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长风》》 · 紫衩恨 · 2026-07-25
《长风》
作者:紫衩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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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初遇苏雪
共和九十二年秋。
北平火车站。
“卖报!卖报!”
“东北战事不利,李忠义旅复遭重创!奉军已是背水一战!”
“张步云声称中央若不予支援,奉军将全线后撤!”
“长江三督通电声援,督军团声势大振!”
“豫督杨林翼再次声言,督军团决不可复立,招致京中督军一片骂声!”
报童稚嫩的声音,为早晨的京城带来了不少生气,只是凄冷的落叶附和着冷风的侵袭,车站仍然见不到几个人。
“呼!”尖锐的汽笛声,夹杂着隆隆的车轮声打破清晨的宁静。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遍体通黑的车头拖带着长长的车厢驶进了火站,速度渐渐由快到慢,最终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望着这列进站的火车,看台上几名身着黄色军装的军官,精神一下振奋起来,纷纷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挺直了身子。
过了一会,火车车门打开,走下了十多名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军人,看台上的军官们连忙迎了上去,为首军官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说道:“欢迎鲁军弟兄!在下陆军部军械司司长陈义,奉部长之令前来接收这批军火!”
鲁军军官中为首的一人回了个军礼,十分客气:“好!好!我们都是中央系统的,本来就是一家人……有接收文件吗?”
陈义一边挥了挥手,从手下接过文件,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边观察起这为首的鲁军军官。
这为首军官年纪约莫二十上下,长的实在过于俊俏,细细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修长的捷毛,如同初雪般的面容,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若不是一身笔挺的卡其色军装,加上肩章上缀着的雄鹰标志,实在显得太过于秀气,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易钗而弁的木兰再世。
非但如此,他身后跟随的十多名军官也是同样的出奇清秀,陈义甚至一眼看出这里面多是身着戎装的女军官。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轻视,其时驻山东部队为陆军十七师,师长本来就年青气盛,再加上有一位女督军,年轻的女军官位居高位倒是屡见不鲜。
那为首的军官接过移过文件,用一双如玉雕成般的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说:“很好!陈司长!可以开始移交了吗?”
陈义应道:“好的,上校阁下。这次运到的军火数量是否按算原先预定?”鲁军军装虽出自于鄂系,但却大有不同,以银色战鹰代表上校军衔,陈义见多识广,倒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上校一挥小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中校军官流利地报着:“滑膛速射步枪九千枝外加附件,滑膛骑枪一千七百支带附件,短枪四百枝不带附件,子弹三十万发,二磅速射炮三十八门,三磅快炮十七门,五磅炮八门,六磅炮四门,各炮不带骡马及附件,仅带弹一百五十发,马口铁罐头十五万个,马鞍一千七百个……”
听着这带着磁性的声音,陈义脸上不由露出了喜色。
原来驻山东的十七师,虽然有着正式的中央师番号,却素与中央不和,前段时间因山东扣留津浦铁路收入,令中央极度不满,几乎要派兵南下攻鲁。多亏京中几位大老出面调解,山东方面也表示要与中央搞好关系,并自愿低价售予部分武器辎重。
鲁造军火质量上乘,不逊色于洋造军火,此时正值柔然叛骑南下,屡番袭拢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特别区,加上奉军在东北屡番战败,西南各省复有出师湖南之议,情形正如这萧杀的秋风一般,急转直下。
正因如此,中央急欲扩充近京八师,但当年直鹗之战,几乎把近京的库存打空,忽然有了这样一笔巨额军火,而且价格极为低廉,当真是喜出望外。陈义也正为这事屡受训斥,数日愁眉不展,如今问题能告顺利解决,岂能不喜。
这上校合上接收文件,点点头,身后的中校取出关防,递了上来,只等盖上关防,双方就是正式开始移交,接下去只要核对数目无误,这笔军火就算正式移交给陈义了。
上校接过关防,正欲盖下,猛地神色一凛,说道:“陈义阁下,等一下。”
“怎么了,上校阁下?”
上校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陈义身后,说道:“这些人,是来办移交的吗?”
陈义回过头来,一眼望去,只见远方竟突然多了数百人,这些人人都身着军装,只是军装显得略为陈旧了些,不由大为紧张,大声叫道:“什么人?机要重地,闲人免进?”
对面的军人却此丝毫不理,反而聚了过来,上校一眼看到为首是个比看起来自己约莫大上一两岁的女军官,头戴蓝色军帽,帽子上绣着铁血十八星的军徽,两边飘逸的长发一直洒在肩上,盖住了肩章,但长发掩不住雪白的脖子,刚好是自己视线平视的所在,这是因为高挑的身体足足使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自己必须向着一张鹅蛋型的修美玉脸仰视。
这是一张既喜宜嗔的漂亮脸蛋,还不时朝着自己眨着睫毛,黛眉瑶鼻,肌肤吹弹可破,一身蓝色军装非但没有掩去这女军官的天生丽质,反而让更添了几分妩媚,下身的长裙只是刚好遮住大腿,下面是一双作工细致的黑色军裙中间露出一段晶莹的肌肤。这女军官身边是个老年军官,笔直地站在一边。
陈义大声叫道:“苏雪少将!你来干什么吗?”
“我吗?”那名叫苏雪的女军官应道:“我来领取我的军火!”
话说完,就走到上校身前大约六七步的位置,摘下军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阁下,陆军预备第二旅奉命前来领取军火!”
第一卷 第二章 军械之争
陈义在一边骂道:“胡闹!”那上校却一歪头,一只小手托着尖细的下巴,发出了疑问:“预备第二旅?是哪个部队?”
他身后的中校回答了他的疑问:“您忘了,预备第二旅就是原来湘军的二十三师?”
上校猛地一拍手,应道:“参谋长,瞧我这记性!想起了,就是当年徐铮帅平定回乱的那个新七旅吧?”
那中校参谋长应道:“没错!共和八年,徐铮帅学汉终军请缨故事,亲自领军平边,先定回乱,后复新疆,规复内外柔然之乱,可谓是慷慨激昂之至。”
这参谋长本来说话是一种中性声音,这时说话却甚为激动,非但露出几分女儿神态,而且玉音顿生。
当年共和初创,徐定铮亲率新七旅出塞作战,以天纵之姿领一支孤军在塞外纵横驰聘,平定千里边关,令柔然叛骑闻之胆战心寒,故战后扩为二十三师。
其后数十载,碾转于湘鄂赣诸省,战力坚强,是中央各师中数得着的部队,但却不幸在直鄂之役站错了队,先是在归德之役大伤元气,恢复元气后复在冀南遭遇重创,整补转战于鄂北,总算是伏击得手,但撤退时又不幸撞上直军主力,一场血役之后,部队伤亡近半,最后只能被直系收编为一个预备旅。
预备第二旅在直系中之中算是备受歧视,裁撤和吞并的想法自然也是不止动了一回,不过都让旅长苏寒秋顶了回去。只是什么吃力卖命的活儿都交由这个杂牌来干,事后又不能得到补充,没两年下来,全旅既缺人又缺枪。偏偏这个时候该部旅长,湘军名宿苏寒秋又因病英年早逝。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该部干部人人自危,特别是听说直系要直接吞并预二旅的消息后,全旅上下都能团结一致,公举苏寒秋之女苏雪继任旅长之位。
这自然惹得直系领袖曹明老大不快,双方冲突更烈,差一点引起兵变。苏雪初任旅长,根基不稳,利用当年苏寒秋的人脉,才总算保住了旅长位置,又在有心人的指点之下,这才有劫械之举。
那一边,上校却正在心里想着对策,仔细望向苏雪旁边站着的那名老年军官,这人虽是满头银发,但精神却是甚好,突地想起一人,微微点点头,小手一弹指,身后黑呼呼的车窗猛地打开,亮出了上百条步枪。
然后上校略一屈身,向那银发军官行了个优雅之至的礼,说道:“这位是白凌老先生吧?我们这批军火数量是多了点,所以也多留了点心,我们十七师当年在山东讨逆的时候……”
稍许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当真是衣食无着,官兵白日里血拼杀敌,夜间却只能枕雪卧霜而睡,我们做将领的,当真是羞愧死了,只好往铁路上借了点小钱……因此这次北上,特意多加了几个心眼。”
当年十七师起家,就是靠津浦路劫械,此后十七师更是把津浦陇海二路视为私产,动不动就到铁路上劫上一两次以充实金库,有这等经验,自然怕人将这等绝技还施彼身。
等上校说完,望着黑色的枪孔,现场沉寂了许久,独二旅的官兵哪个不知道十七师的排枪厉害,几轮速射下来,自己这边恐怕剩不了几个,陈义刚想说话,又发现上校没表态,也不好说话。
终于由上校再度打破沉静:“苏旅长,打个商量如何?”
苏雪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应道:“怎么说?上校阁下。”
那上校转头又向身后的中校参谋长问道:“装备一个预备旅要多少装备?”
