汹涌,纷纷指责崔文升受郑贵妃指使,有加害皇上的异谋。由此暴露出郑贵妃从送美女到进药,是预先策划的阴谋。《明史·崔文升传》说:‘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谋‘;《明史·杨涟传》说:‘郑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文升投以利剂,帝一昼夜三四十起。‘

当时郑贵妃还住在乾清宫,与李选侍一起‘照管‘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朱常洛的外戚王、郭二家发觉郑、李有异谋,向朝中大臣哭诉:‘崔文升进药是故意,并非失误。皇长子(朱由校)常常私下里哭泣:‘父皇身体健康,何以一下子病成这样?‘郑、李谋得照管皇长子,包藏祸。‘大臣们莫不忧心忡忡,担心一旦皇上驾崩,郑、李控制皇长子(朱由校),实现垂帘听政阴谋。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向大臣们倡议:郑贵妃应当离开乾清宫。

杨涟还上了一道奏折,分析皇上‘圣躬违和‘的原因,指责崔文升违反药理,故意用‘相伐之剂‘,致使皇上‘圣躬转剧‘,主张将崔文升拘押审讯,查个水落石出;并且建议皇帝收回进封皇太后的成命。

郑贵妃迫于外廷强大的压力,不得不离开乾清宫,搬往她自己的住所慈宁宫。

八月二十二日,锦衣卫官员传旨:宣兵科给事中杨涟及阁部科道官入宫觐见皇上。听到这一宣召,大臣们以为皇上针对杨涟的上疏,不免为他担心,恐怕遭到廷杖。尚书周嘉谟、孙如游向内阁首辅方从哲游说,希望他能够在皇上面前为之开脱。老资格的方从哲表示愿意为杨涟求情,前提是杨涟必须先认错,他说:‘宫中事原不好说,何况如今皇上圣体违和,恐怕怒不可测,须杨公认一错。‘周、孙二人把此话传给杨涟,耿直的杨涟却拒绝认错,说:‘我不要做乱臣贼子,不错!‘周嘉谟说:‘方老先生是好意。‘杨涟说:‘岂不知是好意,是为我惜死。伤寒五日不愈则死,死有何可怕!只是‘错‘字说不得。‘

各位大臣进入乾清宫后,见到皇上虽然面有病容,却和颜悦色,丝毫没有动怒之意。

君臣之间谈了一些公事,然后大臣们把话题转向皇上的病情,希望皇上。‘慎医药‘。‘

朱常洛回答:‘已有十余日不进药了。‘表示他本人是非常‘滇医药‘的,大臣可以放心。周嘉谟抓住机会进言:‘医药还是第二义,第一义是皇上清心寡欲,自然不药而愈。‘这是在告诫皇上不要过于好色。

朱常洛久久望着大臣们,然后说:‘宫中没有什么事。‘那意思是说,宫中的情况没有外廷想象的那么复杂,随后把目光转移到他的皇长子身上,说:‘哥儿,你说一说。‘因为外廷关注皇长子的处境,他让皇长子现身说法,解除大臣们的顾虑。皇长子朱由校说;‘宫中无别事,先生每传一传,莫听外边闲说。‘儿子与父亲的立场完全一致,希望大臣们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今日的御前会议,君臣会晤,气氛相当和谐,似乎显示宫中一切风平浪静。只不过这仅是一个假象。

八月二十三日,鸿胪寺官员李可灼来到内阁,说有仙丹要进呈皇上。内阁首辅方从哲鉴于崔文升的先例,以为向皇上进药要十分慎重,便命李可灼离去。李可灼不肯就此罢休,二十九日一早,他进宫向太监送药,太监不敢自作主张,便向内阁报告:皇上病情加剧,鸿胪寺官员李可灼来思善门进药。内阁官员断然阻止,告诉太监:他自称仙丹,就不敢信他。

就在这一天,朱常洛在乾清宫召见方从哲等十三名大臣,好像要临危托孤。他向大臣们说:‘朕难了,国家事卿等为朕尽心分忧,与朕辅助皇长子要紧,辅助他为尧舜之君,卿等都用心。‘接着对身旁的皇长子说:‘哥儿说一说。‘皇长子说了一句:‘先生劳苦,听父皇言。‘

朱常洛向大臣们问起‘寿宫‘之事,显然他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后事了。方从哲等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以为皇上提到的‘寿宫‘是指先帝(明神宗)的安葬事宜,便回答:皇考的陵寝工程正在进行。他马上纠正道:‘是朕寿宫。‘方从哲等人马上劝说:‘圣寿无疆,何遽及此?‘他仍再三强调此事要紧,神情黯然。大臣们听得伤心,纷纷哽咽起来,不敢仰视。

正在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小太监,对皇长子耳语一番,皇长子摇头不答应。忽然,一个穿红衣的妇人把皇长子从皇上的御榻前拉走。少顷,皇长子被人从屏风后面推了出来。面色大变,愤愤然向父皇说:‘皇爹爹,要封皇后。‘尚书孙如游机警地察觉到,这是在传达李选侍的意思,既不便拒绝,也不便完全答应,于是来个折中--封李选侍为皇贵妃,对皇上说:皇上要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臣等不敢不遵命,立即起草册封仪注(按:册封仪式的日程表)。朱常洛也无意封李选侍为皇后,便漫声应答:起草仪注来!

片刻沉寂后,朱常洛突然提到从太监那里得到的消息,问道:‘有鸿胪寺官进药,何在?‘方从哲回答:鸿胪寺丞李可灼自己说是仙丹,臣等不敢相信。朱常洛不甘心等死,对‘仙丹‘抱有一线希望,直接命太监召见李可灼进宫诊视。

李可灼奉召前来,为皇上诊视病情,说了病源及治法。朱常洛听了很高兴,命他从速进药。方从哲有点不放心,要李可灼与宫内医官商量后再定。阁臣刘一对在场的大臣们说,他家乡有两人服用此药,一损一益,损益参半,并非万全之药。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敢明说究竟该不该服用此药。

中午时分,李可灼调制好了红色的丸药,送到皇上的御榻前。朱常洛命群臣一起进来,看着他服用李可灼的红丸,高兴地对李可灼说:‘忠臣,忠臣。‘看的出来,他虽然已经托付了后事,毕竟心有不甘,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对李可灼的红丸寄予厚望,丝毫没有怀疑会出什么意外。

群臣退至便殿不久,内侍出来传话:‘圣体用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大臣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欢呼雀跃地退出便殿。

到了傍晚,李可灼出宫,来到内阁,对方从哲说:‘皇上恐怕药力衰竭,要求再服用一丸。‘又说,在旁的御医都以为不宜再服,但是皇上催促很急,只得遵命再让皇上服用一丸。

大臣们关切地询问服用后情形如何?李可灼说:‘圣躬安适如前,平善如初。‘

情况似乎朝着好转的方向发展。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第二天,即九月初一日凌晨,形势急转直下。朱常洛服用了两粒红色丸药之后,五更时分病情突然恶化,与世长辞。大臣们听到太监的紧急宣召,急忙赶到宫中,皇上已经‘龙驭上宾‘了。这是任何人都不曾料到的结果。

对于突如其来的噩耗,人们感到惊愕,联系到皇上登极一个月来出现的种种怪现象,舆论顿时哗然。皇上虽然身体羸弱,但并非病入膏肓,假如没有郑贵妃的八名绝色美女,假如没有崔文升进奉的大黄,假如没有李可灼进奉的红丸,断然不至于短短一个月就一命呜呼。

显然有人对于他登上皇帝宝座,有所不满,采取这种方法,把他拉下来。而时间只有一个月,短暂得不同寻常!

一切的怀疑都集中到了郑贵妃身上。

文秉《先拨志始》如此概括当时外廷大臣议论的焦点:‘宫中(郑贵妃)蛊进美女,上体由是虚损;御医药内阉崔文升复投相反相伐之剂,给事-中杨涟已具疏论其合谋弑逆。至是,以服(李)可灼药,遂至大故。籍籍之口,遂渐不可解。‘这段话言简意赅,却抓住了所谓红丸案的要害。

其实朱常洛之死完全是人为安排的三步曲:第一步用八名美女使他身体亏损;第二步用大黄药使他身体虚脱;第三步用红丸加速死期到来。所谓红丸,是红铅金丹,又称三元丹,由红铅、秋石、人乳、辰砂炮制而成。大黄性寒,红铅性热,两者同时用于纵欲过度的身躯,结果只能是一命呜呼。稍懂药理的人决不会采用崔文升、李可灼的药方,来治朱常洛的疾病。对此,御史王安舜弹劾李可灼的奏疏分析得很清楚:‘先帝(朱常洛)之脉雄壮浮大,此三焦火动,面唇紫赤,满面升火,食粥烦躁。此满腹火结,宜清不宜助明矣。红铅乃妇人经水,阴中之阳,纯火之精也,而以投于虚火燥热之疹,几何不速亡逝乎!‘

崔文升、李可灼已经暴露在外,人们在寻找幕后策划之人,不约而同地集中到郑贵妃与方从哲身上。郑贵妃的嫌疑最大,自然难脱干系。方从哲又有何相干?这当然是人们从他在处理此案的态度上推论出来的。当王安舜弹劾李可灼‘庸医杀人‘之罪时,方从哲仅仅票拟‘可灼罚俸一年‘,以后又改为‘驰驿回籍‘。简直轻描淡写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似乎有意包庇。当御史郑宗周奏请‘寸斩崔文升‘时,方从哲又从轻票拟:‘着司礼监议处。‘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崔文升本人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御药房太监,‘着司礼监议处‘岂不是让他们自己处理自己!于是,议论蜂起,群情激昂,以为崔文升、李可灼罪责难逃,而方从哲千方百计予以回护,难免有同党合谋之嫌疑。

郑贵妃进奉美女,又指使崔文升进药,蛛丝马迹暴露无遗,但李可灼是否受她指使,在已有的文献中找不到依据,人们只是猜疑而已。至于方从哲是否合谋,也缺乏直接证据,但是他作为政府第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毫无疑问的。给事中惠世扬就这样指责方从哲:‘郑贵妃包藏祸心,先帝(朱常洛)隐忍而不敢言。封后之举,满朝倡仪执争,(方)从哲两可其间。是徇平日之交通,而忘宗社之隐祸也‘;‘崔文升轻用剥伐之药,廷臣交章言之,(方)从哲何心加曲庇‘云云。礼部尚书孙慎行、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元标等有影响的大臣也纷纷追究方从哲的责任,一时间沸沸扬扬,置方从哲于百口莫辩的境地。

幸亏内阁次辅韩上了一个奏疏,把红丸呈进的经过公之于众,与闻其事的张问达(新任吏部尚书)、汪应蛟(新任户部尚书)证实了韩煽的说法,才使方从哲摆脱了困境。不过,郑贵妃在红丸案中所扮演的脚色,始终留在人们的怀疑之中。

一系列离奇蹊跷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在明神宗死后一个月之中,看起来似乎与他无关,其实不然。人们透过历史的迷雾,依稀窥见明神宗阴魂不散,郑贵妃正是利用明神宗生前对她宠幸的特殊地位,摆弄着即位仅仅一个月的明光宗朱常洛的命运。因为这种关系,朱常洛虽然登极当了皇帝,仍然未能摆脱笼罩了他几十年的厄运。对于他而言,当太子固然不易,当皇帝则更难。皇帝的宝座似乎与他无缘,仅仅坐了几天,就一病不起,一个月以后病故,皇帝宝座传给了他的儿子--明熹宗朱由校。

郑贵妃的疑点却由于后来的‘移宫案‘,而愈发明朗化。她在被迫从乾清宫搬往慈宁宫以后,把赌注押在李选侍(明熹宗朱由校的养母)身上。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死后,明神宗疼爱长孙,命李选侍抚养。李选侍与郑贵妃关系密切,郑力图为李请封皇后,李则为郑请封皇太后。此事还未办成,明光宗驾崩,册封企图落空。照例李选侍应该从乾清宫搬出,但是她效法郑贵妃的榜样,赖在乾清宫不走。其意图很明显,迫使朱由校在即位后,册封她为皇太后,郑贵妃为太皇太后,由这两个女人实行双重的垂帘听政。据许熙重《宪章外史续编》记载,朱由校即位后说,李选侍命太监李进忠(后来改名为魏忠贤)传话:‘每日章奏,必先奏看过,方与朕览,即要垂帘听政处分。‘为此,郑贵妃与李选侍合谋,把朱由校控制住,目的就是垂帘听政。正如《先拨志始》所说,郑、李二人‘欲邀封太后及太皇太后,同处分政事‘。由于杨涟等大臣的针锋相对的斗争,迫使李选侍移宫,粉碎了她们垂帘听政的阴谋。

001 新的开始

眼前一片白光,王笑君感觉好像是在梦中,自己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缓缓的向前走着,白光越来越亮,他感到身体暖洋洋的越来越来舒服,脚步越来越轻,好像就快要飞起来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要伸开双臂去拥抱白光。听到传来低低的女人的哭泣。

是谁在哭?他停了下来,四处看着,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在哪里?

噢,想起来了,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被流氓欺负的女孩,几个坏家伙被我打了一顿,有个小流氓趁我不注意,拿刀捅了我一下。后悔了,一开始就说出自己是警察,应该就不会挨捅了。政法大学毕业后家里托了好些门路,花了不少钱,才进去家附近的派出所当实习民警。这下可好,上班不到一个礼拜,就英勇负伤,同事们不得笑话死呀。

负伤应该在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到处白茫茫的是什么,天堂?跨进那道白光就是天堂么,不,我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回家!从心里发出这声呐喊后,他的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清醒的时候,耳畔还是有低低的女人哭声,是老妈么?嘴里有时还滴进水滴,咸的,是泪水吧?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吧,我只是受了刀伤,怎么会浑身都疼痛难忍呢。

鼻端传来淡淡的香气,很好闻,不过肯定不会是吃的,难道是去年分来这个派出所的学姐张鑫悦来看我了?没准,昨天早上上班时她朝我笑了呢,改天等我出院请她吃饭,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胡思乱想了半天,终于攒足了够张开眼皮的力气,把眼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三十多岁的女人,白净的脸,淡淡的眉毛,红肿的眼睛。不是老妈,老妈没她年青;也不是自己救的那个女孩,比那个女孩年纪大些,也没那个女孩漂亮;更不是张鑫悦,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子,因为她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上还有几根簪子呢。见到王笑君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的张开一条缝,她激动的叫道:“我的儿呀,你终于醒过来了,都担心死为娘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是我老妈呀,老妈才不会这么和我说话,肯定会先骂我一顿的。身旁的东西都是电影里或是博物馆才能见到的,床边挂着不知道什么料子的帐子,团花绵簇的,倒是满漂亮的。还有红木的桌子、太师椅。地中间摆的那个青花的,双耳的熏香炉,看来刚才的香气是从这里飘了来的,不是张师姐,有点失落。没见过这个东西,应该是古董。

努力挣扎着把眼睛张的大一些:“这是哪?”

旁边的女人听见他说话,但是他微弱的声音没办法让人听清楚,把耳朵凑过来:“少君,你说什么?”

“你是谁?”虚弱的提高了一点音量。

女人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可怜的孩子,被雷劈得连娘都不认得了。”

我?被雷劈?怎么会,我可是见义勇为呀,几个流氓拦路调戏女孩,英雄舍身救美女,虽然好像当时是在下雨,天上也有雷声,可是被劈的不应该是我呀,应该是几个流氓才对。低下眼帘看看自己的手臂,有黑黑痕迹,胸部还有树枝一样的雷击纹:“天不开眼,我怎么会搞成这样,老天,打歪了吧?”

女人端来一盅东西:“少君,先别说话,先吃点燕窝,为娘才炖好的,调理下身子。”

燕窝?没吃过;娘?没见过,不过为了自己已经饿得很委屈的肚子,王笑君勉强张开嘴,一勺甜甜的、滑滑的东西放到嘴里,感觉不错。瓷勺偶然碰在盅壁上,发出叮铛的声响,给原本静谥的房间更添了几丝幽静,王笑君也不再问,吃了几口后又闭上眼睛,然后开始胡思乱想,当时被一刀扎在肚子上,几个流氓就跑了,那个女孩清秀的脸蛋上满是泪水(也有可能是雨水)扶住自己,天空越发的阴暗,远处轰隆隆的雷声,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屋里围了好些人,一个瘦瘦的老头坐在他的床前,清癯的脸上透出一丝焦虑,见他睁开了眼睛明显的松了口气:“少君,你醒了,唉,已经躺了三天了。”

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疼,没有刀口,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瘦了不少,虚弱的问了了句:“这是哪呀?”