那女参谋长应道:“按照编制,短枪七十四支,步枪二千八百支,骑枪六十枝,快炮八门,不过……?”
“实际大部分不足编吧?大致要打个九折吧。”
听女参谋长应了一声是后,那上校又转过头,摘下军帽,朝苏雪行个非常优雅的礼:“苏少将,我这上面的军火,至少可以装备两个师外加一个炮兵旅……你胆子若大,我就把这批军火全交给你……”
上校带着微笑继续说道:“陈云帅堪称一代人杰,想必是不会把这区区军火放在心上,不过明帅的性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他的语气中有种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可苏雪听罢后手却不由微抖了几下,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少将,按编制,你缺多少军火?”
“步枪一千三百支,快炮四门。”
“陈司长!”
“阁下!怎么说?”
“我们山东的习惯,做生意都会多给点零头,这次我多备了步枪三百枝,二磅炮三门,不过枪弹炮弹皆不足。这样吧,陈司长总有些库存,你再出三百条步枪吧。”说着,朝苏雪点点头:“回山东,我向督军大人美言几句,再给你步枪四百条如何?”
苏雪的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喜色,她的旅长根基不稳,这次劫械原本只是示威,同时也是借机要求补充,这上校答应给予补充,这事算是成了一半。
陈义皱起眉头,口中说道:“这个……这个……”那上校又说道:“这些军火原来是给云帅的,在接收清单上没列的,陈司长你总有点库存吧?”
陈义感觉这上校虽然相貌过于俊美,但侃侃而谈之间,把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情就给解决,手腕甚是了得,显然是山东十七师极为重要的人物,此次购械之例一开,和他的业务来往恐怕源源不绝,这个人倒不能轻易得罪,稍停会问道:“上校阁上,你的话在柳师长那边能通过吗?”
那俊美上校应道:“放心,我的话等同镜晓说的,陈司长,您只要出三百条步枪,就能替云帅武装起一个编制相当完整的预备旅,这功劳可不小啊!”
陈义一拍手掌,道:“成!既然你要说陈某人给三百条步枪,我把库存底子都给你挖出来,我给五百条。”
第一卷 第三章 泉城镜晓
此言一出,独二旅的官兵顿时欢声雷动,苏雪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这上校,看到白晢的脖子,俏美的相貌,总觉得这是位再世木兰,不由起了戏弄之心,轻轻一笑,猛地一把小手拧在上校如同玉雕般的脸上,说道:“好俊俏的小姑娘,多谢你了!山东军中都是这么俊俏的人物吗?”
上校脸一微红,不理苏雪,苏雪更是得寸进步,向上校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那上校只是一正身,朝白凌正声道:“白老先生!归德一别,已是四载,昔日战场相见,全因个人理念不同,如若有空可来山东一访,这笔军火就包在区区身上了。”
白凌一愣,仔细观察这俊美上校,忽地想起一人,猛地一惊,脸上神情十分古怪,应道:“阁下?此言可真?”
“白老先生放心!枝叶同根,毕竟都是出自鄂军一系,我们督军大人也不会让旧日袍泽为难的。”
二十三师沦落至此,一切都始于十七师的归德之役,但两者都算是鄂军余脉,这上校的语气倒是十分真诚。
白凌露出几分喜色,但喜色之中又带着几分苦楚:“那就多谢!”
曲散人终,上校直接移交给独二旅的军火,在官兵押送下离开了火车站,直接送回军营。
白凌和苏雪欣喜地望着军火离开了视线,独二旅军营远在通州一带,所以先让得力的干部将军火押送回营,而陈义允诺的军火也会次日送往军营。但这事曹明帅非问责不可,非得有人留下来在北京活动不可,所以两人留了下来。
舒了口气,两人一齐跳上备好的马车,白凌忽然长叹不止,大摇其头道:“想不到是他!”
苏雪甚是好奇,问道:“这丫头是谁啊?”白凌没理她,自言自语道:“我早该认出他了!”
苏雪更感好奇:“白二叔,这姑娘到底是谁啊?山东军中还有女军官上阵统兵吗?”
“小雪,人家是正正经经的七尺男儿,可不是什么姑娘!”
一听这语,苏雪差一点就跳出马车,毫无半分淑女样子:“我岂不是亏大了?我找他算账去!”
白凌摇头道:“找他算账,你绝对吃亏!饿了吧,先到望鹤楼吃点早餐?”
“好吧!”
刚走上望鹤楼二楼,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那大声道:“督军团之初设,始于共和十四年,其时国会与内阁不和,内阁又与各省督军不和……”
这说正是共和初年,十六省督军齐设督军团,最后引起直奉决裂,恶战不止的故事。
一眼望去,说话的是个青年男子,这人长得剑眉星目,丰神如玉,可偏生有一种气宇轩昂的气势,在那里一站,正是应了玉树临风一语,苏雪不由望地痴了,心想:“今天怎么遇到都是如此俊美的男子?”
不由芳心暗跳,不由拿这男子与那鲁军上校作了比较,只觉得这男子多了几分英伟豪气,而那鲁军上校则温吞如水,多了几分温柔体贴。
正当少女想着心事,突然一声叫声:“阿雪!”转头一看,是个极秀气的少女,刚刚二十出头,柔顺的长发,黑色镜框的眼镜掩不住青春的气息,再加上如瓷器一般的面容,反而给人一种端庄典雅的感觉,可惜着了一件颇为老气的黑色秋装,只露出一段短短的雪颈。
苏雪跳过去搂紧那少女,大声道:“沅青!一块吃吧!”
“嗯”!这唤作沅青的少女轻声应道,这少女姓陈,闰名沅青,莫看她年纪虽小,才智却远超俗人,在江南一带是极有名气的才女,此时正在北京作客座学者。
这当儿,白凌已经点好了早餐,虽只豆浆、包子、油条等区区数样,但望鹤楼所制,自有独到之处。
微微咬了半口包子,苏雪就问道:“对了,白叔,那个上校到底是谁?是陈策,吴苍雷,还是李何一?不对,李何一已快四十出头,不会那么年轻。”她一连点了山东几个年轻高官的名字。
白凌沉默了片刻,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名字:“柳镜晓!”
苏雪猛地一惊,一只纤手掩住小嘴,脸上尽是震惊之色,许久才缓过气来:“他是柳镜晓?山东的那个柳镜晓?”
“就是那个柳镜晓,天下间哪有第二个柳镜晓……”
其时柳镜晓虽名为一师之长,但却在暗中操纵山东政局,与山东督军并无二异。此人于征柔然之役中崭露头角,屡战屡捷,援鄂之战则率一师之众在敌前抢渡得手,一举击破川军主力。直鄂之战柳镜晓又背鄂自立,率一支残军纵横于鲁豫,年余时间竟统一了山东全境,年纪轻轻就执掌一省大权,算得上天下间最为耀眼夺目的人物。
更何况柳镜晓治鲁三载,政绩只是平平,反倒以风流潇洒,最喜追花逐香闻名,金屋中不知藏了几房妻妾。不过传闻他最重情义,对妻子呵护倍至,是一等一的温柔体贴,再加上他名位之重冠绝宇内,京中有言“嫁夫当如柳镜晓”,更自有怀春少女如飞蛾扑火一般投入他的怀抱。
“当年归德之役,恶战不止,我曾率军与他数次交战,自然是不会看错。”白凌话气虽为平淡,却大有感伤之意,昔日归德之役,号称近数十年最为惨烈,二十三师在此役伤亡极重,两人于数番阵前相见,血战不止,但事后却颇有相惜之感。
陈沅青右手举起筷子,笑道:“你们还不吃啊?这个柳镜晓也不过是师长罢了,咱们的雪儿可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少将旅长?”
这话刚落,苏雪一只纤手掩住小嘴,露出半边玉齿,脸上尽是笑意,陈沅青不解,放下筷子,和苏雪亲昵打闹在一起,一边问道:“阿雪,笑什么?”
苏雪一边用手轻轻地捶了捶陈沅青的右手,一边答道:“小青,难道你没听说过山东无督军,河南无师长的说法?”
陈沅青微一皱眉,问道:“什么是山东无督军,河南无师长?
第一卷 第四章 再遇镜晓
难得有这个大才女弄不清楚的事情,苏雪脸上的笑意便更重了几分,道:“小青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首先来说这个山东无督军,这一任的山东督军兼省长丁静,算是当年我们鄂军的一支余脉,但她掌不了山东的实权,大权都操在柳镜晓的手里。”
“那河南无师长又怎么说?我记得报纸都登过好几个豫军师长?”
苏雪道:“河南督军杨林翼,年轻有为,但他不是河南人。”
陈沅青应道:“对,他是陕西人!”
“杨林翼的基本部队只有一个陕军第二师,所以在河南大事收编部队,所部共有八师九旅的番号,这个师长多了,自然就是脱毛的凤凰——不值钱了!”