“这是你自己的屋子呀?这孩子怎么啦?”老头皱起眉头,问坐在王笑君身边那个自称是他妈的女子。

“唉,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一醒来就问这是哪里,好像不记得什么了。”

当王笑君能起身时,终于明白自己所处的时间和空间位置,老天爷在开玩笑,在二十一世纪舍身救美被雷劈,穿梭时空到这里居然落到调戏民女被雷劈的王少君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处的雷可能有联系,导致他穿越了时空,进入了现在这个身体。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叫王少君,十八岁,是个正牌的纨绔子弟,当天正在调戏自己家佃户杨老六家的女儿杨蓉娘,结果被睛天霹雳给搞了一下。

现在是明朝万历四十二年,自己身处湖广行省襄阳府的均州城,那个瘦瘦的老头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那天喂自己吃燕窝的女人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生身母亲,在父亲的妻妾里排行第三,老头别看年纪一大把居然娶了五个妻妾。第五个小妾才二十六七岁,明显的老牛吃嫩草。

老头叫王基,退休前在外省做过衙门里的小吏,攒够了钱回乡做富家翁。

看了看铜镜中不太清晰的自己的新面孔,比以前俊了点,年纪也轻了点,才十八岁,还是个秀才。在二十一世纪自己已经二十三了,上班刚刚一个礼拜,就碰到这场意外。在那个时空的老妈、老爸是不是在想我呢,他们应该能混上个烈士家属吧。

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的家伙凑了过来,“少爷,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可不能放过杨家那小妞。”

这个家伙青衣小帽,唐伯虎点秋香里面9527的标准制服,尖尖的下巴,眯眯眼,脸上不少青春痘,他叫王峰,是王少君两个贴身狗腿子之一,另一个叫王朋。

瞥了他一眼,没吱声,真的要过一过地主少爷的生活么,来到这个世界我以后怎么办呢,上学时历史没怎么学,居然都不知道万历年前出过些什么大事,在这里怎么混得下去呢。

人家别人穿越要不有经济头脑,搞些发明就搞到富可敌国,自己火药、玻璃什么的倒是都见过,可是怎么做的一点都不知道。的都不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搞发明是不大可能了。

要不有当神医的,可惜自己虽然对人体器官、受创反应还算了解,怎么治病就不知道了。

要不有军事头脑,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率领中华热血儿女,冲出亚洲,踩向世界,这个好像也不大可能,据说前些年有个叫杨应龙的登高一呼,十几万大军和皇帝打了十年,结果搞到自己一家全被砍了。

好好学习,考个状元呢,毛笔字不会写,这时怕是没有钢笔给自己答卷用吧,考试好像都是八股,文言文还是一直是自己的弱项,看个金瓶梅什么的都得看白话文的。

左思右想,还是当少爷这个职业比较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会吃喝玩乐就行了。这一生新的开始,从今后,就是王少君了,职业是地主家的恶少。

002 调戏民女

一个月了,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当初被雷劈到坏死的皮肤也都褪了去,长出白嫩的新皮了,母亲每天都来看自己,亲手给他炖些补品什么的,王少君渐渐习惯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了。

老爹王基在他能起身后就经常苦口婆心的来给他上一堂要求他有理想、有追求的思想品德课,搞得他见到老头就想躲。

三伏天刚刚过去,天气有些好转,不再热得让人恨不得连皮都脱下去。王少君在两个不良家丁的鼓动下,为了满足自己对杨蓉娘的好奇心,带着两人出发往杨家去了。

王朋黑红的脸宠,厚厚的嘴唇,耷拉着眼角,同王峰一样穿着家丁制服,前面开路,领着王少君直奔杨家而去。

初次干坏事的感觉,就像高考时往考场赶的心情,紧张中带着莫名的兴奋。

杨家以前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搬来十年左右,租了王基家的地种,离得人们远远的,很少和别人家来往。杨老六的脾气很糟糕,所以人们也不大愿意和他来往,但是他的女儿杨蓉娘就不同了,是个很美丽,和善的女孩,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杨老六的女儿,附近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的说她是个好孩子。

杨家离开王家所在的庄子不到三里路,一所孤零零的茅草屋。院子不大,用竹片交叉斜插编出的院墙。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几只母鸡在咕咕的叫着,安详的低头吃着地上扔的草籽,一只公鸡昂首挺胸的来回踱着方步。

三个人摇摇晃晃的来到屋子门口,门开着,门口就是土坯砌的锅台,一个窈窕的女孩正弯腰在那里刷碗,听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虽然屋里暗,对方的身体又遮住了阳光,可是从轮廓上还是可以看出,正是那个前些日子调戏自己,害得自己连着做了近一个月噩梦的王少爷。

杨蓉娘大吃了一惊,忘记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陶制的二大碗,不知不觉中掉到了地上,咣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女孩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虽然穿的是普通的家织的粗棉布衣服,但是却掩不住秀美的身材,素净的鹅蛋脸,修长的弯眉,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眸子,王少君承认,杨蓉娘的确是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目前所看到最美的女孩。

木板门吱的一声被严严的关起,隔断了王少君的目光,里面的女孩都带着哭腔了:“王少爷,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王少君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门:“杨姑娘,开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不用了,王少爷,你还是走吧,求求你了,不要再到我家来了。”里面的女孩已经开始哭出声来了。

王峰王朋两个败类已经在跃跃欲试的要把门撞开了。这时一个粗壮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身后,王峰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来的这个人,连忙偷偷拉了拉王少君的袖子。

王少君一回头,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站在三人身后,沉着脸,攥着拳头,瞪着眼睛,王少君毫不怀疑,那碗口大小的拳头一下就能把自己的脸砸开朵朵桃红。

两个败类家丁脸上装着很硬气的样子,可话里话外却可以听出他们很害怕:“杨老六,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呀。”

杨老六从鼻子哼了一声:“滚!”

三个人灰头灰脑的出了杨家的院子,王峰还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杨老六,哼!早晚得收拾了他。”

王少君满腔的热情被拳头吓了回去,郁闷的难受,回到自己屋里就往床上一躺。失败,我忍了。哼,明天早起锻炼身体。

恢复了前生的光荣传统,清早起来打算绕着整个庄子跑两圈,可惜半路就回来了,恶狠狠的骂了王少君这个家伙一顿,身体怎么搞成这样,害得我连五千米都没坚持下来,喘的都不行了,腿颤的厉害,都快站不住了。

喝了母亲炖的鸡汤,心情才平复了些,把王峰王朋叫过来,拿他们当靶子,练起了擒拿手,在两个人凄惨的叫声中找回了不少平衡。

王基来了,黑着老脸:“不务正业,今年的秋闱你怎么应付,还不好好的读书,昨天居然又跑去杨家,难道不怕再被雷劈。人嘛,总以文章举业为主,人生世上除了这件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出头。我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总不能窝在乡间一辈子呀,总要走出去的。”

王少君的母亲拉着王基:“老爷,少说两句吧,孩子身子才好,没准还有什么毛病呢,先不要逼他了,等明年开春,看看确实没什么遗留下的病症,再让孩子读书也不晚呀。”

“都是你,把他惯成什么样子,自从他中了个秀才,你就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养出那么多坏毛病!”

王基正磨叨在兴头上,一个丫鬟悄悄走到王基身后,怯生生的说:“老爷,您去看看五姨太太吧,她哭得历害。”

来的是王基五姨太的贴身丫鬟莲儿,小丫头出落像一朵莲花,淡雅中带着一丝香甜,是所有家丁的梦中情人,王峰王朋一见她来了,立即摆出姿态,恨不得王少君把他们弄得再狠些,也好显示出他们的家丁气概。

明显的是火上浇油,王基的脸由黑到青,转身就走。

王少君的“母亲”跟在王基身后,也往五姨太住的房子走去。

王家的院子很大,后院的三分之一大小是花园奇书qinkan.net,五姨太的屋子就在花园的月亮门旁边。原来五姨太林月儿为人雅致,素来喜欢幽静,而且图平时去园子里散步方便,就没和别的姨太太住在一起,自己带着莲儿住在花园的旁边。

门口几个小丫头低声嘀咕着什么,看起来几个姨太太都来了,她们的贴身丫头都在这里了。

里屋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五姨太林月儿趴在床上脸朝里,不进的抽动着肩膀,看来还在哭。

坐在床边的是一个胖胖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头上乱七八糟插着几根簪子,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嘴里哼哼着:“我的傻妹妹,你这是怎么啦,倒是说个话呀,姐姐帮你拿个主意,怎么光是哭呀。”

王基的正妻死得早,胖女人是他的第一房妾。

王少君的母亲进屋来先向胖女人行了礼:“大姐。”

然后又对床边站着的一个高瘦的长脸女子也问候了一声:“二姐。”

高瘦的是王基的第二房妾,她朝王少君的母亲点了点头。

王基的四姨太坐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看着诸人。

王基进屋后阴着脸也不出声,四下看了两圈,然后哼了一声:“都散了吧。”

几个姨太太都不情愿的出来了,在她们眼里,老头最宠的就是林月儿了,没办法,谁叫人家年青漂亮呢。

003 咒怨人偶

王少君并没进屋,站在外面问:“莲儿,五姨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五姨太早上在床底下看到一个小人偶,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胸口扎着几根针,五姨太说怪不得最近总觉得胸口疼,原来有人想她死。”

“她们怎么来了?”王少君指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丫头。几个小丫鬟看到少爷指向她们,纷纷躲开。

“五姨太心里难受,我怕她想不开,就喊人把大姨太太几个都叫了来,然后我才去找老爷的。”

“五姨的屋子都谁能进去呀。”

“后院没有外人来,大家平时都不锁门的,后院的人谁都可能进去。”

王少君点了点头,这时居然发现莲儿的手拉着自己的胳膊不放,王少君十分奇怪,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家里所有女性除了王基的几个姨太太外都离他远远的,好像他随时会冲上来非礼自己一样。

最可恨的是那个每天给王少君打扫房间的丫头,长得像XX姐姐一样,居然不怕起痱子,每天都捂了七八层衣服,厚厚的像过冬一样,王少君心里很是不满,虽然你们少爷色,可是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呀。

“你怎么了?”

莲儿犹豫了一会:“少爷,你能帮我么?”

“帮你什么?”

“大姨太房里的喜儿说老爷看上我了,要收我当第六房,我可不想给老爷当六姨太,少爷,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个少爷虽然色色的,人品不怎么样,可是也没有别人可以帮忙了。硬着头皮,红着脸,莲儿低头等着王少君的答复。

王少君笑道:“莲儿,有了心上人了?没事,我给你作主,老爷都那么大岁数了,怎么会再纳,别听喜儿瞎扯,我看是她想被老爷收了才是真的呢。来,告诉本少爷,是哪个家伙这么幸运,得到我们莲儿的青睐。”

莲儿轻轻扭着身子:“哪有呀。”

“不肯说就算了,小丫头,早晚我都能知道。还是说这事吧,人偶呢?”

是一个是用缎子缝的人形,做工蛮精致的,还用了些黑线在上面当头发,里面包棉花。有些像后世的布娃娃。明代民间衣料,冬季以棉布为主,夏季则多用纻布。缎类织物在这时取代绵的地位成为最主要的高级衣料,王少君虽然不知道这些,可是他知道在自己家里缎子也不是很多,能接触到缎子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几个姨娘和她们的贴身丫鬟。

“为什么这个东西要放到床底下呢,不是说写上生辰和名字就可以了么?”

“怎么可能,那样不就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了嘛,就像传说一样了。”莲儿睁大了眼睛:“少爷,你是不是小说看得多了?”

“莲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

“大家都这么说的。”

“莲儿,你说谁会这么恨五姨呀?”

“五姨太太平时对人很好的,怎么会有人恨她,我想不出谁来。”

“那就奇怪了,没有人恨她这个东西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五姨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没什么特别的呀,和平日里一样。就是听喜儿瞎掰完对我总是冷冷的。”说着眼圈又红了。

“算了,没事。”安慰了莲儿一会,屋里的人也被王基赶出来了,众人散去,王少君和他的母亲回到自己屋里。

三姨太坐在那里叹气。王少君问道:“娘,你怎么啦?”这段日子以来,王少君真的把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月儿命苦,她家里原来也是富户,她识文断字的,本想找个有功名的人嫁了,谁想一场大火,把家业烧了个精光,她爹娘一下全病倒了,没办法,求老爷借了些银子给她爹娘看病,也没治好,撒手了,扔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也没钱还债,只好嫁给老爷。本想生个孩子,以后有个依靠,谁想老爷这许多妾氏只有你一个孩子。”

端起茶杯,王少君给她倒上,她喝了一口:“她心里也苦呀,老爷眼看岁数大了,过些年家里怎么办呀,你也不立事。”

王少君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家里不是还有不少田产么,应该够给你们养老了。”

“你不知道,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也差股劲,你看着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可是都看我眼红。别的姨娘也憋着自己怀个孩子,好到老来有靠,老爷总往老五那去,别人当然看不顺,唉,都是苦命的人呀。”

王少君心说:“这就算不错了,外面有多少吃不饱饭的呢,这些个姨太太们居然还想着自己生个孩子,多分些家产。”嘴上却问道:“我听说爹还要纳莲儿?”

“胡说,你爹这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家里这几房还……”觉得这些事不应该和孩子说,停下来,低头喝茶了。

呵呵,原来老头子也为难呀,他都快六十的人了,这些个女人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几岁,正是那啥的年龄,王基也过得挺艰难。

午饭时五姨太没出来吃饭,莲儿给端回屋去了。

王基伤了心头肉,吃饭时大发雷霆:“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亲手打断她两条腿,再逐出家门。”

恨恨的吃过饭,又去安慰林月儿了。

胖胖的大姨太哼了一声,带着喜儿回自己房里睡午觉了。二姨太依旧面无表情,转身走了。四姨太太和三姨太闲聊了几句,然后两人一去后花园纳凉去了。

王少君把王朋叫过来:“你知道莲儿和哪个相好么?”

“谁?谁敢和我抢莲儿,我和他拼命!”

“去,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别说那些没用的。你悄悄的打听打听,没让别人知道。”

“少爷,您……,不是你自己看上她了吧?”王朋的眼角耷拉得更厉害了,嘴角也耷拉着快要哭了。

“胡说,让你去办你就去,怎么这么多废话呢”

安静了几天,快要乡试了,王少君每天呆在自己的屋里假装读书,难受得不行,王朋打听的事还没有消息,不知道莲儿和谁相好。王少君让他把莲儿叫来,偷偷的吩咐她一些事。

快进到八月了,家里已经开始给他收拾行装,准备去武昌府参加乡试了。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

乡试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当年唐伯虎乡试第一,故称唐解元。乡试中举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

王少君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考出个名堂来,却也对走出家门感到一种新鲜和刺激,而王朋就更不必说了,王少君告诉他要他和王峰自己决定谁跟着出去,两个人就费尽心机的琢磨一个公平的办法,来决定谁跟少爷出去。最后两个想了三天,终于用猜拳来决定,结果王朋三局两胜,如愿以偿陪王少君去参加“院试”。

这天两人走过了宿头,天黑了才走到一个村落,村子很大,当先一家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看来和王家的宅院大小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门上一块匾写着“张府”。想必还是做过官的人家。

王朋上前叫门,片刻一个老家人提着灯笼出来了。听说二人是赶考的,连忙请二人进去,到方厅落座,老家人道:“二位公子请稍候,小老儿去通知主人一声。”便自去了。

王朋乐不可支:“少爷,我也变公子了。”

不一会,屏风后转出一个老员外,身上穿着长衫,花白胡须,头带万字巾,一脸的精神,笑呵呵的坐下问道:“公子高姓,从何而来。”

王少君说了来历和去向,老头很健谈,看得出来,也是读书人,碰到读书人十分高兴。聊了一会天,才知道这老头姓张,同进士出身,而且入了翰林,作过修编,现下告老还乡,儿子张敬修在京城候补,女儿待字闺中。

明朝的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于乡试的第二年。全国举人在京师会试,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称春闱。会试也分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会试考中的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

殿试在会试后当年举行,时间最初是三月初一。明宪宗成经八年起,改为三月十五。应试者为贡士。贡士在殿试中均不落榜,只是由皇帝重新安排名次。殿试由皇帝新自主持,只考时务策一道。

殿试完毕后,次日读卷,第三日放榜。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老张翰林是同进士出身,也就是殿试的三甲了。他陪王少君主仆用了酒饭,给二人安排下房屋就去睡了。

004 八脚牌坊

第二天一早,王少君刚刚醒来,正起身穿衣服。门被撞开了,冲进七八个魁梧的家丁,拿着棍棒绳索。王朋还没醒呢,就被按在床上捆了起来。王少君虽然练过几手,可惜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在打倒了三个家丁后,被闷棍砸在后脑勺上,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的境况可比过年时要被杀的猪,两只手,两只脚都绑得紧紧的,然后被两个壮汉用一根木杠一穿,就象杀猪时抬猪一样被抬着走。手腕脚踝可能都坏了,钻心的疼。两个人走的非常和拍,那根木杠随着两人的脚步呼扇呼扇的,于是手腕和脚踝被捆着和木棍接触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王少君有种想骂娘的冲动,但知道骂是没什么用的,忍了。

耳边不时传来王朋的骂声,让他放心不少,至少自己两人没有被不明不白的杀了。

弱弱地问一句:“几位,要把我们弄到哪去?”

“你这淫贼,当然要把你送到衙门里去。”

张翰林怒火中烧:“我瞎了眼睛,居然留宿你们两个白眼狼,害死了我的女儿。悔不该留你们,居然厚颜无耻说是去赶考,看你也不是读圣贤书的人,居然如此恶毒的把我儿给害了。”

王少君从只言片语中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原来老头的女儿昨晚被人害了,庄上又正好只有自己和王朋两个外人,当然是最重要的嫌疑犯了。但愿衙门里的官不是个糊涂蛋,不然可真是黄泥沾裤裆,不是死(屎)也是死(屎)了。

一大早赶了十多里路,一群人终于到了县城。已经是日上三杆,路上有很多人了,人民群众爱看热闹的本性充分的发扬光大了,到了县衙时后面已经跟了百余人,摩拳擦眼准备看热闹了。甚至有更可恨的居然帮这一行人敲起衙前的鸣冤用的大鼓了。

知县四十左右年纪,一脸正气,三般衙役低喝威武后,知县大人在大堂坐下,开始问案,一看下见是张翰林,赶紧让衙役给他搬个椅子请他坐下,然后轻声问:“张老先生一向少见,今日何事令老先生劳动尊足呀?”