“八师九旅……”陈沅青略一思索,皱紧眉头问道:“不就是将近二十万人吗?河南哪养的活这么多部队?”
白凌替苏雪答道:“河南的师旅编制都小,一师不过三四千人,旅的编制更小,还不如柳镜晓的一个团。”
说到柳镜晓,顿时又引到了少女最关注的问题:“听说柳镜晓长得俊美如玉,俊逸非凡,是不是将我们雪儿的魂儿都勾去了?”
苏雪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红晕,这时候猛听见一个声音:“我家镜晓回来了吗?”
说话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如霜冰,衣着甚是朴素,只是这女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坚毅。
白凌转头应道:“原来是校长啊!是啊,刚才见到柳师长了。”
“哟!”那女子应了声,随口问候了一声白凌后,便随便在旁边找了桌子坐下了,朝那正顺口批驳督军团的男子说道:“小杨,有事大可上政事堂说去!莫打拢陈老先生!”
这青年男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共和旧事,他口才甚好,只可惜没几个人注意他,他现在说服的对象是个秃顶老者,这老头长得干瘦,甚是不起眼,只叫了份廉价的早餐在独自吃着,脸上虽没有什么喜怒,但对于这只苍蝇显然是有点烦了,听这校长这一言也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可这一来,那杨姓俊美男子就无法继续讲下去,无可奈何之下,转身找了一桌在那自顾自生闷气。
望着这校长,苏雪突地想起她便是有“一人敌一国”之称的燕傲霜,这燕傲霜也算是军中极有名气的奇女子,以一人之力维持一所朱雀军校,门下学生以能战著称,柳镜晓正是她门下的得意弟子。想到柳镜晓,不知为何,脸上又有些发热的感觉。
少女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早餐,吃相倒是非常优雅,正这时,整齐而略有些急促的脚步打断少女的沉思。
“老师!”这声音甚是熟悉,回头一看,正是柳镜晓和她那参谋长,他二人恭恭敬敬地走到那素装女子桌前,一齐摘去军帽,行了个军礼,齐声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燕傲霜也只是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回道:“在山东还好吧?”
两人齐声道:“老师,学生在山东还好!”
燕傲霜说道:“那就好!在山东要好好办事,莫让我失望!”她这话虽是随口说出,可就是有那样一种让人不得心折的风范。
两人齐声应道:“是!老师!”
“镜晓!”
“学生在!”
“你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吧?”稍停了会,燕傲霜又道:“我托人给你找了门亲事,对方的小姐据说和你门当户对,你可曾满意?”
“一切由老师作主便是!”
柳镜晓执掌一省军政大权,那参谋长想必也是山东要人,可在燕傲霜面前连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恭敬极至,就连婚姻大事都由燕傲霜做主。苏雪不由为此大为好奇,再转目一看,只见陈沅青望着燕傲霜不那逊色于男儿的风范,竟是望得痴了。
“那两位是你朋友?过去打个招呼吧”
“是!老师!苏旅长,白参谋长好!”
“好!”苏雪和白凌一齐站起答道,这时候在那自顾自生闷气的杨姓男子,站起来朝柳镜晓说道:“镜晓弟,回来也不通知大哥一声?”这男子说话间坚毅有力,显得掷地有声,又一指参谋长:“这位小姐是兄弟的哪位爱将?”
那女军官利落地回答:“郭俊卿,陆军十七师参谋长。”
白凌心中暗自一惊,这郭俊卿虽是女子,却是山东手执重权的重要人物,郭自征柔然时就追随柳镜晓,也极受重用,传闻当年杨镜柳背鄂起兵,不时吩咐部下:“你们可以不听我的,但不能不听参谋长的。”现在山东各县要害位置的调动升晋,都由这郭俊卿一手操办。
柳镜晓这时候朝着那男子微笑道:
“杨督军,您也在啊?”
一听“杨督军”二字,齐吓地苏白两人脸色一变,齐声问道:“杨督军?你是河南督军杨林翼?”
那人答道:“苏旅长,白参谋长,区区正是渭北杨林翼。”
杨林翼年纪轻轻,却已是河南督军兼省长,独掌一省大权,算是共和创建以来,不满三十就出任督军之职的第一人。
何况此人也当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年渭北以一营之众起兵,以区区八县之地,抵抗九省之兵,竟不落下风,后来归德之役,杨林翼在鄂鲁之间摇摆不定,坐视双方血战,但在关健时刻突然接受丁静委任的河南督军之职,宣布背鄂自立,数万鄂军溃不成军,杨林冀遂取得河南的地盘,战后柳静晓倒也言出如山,全军退回山东,在河南不驻一兵一卒,所以两人也算是多年相识。
只是对于苏白两人来说,这人实是当年鄂军归德之败的祸首。虽然当年鄂军之败始于柳镜晓,但在鄂军中对柳镜晓却并无多少恶感,当年他背鄂起兵,是为故主复仇,这事非但做得光明磊落,而且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柳镜晓治鲁之后,对鄂军老人诸多照顾,很得旧鄂军官兵的人心。
而杨林翼不同,当年他坐视友军和柳镜晓恶战不止,待战事不利又在背后捅了友军一刀,稍后又断绝了鄂军北退之路,最可恨的是占据河南后将鄂军势力连根拔起,一想到这,苏白两人面上的严霜又要多上几分。
第一卷 第五章 云帅现身
那边,柳镜晓正脸带微笑,朝杨林翼说:“老杨啊,几年不见,想必在河南混得不错吧?对了!你在我山东边境上能不能少驻几个兵?我可是只驻了两团之兵。”
杨林翼直接回绝说:“哪里哪里,我的师小,一师不足四千人啊……你们山东一团可是三千人的大团,再加上保安部队,可不比我们河南弱啊……”
“林翼,我心里有数,除了原驻各部,你的三师、四师出信阳,步兵三旅、二旅、七旅入是德,更不要提那几支在开封待运的部队。”柳镜晓在那侃侃而谈,声音不大,条理却甚是清晰。
“镜晓老弟,我几个师旅只是出去演习演习,我的部队不比你们,山东各部装备精良,久经军阵,是一等一的能战之师。”
杨林冀接着说道:“我们河南各师士气不振,装备低劣,部队多未经训练,不少部队都是由趟将组成……你知道是趟将吧?对,就是河南人口中的土匪!这种部队非得好好调教调教才能打仗,所以不拉出去练练怎么能行!倒是你们山东,每年军费支出近千万元,几为我河南全年岁入,镜晓弟若想在山东干出一番政绩,非得下狠心裁军不可……”他口才甚好,这番话一气呵成,语气间更是凛气逼人,根本不给柳镜晓说话的机会。
待得杨林翼说完,柳镜晓才说道:“镜晓只求有个温柔窝便好了,不求什么政绩。共和初年,山东驻军也有一师二旅,盛时更有二师三旅的编制,现在山东可只有我们一师,要裁军,可先轮到杨督军你啊,河南可有八师九旅的兵力。八师九旅啊……”
他说话间和和气气,可硬把杨林翼给顶了回去。实际其时山东驻军虽仅一师,但山东素有盐铁之利,柳镜晓又截留了山东关盐统税和大部铁路收入,十七师光正规军就辖五旅之众,尚不计保安部队、路警、税警、胶东自治军十余团,所部达五万余众,多半为能战之兵,军力外侵不足,自保却是有余。
不料此时突变又起,只听见有人说:“柳镜晓,你既有余力在那筑温柔窝,何不上解几笔闲钱,为咱京城的公务员发发饷?”
这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苏雪转目一看正是那干瘦老者,这老者说话间潇洒自如,自有一种领袖风范。
“既有余钱,不为博佳人一笑,又有何处可用?”这话虽是打在柳镜晓的痛脚上,要知山东各项岁入从不上解中央分文,中央对此极为不满,但柳镜晓仍是淡然处之。
那老者站起,大笑道:“难怪都说柳镜晓虽然有寡人之疾,但却不是俗世伪君子,果真不假!好!好!好!也算是个人物!”
柳镜晓仍是不温不火地道:“能得云帅如此赞扬,镜晓已不虚此行。”
陈云帅?苏雪掩住小嘴,几乎不敢相信,今日变化连起,在这小小酒楼聚集这么多的风云人物,但她绝对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老者竟是人称“云帅”的陈云杰。
自鄂败直代,直系非但掌控中央,而且势力渗入全国各地,光凭直系超过二十师的武力便是举国无敌。而陈云杰在直系中的地位仅低于人称“明帅”的曹明,但小贩出身的曹明,无论才干谋略,都较这位弃文就武的陈云杰相去实在太远。可苏雪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位操控着数十万大军的云帅,直系的灵魂人物,居然是这般模样。
陈云杰道:“柳老弟还记得老夫?”
他话虽温和,却隐隐中带着几分霸气,柳镜晓答道:“普天之下,能让林翼兄生闷气的,也只有云帅一人了!”
陈云杰从容坐下,举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才道:“林翼,镜晓,来,来,坐!坐!坐!”
柳镜晓和杨林翼也不客气,一左一右一齐坐在陈云杰身边,双方闲谈了一段军国大事,陈云杰猛地话峰一转,道:“柳老弟啊,山东岁入近两千万元,你总得解点款子给国库啊……”
自共和创建以来,素来是中央弱地方强的局面,尤其是财政方面,共和国最富庶的两个地区,一个是广东,岁入几近一亿元,堪称全国之最,但是南方各省素与中央对立,特别是共和十八年直奉决裂后,西南各省一直维持着半独立的地位,始终未有一元一角之款解京。
其二是江南的江浙泸三角联盟,三地皆位居富庶之地,岁入更甚于西南,上海七千九百万元的岁入,再加上江浙两省的岁入,几近一亿三千万元。不过历史上三角联盟向来是亲南方过于亲北方,上海沈家自共和初年起,始终在南北争议中维持着超然地位,再加上江浙泸一体,东南二省一市除了象征性意义的三十万元岁入外,政事堂从来对东南的财政收入没有任何希望。
这样一来,中央主要依赖于北地各省的财政收入,山东常年解京岁入将近六百万余元,是中央于黄河以南最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可柳镜晓主政山东以来,非但未有分文解京,就连交通部应得的铁路邮电收入也强行截留了。
不过这样一来,直系控制的中央政府财政就更为紧张,部队欠饷三个月是普遍情况,公务员半年没能领上奉禄亦不少见,逢年过节为了发点钱,还得专门发行公债。不过堂堂中央政府的公债即使许出八厘的高利,仍只能打六折发行。
“云帅,您这话说得虽然在理,可是您吃肉,镜晓就得把碗砸了!”
……
“这等大事,我不过是个二炮,非得大小姐决定不可!”
……
“山东今日这个局面,是镜晓为督军大人打下来,镜晓要对得起大小姐,假想到时大小姐执政,总要给也留下点东西吧……”
……
“孤儿寡母哭起来可怜,云帅就饶了在下吧!”
……
这一番交锋,苏雪不由对柳镜晓大为佩服,陈云杰的口才极佳,虽不如杨林冀那般锐气十足,却句句直中柳镜晓要害之上。柳镜晓则依旧那般是态度温和,说话语气也不重,只是言语中大有绵里藏针之意,往往在三言两语之间便驳得陈云杰前功尽弃。
第一卷 第六章 三遇镜晓
陈云杰最后说道:“柳老弟,那好那好!山东岁入中央一分不动,不过两淮盐入每年几近千万元,江苏李督军那边也催得很紧,老弟这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吧。”
柳镜晓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咯登一下,神色亦略为一变,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莫于失去淮北盐入。原来十七师所辖之地,却并不局限于山东一省,江苏淮河以北之地亦在柳镜晓辖下,淮北虽不及苏南那般富甲天下,但海州所产之淮盐品质颇佳,号称一斤即可抵它地精盐数斤,故此淮北盐入每年不下六七百万元,可谓是柳镜晓的命根子。
但对淮北盐入眼红的人绝非少数,江浙沪联盟更是要求自己早日归还淮北,若非江苏督军李定远与他同属鄂军余脉,说不定便会立时派兵来攻。即使如此,李定远仍是不时派人带信过来,要求自己即日归还淮北,至不济也要将淮北盐入归还江苏。
但柳镜晓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笑道:“上海岁入七千余万,云帅怎么因小弃大?说这些政事多无趣啊,倒是听说令爱可是位国色天仙的大美人,镜晓早已……”
话未说完,陈云杰突地站起,猛地一拍桌子,凌厉的眼神如寒霜一般射向柳镜晓,竟让柳镜晓不敢对视,口中尤自怒道:“呵!”
原来陈云杰膝下无儿,只有一个正待字闺中的女儿,他是出名的爱女如命。柳镜晓这句话正触上了他的逆鳞,他虽视柳镜晓是个人物,但始终认为柳镜晓浪荡花心,行为大大不检,与自己女儿的品行相貌一比,可谓天差地别,这等人物莫说对自己女儿有沾染之念,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极大的不敬,一时间竟然心情激荡,来个当场发作。
陈云杰这番震怒,实是柳镜晓始料不及,心中一惊,不由生了几分惧意,但他反应甚快,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正想开嘴解释,只听身后也呯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燕傲霜大声道:“好!好!好!陈云杰,我家镜晓配不上令爱便是,镜晓!我们走便是!”
她虽是微怒,但言情间别有一种风情。陈云杰这话本是爱女心毁,没想到反而大大得罪了燕傲霜,她本来就是对学生出名的护短,郭柳又正是她学生中最杰出的二人,纵使犯上再大的错,在燕傲霜心中也是小小的错处,何况柳镜晓不过是出言不慎。
而柳郭两人虽然毕业已久,数载人海沉浮,早就成了人精,但对这位昔日恩师却是尊敬之至,一听此语,急忙齐身跟在燕傲霜身边。
燕傲霜结完帐,带着几份怒气匆忙离去,杨林翼虽欲开口好言劝阻,但陈云杰在那里绷着脸,终是不敢开口。不一会,陈云杰也带着闷气下楼,他一走,杨林翼也跟着走了。
按理,苏白两人都是陈云杰的下属,应当上前晋见才是,可是直鄂势不两立,这些旧鄂系军人对于陈云杰的反感,即使和他们最讨厌的杨林翼相比,那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所以见陈杨两人匆匆告辞,两人反倒都松了一口气。
此次劫械大获成功,再加上看了刚才这样一出好戏,苏雪大是高兴,让白凌先行回苏公馆。自己则和陈沅青一路逛街,慢慢品味购物的乐趣,一直折腾到临近中午两人才分手,苏雪自行叫了辆马车回苏公馆食饭。
等苏雪食完中饭,在那擦拭手枪时,白凌突然说道:“小雪,这次劫械成功,一是靠徐阿姨的锦囊妙计,二是靠柳师长通情达理,这一点莫要忘记了!”
“二叔,这一次真要多谢他们两位啊……”
“不过,想想也是我们前代英灵保祐我们……小雪,下午你去英烈祠去看看诸位先烈……”
苏雪应道:“不好吧……下午我约了小青。”
白凌一副庄重地说道:“小青那边我会通知地,你去看看先烈,也让各位先烈能保佑我们能步出逆境……”
苏雪答道:“那我去了……替我通知小雪!”
待苏雪走出房门,白凌长长叹了口气,看不见是喜是愁,许久才自言自语道:“把小雪送到那个花花公子怀中……徐姐,你的主意真的可行吗?”
英烈祠距苏公馆有一段距离,步行要半个多小时才到,不过那里苏雪没有资格进入。
骑着健马,俊俏的女军官吸引路人的无数眼光,只是当苏雪望着那高耸的七座塔尖,心里总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手中可不松劲,略微一拔马头,催动战马朝英列祠的左边走去。
眼前是空旷的广场,正中是两人多高的纪念碑,上面写着“女英烈祠”,笔法纤秀飘逸,却隐隐带着一种豪气,正是林紫音的手迹,两个望不到底的大水池后面,则是一座传统佛殿风格的建筑,正面也悬挂着林紫音的手迹,再往上看,黄瓦飞檐光彩夺人,飞檐间悬挂着风铃,只要微风拂过,悦耳的铃声便会在耳边响起。
苏雪在水池边系好战马,走到水池边,双掌合十,闭上双眼,静静地享受微风和铃声的合奏。
许久,苏雪才睁开双眼,走进女英烈祠,四名女卫士一齐敬礼:“苏旅长好!”苏雪也带着微笑回礼。
和外表传统中国式的风格不同,女英烈祠内部是由外至内的五重空旷回廊构成迷宫般布局,充满了西式风格,半圆形的屋顶被精心装饰过,走廊之间的花岗石圆柱则显示女英烈祠的雄伟,圆柱顶部是希腊式的浮雕,浮雕之间有无数女军人的巨型塑象,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或面色坚毅,从容不迫,或淡雅如水,脸带微笑,让人回味无穷。
圆柱和圆柱之间,则是巨幅的油画,上面一一描绘无数女军人为建立共和所表现出的勇气和牺牲,在所谓“创建共和”的开国战争中,足足有三千七百多名女军人奉献出自已的生命。
不过建立女英烈祠并不是林紫音的意思,林紫音一直表示女英烈们应当进入英烈祠,但保守势力则坚拒任何女性进入英烈祠,无论这名女性是生者还是亡者,就连当时任陆军部长的林紫音,数次要求参观英烈祠也被直接拒绝,同时在烈士遗族待遇问题上,男女之间亦有很大差别。
对此林紫音经过数次失败后,只有退而求次,在英烈祠旁边建立了一座专门记念女英烈的女英烈祠,当然林紫音在某些程度上以牙还牙,女英烈祠对男性禁足。
空旷的走廊中没有多少人,使女英烈祠显得高雅而宁静。这是因为除了山东和上海外,在大多数部队中,女军人始终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即使有一些女军人能担任主官之职,往往是继承他们丈夫或父亲的遗产的缘故,苏雪本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整个女英烈祠由五重圆形回廊构成,当苏雪参观完最外围的一重回廊,转入第二重回廊时,一眼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走近仔细一看,从侧面可以看到半张俏脸,带着初雪般的微笑,在空旷的大厅凝视着壁上的巨幅油画,仍是一身卡其色的军装,只是手中多了本书,正是柳镜晓,只是较早晨所见,更多了几份温文儒雅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柳镜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过以柳镜晓的那般俊俏,卫士恐怕是把他当作女军官放进来,基于礼貌,苏雪上前问好道:“柳师长,好!”