张翰林眼泪都下来了:“黄大人,我女儿死得惨呀,昨晚戌时,这两个恶徒到我家求宿,说是赶考的秀才,我好心留他们住下,好酒好饭供奉,谁知道这两个狼子野心,居然丧心病狂的奸污了我的女孩,并且把头都割走了。”

知县听的义愤填膺,狠狠的一拍惊堂木:“大胆贼子,你们是从哪里来,意欲何为,是如何谋害张小姐的,速速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王少君于是把自己的来历和经历细说了一遍,黄知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张老先生,我打算先派仵作验尸,您看可以么?先把这两个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本官一定会还令千金一个公道。”

张老头怒冲冲的说:“黄大人,按说你办案应该如此,可是这两个淫贼我看着实在可恨,不如先打他们一顿板子。”

黄知县无耐,,抹不过张翰林的面子,只好吩咐衙役:“来人,如此恶徒,每人先打二十大板。”

“且慢,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公子无关,你放了我家公子,我愿认罪。”王朋在喊了几声冤枉没有人理的情况下突然大叫起来。

“王朋,不要胡说,知县大人会还我们清白的。”

王朋哭着说:“少爷,你自小身子骨弱,经不起打呀。”

“我认罪,你们放了我家少爷吧。”

“哼,来人呀,先把这家人押到死牢,再把那王少君押到大牢,仔细看管。”

掌灯时分,王少君正在牢里枯坐,心里惦记王朋不知道怎么样了,平素这个家伙嘻嘻哈哈的没什么正经的,关键时刻还是些有勇气的。

哗啦一声响,锁开了,黄知县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精明的师爷。

王少君连忙行礼参见,黄知县摆了摆手:“王公子,你父亲叫王基?”

“正是。”

“你父亲可是在安徽歙县做过师爷的?”

“大人怎么知道?”

黄知县笑了:“原来真是故人之后,你父亲可和你提过小黄鱼这个人。”

“没听家父提过,烦请大人讲述。”

原来这是王基在徽州歙县作师爷时的事。歙县位于黄山南麓,始置于秦,唐以后一直为州治、府治所在地,史称“徽州府”。当时虽然是一个小县城,拿现在话讲也算是个地级县。

歙砚自古就是十分名贵,当今天子朱翊钧又擅书法,史书上均称神宗皇帝的书法可比宋徽宗,只是流传较少,所以声明不显罢了。事情就发生在三方贡品歙砚上。那时徽商已经通商全国,颇有名声,这黄知县黄德府那时只是一家商社的学徒,恰巧这年进贡的砚台由他所在商社缴出。

黄德府那时年纪很小,大家都叫他小黄鱼,由于家里贫穷,在商社帮工。老板见他手脚麻利,人又机灵,也很看重他。商社里的老师傅用了三个月时间,雕出一方团龙砚,再加上商社旧存的两方九龙砚准备作为贡品缴上的。

小黄鱼在用黄缎子包砚台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那方团龙砚居然掉在地上摔碎了,这可是抄家的大罪呀,老板虽然喜欢他,也没有办法,出了这事,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只好把他绑了,带着剩下的两方砚台来到县衙请罪。

当时正巧礼部尚书许国许大人还乡,许国是为嘉靖、隆庆、万历三朝重臣,博得皇上“加恩眷酬”,为旌表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皇帝让他回家乡自己建一个牌坊。

知县宴请许大人喝多了,睡在后堂。是王基见得他们,听闻此事,王基也是大惊失色。此事一启,小黄鱼自然不免,老板可能也得问个充军,而知县大人是要罢职为民了,自己也得卷铺盖回家了。

左思右想,终得一计,于是让老板速回商社,让老师傅尽快再制出一块砚台。先把小黄鱼下狱。

第二天许国回请地方官时,王基也在一旁坐陪,席间说起建牌坊之事,王基插言:“许大人国之重臣也,徽州名人虽有当年韩国公李善长,可后来因胡惟庸一案被太祖赐死,现徽州但声名最重的只三朝重臣许公一人,建一牌坊如何彰显大人伟绩,依学生之见,大人不如建一个与众不同的牌坊。”

许国大感兴趣:“本官也思量过此事,虽不敢自比韩国公,可现在的牌坊也都……”

李善长也算是徽州出身,洪武元年,朱元璋称帝,以李善长任大礼使,兼太子少师,授荣禄大夫、上柱国。后来,太祖封诸王、爵,大赏功臣,事无巨细,都委于李善长与诸臣谋议定而行。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朱元璋将李善长比作汉之萧何,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公。不过到了洪武十三年,丞相胡惟庸以谋逆罪伏诛。有人告发说李善长与胡惟庸通赂遗,交私语。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终以知逆谋不发举,大逆不道罪被赐死。

许国的意思是李善长虽然牛,可是他晚节不保,没有牌坊,现在建牌坊那些人都不如我,我当然要比他们弄得嚣张一些,这样才能显出我不是一般人呀。

“许大人,依学生之见,现有牌坊都是四脚,许大人不若建个八脚的大牌坊。”

知县听完心中也大是喜欢,多出四个脚得多多少功夫,这里面的赚头可又大了不少,我告老还乡以后可是够花了,这王基还真知我心。看向王基的眼神都充满了深情。口中连声附和,许国大悦,当场拍板定下来建八脚牌坊。

然后,王基又假装顺口说起贡品歙砚,说是路途不靖,不如请大人回京时一并带回去。许国在兴头上自然是满口答应。

回到县衙,把前前后后和知县一说,知县惊出一身冷汗,后怕,连忙吩咐那家徽商尽快赶工,一边写折子上奏天子,路途不靖,砚台将由许大人带回云云。另外嘱咐给许国建牌坊的工匠们,有多好建多好,有多大建多大,打算以此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其实这砚台对皇帝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又不缺砚台用。后来知县接到批复只有一个“可”字,估计还是司礼太监批的,皇帝连看可能都没看,这么点小事没必要麻烦皇上嘛。

不过,这个拖字被他们用得很过分,许国竟然用了八个月时间才把牌坊建完。牌坊四面八柱,呈口字形,石柱、梁坊、栏板、斗拱、雀替均是重四、五吨的大块石料,且全部为质地坚硬的青色茶园石,雕饰镂刻精美细腻,图案错落有致,疏朗多姿。成双结队的彩凤珍禽,翱翔雕梁之间,一个个飞龙走兽,扬威于画壁之中,十二只倚柱石狮,神态各异。

坊上镌有“恩荣”、“先学后臣”、“上台元老”、“大学士”、“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许国”字样。特意找大书法家董其昌书刻。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独一份了。搞得许国大乐,连夸知县有水平,值得栽培。

这八个月,别说是一方砚台,三方也做出来了。于是砚台由许国带回京城,皆大欢喜了。

这事后来民间还有个传说。许国回到京城,见了皇帝也不说话,皇帝有点生气:“许卿,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八个月,别说是建四脚的牌坊,就是建八脚的也建完了。”许国马上就坡下驴:“谢主隆恩。臣建的正是八脚的。”万历一看也不好说什么了,一笑而过。这样,这座全国唯一一座八脚的牌坊就存在了。今天到安徽黄山市的歙县,还可以看到。

王基摆平了这件事,又可怜小黄鱼,和那商社的老板商量,没让他赔偿,放他走了。小黄鱼也看到了官的威力,放弃了原来从商的打算,拼命的读书,结果高中解元,被派到湖北南漳县来作知县。

005 无头裸女

黄知县十分感念王基的恩德,可是王基后来还乡了,只知道老家也在湖广,却不知道具体地址,不想今天却遇上故人之后。

问了几句王基的现状,又问起今天的案子来了:“王公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可以断言,此事绝非我家仆所为,他只是怕我挨打,所以暂时认下的。”

“义仆行径,在公堂上我已看出,只是张翰林怒火中烧,此事怕难以了结。”

“大人想必已经去过现场了,有什么发现么?”

“我虽然去过现场,可是却没什么头续。”

“大人,我想听听现场的情况。”

“呵呵,难不成王公子也和王老先生学过些刑名法术之学。”

王少君啥时和王基研究过这些呀,不过总不能说自己以前上大学时学的这些吧,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黄知县大喜:“当年王老先生也是一方幕学大师,今王公子子承父志,可喜可贺呀。如此,李先生可将现场情况与王公子讲一讲。”

那个五十来岁的师爷说:“现场无打斗痕迹,但被张家小姐的衣裤全被撕破得不成样子,被奸污后杀死,连头都被割走了,附近住的婆子们什么都没听到,丫鬟楠儿失踪,有被盗迹象。”

“请教李先生,那女子身上可有其它伤痕。”

“没有。”

“门窗户可有被撬迹象。”

“也没有。”

“大人,我想去现场勘察一番,大人您看可否。”

黄知县刚要点头,“大人不可!”旁边李师爷忍不住了:“大人来此探监已大是不该,更要放走嫌犯,大人可是在拿身家性命开玩笑呀。”

“哎,李先生,我自认看人有几分本事,我相信王公子不是这种人。王公子,这样吧,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带套衙役的衣服,你再把脸上用颜料抹一抹,免得张家认出你来,咱们再去张家查验,如何?”

“好的,就这么办,请大人多派人手,以防我逃之夭夭”边说边看向旁边的李师爷。

“呵呵,不妨。”

“我那家人还请大人帮忙照料”

“些许小事,不劳公子吩咐”

第二天一早,牢子带了王少君去见黄知县。黄县令让他拿些褚黄涂了脸,又给他一套衙役的制服。大红的袍子,黑色紧袖,方楞的帽子,四面往里凹,帽上插一根孔雀翎,还有一个腰牌,上面写着名字“沈清”。一个衙役说:“王公子还请不要嫌弃,只有我们沈班头身材和你差不多,他上个月过世了。”

王少君连说无妨,张家人又不会看我的腰牌,就算他们认识沈清也无所谓。

换好衣服,活动一下,感觉手脚昨天被绑的地方还是很疼。咬了咬牙,跟着黄县令轿旁边,和李师爷,两个仵作,另外九个衙役一起上路了。

一行人来到张家,大门口已经挂起白幡,写着张府的牌匾上搭着白绫。两个家人身穿重孝,站在门口。

王笑君把帽子往下压压,跟在几人身后进入大门。

说明来意后,张翰林不由大怒:“黄大人你在干什么,你们怎么昨天不是来验过尸了么。”

黄知县道:“张老先生,本县以为案情重大,连夜派人到临县请来了胡仵作来和本县的张仵作一起再来验尸,所以今天还要打扰些许,还请张老先生原谅。”

“那小子都认罪了,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吧。”

“张老先生,此案尚有可疑之处,那丫鬟楠儿也很有嫌疑,不找到她无法定案。”

张翰林一听眉头皱起来了,沉思片刻:“随你们去吧,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了,哼,如果你半月不破此案,我就让我儿写奏章上达天听。”

那时候女人家的名节极为重要,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张翰林的女儿被奸已经让他老脸蒙羞了,还要几次三番对尸体进体检查。明代已经废除了从宋代开始的“初检”、“覆检”制度,只有杀伤死亡才需要进行强制性尸体检验。在这个时代亲人的尸体被人翻弄被认为是一种亵渎行为,尤其是妇女,所以张翰林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他说让他儿子写奏章给皇上,却是吹牛了。他虽然在家乡是一方士绅,地方上的名人,可以京城来说不过是个翰林修编,七品而已,就象现在弄个科长放到北京,谁识得你呀,你边上骑个破自行车那位可能就是个正处或是副局。他的儿子还不如他呢,放个候补,什么年代能补上都不知道呢。

几个人进得灵堂,一个楠木放在正中,是空的,尸体现在还停放在为了验尸特意搭的盖棚里。

穿过灵堂到了后宅,张小姐的闺房是一座二层小楼,紧挨楼旁有几间是给伺候小姐的婆子住的,小姐和丫鬟楠儿住在楼内,两个家丁把他们带到楼下,黄县令、李师爷还有两位仵作和王少君进了小楼。

一进门是一个花厅,放着是一张桌,几把椅子。后面是一间绣房,和一间书房。绣房不大,架子上绷着绣了一半的牡丹。书房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唐寅的几幅士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迹,还有几幅字,有一幅居然落款是董其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砚台里还有已经干了的墨。

几上摊开一本书,王少君拿起来看看书名,是《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作者是元代人王实甫。这种书在当时也算是有伤风化的,可是都民间传抄的泛滥了。很多夫人小姐都读过这些剧本。

众人查看半天,没发现什么上到二楼,是两间,外间较小,应该是丫鬟楠儿住的,里间该是张小姐的闺房了。

地上用白灰画着尸体原来所在的位置,头向门口,俯身于地。地上门上还有黑红的血迹。

张仵作告诉王少君,这便是张小姐尸体所在位置。

一张乌木床,床上扔着外裙,内衣,还有淡粉色的兜肚,衣料华贵,却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床上十分凌乱,雪白的床单上还有点点血迹,象是点点落红,看来确有人在床上云雨。床右侧立有一个衣柜,门开着。梳妆台的抽屉也被拉开了,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哪去了。

黄知县对王少君说:“本县怀疑是入室行盗,见到张小姐美貌,又动了色心,然后将其奸杀,可是那丫鬟在哪里却无从下手。莫不是见小姐被害,自己卷了财物衣服跑了。”

自己说完自己也在摇头,这个推断都无法说服他自己。有人入室行盗或行奸,张小姐为何不叫,丫鬟为什么不喊,难到是通奸?如果这么说,怕是老张头真的要找自己拼命了,他会宁可不要知道是谁奸杀自己的女儿,也要维护自己的脸面的。还有,如果是通奸,那么就是被绑住了嘴,或是被迷倒了。

王少君也想到这层,我记得以前看武侠小说,经常有飞檐走壁的淫贼,用什么断魂香、蒙汗药之类的迷奸少女。走到窗前,仔细看窗户上有无窗纸被人捅破的痕迹,可是他失望了,窗纸虽有破坏可是早已经又粘上了。有了,有可能是这小楼留有逃生用的地道。急急再下到一楼,把整个一楼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想像中的地道。

实在也看不出来什么了,几个人又来到暂放尸体的盖棚,胡忤作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一具无头的裸体女尸呈现眼前。

尸体没有其它伤痕,腿间有点点猩红,现在已经变得深红了。下体还有白色物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干了的精液。

王少君俯身仔细的从上到下看了一番。

黄县令问:“几位有何看法。”

李师爷是黄知县的刑名师爷,当然得先发表自己的看法:“凶手系死者素识,现在是初春,不可能开着窗子睡觉,窗子即无破坏痕迹,凶手还能进得屋来说明了这点。凶手进屋应该是丫鬟开的门,小姐自然不可能去给人开门。可能凶手一进屋立即把丫鬟打晕或是用其它手段制服,然后悄悄上到二楼,打晕后强奸,或是迷奸了张小姐,张小姐醒来往外跑,被凶手一刀砍死。然后凶手摞走财物后逃走,丫鬟醒来见小姐已死,怕被牵连,索性也卷了东西逃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丫鬟楠儿和那凶手本就一伙,二人和谋奸杀了张小姐。”

黄知县点点头,其它几个人也附和着,黄知县问道:“王公子,你看呢?”

“我看这件案子虽然十分可疑,可是按照这个方向追查也应该可以”

“噢?王公子的意思是鄙人所言不实了?”李师爷有些不满。

“呵呵,在案子尚未真相大白之前,无法定论,但先生所言也有很大可能。”王笑君不想和黄县令的手下闹什么矛盾。

006 百里追凶

回到前厅,黄县令坐下后问张翰林:“张老先生,那丫鬟楠儿是何来历,可有什么交往密切之人呀。”

“黄大人的意思是楠儿是家贼?这楠儿是我在京城时买的小婢,入我家时刚刚六岁,和我儿同岁,她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断断不会作出这种事来,而且她一个弱女子,整日里和我儿在一起,形影不离,怎么可能结交外人。”

“张老先生,经过本县和几位公人再次勘验的结果,门窗俱无损坏,可见贼人是从正门进来的,如果不是熟人怎么可能进得去。而楠儿又不见了,本县怀疑她畏罪而逃。现在此案的首要就是找到楠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请张老先生说下楠儿的面貌特征,本县发下公文先找到她再说。”

“那你的意思就是那两个小贼不是凶手了?”

“老先生请想一想,如果二人真的是凶手,那么,他们是如何知道小姐的住处呢?”

“可能是猜的呗,一般人家女子的绣房都在后边。”

“他们是怎么弄开小姐的房门呢,又没人发现呢?”

“没准楠儿忘了栓门了!”

“那么他们把人头和楠儿藏哪了呢,他们根本就出不去大院,而院内又什么都没找到”

“那你应该问他们呀,我怎么知道,两个贼骨头,只要一用刑,什么都招了,你这个知县怎么当的,这么简单的案子都办不明白”张翰林怒不可遏。

一行人被赶出了张家,临出门,找了个家丁问明了楠儿的身形体貌,黄知县让李师爷发出公文,王少君又绕着张家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对黄县令说:“黄大人,方圆五十里之内客店有几家呀。”

“只有县里有四家客店,我立即让人去查,看看有没有年龄体貌相近的女子。”

“大人,男子也要查,出逃时有可能会男扮女装,尤其要注意会武功的男子或是孔武有力的男子”

“为什么?”黄知县和李师爷都有些疑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因为尸体颈部断口平整,明显是被人一刀就把头砍断了,一般人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的,而且我们也没找到凶器,可能还被凶手随身携带呢。”张仵作替王少君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我们回县城,李师爷,就按这个说法叫人出去查,比限三天。”

所谓比限,就是捕快承担任务的时间限制,如果过了比限,还没有搞出来,那么办案的捕快就要挨板子,一般是十板,专打身体的一侧,好让他可以接着去办案,还搞不定,那么再打下一边。

“大人,留下两个捕头陪我在四处走走,我想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的,严彪、董奉,你们陪着王公子。”黄县令不顾李师爷偷偷的拉他的袖子,一意孤行的发了话。

严彪和董奉倒是十分高兴,他们陪着王少君,就不用受比限的限制了,这根本就是个“无头案”么,三天怎么可能查出什么来,看来自己这顿板子是省下了。

黄县令带人回县里去了了。王少君又转过头来和这家丁聊起来:“你家小姐平日都作什么?”