“是苏旅长吗?还真巧啊!”
柳镜晓没有转过身,仍是盯着那幅画看,画上晚霞映在遍是尸体的战场上,一个女军官高举战旗欲向前奔,脸上神色坚毅,但又带着几分温柔,右手中五色战旗逆风飘扬,远方隐约有无数士兵随着她向前冲击,正是当年林紫音海河之役中率军反击的情形。
第一卷 第七章 祠中论旧
“柳师长也喜欢这幅画啊……紫音先生当年风采,当真是光耀千秋。”
林紫音在共和时期的女军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共和之前的前金军中从未有过女军人,光复义军初起时也只是在辅助部队有少量女兵,真正有大量女军人进入军中,还是始于林紫音手创的十三镇。故此军中巾帼,多视林紫音为神。
“激扬的大时代啊……”
“是啊……大雁塔结义……白马寺定盟……通州起兵……青石镇大战……”
听着苏雪一一盘点共和创建的旧事,柳镜晓转过身来,投过赞许之色:“没错,镜晓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就是迟生了一百年,不能追随紫音将军……想到海河的大恶战……镜晓就激动不已啊!”
苏雪也是虎门将虎女,接过了这个普通女性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十三镇,掩护全军!这可是紫音先生的名言啊!”
一听苏雪此言,柳镜晓不由击节叹道:“没错,这句话,镜晓许为共年初年十大豪言壮语之一。”
“十大豪言壮语?可有沈帅的那句:第六镇在,第十二镇亦在!”
听了这话,柳镜晓说不出地神采飞杨:“没错,想不道苏雪小姐亦知道这句!”
由苏旅长由苏雪小姐,苏雪顿时娇靥如花,只听她说道:“柳师长,叫我阿雪好了!”
“那阿雪也莫客气了,叫我镜晓好……”
“怎么不见燕校长和郭参谋长?”
柳镜晓仰望着苏雪的俏脸,微笑道:“她们两个有体已话要说了。”
苏雪的玉脸闪过一丝调笑的味道:“所以就把你赶出来了是不是?”
两人话越说越投机,苏雪又不由谈起当年共和旧事:“说到沈帅的这句豪言,真是遗憾啊……这两个能战的师竟然……”
“阿雪说的正是……十二师损失于漠北,虽不及当年征新罗之役损失之惨,但读史至此,直让人击节长叹,昔第六镇安在……”
两人相谈甚欢,就近找了一张石桌坐了下去,一问才知都是战史专业毕业,越谈越是投机,渐渐把话题转移到海上沈家身上。
……
“不过沈帅激流勇退,也算是明智之举……可惜第六师此后无形消失,沈帅后人又弃军从商,当年青石镇大战以残军破万余精骑的豪勇,再不复见……”
“阿雪这话就错了,海上沈家人丁虽然不旺,但亦有久有战阵的名将,镜晓许为剽悍能战之辈……”
听了这话,苏雪秋水般的眼睛突地一亮,问道:“不知是哪位?”
柳镜晓闻言,心中暗自窃喜,可仔细一想,又大有凄凉之意,再缓了缓,才回应道:“是我定边军时的一个部下,堪称我定边旧将能战第一,只可惜,战死于援鄂之役。”言语间大为伤感。
苏雪柳镜晓以定边军起家,这支草草成军的部队确有极强的战力,归德之役双方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战后二十三师的军官们却对柳军的战力赞不绝口,苏雪略为一拂青丝,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应道:“先父对镜晓的指挥能力也是很佩服,他说,如果早知柳师长这等绝世男儿镇守归德,他绝不敢带头归德。”
望着身材比自已高出一个头的美女将军,说着自已生平得意之事,柳镜晓心中不由涌出一种自豪之情,竟是说不出的欢喜,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许久才说道:“小雪说笑了,当年镜晓起兵鲁南,只为报当年丁帅知遇之恩。”
苏雪娇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娇嗔骂道:“自已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啊?说这么多客套话?”
“对了,这次来北京是看哪位姐姐?”
“我这次来北京,是想把一只银鹰换成金星啊!”
“那恭喜镜晓了!”
将军府自共和初年创建以来,主管全国军衔业务,即使西南各省的军衔晋升也得通过将军府,只不过在业务上过于呆板,就以柳镜晓来说,依例应为中将加上将衔,但因停年所限,至今在将军府的表册上仍然只是一个上校。
“那倒不是我,是我的一个部下。” 柳镜晓的回答却出乎苏雪的意料,苏雪盈盈一笑,问道:“不知是镜晓的哪位爱将?”
柳镜晓面露得意之色:“我所见过最好的骑兵指挥官!……丁宁!”
第一卷 第八章 能将丁宁
苏雪知道丁宁,柳镜晓口中所称的这位“我所见过最好的骑兵指挥官”,据说是柳镜晓的头号爱将,非常能干,又有着水准之上的容貌,和自已一样,都可以堪称“美貌才干并存”。
事实也如此,几个卫士望着丁宁的英姿,都暗暗流口水,只见一张健康洁净的脸蛋,利落的短发,长长的睫毛,清澈亮丽的大眼晴,古板的军装掩不住小麦色的健美肌肤,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熟练地操控银色健骑,在恬静中蕴藏着一种狂野,修长有力的双手握着一具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胶东自卫军的阵地。
“丁司令!”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大声呼喊。
虽然双方军阶相近,而且如果论资历,李何一是定边军时的老营长,丁宁在援鄂之役时只是个新丁,如果论军阶,一个是步兵第四旅的旅长,一个是骑兵旅的旅长,何况李一何的步兵旅有七千多人,丁宁的骑兵旅只有三千人马,但是李何一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丁宁“丁司令”。
柳镜晓的十七师共有四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长,五个旅长原来阶级相若,但柳镜晓专门设立了一个骑兵司令部,由丁宁出任司令官,骑兵司令部掌管全省骑兵业务,除了骑兵旅外,十七师各旅的骑兵营连、路警的骑兵巡逻队、保安部队的骑兵部队也受骑兵司令部的业务指导。
这样一来,丁宁的军阶就比其余四位旅长高出一级,甚至因此进入山东最高权力的核心。但这反常的设置,反博得全师上下一片好评,原来十七师最重军功,而丁宁的骑兵部队能征善战,剽悍无匹,屡建奇功,与友军合作又堪称无缝,甚至多有活命之恩,何况丁宁是丁帅义女,丁督军的姐姐,所以对这样一员女将跃居自已之上,十七师居然是无人表示异议。
李何一则不同丁宁,在十七师中有这样的说法:“第四旅有全师最差的旅长和最好的参谋长”,李的军事才干较之庸才相差无几,不过他既是定边军时期的老干部,又相当忠诚可靠,柳镜晓也不好调职,只好挑了一个全师最好的参谋长辅佐李何一。
李何一也有自知之明,自知才干有限,作战时事事听从参谋长,因此第四旅的表现反在水准之上。
这一次柳镜晓北上进京,但心底下对胶东四大家不放心,专门派了丁宁这样一员大将坐镇胶东。
丁宁放下千里镜,干脆地问道:“老李,胶东那群兔子有什么动静?”经过数年的经营,柳镜晓在山东的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不过胶东一带正是他的软肋。
所谓的胶东四大家,是指胶东的土著势力“林陈纪徐”四家,在开国战争期间,这四家为避战乱先后自苏淮迁居胶东,共和二十年代,四家通过联姻的形式组成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后来经过数十年经营,在共和五十年代,逐步掌握了莱阳、即墨两县的县政,不但势力大增,而且四大家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紧密,大有同气连枝之势。
胶东交通不便,地处偏远,省府势力素来鞭长莫及,所以无论哪一派在山东执政,都不得不笼络胶东四大家。
柳镜晓当年于鲁南起兵,战火波及全鲁,人心浮动,胶东四大家借机联手起兵,一举驱逐鄂系势力,先后夺占平度、招远、莱州、海阳、高密五县,更建立了所谓的“胶东自卫军”。
当时柳镜晓初入山东,根基未定,人心思定,加上“胶东自卫军”又足有九团之众,无力讨伐胶东,只有和胶东四大家谋和,但这样一来,胶东四大家借口“胶东自治”之名,胶东七县的人事、财政柳镜晓都无权过问,更把胶东自卫军由九团扩至十二团之众,足足万余之众。
李何一大大咧咧地应道:“没什么,只是林家的老二林一尘娶了徐家的徐巧芷,还发了请贴让我们过去!”