“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我们也不甚了解。”

“那楠儿平日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楠儿姐姐是个很和善的人,别看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常被那几个婆子欺负,本来衣服什么的都该让那些婆子洗,可那几个老梆子凭着资历,总让楠儿洗。”家丁对楠儿颇有好感,一说起来很是为楠儿不平。

聊了一会,看再无斩获,王少君问两个捕快,五十里内还有什么可供人歇息的地方没有。

“王公子,此去向东三十里左右,有一间荒废了的太祖庙,里面供奉的是宋太祖赵匡胤。对了,王公子,为何你总是问五十里内呢。”

“好,我们去看看。人一般的行走速度一个时辰也就二十里左右,女子脚小,更加走不快,胡仵作推断张小姐被杀于子时,那么到天明时最多也就走出五十里左右,所以在五十里泛围内查看还是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除非骑乘马骡,可是这种乡间,骑马乘骒会有很多人注意,就更加不难查访了。”

二人大是佩服,三人骑上黄县令让人留下的马,向东赶去。

到了这间破庙,三人进入庙内,王少君看了看殿中留下的木炭,又仔细查看一番,甚至拿起几根稻草闻了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蒙对了。”立即出门顺路追赶下去。

路上,董奉问道:“王公子可有什么眉目。”

“看庙内有生火的痕迹,而且烧的时间不短,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灰烬,凶手作案后急于离开案发现场,为什么还要在此停留很久呢?我也不解。不过有女子在此休息却是肯定的了,我闻到稻草上还残留有脂粉味。”

那时的胭脂水粉的质量远不如现在,容易脱落,所以也容易留下痕迹。

“比我们早走了一天多的时间,不过他们是二人一马,我们还有希望能追上。”

三人上马专找僻静的路追去,一路竟然荒凉的连个行人都没有见到,没有地方问,只能硬着头皮追下去了。三人不休不眠的追到得第二天一早,来到一处三叉路口,不得不分开了。

王少君叮嘱二人:“两位请听我说,此去有三种可能,一是此二人在一起行走,这样最是容易发现;第二种可能是遇到单身男子,此人身长七尺左右,身上应有武林人物的特征,而且应该是比较容易得女子喜欢那种人;三就是可能碰到楠儿。需要注意的是遇到那男子时要小心,此人十分危险。”

“这个不消王公子吩咐,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趋吉避凶。王公子也多加小心。对了,王公子怎知那男子身高七尺左右呢?”

“他在庙外撒了泡尿,我是从尿的方向、力量和他站立的足迹推断出来的。”

三人分路追赶下去。王少君自己向东北赶出二十几里,有一个集镇,下马要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要了一碗豆花。昨天就早上吃了点东西,实在是饿坏了,那二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坐下来边各吃边盘算,那二人如果在这个方向,那么应该不远了。那二人比自己提前十六个小时,自己的速度是他们的1.3至1.5倍,那么再去掉二人休息的八个小时左右,应该在自己前方两个小时左右的距离。这会也不用像平时一样把小时转成时辰了。

于是就问那摊主:“你整日里都在这里摆摊么?”

那摊主看他身穿捕快的服饰,不敢怠慢,放下其它客人说:“小老儿这摊子是衣食父母,自然是整日里摆在这的。”

“那昨日可见有一男一女,二人共骑路过此地?”

“噢,公人这一说,倒是有这么回事,我这摊子就早上忙,昨晚申时初吧,我看没什么人,正要收拾了回家去,有两个人骑一匹白马,那男子长得貌如潘安,俊雅得很,腰悬长刀。那女子长得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两个人甚是般配,从这里过去,到前面拐角处的“仙客来”投店去了。”

王少君大喜,会了钞,上马往仙客来去了。

掌柜的趴在柜面上还在睡觉,看来昨晚没睡好,王少君敲了敲柜台。掌柜的睁眼一看是个衙役,连忙问:“捕爷有何吩咐?”

“昨晚可有一男一女到你这里投店,现在在何处?”

掌柜的马上来了精神,满意猥亵:“是,是,那女子真是漂亮,嫩得像要流出水来,害得我一宿没怎么睡好觉,不过,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王少君问明二人向哪个方向去了,便沿路追赶下去。

到得晌午时分,已来到一处破关帝庙,大门口栓着一匹白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毛。王少君犹豫了,摸了摸腰间的捕快制式武器——铁尺,自己进不进去呢?进去,怕是打不过那个手里有刀的家伙,居然能一刀断头,这个本事自己可没有。要是不进去,怕二人再逃,自己再追,两人明显不往大地方去,没有公人帮忙自己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当初冲动来追逃,到了眼前才发现追上也没有用。

咬了咬牙,先进去看看,万一不是呢,自己还得再追。紧了紧腰间铁尺,把马栓在一旁,跨步进了庙门。

007 绝代双娇

庙内生了堆火,正有两人坐在那里,一个男子穿着一身白衣,正在火上烤着什么,可能是吃的。一个女子在地上铺上皮裘,穿着绸裙,曲腿坐在旁边,满眼柔眼的看着那男子。一听有人进人,男子抬起头来,两眼闪出一丝厉芒,那女子待看清进来的是个捕快时,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王少君拱拱手:“二位,打扰了,我路过此地,去均州办差,正好进来休息一下。二位可有吃的。”

他这翻话可是瞎编了,说是去均州,是为了打消二人的疑虑,为的是告诉他们,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朝他们要吃的,是一显捕快本色,本来捕快们都是些横惯了的人,没带吃的朝路人要点是经常的事,这是为了告诉二人,我对你们没有别的意思。

那女子明显害怕,对那男子说:“张郎,就分给这位公爷一些吃的吧。”

那男子看来也不想多生事端,说道:“请捕爷稍侯,这野兔烤好分给公爷一半便是。”

王少君没话找话,开始试探两人:“二位神仙眷侣这是往何处去呀?”

一听人夸,那女子有些害羞,把头扭到旁边去了,男子脸上的警惕也放松了些:“我二人从江苏来,这是送内人省亲。来,兔子熟了,捕爷请。”

趁他转移心神去撕兔子时,王少君一咬牙,一狠心,猛的抽出铁尺朝那男子的后颈打去。那男子听到风声,忙回身闪避,把野兔扔下,从腰间拨出刀来,狠狠的向王少君劈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起来,王少君虽然受过训练,可是也没练过这些古代的冷兵器,而且也不是这种常年在江湖上刀光剑影里打滚的老江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铁尺被砸飞,胯上挨了一脚,被踢倒在地。

“你倒底是何人?”男子用刀指着王少君的脖子。

王少君刀到脖子上反而不怕了,反问那女子:“姑娘可是襄阳府南漳县张翰林家的张小姐?”

“你怎么知道?”那男子狠狠的问道。

“你把丫鬟楠儿杀了,你以为就可以让人误认为是楠儿杀了张小姐,卷了财物潜逃了么?”

“什么,楠儿死了,你不是说她不肯跟来么?”张小姐大是讶异。

“闭嘴,你是怎么知道的?”男子已经失去了他的优雅,看起来有些狰狞,对张小姐也变了脸色。

“那具无头女尸,根本看不出身份,而只有撕破后扔在床上的衣服能表明是张小姐,可是我看那尸体的手,指肚上有些细微的皱摺,分明是洗衣作饭留下来的,可是张小姐又怎么可能作那些粗活呢,那么这具尸体不是张小姐,就是失踪的楠儿了。本来我还不敢肯定,但是见到张小姐后,从风姿上就完全可以看出这个不是丫鬟,而是个大家小姐。”

“嘿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杀了你,再把这个小贱人卖到秦淮河的青楼。”说着刀往下扎去。

王少君闭上了眼睛,都快哭出来了,他妈的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这么早就死,我还不如不出来赶考,在家做我的花花公子好了。”

叮当一声响,并没有王少君想像的那种疼痛,睁眼一看,那男子已经和一个女子斗了起来,那女子十七八岁,瑶鼻樱唇,面上透出英武之色,是王少君来到这世界看到最漂亮的女子了。身着男装,淡青色绸衫,领口围着一条白色云纹,脚下一双鹿皮短靴,使一柄长剑和那个男子打得有声有色。

那男子嘿嘿淫笑:“又有送上门的买卖,看来我艳福不浅呀。”

“白马张三,你这淫贼,害了多少清白女儿,今日姑娘我要为民除害了”

“嘿嘿,小妞,你这武功一般,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看来还是个处儿,得我教你几招散手才是。”

十几招过后,那女孩开始额角见汗,脸蛋也更加的红润,显得娇艳欲滴的样子,王少君看势不妙,捡起铁尺从旁边攻上,和那姑娘夹攻张三。可惜他的本事实在比不上这两人,没多久又被一刀砍在胳膊上,幸好那少女从旁救援才没被砍断,不过衣服已经砍破,流出血来。差点伤到骨头。

那少女一看情况不妙,又叫了起来:“丁宁,你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以后都不再理你啦。”

门外又闪出一个少女,竟然和这个少女长得一模一样,原来两人是双生姐妹。那少女也仗着一口长剑,加入缠斗。

那张三不由得哈哈大笑:“造化,造化,我白马张三,快意花丛多年,还未曾碰到这样极品的对女。今日一定要好好的庆祝一下了。”

刚刚进来这个叫丁宁的少女招式和原来的少女截然相反,本来两人的武功都不是那张三的对手,可是两人的剑法合在一起居然死死的克制住张三。

张三斗了几招,见事情不好,转身就要跑,两个少女抬步一追,张三猛回身一刀砍向那个追得最近的少女,全然不顾另一个要砍在他左臂上的一剑,不过,即使这剑砍实了,最多断他一臂,那前面的女孩就要香消玉陨了。

王少君一见不妙,猛的冲上前去,竖起铁尺挡在刀前,同时右拳狠狠的向张三的咽喉砸去。由于右臂被砍了一刀,他把铁尺换到左手,但右手也用不了多大劲,所以虽然砸在张三的咽喉,可是并没有把他打昏过去。

张三连退三步,也躲过了女孩的一剑,正好站在已经晕过去的张小姐身旁,刀尖下垂,指着张小姐的咽喉:“嘿嘿,两个小贱婢,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这个贱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明显愣住了,没想到白马张三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居然如此无耻,虽然说他是淫贼,采花大盗,可即使江湖上最声名狼藉的恶徒也没有人这么干。这样做以后就不要再江湖上混了,最下三滥的人都会看不起的。

王少君也愣了一下,马上接口说:“你杀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你怎么这么冷血,哼,官府的鹰爪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两个少女明显的看不起王少君的行为。

“二位姑娘,难道你们要放过他么?”

“今天先放过他,难道让他杀死这个女人?以后再碰到他一定抓住他!”

张三阴阴一笑:“两位小娘子,今日咱们有缘相遇,日后我会好好的回报二位,最好你们今晚就洗干净躺在床上等我。”

气得两个少女浑身直颤,粉脸煞白。捏紧了粉拳,两双美目瞪得圆圆的,恨不得咬死张三。

张三转身朝庙门口走去。王少君可不管这些,猛得抡起铁尺,砸在张三的后颈上,这张三由于和几人打斗了半天,精神消耗了不少,再加上江湖中人一言九鼎,说要放他走,就不会动手,可是根本没想到王少君压根就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把这些江湖规矩放在眼里,居然被他一击得手,砸昏了。

两个少女对望一眼,看向王少君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把这个捕快和下三滥划上了等号。

王少君喘了几口气,取出腰畔缠着的绳索,把张三捆了个结实,想了想又怕张三的武功真像武侠小说里那么厉害,一运气就能繃断绳索。起身向两位少女施礼,同时想挽回点形象:“二位小姐,小生有礼了,请借长剑一用。”

“哼,你一个捕快,还自称什么小生,假斯文”,现在也分不清哪个是丁宁了,其中一个女孩损了王少君一句,不过还是把长剑递给他了。

伸手接过少女的长剑,把张三的脚筋给割断了,又割断了他的手筋,张三从昏迷中疼得醒过来,把王少君家所有的女性从大到小,从棺材里到未出生的都没放过。骂到王少君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撕下一块张三的衣服把他的嘴堵上了。

008 李代桃僵

“感谢二位女侠援手,不然我就要毕命于此了,不知如何能才报达二位的大恩,请教二位芳名。”王少君起身向两个少女致谢,看来她们是江湖中人,还是称女侠好一些。

“算了,客气话不用说了,你刚才也算救了我一次,咱们拉平了,我叫丁纯,她是我妹妹丁宁。”

“我是姐姐丁宁,这是我妹妹丁纯”另一个少女说。

“二位女侠不用争了,我根本分不出来你们,对了,怎样才能把你们区别开呀。”

两个女孩子脸红了,却没说什么。

“在下王少君”

“你不用介绍了,我们也不想和你打什么交道。官府中人都无耻得很。”

王少君本不想和她们争辨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说:“那么二位认为应该把张三放走不成?”

“我们都答应放他走了。”

“那就让他接着糟蹋别的女子,你们有武功,讲江湖规矩,那些不会武功的女孩子怎么办,张三会和她们讲江湖规矩么,早一日拿住他,就少一个女孩被害,就少一家人家家破人亡,这难道没有你们那点江湖规矩,你们那点面子重要么?”

两个少女都不知声了,心里也觉得王少君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却不愿向王少君低头。只是两双大眼睛向王少君翻了翻。

王少君对二位头疼不已,只得回身去想办法弄醒张小姐。

张小姐一醒来就哭泣不止,王少君又是一番头疼,只好低声安慰她:“张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信错了人,和我一起回去吧,你爹爹还以为你死了,已经告上了衙门,抓了两个借宿的客人,说他们杀死了你。”

张小姐说:“我已经留书说我和他走了,没脸再见爹,难到我爹没有看到我的留书。”

“很有可能,张三把书信藏了起来,张小姐能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给我听么?”

张小姐犹豫片刻,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始讲述起来,两位美女也凑到跟前听起来。

原来几天前的晚上,张小姐和楠儿刚刚脱衣躺下,张小姐由于刚看完西厢记,心神还沉醉在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里没有睡着,忽然觉鼻端传来一阵香气,就迷糊过去了,等到醒来发现身旁躺着一个男子,而自己浑身一丝不挂,下体又疼痛难忍,不由得大惊失色,刚要喊叫,却被那男子捂住了嘴。

那男子生得十分俊俏,说到这里不知道是丁宁还是丁纯呸了一声:“衣冠禽兽而已。”

张小姐停了片刻,缓了缓,才又接着讲下去了。

那男子捂住她的嘴要她不要叫,张小姐既失身于他,又怕他伤害自己,便不敢作声,然后那男子和她轻声聊起天来,讲起自己游历四方,谈到四处景致,口才颇为便给,张小姐听得心旷神怡,这些见识哪里是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绣楼里的小姐所能比拟的,不由得十分羡慕这种生活。

张三也颇有几分才学,和张小姐吟诗作对,两人倒也十分相契,二人直聊到天亮,张三恋恋不舍的起身离开。张小姐也没和别人说这事,连楠儿也不知道,只是说自己有些乏,不想起床,让楠儿把昨晚张三弄破的窗纸糊好,就多睡了一上午。

到了晚上,张小姐刚刚上床,听得窗外有人轻轻的敲窗户,开窗一看,这张三一身白衣,在夜色中看来英姿飒爽,飘然欲仙一样的人物,不由得十分心动,于是进得屋来,张小姐即已失身于他,便不再顾忌,二人如鱼得水,直是红绡帐里春风几度,张小姐就连心也失给他了。

一来二去的,张小姐就想与张三长相厮守,张三就说要带她出走,游历山河,遍赏人间美景,然后去西子湖畔隐居,张小姐听得十分心动,就决定和张三私奔。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小姐就和楠儿说了这事,她和楠儿一起长大,两人身材体貌都有些相似,就象亲姐妹一样,由于母亲去世得早,所以和楠儿几乎无话不谈。楠儿倒是提醒小姐不要贸然行事,可张小姐正是春心荡漾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

到得晚间,收拾些衣物、手饰、金银,留书一封,等到二更天,张三来接她走了。与楠儿二人洒泪而别。走出三十里左右,来到太祖庙,张小姐还是放心不下楠儿,楠儿和自己情同姐妹,自己走了,逍遥天下,留下楠儿在家有些舍不得,于是便央那张三回去接楠儿。谁料却害了楠儿性命。

那张三天快亮才返回,告诉她说楠儿死活也不来,他劝了好久楠儿也不听,只好由她了,张小姐信以为真,不由得有些遗憾。于是和张三信马而行,打算先去江浙一带看海听潮,没想到第三天就被王少君追上,生生的灭了她的美梦。

几个人出了庙门,王笑君让张小姐骑上张三的那匹白马,自己骑上自己来时那匹马,把张三横在身前,和两位美女告别后往来路返回。所幸张小姐虽然以前没骑过马,这几天和张三在一起也练了些,倒是勉强自己能骑着走。

丁宁看着二人走远,回头问丁纯:“你从他身上拿了什么?”

“哼,这个骗子,还告诉咱们他叫王少君,你看这个。”

原来是王少君带的腰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沈清”。

“你想知道人家的真名干什么呀,莫不是看他救了你一命,打算以身相许啦。”

“胡说,以身相许也不会许给这种人呀,执此贱役,人又此可恶。”

“那你偷人家腰牌干什么呀,嗯,这个沈清长得倒也蛮斯文的,妹妹你心动了。”

“姐姐我才不会看上他呢,你紧张什么”两人在嘻笑声中也去得远了。

王少君带着张三,领着张小姐,一路回到南漳已经是三天后了,直奔县衙。黄县令叫人请来张翰林与女儿相见,因为涉案,暂时无法让她回家,只好请张翰林来这里了。

待到张翰林来到县衙,黄知县就让王笑君把案情说一下。张翰林一见到王少君就扑上来要掐死他,被众人死死拦下。待见到自己女儿,不由得愣住了,半晌回过神来,抱着女儿大哭起来。

黄知县摆下酒宴,请各人入席,那王朋也从牢里放了出来,在牢里呆了几天,倒胖了不少。

李师爷大名叫李中和,对王少君施了一礼:“王公子,多有得罪。”

“李师爷客气,你也是一心为主官着想,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王笑君因受伤不能饮酒,而张翰林又因女儿的事没心思喝酒,所以草草散了。

黄知县把王少君领到后宅坐下叙话。“还请贤侄把此案原委倒来,本县也好把上报。”

“那日我问李师爷,尸体上可有其它伤痕,李师爷说没有,这就值得怀疑了。大人请想一下,如果是被强奸,在撕扯时不可能一点伤痕都没有,如果是被迷奸,则衣服不可能被撕得十分破碎,这就说明其中有古怪。”

李师爷连连点头。

“第二天去验尸时,我注意到那女子的手指的指肚有些皱摺,而这皱摺是因为长期接触水,洗东西才会造成的,而洗洗涮涮不可能是小姐干得活,后来家丁又说那些婆子欺负楠儿,本该她们做的事也不做,我就怀疑那具尸体是楠儿。不然怎么会把头都带走了,这分明是在隐藏什么,不然带个头走多费事呀。不过只是推断,在没有确实的证据的情况下,在下也不好那么肯定的说尸体就是丫鬟。”

“想必那张小姐要张三回来找楠儿,要楠儿也跟着去,那张三乃是色中恶鬼,回到张家叫开门,把楠儿也奸污了,楠儿或许也主仆同心从了张三,或许也是被张三用迷药迷奸,嗯……,应是迷奸,不然楠儿不会往外跑,张三一刀杀了楠儿,又临时起意,把张小姐的衣服撕了,扔到床上,用楠儿的衣服包了人头,再拿来张小姐留下的信去了,打算造成楠儿与人合谋杀死小姐,卷了财物逃跑的假象。没想到我主仆二人却作了替死鬼了。”

第二天,在二堂审白马张三,果如王少君所料,夜入张家,张家的院墙对他这种高来高去的江湖中人有等于无,于是先迷奸张小姐,后诱其倾心,欲与之私奔。张小姐让张回来找楠儿,楠儿不去,张三又见楠儿貌美,色心大动,谎称张小姐让楠儿去找东西,偷偷点燃迷香,迷倒楠儿。然后抱上楼去,将楠儿奸污了,楠儿醒来下床就跑,可是刚刚破身,下体疼痛跑得也慢,张三怕她声张,一刀将她杀死,当时情急用力大了,直接把头砍掉了,于是他就有了李代桃僵的主意。

009 佳人西辞

王少君和王朋登上黄鹤楼,这千古名楼,果然是宾客如云,二人等了好半天,终是等到一个地方坐下,叫了些酒菜。

这黄鹤楼位于武昌蛇山,享有“天下绝景”的盛誉,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传说是为了军事目的而建,至唐朝,其军事性质逐渐演变为著名的名胜景点,历代文人墨客到此游览,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唐代诗人崔颢一首“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已成为千古绝唱,更使黄鹤楼名声大噪。

考完试正是中秋佳节,人放松了心情,虽然明知考不上,可是还要等候放榜,也不急着回去,就在武昌府游玩起来。什么睛川,鹦鹉洲,龟蛇二山之类,附近几处名胜差不多转遍了。

邻坐五个汉子,都带着兵刃,看似武林中人。一个长相粗豪的家伙喝了半碗酒,抻手一抹胡子上的残酒,对同桌的人说:“几位可曾听说,白马张三这淫贼栽到官府手里了。”

一个花白胡子瞪大眼睛:“胡扯,怎么可能,张三这厮武功在当今武林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官府哪有这样的高手能擒得住他,莫不是这家伙在哪个小娘子的肚皮上累折了腰。”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那个粗豪汉子道:“章老哥莫要不信,那白马张三迷奸了襄阳府的一个小姐,拐那小姐私奔,打算卖去秦淮河,没想到被南漳县的一个捕快叫沈清的给追上了,张三后来被擒,手筋脚筋都被挑了,南漳县上报刑部,判了斩立决,前几日被砍了”

姓章的花白胡子:“云兄弟,这沈清看来也是一位高手呀,怎么从没听过此人,莫非是哪个江洋大盗改名换姓投靠了官府?”

那个被叫作云兄弟的粗豪汉子道:“这个说不清楚,我是听太湖丁家的人传出来的。”

另一个瘦高杆惊到:“太湖齐云庄的丁家?”

姓云的满脸得意:“自然,我和那齐云庄的十八弟武通是过命的交情,他告诉我的,说丁家两位小姐艺成出山了,路上正碰到那捕快拿住了白马张三,这两位小姐本打算下山后就找张三祭剑,没想到被人先下手了。”

太湖齐云庄是名震武林一方势力,洪武年间,创始人是丁家英,出身武当,剑法高绝,是武当派第一高手。刚一下山,就连败七位顶级高手,除了几个不出世的老前辈外,丁家英隐然就是武林第一人了。后来丁家英在太祖与陈友谅大战鄱阳湖时救过太祖的性命,但不愿入朝为官,于是太祖亲笔手书“齐云庄”赠之,以表其救驾之功,有若天高。所以这齐云庄在官面上也是无人敢动,在武林中又是一代高手所创,地位甚高。

到了这一代庄主丁醉,可能因为爱喝酒的原因,生了个儿子是个傻子。但是一双小女儿却是娇妍明媚,可称武林绝代双娇了。丁醉因怕家里人太宠两个可爱的女儿,一狠心将她们送到了武当山学艺,丁家本就出身武当,和武当一脉相承,关系交好,于是走后门让二人拜到武当掌教清叶子门下。

丁醉少年时闯荡江湖,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凭手中一柄长剑会过天下英豪,同时也遍历花从,传下不少佳话,是当时武林中少年人的偶像。慢慢的在他的身边聚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共有十七人,加上丁醉,被时人称作“十八子”,后来一起归隐都住在齐云庄了。所以这当代齐云庄声势甚至超过了第一代齐云庄,隐为江南武林之首。

“听说那两位小姐俱是国色天香,还是对女?”章花白胡子旁边的一个青年忍不住又开始幻想了。

“当然,这两位小姐怕是可以和武林第一美女藏花相媲美了,可惜咱们谁都没见过藏花。”

藏花是武林中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她就像一个传说,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美艳不可方物,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她长的什么样子,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曾经有人想把她画出来,可是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哪下笔,所以藏花的相貌是当今武林第一谜案。

“那张三也算罪有应得,”青年人看来很是不忿张三的采花行径,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风采:“我好几次都想擒下这淫贼,可惜这家伙油得很,总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云姓的粗豪汉子叫云重,也是江湖中颇有名声的人物,闻听这个青年人说出这话,不免有些看不起他,张三在四川作案,你跑去湖广,张三来湖广,你跑去长安,当然找不到他的踪迹,如果你碰到他还不被他一刀劈了。但是几个人同在一起,也不好揭他老底,在座的几位也都知道这青年人路小用是个什么角色,不由得都露出鄙夷之色。

姓章的花白胡子章鹤声差开话题,不想听那路小用吹牛:“这张三这些年没少糟蹋良家女子,糟蹋完了就卖到青楼,这位小姐还算幸运,被人救了回来。”

云重却叹了口气:“幸运什么呀,这位小姐回家就上吊了。”

王少君却听得心里一紧,王少君对张小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在这个时代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也算是一种了不起的行为,虽然她失败了,这只能说她命不好,遇人不淑。但这个女子思想独立,敢作敢当,王少君还是很佩服的。她自杀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认为自己害死了楠儿。如果不是她要张三回来找楠儿,楠儿也不会被张三杀死了。

举起杯来,佳人西去,遥祝她一路走好,然后一口喝了下去。

那云重又说道:“听说这个沈清很年青,相貌也不错,看来路兄弟有竞争对手了。”

路小用一撇嘴:“哼,官府的鹰爪而已,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王少君听了路小用的话也不以为意,酒足饭饱后回客店去了。

又过几日,放了榜,王少君果然名落孙山,在武昌也转够了,就带着王朋,和买的一些特产,返家去了。

王少君路过南漳时,特意拜访了黄县令,又给黄县令和李师爷带了礼物。黄县令在后宴堂请王少君,这黄县令一子一女和夫人姜氏俱都在座,外人就只有王少君和李师爷和另一位钱粮师爷马凤城,一副家宴的势头。

黄德府的儿子黄斌刚刚十六岁,言语之间对王少君很是恭敬。他的妹妹黄英今年十二岁,看到这个年纪很轻的大哥哥很感兴趣,不时的偷眼观看王少君。姜夫人却是笑着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仿佛这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黄县令喝了几杯酒,问王少君:“贤侄,回乡即然不中,下步可有何打算?”

王少君笑道:“自然是接着读书,准备三年后再次秋闱。”

黄县令道:“我前几日去均州拜望了王老先生,老先生对你所为十分满意。现正好现在本县衙役出缺,我打算让贤侄在本县住段时间,平日里也不需贤侄做什么,只是拿些空饷,不入贱籍。即可在此温书,有空时也可帮我处理些案件,这只是我私下里一番计较,贤侄看如何。”

原来衙役以职务性质来分,可分为皂隶、捕快、民壮三类。皂隶俗称皂班,又分站堂、通事、刑杖等类。捕快俗称快班,骑马者称马快,步行者称步快。民壮选自民间壮丁。衙门里除皂隶、捕快、民壮三大类差役外,还有库丁、斗级、小马、禁卒、弓兵、仵作、粮差、茶夫、灯夫、伙夫、轿伞扇夫、铺兵、门子、斋夫、膳夫、更夫、吹手、钟鼓夫、鸣锣夫等差役。衙门应役之人,除库丁、斗级、民壮仍例于齐民,其皂隶、马快、步快、小马、禁卒、门子、弓兵、仵作、粮差及巡捕营番役,皆为贱役。地位在州县衙门中最低,当时制度规定衙役不得与良民结婚,子孙三代亦不得应试出仕,被视为贱民。

不过很多人还是挤破脑袋去当这个“公务员”,因为工资虽然低得离谱,但是油水大得惊人。所以黄县令打算让王少君当个挂名衙役。

衙役按编制分为正役、帮役、白役、挂名衙役四类。正役是衙门中的经制衙役即有正式编制的,属于役册内有名之役;帮役是指经制衙役外核准增额之役,在役册内也是有名之役;而白役是指跟随正役奔走效力的人,他们是役册内没有名分的,类似于现在的临时工;挂名衙役在役册中有名,实际根本不在县衙的管理之内,也不在官衙上班,整个一个“挂靠单位”。

010 再现咒偶

原来黄县令见王少君思路敏捷,查案时细致入微,破了这无头之案,很是喜欢。另外擒住了白马张三,这淫贼很多积年悬案一发的被揭了出来,刑部大佬们也是大快,经他发来公文嘉奖,所以黄县令打算让王少君留在身边帮忙,这以后都像这样的断案如神,自己高升不远矣,而且又可偿王基的人情,所以说出此话。

王少君倒是心里同意,这活轻松,又是前世的专业,而且也免得自己闷在家里没意思,只是放心不下家人。

于是对黄县令说:“世叔如此抬举小侄,小侄岂敢不从,只是老父年纪大了,怕不知道他同不同意,我打算先回家去问问他的意思。”

他也把称呼从大人改为世叔,显得亲近些。

黄县令喜到:“贤侄至孝,正当如此,老夫敬候佳音。”

王少君一路回家,进到大门,旁边家丁过来牵住青骡:“少爷回来了,老爷估计你这些天该回来了,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王基坐在椅子上,无精打彩的看着王少君:“你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没中,差很多呢。”

“算了,没关系,没中就没中吧,你还年青,再用心读三年吧。”

“爹,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看。”

“还不是你五姨闹的,今天早上又找出一个人偶来。”

“怎么会这样,找到是谁放的了么?”

“没有,我怀疑是莲儿那个小丫头干的。”

“不会吧,如果是她的话,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王少君连忙为莲儿解释。

“就是因为没什么理由,所以我才没去问她。”王基叹了口气,无精打采的说。

王少君安慰了几句,把带回的一根拐棍做为礼物送给王基,然后回到自己房里。

王朋正在向王峰吹嘘这一路的惊险,尤其是说到自己挺身而出,为少爷挡灾,更是说得口沫横飞,弄得王峰一脸。

二人见王少君进来,忙停了下来,王峰嘻皮笑脸的说:“少爷,你吩咐莲儿的事,她干得不错,现在和杨蓉娘好得像一个人似的,杨蓉娘经常上咱们家来呢。”

王少君笑了笑,这个丫头做得不错,走时告诉她要笼络杨蓉娘,然后让她放松警惕,等自己回来慢慢找机会下手泡她。

拿了礼物出去,先给三姨太一对镯子。他的母亲听说他没考上举人,安慰了他几句,又再勉励他三年后再考。

拿着另一对镯子来找莲儿,小丫头正在门口哭呢。

“莲儿,怎么了?”

“少爷,你回来啦。”赶忙擦擦眼泪:“没什么,心里不舒服。”

“呵呵,是不是五姨太说你了。”

“没有,五姨太没说什么。”

“她怀疑是你放的人偶吧?”

“你怎么知道?”莲儿睁大了眼睛。

“我刚才在老爷那,他说有些怀疑你,老爷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的想到你身上,应该是五姨和他说什么了。”

“五姨说我咒她死,然后就可以给老爷当小的了。”然后就哭出声来了。

王少君把镯子带到她的手腕上:“别哭,这样吧,你到我那里去,找别人伺候五姨,这样她就放心了。”

莲儿心想:那我该不放心了,嘴里说:“少爷,老爷想把我赶走。我从小就在王家长大,把我赶出去我去哪呀。”

“放心吧,晚上吃饭时我和老爷说,你不是有心上人么,我会和老爷说,让他做主,把你许出去,这样五姨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少爷,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呀。”

“嘿嘿,那本少爷吃点亏,当你的心上人吧。”王少君鬼里鬼气的笑了几声。

莲儿动了心思,少爷虽然不是自己良配,可是真的能给他填房,也总比找个下人结婚要好些,这些个家人还真没有什么看上眼的。

“少爷……”眼波流转,白了王少君一眼,王少君呵呵一笑,在她手上捏了一把:“莲儿,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少爷,你打的什么坏主意呀。我现在和蓉娘姐姐可是好的很呢,不许你欺负她哟。”

“嘿嘿,到时我一起欺负你们俩个。对了,人偶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在五姨的床底下哪里放着。”

“五姨太没在屋,去四姨太那里了,要不你进去看看。”

王少君随着莲儿进去五姨太住的房子。屋子是前后两进,外面是一个小厅,厅旁边有一个小屋,是平日莲儿住的。厅后面是一间大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五姨太用来休闲的,比如写个字、绣个花、弄个针线活什么的,另一个屋子就是五姨太的睡房了。

“莲儿,五姨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不回来,从四姨太那里直接去吃午饭。”王少君家的传统是每餐都是王基领着儿子,五个妾一起吃,后面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

王少君打五姨太的柜子,莲儿拦住了他:“少爷,你一个男人,怎么翻妇道人家的东西?”

“傻丫头,我是为了案情,进行现场勘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少爷,你骗人,什么案情呀,什么叫现场勘验呀,嘻嘻,分明是你色色的,对五姨起了坏心思。”

“咝,胡说。”王少君被她弄得一头黑线。不再理她,低头小心的翻看柜子里的东西。看后问莲儿:“作人偶用的料子都谁有?”

“几个姨太太都有,是前年老爷去襄阳府带回来的,每个姨太太分了一丈呢”。

“大家都用料子作什么了?”

“别人我不知道,五姨太做了内衣了,看,我身上穿的也是,五姨太去年给我的。”

“有剩余的么?”

“有几尺吧。”

“几尺?”

“不知道。”

王少君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白缎子:“是这种料子吧。”

“是。”莲儿点了点头。

“到里屋看看。”

“少爷,你还是别进去了,女人家的屋子男人进了不合适。”

“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呀?”王少君没理她,进到里屋。

一进门是一个屏风,绕过屏风后地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床前的红帐子两面挂着,床上铺着厚厚的补褥。

王少君趴下身去,看看床下,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到,他随便从莲儿头上拨下一根簪子,扔到床底了,然后又把小人偶也扔到床下,在一尺以外就看不到了,只有靠床边一尺以内才能隐约的看到。当然,前提是像王少君一样,趴到地上。

011 杨家火灾

王少君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问莲儿:“平日里五姨的垃圾都是谁扔的?”

“都是五姨太自己弄,我这个丫头她基本是不用的。”

“走吧,也快要吃饭了。”王少君领着莲儿来到饭厅。

王基和几个姨太太都已经到了。王少君让王朋去把给各人带的礼物拿来。

然后抽个空偷偷对他妈说:“娘,孩儿看莲儿挺勤快的,打算让她来伺候我,你看可以么?”

三姨太也挺喜欢莲儿的,说:“行是行,那你五姨怎么帮?”