丁宁理了理被风吹散的乱发,俯视着对面阵地:“老李,还是小心为妙,通知下面的干部,都不许去,天知道有什么阴谋?”
李何一大笑道:“丁司令,你放心吧,这些土财主成不了什么气候,咱们师长当年说山东自治,这些兔子跟着就大叫胶东自治,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居心吗?”
“老李,原本师长也不想进京,可这次我们从可靠渠道得到一份情报。”说话间丁宁一挥手,一旁的卫士都十分乖巧,退出百余米,在外围护卫。
丁宁放好千里镜,利落地跳下马,然后找个干净的大石上坐下,李何一也坐在旁边,这时候丁宁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河南杨林翼、江苏李定远、河北曹明的代表,再加海上沈家的代表,一齐到了胶东。”
李何一听了这话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地嘀咕:“李定远这个小人,当年不是我们帮他,他怎么能坐上江苏督军这个位置,现在却净给我们捣乱。”
“光是捣捣乱,师长也不会在意,可是这次与以往不同,他们在会上谈论的事情很机密,我们原来搞不到一点消息。”说到这,丁宁冷笑了一声:“可师长是什么样的人物,别看他整天在脂粉阵里打滚,可心里明白着,立即派人从海上沈家那边弄到了消息,才知道这些人会上谈的就是瓜分山东,李定远占淮北,四大家据胶东,其余地盘由直系和杨林冀均分。”
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李何一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虽是庸才,却不是笨蛋,一拍胸膛,大声答道:“丁司令,你放心好!何一虽是粗人,但师长知遇之恩,何一绝不敢忘!”他自知才干平庸,若换了一个人主政山东,非便很难晋升,就连旅长这个位置也必定难保。
柳镜晓这些年虽然贪花恋色,一年也难得出济南市几次,与老弟兄们的感情难免也有些生疏,但他这人很念旧情,对定边军时期的老人很是优待,屡次力排众议让李何一继任旅长之职,若非如此,李何一早就被贬到某个偏远小县做小小的七品县令去了。
丁宁把目光放在远处的山峰,秋水般的眼神多了几分刚毅,脸上更有一种的气吞山河的气概:“那就好,这次我来胶东,师长不是因为对你放心不下,而是对胶东放心不下啊!”
此次丁宁坐镇胶东,李何一心中颇为不满,但一听这话,李何一仅有的一丝不满也化为乌有,他大声道:“我们这些老弟兄,只知道忠于师长,我一切都听丁司令的,丁司令叫我们冲,我们就冲,丁司令叫我们退,我们就退!”
“胶东辖下数十县,地方千里,口丁数十万户,堪称富庶之地,我等大意若失了胶东,山东、河北、河南必定借机联手发兵来攻,这数十万大军如洪水一般地压下来,纵然是师长那样的天纵之姿,也没有办法挡住,那样我们将死无葬身这地,所以这次师长借着运军火的机会特意去了北京。这些话你不要对下面的人讲,以免扰乱了军心。”虽然丁宁的声音不大,可很有说服力,叫李何一连连点头。
说着说着,丁宁突地站起,抬头仰望天空,露出一段细腻而健美的颈部,微风拂动短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迷离的感觉,但瞬间之后,安静的面容,高挺的琼鼻配合火一般的红唇,竟是说不出的刚毅,她一字一顿地道:“如果胶东太太平平,我就不来了!这次我来胶东,就是为掀一场腥风血雨!让胶东四大家鬼哭狼嚎吧!”
第一卷 第九章 变乱突起
“真的好看吗?”
“我的好表姐,今天可没人比你更光彩动人了!”
对镜贴花黄,妆成为君悦,不知道一尘喜不喜欢?一想到一尘,徐巧芷心里便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浑身沉浸在幸福的感觉之中。
自己和一尘算得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姐妹们都说丈夫是林家这一代最有魅力的男儿,长得英俊无匹风度翩翩不说,二十出头的儿郎就已经统领数千健儿,前途无量啊!
何况丈夫对自己又是深情之极,哪个姐妹不羡慕,哪个不夸为天作之合。胶东四大家中,林家为首,徐家为尾,不知有多少纤心慧质的女儿家看上了丈夫,可丈夫为了自己,不知得罪多少人,打破了多少盆盆罐罐,历经几许波折,终于才把自己迎娶。
“表姐!表姐!”沉醉在回忆与幸福之中的徐巧芷好久才反应过来,才发现一路伴随而来的唢呐声、鞭炮声、爆竹声、嘈杂人声,都已消失地无影无迹,除了伴娘关切的呼唤声,一切都显得寂静。
“怎么了?”
“表姐,你自己看吧?”
思索了许久,徐巧芷才把红盖头揭开了一角,发现伴娘已经揭开了轿帘,只见入目都是手执长枪、杀气凛凛的男儿,一排接着一排,整齐地站立那里。
徐巧芷暗自心惊,她在闰中看过不少史书,也知道一些勾心斗角的事儿,难道林家要独霸胶东,借此良机剪徐家?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胶东四大家素来同气连枝,算得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的公公林白河素来英明神武,决不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正想着,猛听到一声巨响:“打倒逆贼柳镜晓!”
紧接着是轰雷般的回响,一波接着一波,直吓得伴娘放下了轿帘。徐巧芷耳中尽是一个声音反复响起:“打倒逆贼柳镜晓!”
“柳贼自督鲁以来,倒行逆施,荒淫无道,以奸淫妇女为乐事,罪行磬竹难书……”徐巧芷听出这是自己的公公,也是林家的当代家主林白河的声音,但徐巧芷只听了两句,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一尘!难道……你也在骗我吗……答应娶我……不过是借我的婚礼而借机起兵吗……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令徐巧芷欣喜得差点跳起来。
“小芷!小芷!”徐巧芷连忙扯下盖头,伴娘早已掀开轿帘,面前正是带着尴尬笑容的丈夫。
不管如此,徐巧芷一头投进丈夫的怀里,感觉着丈夫宽阔的胸怀。良久,才发现林一尘改换了一身戎装,米黄色的军装,华丽的勋表,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是说不出的耀眼……可自己是多么希望丈夫不是穿着这套衣服,而是穿着黑色燕尾大礼服来迎娶自己……
“小芷……你听我说……对不起……我也是刚刚知道……才换上这身衣服……我不是有意的……”林一尘完全没有平时的伶牙利齿,说话结结巴巴,可徐巧芷听到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蜜,纤手掩住林一尘的嘴,又靠在林一尘的怀中。
这对男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林白河的豪言壮语:“我等为山东千百万百姓着想,决心顺应天命,胶东四大家联同一心,讨伐柳逆……”
“讨伐柳逆……讨伐柳逆……”欢呼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惊醒了这对未婚夫妇,林一尘脸上满是歉意,待远处一指,道:“小芷,我得立即回团里去了,只等大会一完,我的团就得先行出发了……”
徐巧芷就曾听丈夫说过,他的团在胶东自卫军算是最好的一个团,全团有二千七百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现在却在心里暗暗抱怨丈夫不应该执掌这个团,说不定就会留守,可嘴上却装着不太在乎的样子:“一尘,早去早回……巧芷等你……”
但等一尘走出几步,徐巧芷又叫住丈夫了,递过一枚玉钗:“一尘,巧芷始终是您的人,这枚玉钗代巧芷长伴君侧,见钗如见巧芷面,还有,要多寄书信给巧芷……”
林一尘三步一回头,两道深情的目光不时互相凝神,但情深如海,却终有别时,等林一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徐巧芷的泪珠顿时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共和九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胶东四大家借通姻之机,突然通电全国,宣布起兵讨伐柳镜晓。
北京。杨公馆。
杨林冀从容地观看今天新出版的报纸,但他的神色倒象是期待什么。
一个身影跑入大堂,上气不接下气,大声高呼:“杨大哥,胶东那边起兵了!”
杨林翼眼神立时一亮:“是吗?”
“大哥,瞧!这是山东那边发的通电,刚刚收到的。”
“念念!”
“总统府、国会、政事堂、内阁各总长、各巡阅使、各省督军、省长、省议会、各特别区护军使、各镇守使、各师旅长,转抄保定陈云帅、广东莫总司令、上海沈女士、北京蒋校长、杭州胡先生勋鉴并转全国各大报馆:职胶东镇守使林白河……”
山东省议会。
“柳贼自窃鲁以来,天怨人怒,残害忠良……”
虽然发言人有一张佼好耐看的玉脸,可是经过和她的多年交往,议员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强势人物,何况冰冷的语气,肃杀的气氛,再加上室外杀气腾腾的士兵,顿时将室内的温度降到极点。
虽然在生意和胶东四大家有些往来,甚至在暗地下有些勾勾搭搭,但议员大人自已的性命是最要紧的。
如今的十七师可不比三年前,在山东早已是根深蒂固,在这种事情如果一不小心,难保这些士兵立马把自已拉出去枪毙了,至于胶东四大家,那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现在没必要理会,何况这当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议员是柳镜晓刻意培植的。
所以发言人一念完,立即就有事先安排好的议员上来捧场:“胶东四逆发动全面武装叛乱,令刀兵再起,民不聊生,实不得人心,沈厅长,我等随愿柳师长、丁督军平定叛乱。”
“打倒胶东四大叛贼!”
“胶东临时戒严法案通过!”
“胶东讨伐法案通过!”
“一致通过总动员令!”
类似的声音不时在议会中响上,胶东四逆的叛乱引起了广大议员的强烈愤概奇$%^书*(网!&*$收集整理,平时效率低下的省议会居然闪电般连续通过了十三个法案(不过在当事人的眼中,似乎这是门外士兵雪亮刺刀的功劳)。
见到这种情形,位于权力最高峰的某位丽人,嘴角滑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她手底还有一张没有使用的底牌,就在来议会之前,一批山东军衔最高的军官,一致穿着笔挺的军装,向着自己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表示忠诚。
但与刺刀下的议员大人不同,他们的忠诚无可挑剔,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十七师就是他们的一切,经过无数次的军阵厮杀,才换得今日的地位。胶东四大家叛乱,首当其冲的正是他们。正是如此,自己才会如此强硬,甚至毫不顾忌议员们的反弹,因为即使得不到这些议员的支持,也有最后的一招:解散议会!
第一卷 第十章 海上沈家
海上沈家。
慈祥的老人小心地脱下鞋子,揭开珠帘,双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一眼望去,只见桌上墙上到处摆放着精致的工艺品,从宜兴的紫砂壶,景德镇的瓷器,或是柔然的镀银酒杯,新罗的粉青沙器,以至铁勒的水晶短剑,应有尽有,但在主人的精心布置,没有一点杂乱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细致的感觉。
整个房间,除了主人细碎的算盘声外,显得宁静而悠远。
正中的桌子上,一个倩影左手持一把算盘,右手按在账本之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一头青丝秀发披肩,瓷器般的完美面容,细细的玉颈,再加娇小玲珑的身材,会令任何一个男人会有一种将她搂到怀中好好怜惜的感觉。
但自己知道自己面前是怎么样的强势人物,战战兢兢地递上电报,说道:“大小姐!胶东四大家起兵讨伐柳镜晓,请求我们贷款一百万元以供军用!”
上位者的语气中,似乎流露着说不出的委屈:“长老会那边想必通过了吧!那还问我干什么?”
老人小心地应道:“长老会等待您英明的决定!”
上位者语气中充满了讥讽的味道:“长老会是想借机打击山东商人的势力!”
最近数年山东商人的崛起,已经威胁到江浙资本的地位。柳镜晓虽然政绩平平,但多年未见的和平环境,加上较低的赋税水平,令山东的民间商业势力插上腾飞的翅膀,甚至隔淮河和江浙资本对峙。
面对山东商人的威胁,海上沈家的某些长老除了使用合法的商业手段外,也寄希望某些不道德的手段,只不过执掌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某位小姐显然并不欣赏这种做法,她用强硬的语气地说道:“替我告诉他们,一分也不给!”
老人并不了解上位者的心思,只能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为什么?至少山东战乱多拖一天?对我们就越加有利,难道是怕影响我们一贯中立的立场。”
海上沈家,自共和初年就标榜“价值中立”、“永远中立”,无数下野后的统兵大将、一方豪强纷纷把财产转移到上海。即使实际上更亲近南方一些,但共和以来,上海一带的南北和议之声始终不绝于缕,上海沈家调停的借口便是:“绝对中立”。
“因为这个啊!”挥舞着不知哪弄来的一本小册子,上位者的嘴角带着几分傲气,“千变魔女”果真不虚。
“我们沈家可以做赔本的买卖,但绝对不会把金钱投资在没有前景的事业上。”
老人小心地打开上位者扔过来的小册子。如果林白河看到这个小山子,一定会痛心地捶胸顿足,这是胶东四大家的十数位长老,费尽年余时间苦心制定的攻略山东计划,从部队编制、作战行动到后勤补给,无所不包,极其详尽,只是现在它出现在不应该的地方。
经过数十年的经营,沈家这个商业帝国已经把触角渗入到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沈家商队的进入,无数的商业间谍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当然在商业情报也会无意中稍带上那么一两件极机密的军政情报。
尊贵的大小姐耐心地为老者解释:“我不懂行军打仗,可我第一眼看到这个计划……就知道是这是个平庸的计划……实在没有比这更平庸的计划……”
“把胶东自卫军的十二个团扩编成四个师,然后用林一尘的第一师攻烟台,第二师出威海,第三师攻青岛,剩下的三个团,镇守胶东本部,等攻占胶东后,再兵分四路进攻济南。”
“把所有的力量均匀地分成四支,这种计划恐怕只有白痴才作得出!土财主就是土财主!这一次山东变乱,虽然四大家会引得两三个月内胶东大乱,甚至可能会攻取胶东,在山东为赌注的争夺中,我想这几位土财主将是第一批淘汰离场的人物。”
如果让制定计划的四大家长老知道,他们苦心制定的计划,在这个女人口中中被骂成一文不值,必定会个个爆跳如雷,但老人和这些长老不同,他只是提出不解:“可是有句谚语不是说: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是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四个不稳定的篮子里,对一个扩张中的商人来说,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北京杨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自从得到胶东四大家联手起兵的消息,杨林翼始终一言不发,俊美的面容由于长时间的紧绷而不少。
整个议事厅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那个赶来报信的青年军官终于忍受不住,站起来说:“杨大哥,要当断则断!”
杨林翼没有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脸上也依然是那样死板的神情。
那青年带着期待的语气又说道:“杨大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只要咱们取了山东,攻山西,取湖北,然后挥师南下,皇图霸业指日可成!”
杨林翼依旧紧绷着一张脸,杨林翼身边的一名军官讥笑道:“我们的小吕真是大公无私啊,恐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岳钟林,你什么意思?我这可是为我们陕军好!杨大哥……你来说说!三路大军齐攻山东,再加上胶东四大家策应,大事岂能不成?”
岳钟林回应道:“三路大军……李定远、曹明有小吕你这么好心?肯定要我们打头阵,等我们和柳镜晓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捡便宜!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吕不由对岳钟林怒目相视,这时候杨林翼终于开口了:“柳镜晓那边有没有消息?”
岳钟林道:“还没有新的消息!”
杨林翼道:“你去燕傲霜的朱雀军校看看!”
岳钟林道一声好,快步走出议事厅,翻身上马,清脆的马蹄声在晚风愈来愈轻,议事厅中又回复到那种沉闷的气氛之中。
约莫个把钟之后,急促的马蹄声再度响起,杨林翼向外望去,只见岳钟林跳下马来,一边摇头,一边快步走进大厅,杨林翼站起身来,拉住岳钟林的手道,安慰道:“辛苦了!怎么了?”
岳钟林应道:“杨大哥,不行!不行!”
“怎么了?”
“军校附近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有部队以戒严名义,严禁行人通行,我们的人想尽了办法,始终无法混进去。”
“不可能,局种戒严这种大事内阁是不会同意的,知道是哪个部队吗?”