“再找个别人呗,要不把芙蓉给五姨得了。”芙蓉就是每天给王少君打扫屋子那个。

三姨太扑哧一笑:“行呀,我和你爹说说。”

“老爷,少君也这么大了,我看他和莲儿也挺和得来,不如让莲儿到他房中伺候,您看行不。”

王基说:“莲儿倒是可以,不知道莲儿愿不愿意,再者我怕这孩子耽误了功课。”

“老爷,莲儿那里我去说,耽误功课我看未必,家里有个人拴着,省得他总往外跑,怪让人不放心的。”

“也是,那你就问问莲儿的意思吧,如果不愿意,就别勉强,老五那里我去说。”

吃过晚饭后,诸人还没有散去,三姨太就抓住莲儿问她的意思。

莲儿也有些为难,五姨太明显现在看不上自己了,跟她混不出名堂了。少爷有些年少轻狂,如果跟了他,以后老爷没了,少爷真的败起家来,怎么生活呀。不跟也不行,就是不跟少爷,以后他败起家来,自己这些个下人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还是从了他吧,到以后也能说上话,劝劝他。反正莲儿是打定王少君败家的意思了。

看她羞羞答答的点头,三姨太也很高兴,从头上拨下两根簪子给莲儿插上,又从手上掳下个戒指,给她带上。

五姨太见莲儿同意,脸上也明显的轻松了些。王基对她说:“老五,莲儿是你的人,你愿意么?”

五姨太点头:“莲儿有个好归宿我当然愿意,少君,以后要好好对莲儿。”

众人散去,三姨太把莲儿领走,应该是传授些知识,让她对王少爷起个启蒙的作用。

王基则留下王少君谈话,主题是不能因为贪图美色耽误学业。说了很长时间,听得王少君头直疼,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了。

“爹,你认为五姨床底下的人偶是谁放的?”

王基一听这个,果然转了话题:“你知道?”

“我想是五姨自己放的。”

“胡说,哪有自已咒自己的道理。”

“她不是咒自己,是为了莲儿。”

“为什么?”

“爹你以为我要莲儿到我房里,只是图她美貌不成,我还有另一层意思。”

王基眼睛看着他,手里端着茶碗不喝,等着他的下文。

“您最近没听下人们传说你要纳莲儿做第六房么?”

“胡说,我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王基胡子翘了起来,王少君心里反到偷偷的笑起来:你娶五姨太时也不比现在年青多少。

“那你的意思是小五为了怕我纳莲儿,就自己弄了木偶放到床底下,让大家认为是莲儿干的,好把她赶出去,那样我就不能纳莲儿了。”

“是的,我只找到了这一个理由。”

“难道就不可能是别人嫉妒小五,做了这东西放到她床下?”

“不管是谁放人偶,都不会放在外面很容易看到的地方,五姨没事钻床底下去干什么,而且人偶还很干净,很明显是刚刚放的就被找到了,甚至我怀疑都没往床底下放过,一点灰都没有。”

王基点了点头,出去了。

王少君则回到自己房中,王峰王朋两个愁眉苦脸的站在那里,见他进来:“少爷,你朝老爷要了莲儿过来?”

“啊,是呀,我怕你们俩争来争去的伤感情,所以只好我当这个恶人了。”

二人看向王少君的眼光中充满了崇拜,太无耻了!

自从他朝王基要了莲儿后,有个明显的副作用,那些丫头似乎一夜之间都想开了,开始对他挤眉弄眼,展露风情了,反倒弄得王少君不厌其烦。只好每天搂着莲儿躲在屋里假装读书。

莲儿在王少君的授意下和杨蓉娘越来越亲近,杨蓉娘有时还住在莲儿那里,王峰和王朋一见杨蓉娘来,就怂恿王少君:“少爷,肉已经到锅里了,趁热吃吧。”

“不行,羊肉还没熟呢,要用文火慢慢炖。”

快到立冬的一天,莲儿邀杨蓉娘来弄鞋样子,弄得晚了些,杨蓉娘就没回去,直接住在莲儿那里了。

四更天时,外面人声吵闹,庄子里好像有人叫着火了,王少君也装好衣服,领着王峰王朋两个睡眼模糊的家伙出外去看,西北方几里外火烧得通红。

“王朋,我看那个方向怎么那么眼熟呢?”

“少爷,好像是杨老六家。”王朋揉了揉眼睛,四下看了看方向。

“糟了,走,快去救火!”王少君领着两人向西北跑去。

到了附近,果然是杨老六家失火,庄子里不少人已经先赶来了,火势太大,杨家离大家住得又远,众人赶到时屋子已经烧落架了,问起先到的人,大家都说没见到杨老六。

王少君指挥众人从刚刚结了薄冰的小河里取来水,烧到快要熄灭的火头上,慢慢控制住了火情,等到天色渐亮,火场里已经可以进去人了。

杨蓉娘赶来时火还没熄,她要往里冲,却被王少君叫几个妇女给抓住了,现在她哭得已经声嘶力竭了。

王少君和几个年纪大些的人进到火场,开始细细的找起杨老六来,在房子原来是炕的位置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炭化了。

几个人打算把他抬出来,却被王少君给制止了:“先报官,杨老六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着火了都不往外跑,一动不动的被烧,这里面有蹊跷。”

上午,州里的捕快、仵作来到火场,仵作进去骗了尸体,说口鼻之中都有灰烬,应该是生前被火烧,至于他没往外跑,有可能是酒喝得太多,或是一开始就被呛晕过去了。

至于火灾,很可能是有人纵火,火场里有几个酒坛子,据杨蓉娘分辩不是她家的东西。

王少君让王峰去州里买了一具棺木,找了几个人把杨老六的尸体放了进去,放在一边,然后过来安慰杨蓉娘:“蓉娘,你节哀,官府会找到放火的人的,一定会给你爹报仇的。”

杨蓉娘哭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王少君:“王少爷,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012 公堂自辩

杨蓉娘哭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王少君:“王少爷,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蓉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少君有些哭笑不得。

“我爹虽然脾气不好,可是也没有真的得罪什么人,唯一得罪的最厉害的就是你了。”

“为了那么一点小事,我不至于那么做,你把我当成魔鬼一样的人了。”

“那为什么我昨晚没在家,就昨晚出事,莲儿和我交好是不是你指使的?”

“莲儿和你交好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王少君嘴硬,这可不能承认,这小妞脑子也不糠呀。

杨蓉娘不再说话,低下头去哭了。跟前几个妇女低声安慰她。

王少君见无事可做,告诉王朋回去把莲儿找来,让她陪着杨蓉娘,自己到火场里仔细观察起来。

四处都是杂乱的和着泥水足迹,原来的木板门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小块木炭了。门口处扔着一个酒坛子,市面上很常见那种,明代的白酒酒精度已经达到五十度以上,可以用来纵火了。酒坛共四个,绕着房子一周,看来是围着屋子洒上高度烧酒,然后才点火的,而杨老六要不是被呛晕过去了,要不就是酒醉未醒。

中午时分,王少君回到家,有几个捕快就站在门口,见他回来问:“前面的是不是王少君?”

“正是,几位有什么事?”王少君很奇怪,捕快找自己干什么。

“王少爷,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咱们不为难你,就不锁你了,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我和你们走,是什么事传我?”说着手里拿出几块碎银子塞给几个捕快。

“就是杨家失火的事,王公子,大人找不到其它的嫌犯,就只听说你和杨老六不和,所以传你回个话。”领头的捕快见了银子,脸上和善了不少。

“老爷传你就是回个话,没什么事的。”

王少君叫过一个家人,告诉他自己和捕快们去城里了,然后跟着几个捕快上路了。

知州李士奎升坐大堂。八名皂隶肃立大堂月台两侧,手里拄着水火棍。这李知州瘦得浑身没有几两肉,两腮塌陷,二目无光,下巴上留着稀啦吧噔的黄吧啦叽的山羊胡子。见衙役向堂上禀报:“老爷,王少君带到。”

李士奎伸出鸡爪子一样的手一拍惊堂木:“下面站的可是王少君,因何不跪?”

王少君躬身施礼:“大人,小生是秀才,自然可以不跪。”

“大胆王少君,你可知罪?”

“请问大人,小人何罪之有呀?”

“哼,你指使人纵火烧死王家庄人杨老六,你还不承认么?”

“大人,绝无此事,我也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作出哪种事,请大人明察。”

“还敢狡辩,本官问你,你可曾因调戏杨老六的女儿杨蓉娘被雷劈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王少君无奈点头到:“是的”

“你后来与杨老六也曾有过口角,定是你一气之下,派人纵火烧死杨老六,你还说此案与你无关么?”

“大人,纵火之之人绝非小生指使,我是冤枉的。”

“狡辩,看来不用大刑你也不招,来人呀,先给我打二十大板”

“大人且慢”,王少君一听挨打,有些难受,这狗官要对自己用大刑逼供呀。

“嗯?你可是招认了?”李士奎眯着眼睛看着王少君。

“大人,你要知道,出了命案捉不到凶手奇$%^书*(网!&*$收集整理,大人固然要受处分,可是处分很轻微,如果尸属不去追究,那么此案可结。可是如果捉错了凶手,办定了罪,然后再捉到真凶,那么大人的麻烦就大了,草菅人命是跑不掉了。现在大人捉了我,给我屈打成招,以后真凶出现,大人,小生好歹也是个生员,您看可不可以缓我一段时间,我去与杨家商量,或是找出真凶来。”

“好呀,你敢威胁本官,左右,给我打?”李士奎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

“大人且慢。”旁边的李士奎的刑名师爷任继志拦下了。任继志和王基关系不错,当初王少君被雷劈后他还去看望过。他低头对李士奎说:“大人,此案有些可疑,王少君如果是纵火,那么应该不至于再组织人去救火,当时现场的百姓都说王少爷组织救火井井有条,想必不是故意伪装的。”

李知州想了一想:“定是王少君知道杨老六已死,所以才放心救火的。”

“大人,杨老六口鼻喉内都有灰烬,是生前被烧的。这件案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王少君真能说动杨家不告,大人到时只按火灾处理,到时大人的政考上也少了桩命案。再说他有功名再身,动刑也不合适呀。”

李士奎点点头:“王少君,本官命你在三日内呈清此事,要不让杨家呈上状子,说是失火致死,要不你就给本官找出你不是指使者的证据,到时不能交差,本官先夺了你了功名,大刑伺候。”

说完哼的一声退堂了。

任师爷陪王少君走出衙门,王少君先是弓身致谢,任继志说:“贤侄不须多礼,我与你父相交多年,能帮就帮些了,下步还要你自己努力,找杨家说明此事,或是找出真凶。”

王少君拿出两张银票,每张是50两,递给任师爷:“任叔叔请收下这两张银票,帮我转交给李大人一张。”

“李大人这张银票我帮你转交,这张你就收回去吧,我和你爹这么多年交情,帮点忙是应该的。”

推托几次,看王少君的意思很诚恳,只好收了。

王少君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赶去杨家,杨蓉娘还在那里守着,莲儿在旁边陪着,王少君临走时告诉王朋领人搭的席棚已经搭好了,棺材抬了进去。杨蓉娘跪在那里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王少君轻轻的走过去:“蓉娘,下一步怎么办?”

杨蓉娘回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木然的看着他:“是不是你?”

王少君心里沉重,摇了摇了头:“真的不是我。”

他没敢说要杨蓉娘出具说是失火的文书,那样的话杨蓉娘当场就得翻脸。

“我想看看杨大叔的尸体,可以么?”

“干什么?”杨蓉娘表现的很警觉。

“官府让我在三天之内找出凶手,如果找不出就拿我顶。”

“少爷,那怎么办呀?”一旁的莲儿着急了。

“不行,我不让你动我爹的尸首。人死为大,我不能让他死后还被你折腾。”杨蓉娘态度很坚决。

莲儿拉着杨蓉娘的手:“蓉娘姐姐,你就让少爷看看呗,也不能看坏了杨大叔的那啥。”

“蓉娘,你不想找出真的正凶手么?”王少君只好一点点的引导,这个时候她的思维很混乱,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想找出真凶,可是我不信认你。”

完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看来这丫头是铁了心怀疑自己了。

叫过莲儿,低声的在她耳朵边吩咐几句,留下几个家丁帮忙,然后自己回家了。

013 夜半惊魂

王基对王少君这么帮杨家很赞赏,佃户就相当是自己的一家人,有了事,帮些忙,能充分体现地主阶级对广大农民群众的阶级感情。

二更天,王少君偷偷的起来,提着灯笼出门了。到了杨家,白天搭的席棚孤灵灵的站在那里,王少君留下的几个家丁都已经睡着了。就只剩下几个灯笼还是东摇西晃的。

王少君进入席棚,杨蓉娘已经睡着了,这一天她水米未进,只是一个劲的哭,现在精神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轻轻的踢醒了王峰。两人一起把棺材盖抬起来。然后王峰帮王少君提着灯笼,王朋也提着一个灯笼,并且用身体遮住灯光,不让光往杨蓉娘那个方向照射。

王少君探手拔出带来的匕首,开始人生第一次仵作工作。

看着焦炭一样的尸体真的很恶心,尤其是在晚上,只有几点灯火。王朋感觉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火烧焦而尸表炭化的男尸,40~45岁,身高1.8米左右,尸体表面除背部部分皮肤未被烧焦外,其余均呈焦化炭黑样状态。右手骨及两足炭化残缺,头面部炭黑面目皆非,不过仍可见残余络腮胡子被烧得卷曲贴到脸上,并且和炭化的脸形成一体。炭化的皮肤因干燥收缩而形成多个裂口,裂口边缘整整齐齐。背部没炭化的局部皮肤上可见红斑、水疱,水疱内充满液。

王少君强忍着恶心,剥去死者颈部炭化的皮肤后,发现颈前及两侧有散乱的斑块状出血,肌肉和甲状腺及喉腔黏膜也有出血,咽喉腔、气管等黏附少量烟灰颗粒。据此可说明,死者颈部生前被他人以手指掐压,在有呼吸功能的情况下被烧。

尸体呈减斗拳样姿态,这是由于肢体肌肉中屈股较伸肌发达,肌肉经火烧后蛋白凝固定硬、收缩,四肢关节屈曲,使尸体呈现拳斗样姿态。

王少君把尸体回复原状,和王峰抬着棺盖正要盖上,背后一凉,有人说话:“看出什么来了?”

王少君浑身一颤,手一松,棺盖砰的一声落下,王峰吓得跌坐在地上,牙齿打颤,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咯”摩擦声,瞪着眼睛,伸手指着王少君的身后,却说不出话来。

王少君往前抢了一步,然后向左侧跨出去,猛一回身,身后什么都没有,背后却仍然冰凉。他知道事情不太妙,不再移动,只是低声问:“你是谁?”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仍在他背后贴的着人退了一步,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看出什么了?”

王少君回过身,终于看清了来人。这个人又高又瘦,穿着一身捕快的打扮,方楞的帽子戴在他头上,更显得他人高出别人一大截。脸上仅有一层薄薄的皮,在灯下看来分明就是人骷髅。浑身冒着冷气一样,一走近他就感觉身不由己的颤抖。

王少君把所见细细的说了一遍。这个怪人嘴横了横,可能是表示笑了,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不错,年青人是干什么的?”

“在下一届书生。”王少君行礼,并且问道:“请问您是哪里的捕快?”

那人并不答话:“这是杨义的尸体么?”

“杨义?”王少君不知道,把眼光转向刚刚也被惊醒的杨蓉娘。

“家父是叫杨义。”

“又来晚了一步。”怪捕快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又走过一个捕快打扮的人,比先前一个矮些,也胖些,躬身道:“头儿,我打听过了,这里就是杨家。”

那个瘦长的捕快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咱们又来晚了。”

胖些的捕快走向棺材,一伸手就把棺盖提起来,放到地下,然后仔细看起尸体来,那个高瘦的怪捕快说:“不用看了,你问问这位小兄弟就行了。”

胖捕快怪怪的看了王少君几眼:“小兄弟,有什么发现?”

王少君只得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胖捕快笑了:“小兄弟是仵作出身吧。”

王少君笑着说:“小人只是一个秀才而已。”

胖捕快脸色突然一沉:“秀才?你来翻捡尸体干什么,是不是想找找你们杀人时留没留下什么证据呀,我看你这个家伙来路不正,你们这些人有认识他的么?”

王峰、王朋当然挺身而出:“这是我们少爷,死的人是我们王家的佃户,少爷当然要出面帮忙了。”

胖捕快说:“那你为什么要验尸,看你在这方面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读书人。”

王少君无奈,只好把这些推到王基身上了:“家父以前做过刑名师爷,小生这些都是和他学的,杨大叔死的蹊跷,官府限我三日内找出凶手,所以我只好来从尸体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到这里,怪捕快突然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抓住了王少君的腕子,轻轻一抖,就把王少君扔到一旁去了。

众人都楞住了,老捕快说:“你还是不要追查下去了。”

王少君莫名其妙:“为什么?”

身后又有一个声音:“你不会武功,做这个案子的人都是有数的高手,就算你能查出什么来,还是不免被人杀人灭口。”

又一个捕快,和最先来的年纪较大的捕快差不多瘦,不过脸上却比一开始那个冷冷的老捕快肉多些,模样也好看几分,多少有些血色。

杨蓉娘哭着:“你们知道谁是凶手,求求你们告诉我是谁干的。”

年纪最大的最先来的那个捕快说:“年青人,你叫什么名字,和杨义什么关系?”

“在下王少君,我挺喜欢杨大叔的女儿蓉娘,所以一直在旁边。”

“王少君?拿住白马张三的王少君?”胖捕快好像很高兴。

“误会,张三当时是被丁家两位小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才被我捡了便宜。”

胖捕快顿时兴趣索然:“我一直打算找这个抓住张三的家伙过两招,没想倒你不会武功。”

后来的瘦捕快却很有兴趣:“你当时推断得很有道理,我看了卷宗很佩服。这位是六扇门北七省总捕燕向东燕大人。他是叶涛,我叫赵培德,我们两个都是燕大人的手下。”

衙门口的六扇黑漆漆的大门,是对六扇门最通俗的解释,人们常说的六扇门有多种指代。可泛指州县府下面的“三关六扇门”,代指三班六房是州县衙门的总称。

民间传说的六扇门则是指捕快中一个特殊的旁支,这个六扇门通常只接手江湖帮派斗争和久为官府通缉的要犯,同时与各大门派有相当交情,在朝廷中和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权力,江湖中有身份的人犯案只要不上动天听,都可以不了了之。

六扇门具有如此大的权力和能力,与统治者对六扇门的扶持和依赖都有很大关系。

唐贞观初期,始建六扇门,为了彻底解决隋末农民起义的残余势力和各地绿林豪强,刑部建立“六扇门”秘密训练基地,训练新锐少年,名为“鹰犬”。

明万历年间,朝廷为了处理有关国家大事的案件,专门成了一个由武林高手、密探、捕快和杀手于一体的秘密,国为这个组织的秘密性又因为总部大殿是坐北朝南,东、南、西三面开门,每面各开两门的建筑,所以称六扇门。

六扇门行动诡异,手段凶狠,专办大案,民间传闻六扇门的威严恐怖,时间久了,六扇门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六扇门组织在查办魏忠贤的斗争中表现出色,但随着明朝的灭亡而消失。

六扇门独特的社会地位和工作内容,形成六扇门办案风格的神秘性。一方面六扇门是朝廷官员,接受朝廷制度的约束,另一方面六扇门直接和黑道江湖打交道,必须熟悉江湖规矩,入得衙门,出得江湖。遇到事情千奇百怪,处理灵活多变,是衙门中的江湖人物,也是江湖中的衙门掌门。代表衙门统管江湖,在江湖上拥有大权力,也同时被不为朝廷效力的江湖人所不齿。

整个六扇门分成两部分,按北七南六分派,整个六扇门的最高首领是刑部尚书,下面是两位总捕,一位是南六省总捕,一位是北七省总捕。明朝政府除南、北直隶以外,分设十三个布政使司,即俗称“省”。北七省指的是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西、湖广七个布政使司,北七省总捕就是六扇门里的二号人物了。

王少君连忙拱手:“燕捕头,久仰大名。”

杨蓉娘一听马上跪到燕向东身前:“燕大人,求求你了,一定要帮我爹报仇。”

王少君适时表现了一下:“蓉娘,燕大人千里追来肯定是案情重大,这起案子应该有很多内幕的,不过你爹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你别担心。”

瘦捕快赵培德也说:“杨姑娘,这里面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了,我们也不便对你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凶手的。”

王少君对三个捕快说:“三位大老远的赶来,先到舍下稍做休息,明天天一亮,咱们再来看看现场,免得黑灯瞎火的,错过什么线索。”

燕向东点了点头,王少君又安慰了杨蓉娘几句,然后带着几个回到家里。

014 初入公门

王少君吩咐人准备酒饭,然后请三人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手里拿着黄县令给的腰牌:“三位大人,你们看我这腰牌是这样的,很普通,不知道几位的六扇门的腰牌是什么样的?”

瘦捕快赵培德笑了:“王兄弟,要看看我们的腰牌直说就行,你这套在我们这些老江湖面前没什么用,反不如直说来得让人舒服。你如果不检看我们的腰牌我们反到看不起你。”

说着从腰间拿出自己的腰牌递给王少君,和王少君的腰牌差不多,前面一样是名字,只不过王少君的后面刻的襄阳府南漳县,而赵培德的背面则刻着“刑部正堂从五品”字样,边缘有龙纹环绕,看做工都比王少君的精致。

看不出来,这个家伙居然和知州李士奎同级,都是从五品。

王少君看过微微一笑:“几位大人同行的还有别人么,怎么不一起来用饭呢?”

燕向东嘿然而笑,笑得十分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条磨擦的声音:“年青人,不错。”

胖捕头叶涛有些奇怪:“王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同行的人呢?”

赵培德拍了拍叶涛的肩膀:“告诉你平时多注意观察,遇事多用些脑筋,你就是不开窍。”

王少君笑道:“几位穿的都是软底的皮靴,细看就可以发现里侧磨损的特别厉害,尤其是脚掌部分,这分明是长时间骑马造成的。而且几位看来十分急着追赶凶手,骑马自然是现下最快捷的方法,但是我只看到三位的人,没看到马,那么想必还有人看着马了,如果没人看马刚才和我一起回来时就应该把马牵着,所以我想至少还有一个人,现在在看着诸位的马。”

叶涛哈哈大笑:“你这个家伙,就跟小德子一样,心眼太多了。”

赵培德点点头:“王兄弟说得对,不过,我们那个伙伴是从来不见外人的,她只有在必要时才出来。所以没让她出来和你见面。”

燕向东说:“王兄弟,你打算去南漳做捕快么?”原来这个老家伙的眼神居然特别好,刚才王少君一拿出腰牌来,他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还没决定,还没等和父亲商量,就碰上这个事,本州的父母官李大人要我三天内交出凶手,不然就拿我定案。”

燕向东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几个人闷头开吃。燕向东酒肉都不动,只吃几口青菜,赵培德虽然不喝酒,饭菜却吃了很多,而叶涛则是大碗酒大块肉的弄了个够。

吃过饭看看快四更了,安排几人休息后自己也回屋睡了一会。

天亮后,几个人又回到了火场,燕向东站在那里,叶涛和赵培德四下勘验。

杨蓉娘见他们来了,走到燕向东身后,总打算问问凶手的问题,可是每次都被王少君给拦住了。

后来杨蓉娘实在忍不住了,喊了起来:“为什么不让我问?他们明明知道谁是凶手。”

燕向东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觉得身上更冷了。

“蓉娘,你是个聪明人,他们知道谁是凶手,事先不通知地方,而是千里迢迢追来这里,就是说明凶手不是一般人,地方上没有能力对付,就算你知道谁是凶手又怎么样,能报得了仇么,还会惹来杀身之祸。而且事情明显有很深的内幕,他们根本就不会说的。”

杨蓉娘瞪着他:“你不是男人!”

王少君笑了:“是不是男人不是从这里看的,鲁莽。”

转过身对燕向东说:“燕大人,小人冒昧,打算以后追随在燕大人身边办事,希望燕大人收留我。”说着居然跪了下去。

燕向东标志性的横了横嘴:“年青人好算计。要是不怕死就跟着老夫吧。”

赵培德回到燕向东身边,摇了摇头:“屋子没有翻动的痕迹,看来王兄弟做得很好,不然这些百姓也要把这里找上几遍了。”

燕向东点了点头。突然仰天长啸,片刻三匹马从远处林中跑来,马背上鞍垫俱全。

燕向东对王少君说:“要跟我走,回去找匹马,再跟家里说一声。”

王少君点了点头,回身对王峰、王朋吩咐几句,不外乎是告诉他们平日在家多注意照顾老爷和几位姨太太,照顾莲儿和杨蓉娘,并且要帮助杨蓉娘把杨老六安葬好。

“莲儿,自己保重,帮我照顾三姨太,还有,以后就让蓉娘住家里吧,我一会和老爷说。”

目光转向杨蓉娘:“蓉娘,你以后孤身一人,就和莲儿做个伴吧,你爹的事就交给我吧。”

杨蓉娘却给他跪下了:“王少爷,如果你能帮我爹报仇,我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王少君连忙把她拉起来,然后转身和赵培德共乘一骑往庄子奔去。

到家后找到王基,和他说了黄县令邀自己去南漳的事,然后又说自己打算去六扇门和燕向东混。

王基想了一会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去吧,看你的情况可能也中不了举人,病了一场后竟然连字都不会写了。捕快虽然是贱役,但是六扇门里不同,是朝廷命官司,去六扇门比南漳容易进身。再就是燕大人明显追查的是一桩大案子,你参与其中会给你以后多捞些资历。再次就是帮杨家那个丫头报了仇,她一定会对你死心塌地了是不是。”

尴尬,知道就知道呗,说那么详细干什么,燕向东那个老狐狸自然也是明白王少君的想法,所以才说他有算计。

王基接着说:“但是你要小心,六扇门中比不得平常捕快,和武林中人打交道或是办大案子都十分的危险,你又不会武功,只能自己多加小心了,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不你走之前先把莲儿收到房里,给我留下个孙子吧。”

怎么可能有那个时间,同志们都在门外等着呢。告别母亲的哭泣,骑一匹枣红马随着三人上路了。

五个人围坐在荒野,中间生着一堆火,几个人把带的干粮用火烤烤就那么吃了些。

这是王少君第一次见到那个与燕向东他们同行的人,华青玉,一个女杀手,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长得也不算漂亮,只能说是还算入眼,并没有小说中写的那种冷酷的气息,或是让人感到是离鞘的剑的风格。邻家女孩一样的杀手,颠覆了王少君长久以来在武侠小说中养成的杀手观。

叶涛给两人互相介绍之后,又把他们这个工作组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叶涛负责武力,他是少林寺出身,是少林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有人暴力抗法什么的就由他搞定。赵培德是负责刑侦工作的,追踪、验尸等等一系列工作。不过叶涛对尸体别有钟情,常常不自觉的替赵培德翻捡尸体。

华青玉是负责侦察、下黑手之类的工作,而燕向东是领导,武力值超群,办案经验老到,除了因长相特别,不能进行化妆侦察外,可以说是个全能的人物。

六扇门北七省像这种工作组有共十个,当然他们这个工作组是最强悍的。这种工作组属于六扇门的核心办事机构,然后就是各种外围人员,后勤、财务、档案、审讯等等,另外还有江湖上分布广泛的眼线,这些人就不计其数了。

华青玉问道:“头儿,咱们下步怎么办?”

燕向东对赵培德说:“小德,即然少君进来了,就是自己人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和他说一说吧。明天咱们分头四下找各处的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扎眼的人物,虽然多半没什么用,但是也没什么办法了。”

015 妖书两现(史料较多,可略过)

案子是十一年前的旧案,起因却是从三十年前而来。

万历皇帝朱翊钧是明穆宗朱载垕的第三个儿子,隆庆二年,他被立为太子,六岁的孩子就十分聪明懂事,很招人喜爱。他小时十分孝顺,在亲政后也常常到慈宁宫给慈圣太后(他的生母)请安问好。

万历九年十月的一天,已然是冬天了,朱翊钧又来到慈宁宫,太后不在,有一个宫女正在那里收拾屋子,见皇帝来了,连忙跪倒行礼,朱翊钧问道:“太后哪里去了?”

“万岁,太后到仁圣太后那里去了。”

“你是新来的么,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奴婢是锦衣卫百户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王朝寀的女儿王懿,秋初被选进宫来,刚刚分到慈宁宫。”

“噢,也是忠良之后,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

“无妨。”

女孩抬起头来,清秀的脸蛋,两弯眉毛似乎总是轻轻的皱着,双眸中透出一丝浅浅的愁,看得让人心疼。

十八岁的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种想疼爱她的感情突然从心中涌出,他伸手拉起女孩:“太后什么时候回来?”

王懿唯唯诺诺的说:“大概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朱翊钧拉着女孩直奔太后的寝殿而去,王懿惊恐不已:“陛下,您要干什么?”

跟着万历来的待从太监也说:“万岁,注意体统。”

朱翊钧不知道怎么了,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在他的眼里,只有王懿秀美的面庞,在太后的寝殿中,朱翊钧撕开的女孩的衣服,王懿咬着牙承受的这份强暴的冲击,心中木然,不知道是喜是悲。凄凉的幸福降落在七尺龙床之上。

朱翊钧冲动过后,才发现女孩一动也不动,就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不由得奇怪,这个女子怎么和我的几个妃子才人不一样,没有她们那种在床上的激情。激情一过,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看女孩脸上的泪水和点点愁容,朱翊钧感觉有些不舒服。没有以往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自己起身穿好衣服,也不再理那个女孩,自己出去了。

门外伺候的太监连忙跟上去,并对旁边的起居注低声说:“记下了么?”

起居注就是跟在皇帝身边记录皇帝日常生活的官员,他连忙点头:“都记下了。”

皇帝虽然没当什么事,只是一次小小的冲动而已,可是不巧,那个女孩王懿居然怀孕了。到了万历十年五月,她的身孕已经蛮不住人了,慈圣太后也看出来了,追问是怎么回事,这是淫乱宫闱的大事,女孩哭着说出了孩子的父亲,顿时使太后转怒为喜:“太好了,皇帝这么久还没有一个龙子呢,孩子,当时皇帝给你什么东西了?”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皇帝临幸都会赐个物件的呀。来人,传起居注。”

从万历的《内起居注》中查出来了,这个坏事真的是皇帝干的,不过朱翊钧从那以后再没来临幸过王懿,皇帝身边女人太多,而且他喜欢的是那种主动、热情,在床上让他感到满意的女子。其实万历就是个色狼,当时看到王懿那种凄婉的风情,心里确实涌起一种保护她的冲动,可是随着下半身冲动的结束,这个冲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帝都忘记了这个苦命的女子,根本不承认孩子是他的,太后却是一位贤后,也是宫人出身,她让万历立王氏为恭妃,并且告诉他说:“我已经年纪大了,但还没有尝过抱孙子的滋味,如果王恭妃生个男孩,这是宗社的福气,母以子贵,可不能计较原先的贵贱啊!”

万历虽然听从母亲的话把王氏立了妃子,却从来没再去看过她。万历十年八月十一日王氏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朱翊钧的皇长子朱常洛。

常洛继承了母亲的命运,万历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他长到14岁,竟然还没有老师为他讲经说义,几乎就是一个文盲,而他的母亲王恭妃则早已被打入冷宫,无人过问她的生死。在凄苦中,王恭妃终于没有盼到儿子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万历三十九年九月,47岁的她离开了人世。

万历十四年正月,宠冠后宫的郑妃生下一子,取名朱常洵。郑妃聪明机灵,明神宗与她情深意笃,言听计从,所以她生了儿子后,立即晋封郑妃为贵妃。

万历皇帝爱屋及乌,出于对郑妃的宠爱,对于三子朱常洵也不是一般的喜欢。由于郑妃的枕头风,万历皇帝打算立朱常洵为太子,于是就想出了种种办法拖延大臣们要求立太子的事。

大臣们力争立朱常洛为太子,万历一拖再拖,大臣再争,争了十五年,使得宫廷斗争变得错综复杂。

万历二十六年五月,第一次京师第一次出现妖书,传单说郑贵妃有为自己的儿子夺取太子位的嫌疑,万历低调处理,下旨处分了几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揭过去了。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早第二次出现妖书,这次传单说皇上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实出于不得已,他日必当更易;用朱赓为内阁大臣,是因“赓”与“更”同音,寓更易之意。

万历大怒,命东厂、锦衣卫全力破案,结果朝中大臣们互相攻击,有很多人被屈打成招,眼见破不了案时,东厂捕获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皦生彩,皦生彩揭发兄长皦生光与“妖书案”有关。

皦生光被凌迟处死,家属发配边疆充军。过了一段时间后,朝野开始流传“妖书”其实出于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桢之手。

赵士桢是明朝历史上杰出的火器专家,一生研制改进了多种火器。因其在政治上不得志,名字未能如宋应星、徐光启那样彪炳史册。

赵士桢的一生,颇富传奇色彩。他早年是太学生,在京师游学。他能写一手好字,书法号称“骨腾肉飞,声施当世”,时人争相买他所题的诗扇。有个宦官也十分喜欢赵士桢的书法,买了一把诗扇带入宫中,结果被皇帝看见,大为赏识,赵士桢平步青云,以布衣身份被召入朝,任鸿胪寺主簿。

赵士桢为人慷慨有胆略,交游颇广。但为人恃才自旷,就好过嘴瘾,加上又因为制造火器得罪了不少人,一生并不得志,当了十八年鸿胪寺主簿才升为武英殿中书舍人,还经常受到怀疑、诽谤。皦生光被杀后,京中盛传妖书“是东嘉赵士桢所作也”。赵士桢为此而身心劳瘁,据说他已经精神错乱,甚至多次梦见皦生光索命,终于一病不起,抑郁病亡。

这次燕向东等人出来查的案件就是妖书案,赵士桢死后,他身边的江湖朋友共有十三人,也纷纷散去。

万历四十二年,也就是今年,一个叫周正齐的人,在京城犯了案子,落到六扇门手里。

注:太子常洛的母亲王懿,这个名字是编的,查遍了史书也没找到她的本名,只好编了一个,看来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

郑妃的名字也没查到,也懒得细心起名给她,以后只称郑国媛算了。

另:不管我怎么省字,为了把妖书案简单的写一下还是用了这么长的篇幅,不是为了凑字数,如果不写情节就连不上了。如果写得太简单大家看不太明白的话,前面作品相关里我转了一篇忘记在哪里找的关于妖书案的文章(我的资料都是年初时搜集的,来源都忘了)。

016 再闻妖书

秋天的京师正是游玩的好季节,秋高气爽,一个江南来京游玩的世家子弟死在住的客店庄家老店里,这事本来应该归五城兵马司管。可是不巧的是叶涛刚好路过,这个家伙十分喜欢看尸体,出于他这种有点变态的心理,这家伙进去看了看,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张德俭认得他,就让他进去了。

死者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血流得满地都是,门窗都关得严严的。叶涛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尸体,虽然他不是仵作,可是对这一套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

死者死亡时间不长,尸僵尚未完全形成,瞳孔已经散了,但是脸上能看出惊惧的表情。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德俭过来说:“顺天府的人来了,叶大人没什么事,一会和小弟出去喝两杯。”

叶涛笑道:“等会看看结果,没个结果出来喝酒也喝不舒服。”

顺天府的仵作上前检验尸体,填写尸格,叶涛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到诸事已毕,他走上前去,问顺天府的推官:“你们怎么看这件案子的。”

推官也认得他,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

死者叫冯青,只身带了一个家僮从浙江来访友,来到京师,他的朋友却已经出远门了,朋友家里留他,他却因为朋友家中只有老母娇妻不方便,推辞后就在庄家老店的甲三号房间住下,打算游玩几日就南返。

今天中午,冯青带着家僮在外面吃饭,因为一点先给谁上菜的小事和旁边的一个人发生争执,那个人是个武夫,口角没有冯青便利,被冯青骂了几句恼羞成怒,打了冯青一拳,冯青饭也没吃,就回房躺下生气了。

家僮打算出去买些吃的回来给他吃,谁知道等回来时发现房门从里面锁上了,叫了几声没人应答,他就找来店伙,二人把门撞开才发现冯青躺在床上已经死去。店伙连忙报了官,家僮就蹲在门口开始哭起来。

现在看来可能是冯青因与人口角后吃亏,心中委屈,所以回来后支开家僮自杀了。

叶涛把家僮叫过来:“这把匕首是你家公子的么?”

“小人没见过,公子从来不喜欢舞刀弄剑的,应该不是他的。”

“墙上挂那把剑是你们的么,怎么说不喜欢舞刀弄剑呢?”

“是公子临来之前买的,他说路途不靖,带着防身,其实只是样子货,还没开刃呢。”

“你们从发生口角那里回来的路上看没看到你家公子有什么特殊表现?”

“没什么呀,只是骂那个家伙说他是个畜生。”

顺天府的推官过来说:“叶大人怎么看这个案子?”

“你回去后把案子移交到我们六扇门吧。”

“怎么叶大人认为冯青不是自杀?”

“冯青是被人杀死的,原因嘛,我还没想到。吩咐店里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开。张指挥马上派人去把小德子找来,他可能找出是谁干的。”

“小德子?”

“啊,就是赵培德。”

过了半晌,赵培德来了,他进屋仔细看了几眼,对叶涛说:“小叶子有进步呀,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是被人杀死而不是自杀的呢?”

叶涛得意洋洋,仰起脸来:“小德子,别总以为我不用心,你看他身上的血迹,没有喷出的迹像,这种一刀就直刺心脏的伤口没有可能血不往外喷的,可是你看他的身上的血迹是流出来的,而且是向下流了不少,这说明他是站着的时候被人一刀刺在心脏上,血喷到了那个人的身上,那个人把他放到床上,才然后离开,血慢慢流出才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培德点头笑道:“果然变聪明了,是不是最近你总吃猪头肉的原因呀。确实,死者身上只有血流的痕迹,按他刺的位置,墙上也应该被喷上血,可是没有。还有,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一刀怎么能扎得如此老道,一下就到致命处。看来你推断得差不多,那么你告诉我,凶手哪里去了,门窗都插着,他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叶涛嘿嘿笑了两声:“我的心眼还是没有你多,我不知道。”

赵培德打开窗户,外面是客店的后院,平时堆放些杂物,他指着窗栓:“你来看,这里有根头发,这个人是个老手,他杀了人后,用一根头发把拴在窗栓上,然后钻出窗外,轻轻的合上窗户,在外面慢慢的拉动头发,把窗栓拉上,然后再稍稍用力,把头发拉断,就这么简单。”

顺天府的推官插话问道:“赵大人,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冯青呢,会不会是和他口角那个人?来人,照家僮说的那个人的相貌去找,把那个家伙给我带回来。”

几个捕快问了冯青的家僮那人的体形相貌,出去了。

赵培德仍然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然后又跳出窗户,在后院仔细的看了一遍。最后才说:“把客店里所有人都集合到一起,包括厨子、店伙什么的。”

叶涛问他:“没从后面跳墙跑了么?”

赵培德摇摇头:“他进了别的屋子,后院里有几滴血,但是墙附近没有。”

然后他把冯青的家僮叫来,问他是否丢失了什么东西,家僮看了一会说没丢什么。

不一会,三十多人都站在院子里了,赵培德挨个人询问,半个时辰之前你在干什么,只有三个人没有人证明当时自己在干什么。其余人要不就是有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人的证明,要不就是从外面刚回来。

三个没有证明的人一个是商人,也是从浙江来的,他说他当时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正躺在床上休息。第二个是一个江湖人,来京城访友,他买了些酒肉正在屋里吃。第三个也是一个武夫,说是昨晚嫖妓太累了,从早上回来一直在睡觉。

赵培德和叶涛领着几个顺天府的捕快开始挨个屋搜查,在第二个江湖人屋内找到血衣,桌上虽然摆着些酒肉,但是看起来没怎么动呢。

那人见事不好转身要跑,一个在他身边的捕快没拦住,被他一脚踢倒,眼看就要跑到大门了,叶涛胖胖的身躯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脚正踹在他的肚子上,几个捕快扑上来五花大绑把他捆了起来。

赵培德笑道:“我和小叶子搭手五六年了,还没看哪个人从他手底跑出去呢。”

张德俭和推官两人在旁边应声附和。

凶手被装进马车,带回六扇门的驻地,是在城内的一个大院子,门口摆着两个石头雕的怪兽,头上是像龙一样的角,却长了一个牛头,瘦削的身材,鞭一样的尾巴,是传说中掌管律法的神兽狴赣,传说中狴赣有龙角、鹿身、牛脸、马脚、虎尾,如果有人做了亏对良心的事情后`会受到狴赣的惩罚打入地狱,不得超生。门上却连个匾都没有,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附近也没什么邻居。里面的人出入要么都装便服,要么就坐马车或是乘天黑走,不知内情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六扇门的总部,但是凡是走到附近的人都会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劝走。

在一间专供审讯用的屋子里,赵培德和叶涛把凶手交给专司审讯的人后就回到自己的屋里闲聊了。一柱香不到,负责审讯的人回报,凶手叫周正齐,河南开封府人士,来京城访友,朋友早已经去世,他手中又没有回家的盘缠,见冯青一个弱书生,手里银钱不少,就动了心思,打算偷些银子当盘缠回家,没想到冯青突然回屋,怕他声张,所以将他一刀杀了,然后又假装成自杀的现场。

赵培德阴着脸对审讯的人说:“对他用大刑,他在说谎。”

叶涛奇怪:“小德子,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呀?”

“冯青的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他不可能在家僮出去买吃的再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即布置自杀的情况又收拾好翻乱的东西。再说,出门在外,谁会把钱放在客店里而不是随身携带,他一个老江湖会连这点都不懂?”

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时间,两人等得不耐烦正要出去走走的时候,负责审讯的人跑来了“二位大人,不好了,这件案子有些麻烦了,和十一年前的妖书案有关。”

017 十三门客

叶涛和赵培德吃了一惊,他们虽然当时还小,可是也听说过当时由东厂和锦衣卫办的这件案子,整个朝中上到首辅,下到锦衣百户,卷进去的不下百余人。

赵培德先告诉不要乱动后连忙去找他俩的顶头上司燕向东,燕向东听了以后,阴着脸带着三个人来到审讯室。燕向东吩咐刚才负责审讯的人:“你告诉你的手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外传,不然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那人也知道事情不太好,连忙点头,然后把他的人都撤出去了。

燕向东和叶涛、赵培德进了屋,屋里飘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燕向东往屋子中间一坐,对挂在对面十字架子上的周正齐说:“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周正齐双臂被绑在横木上,上身赤裸,被用铬铁烫得没什么好地方了。裤子被挽到了膝盖上面,两条腿的胫骨已经折断,白惨惨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赵培德拎起旁边一桶水泼了过去,他才有些清醒。

燕向东又问:“你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原来周正齐十多年前也在京师呆着,是当时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桢的江湖朋友中的一个,赵士桢为人慷慨有胆略,而且交游广阔,当时一起在他府上共有十三人江湖中人,由于赵士桢精研火器,所以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

赵士桢虽然为人自傲,可是素来重义,对江湖朋友十分看重。所以众人对他也很是心服。赵士桢与礼部右侍郎郭正域交好,郭正域是太子朱常洛的讲师,和太子关系十分密切,郑贵妃因为自己的儿子常洵没有当上太子,对常洛屡屡施以加害,朱常洛心中虽恨,可是却无计可施。

郭正域见太子心事沉重,想替太子搬回劣势,于是就和常洛商量借六年前妖书一事再做文章,让天下人知道郑国媛的奸谋,好使她不再妄动。但郭正域已经被罢官了,于是他找到了赵士桢,赵士桢为人梗直,对郑贵妃所为十分看不过眼,他也认为太子不能坐以待毙。

由赵士桢就亲自出手写了《续忧危竑议》,书中说万历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实出于不得已,他日必当更易;用朱赓为内阁大臣,是因“赓”与“更”同音,寓更易之意。然后找到皦生光,由皦生光出面刻版印了数千份传单。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赵士桢府上的十三个江湖人物全部出动,一夜之间《续忧危竑议》撒满京城。

万历大怒,要东厂和锦衣卫严查此案,郭正域正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就被锦衣卫抓到,不过并不是因为事情暴露,而是因为首辅沈一贯授意给事中钱梦皋诬陷次辅沈鲤。郭正域因为和太子走得近也被顺手打击了。

朱常洛听说郭正域被捕后,有些坐不住了,怕此事败露,如果事发,万历绝对不会饶他,肯定会夺了他的太子之位,于是他特意派人带话给东厂提督陈矩,让他手下留情。陈矩为人精明,尽管太子地位不稳,但也决不会轻易开罪太子。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正域跟“妖书案”有关,只好把郭正域放了。

十天后,皦生彩被锦衣卫抓获,他供出他哥哥皦生光与“妖书案”有关。

皦生光被捕后,赵士桢坐卧不安,他府里的江湖人物打算暗杀皦生光,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还好,皦生光这个人虽然人品不佳,可还有几分骨气,始终没说出赵士桢来,万历皇帝急于平息事端,皦生光被凌迟处死。赵士桢才放下心来,可是随后,太子偷偷派人送来一尾鲤鱼,用甘草炖的。

赵士桢不知其意,就和府里的江湖中人说了,其中有一个略通医道的王淼说出其中含义,鲤鱼同甘草同食有毒,看来太子是仿效洪武年间,太祖给徐达送鹅的典故。

传说朱元璋屠戮功臣,忠心耿耿的徐达交出兵权后也没有逃脱其毒手。徐达后背长了一个大疮,朱元璋派人给他送来蒸鹅。徐达见了蒸鹅,满面流涕,告诉医生们赶快逃跑,然后吃下去就死了。徐达知道背上长疮不能吃发物,这个蒸鹅是发的,他明白朱元璋还是要让他死,一吃这个东西,病毒发出来人就死了。让医生逃跑则是为了不让朱元璋把他们当替罪羊都杀了,说他们没给徐达治好病。

太子给赵士桢送来这道菜,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再活在世上了,赵士桢听完也是含着眼泪把整条鱼都吃了,然后告诉诸人,不得怨恨太子,太子也是逼不得已,没几天就死了,也不知道真是被毒死的,还是自杀的,于是他府里的十三个江湖高手也都散去了。

但是当时刻的《续忧危竑议》的版还在,周正齐和另一个叫马友的两人带着印板离开赵府,本打算毁掉,可是后来周正齐想这东西以后是个证据,等以后说不上什么时候会用到,就和马友商量把刻板藏起来。

当时他们二人离开赵府出京前就住在庄家老店的甲三号房间,于是就在床下翘开地上铺的青砖,偷偷的把印板埋了进去。然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走了。

周正齐这个人好吃懒作,江湖上名声也不怎么样,以后也没找到像赵士桢一样的大头肯养他,生活有些窘迫,他就打起了印板的主意,如果把这块东西献给福王常洵,福王可以很轻松的搬倒太子,那么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于是他就跑来京城,结果他来到庄家老店时,甲三号房已经有人住了,就是冯青主仆,他趁主仆二人出去吃饭时从后院翻窗进入甲三号房,躲到床底上翘开青砖挖了起来,没想到他正在挖,两个人已经回来了,无奈他只好躲在床上不敢动弹,手还在轻轻的挖着土,一会家僮出去了,他已经挖到底了,印板没有了!

周正齐吃了一惊,忘了自己在床底下了,猛然起身,脑袋碰到了床板上,床上躺着正在生闷气的冯青吓了一跳,周正奇钻出床下,和冯青照了面,由于事情牵连太大,他怕走露风声,于是用随身带的匕首杀死了冯青,然后做成自杀的假像。

从后院回到自己屋里刚刚换下血衣,还没来得及出去扔掉,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进店了,他只好在屋里摆上酒菜,假装在吃饭。

当年的赵士桢府中十三门客分别是山东济阳王淼、山东曲阜孔菁田、山东莱阳李隆、山西太原王诚、山西五台张济昭、山西大同蒋梁、蒋栋、魏九合、河南开封周正齐、新郑的洪尉、湖广孝感的马友、襄阳的杨义和荆州的颜天庆。

周正齐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燕向东出去了,他要向刑部的大佬们禀报此事。

万历皇帝中年以后,常年卧病在床,不理朝政,到万历三十年时,南北两京共缺尚书三名、侍郎十名,其它官员更多。到了万历四十年以后,官员空缺已达极点,南北两京共缺六部尚书、侍郎十四名,都察院缺都御史、副都御史五名,仓场戎政及卿寺京堂缺十余名,总督、巡抚缺四名。

刑部现在没有尚书,由刑部待郎张问达兼署都察院事,燕向东到了他的府上张问达一听此事,也吓了一跳,他想了一会,对燕向东说:“现在朝中多事,实在不宜多生事端,不管当年这件事是不是太子主使,已经过去就拉倒,不再要翻旧帐了,我看你们去把印板找回来毁掉就算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燕向东回来了,告诉赵培德先处理了周正奇,其它人准备行装。

赵培德叫来刚才负责审讯的小吏,拿来刚才周正齐的供词,授意他只留下前面的因为缺少盘缠而进入冯青屋中盗窃,见事主回来先躲在床下,后来被冯青发现,他怕事情败露,情急之下将冯青杀死。

然后拿着周正奇的手指沾了他的血画了押,告诉小吏过会将人送到顺天府,由顺天府结案,伸出手里捏碎了周正齐的咽喉,转身出去了。

赵培德和叶涛再次带人来到庄家老店,在各个房间的床下都仔细的挖开查看,都没找到印板。

除了周正齐和马友,其它人并不知道印板没毁掉。那么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只可能是马友拿走了印板

于是燕向东带着叶涛、赵培德、华青玉直奔湖广行省的孝感,准备找马友,可是当他们找到马友时,马友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018 碧血毒蛊

孝感,传说东汉孝子董永卖身葬父,行孝感天动地而得名。其实就是天仙配那个故事。

马友混得不错,比好吃懒做的周正齐强,在当地有些名声,所以他的家很好找,街面上一问,县城北边那间挺大的宅子就是他家。

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只有燕向东他们这一组人出来追查了。

燕向东带着叶涛和赵培德向马家走去,华青玉一般是自由行动的,有需要才会留下特殊的记号通知她到哪集合或是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一到马家门口,三人才发现事情不太对,门前挂着白纱灯笼,门眉也搭着白纱,而且门口站着的家丁也穿着孝。谁死了?

燕向东到马家对面的茶馆坐下喝茶,叶涛围着马家的宅院转了一圈,到后门那里去了。赵培德则走上前去,门口的家丁见是个捕快,连忙行礼:“捕爷有何吩咐?”

赵培德问他:“这里是不是马友家?”

“我家老爷正是马友。”

“他在么?”

“我家老爷昨天下午过世了。”

赵培德皱起眉头:“怎么死的?”

“家里被人下了毒,虽然有高人解救,可是老爷还是死了。”

“带我去看看。”

家丁回身在前面领路,院子东侧扎了席棚,摆了灵堂,正中间放一口棺材,灵位上写着:“先父马友子孝之位”。

赵培德走过去,先给上了柱香,家属磕头答谢,赵培德回过头来问道:“哪位是孝子?”

刚才一个给他磕头的年青人站起来,胳膊还吊在脖子上:“在下马从威,捕爷脸不熟,不是本地县府的吧,请问捕爷从哪来,有什么事?”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知道他有祸事,所以急急忙忙的从京师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捕爷请进屋说话。”马从威见他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把他让进屋。

“捕爷贵姓。”进屋后马从威把其它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另一个拄着拐的年青人。见赵培德的眼光看向那个拄拐的年青人,连忙解释道:“这是舍弟马从武。”

赵培德从腰间拿出腰牌:“本人六扇门捕头赵培德,跟我详细说说那天的情况。”

马友十多年前从京师回来,带回一笔金银,然后用这笔钱开个个绸缎庄,由于经营得当,加上马友人面关系处理得很好,没几年时间,马家就成了地方上的大户。

马友的两个儿子自幼习武,这几年马友也不再抛头露面,事事都交给两个儿子打理,自已在家做富家翁,每天只是看看书、喝喝酒、养养花什么的。

昨天上午,一个道士来到大门口,看了几眼后要求见主人,仆人怎么都赶不走他。当时兄弟二人都不在家,马友就出来看看,道士看了马友几眼说:“果然如此。”

马友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很是看不过,而且道士身上还有股香味,让他很反感,就冷着脸说:“什么果然如此,你是哪里来的道士,跑我家来讹诈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