“据我观察,有可能是十三师。”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卫国之师
十三师?杨林翼的心中,顿时有了个大大的问号。
十三,在许多遥远的国度视为不吉之数,但是这个十三师,在所有共和军人的心中,始终占着特殊的地步。
十三师历史虽然相当久远,可毕竟不能和号称“开国六镇”的一至六师相比,他是在共和创立前三年仓促成军,在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被称为“护国六镇”的七至十二镇。
十三师虽然功勋卓著,可远不能和三、五师、九师这样的部队相比,甚至还不如号称“绥远铁骑”的骑一旅。
十三师的编制并不庞大,全师直隶六个步兵营加骑炮辎工各一营,7000人的编制只有普通师的半数。
十三师的军饷不高,在军中只能算一般水平,十三师并不团结,历史的原因,使他的每一个营都有无数光荣的历史,导致内部产生了无数的派系……
仅管如此,在无数共和军人心中,这个师有着特殊的位置。而无数少女的心中,谈吐高雅,英俊不凡的十三师军官是择偶的最佳选择之一。
共和前三年,国父林思远战死于冀南邯郸,当时叫“光复义军”的共和军,在失去这位灵魂人物后,全军大乱,金军十余万趁机南渡滏阳河。
在此全军存亡之际,六镇统领一致拥戴国父夫人临时统帅全军,并由六镇统领组成的统领团统制全军,同时将起兵以来收编的六协之众改成七至十二镇,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共和草创”。
由于林夫人没有直属部队,六镇统领特意从每镇之中调出精锐步兵一队,合计步兵四营十二队,编为十三镇,由国父爱女林紫音统领,共和开国之后,由镇改师,即为十三师。
该师在共和草创之始,战则争先,退则断后,以牺牲精神而闻名全军,尤其在海河一役,林紫音高呼“十三镇,掩护全军!”全师在海河北岸反复冲杀十余次,使四镇之众能安全退回海河之南,但全师死伤惨重,海河以北尸骸遍地,堆积成山,号称开国诸役最为惨烈。
从共和草创至今,这个师始终抱着不介入政治的态度,有着永不参与内战的美名,常年作为首都卫戍使用,官兵则是各省督军挑选出全军最优秀的军官士兵送至京城,而十三师出来的军官以能战著称,也是最受部队欢迎的。
但十三师是最挑剔的,往往送来的一营官兵中,往往只挑中半数不到,因此十三师永远不会满员。这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在这等时刻非得个个使出全身的力气,但也未必成功。
共和三十二年,当时统治西南各省的广东督军段如杰亲自选了一营之众,送至京都,可十三师只挑了一连不到,其余全数退回广东,这不到百人的一连之众也当真是藏龙卧虎,日后竟出了三位督军,七位师长,至于师长之下的主官更是不计其数。
十三师长驻京中,但每至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便会出师助战,与友军合作堪称无间,胜则弹冠相庆,败则鼎力相助,号称“卫国师”,在民间声名极佳,尤其是共和十八年间,直奉之战方止,我国元气大伤,其时征新罗大军失利,数十万军民困顿于鸭绿江畔,该师八昼夜长驱近千里,在敌前抢占了楚山,全师高叫林紫音当年的豪言“十三镇!掩护全军!”
面对数倍之敌,十三师血战十数日寸步不让,其时战况堪称山河变色,面对虎狼之敌,一个小小高地一地竟易手十余次,双方的尸体反复堆积竟达数米,此战战罢敌军六个师团已不能再战,战后收拢全师亦不足千人,但终于让数十万军民成功渡江,“卫国师”之名不径而走,可谓声震于海内。
其后数十年,在安南千里雨林和安南叛匪连番血战,在漠北苦战柔然叛匪,在甘陕剿灭回乱,在新省击破铁勒两师之众……不战则已,战则必起中流砥柱的作用。
巨大的疑惑在杨林翼心中产生,是什么原因让从来不干预政治的十三师维护起柳镜晓来。
这一次五家联手反柳的计划,杨林冀在后面出了很大的力量。杨林翼图鲁非止一日,河南为百战之地,杨部陕军又属客军,困守河南只能坐以待毙。
所以自己一方面大力拉拢中原豪杰,一方面力图向外发展,但西有晋军,北方为直军,南方为亲直的湖北,东为柳镜晓的山东,哪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灯,若一个不小心,自己辛苦打下来的这份的基业就付于流水了。
但胶东政局变幻之快,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而柳镜晓在酒楼暗示对己方部队调动了若指掌,警报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山东各部想必早已严阵已待,至于这京中政局变幻,恐怕更出乎自己所料。
一想到这,杨林翼突然对手下干部问道:“我之政绩,比之柳镜晓如何?”
底下有人抢先应道:“督军治豫以来,剿流寇,查贪官,赈灾民,兴水利,正民风,政绩昭然,岂是柳镜晓那好色狂徒能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林翼听过不由有了几丝喜意,片刻之后,又复常态,道:“不,柳镜晓治鲁以来,虽无大功,亦无大过,他军中鲁南子弟甚多,不能视为客军,若刀兵一起,人心向背,极难预料啊!”
稍缓缓了,他又道:“我军战力和柳军相较如何?”
“柳军久疏军阵,兵力不足四万,当年一支流寇就搞得全省震动,又要分兵防备李定远、曹明,鲁豫边境守军不过两团,我军能征善战,雄兵八万随时准备出战,想必是势如破竹,灭此朝食!”小吕抢先回答。
岳钟林冷笑一声道:“好一个灭此朝食……小吕是想学齐顷公了,真是豪情可佳,只不过我军战力亦是堪忧,我们陕军能征能战,但是装备太劣,步兵两人才有步枪一杆,豫军实不堪战,多为趟将民团编成,一团只有五六百人……这胜败之数,杨大哥,钟林说句实话……还是末知之数啊……”
杨林翼继续问道:“那一旦开战,论军费开支,我军和山东相比如此?”
杨林翼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众人一齐愣在原地,因为长期以来一想速取山东,根本没有想到打消耗仗上去,而双方在经济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故人来访
但即使是掌握富庶山东的某人,这时候心里也正在为经济问题肉疼不止。
“镜晓,这块宝石好漂亮啊!”
“老师喜欢,买下就是了!”
在燕傲霜的眼中,自己已经升级为移动钱包,但更最凄惨的不在如此。
“这套低胸装怎么样?镜晓你给我参谋参谋……”
“与阿雪很搭配啊,不过最好配上……”
虽然苏雪的鉴赏力不错,但这几年天天在脂粉堆打滚的柳镜晓在这方面明显进步神速,可怜的柳镜晓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只好绞尽脑汁地那里为苏雪设计,不过看着焕发无穷魅力的苏雪,总算有那样一种满足感。
“俊卿,这胸针很不错的……我给你买了!对了,看看这套衣服……”
“哟!那就多谢了!”
与对苏雪和燕傲霜的被动付账不同,柳镜晓对郭俊卿更为主动一些。郭俊卿是自己的亲信,对她的忠诚自己从不抱任何怀疑。虽然大把的现钞花出去肉痛,但只要拉拢到这位爱将,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
虽然不是在全北京最繁华的女人街,而是在燕傲霜的朱雀军校之中,但上海商人带来的首饰、服装、布料……应有尽有,堪称琳琅满目。
临时陪着三位佳人逛街扫荡的柳镜晓,在得知胶东四大家起兵叛乱的消息后,虽然以安全原因赶回朱雀军校,但看到了被打断兴致的佳人,柳镜晓以实际行动表达了歉意,临时请上海沈家驻京商务办事处带些好货,在朱雀军校中让几位佳人任意挑选。
“柳镜晓希望阁下能带点漂亮的服饰和化妆品让他的女朋友选购。”柳镜晓这个名字确实具有极强的商业价值,当商务办事处确认了事实后,两大车的高档奢侈品,连同六位美貌能干的女售货员,一同在第一时间赶到军校。
“五十元?稍贵了吧?小姐,这串项琏炼打个七折如何?三十五元?好不好?”尽管心里肉痛,柳镜晓仍然表面上维持着潇洒的风度。
望着从容俊美的柳镜晓,正用让人迷醉的温柔目光注视自己,女售货员不禁红了脸,用蚊子般的声音应道:“好!”
柳镜晓的眼力确实堪称毒辣地无话可说,对于这些女士专用物品的价值一眼就能看破,当然柳镜晓也为美丽的售货员小姐们留下了相当合理的利润,这时候的柳镜晓已经从移动钱包主动转职为谈判专家。
“镜晓,这套裙子怎么样?”既然有移动钱包付账,女士们的味口是永远不会满足,所以与潇洒的外表不同,柳镜晓的内心正在嚎叫:“总共花了多少?好象是六千八百多?这个月的特别费又要透支了!”
事后,有几位省议会的议员拿到这份购物清单,在省议会上公开指责某师长公器私用,挪用巨额省府经费为“不相干”人员购买巨额奢侈品。
而某几位柳镜晓正在追求中的大小姐看到这份清单,在大呼便宜的同时,也要求柳镜晓一同扫荡泉城某处女士最爱的街道,令柳镜晓的特别费再次严重透支,事后更因此被某位女厅长公开训斥一顿。
幸亏两位天使的降临结束了这一切,也让柳镜晓的钱包再无须向外洒金子。
望着精神颇佳的白凌参谋长,还有他身边隐隐有熟悉感的那位老夫人,柳镜晓带着笑脸说道:“几位小姐,我招待一下客人,今年的购物就先到这里吧!总共多少钱?好的,拿着支票!收好!白参谋长请,这位夫人是?”
丰收!丰收!真是天大的丰收,居然卖了七千多元的商品,这可是一个大型商店一天之内都难以卖出的数字啊!这样好的一桩买卖,每个人恐怕能分到一百块的红利吧!平时为了这些钱,可是半年都赚不来了……还有,柳镜晓真的好帅啊……
沉醉在美好幻想之中的售货员小姐,丝毫没有注意柳镜晓脸色突地变白了。
这位风韵犹存的老夫人保养地相当好,挽得高高的发髻,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大翻领,外披一件裘皮披肩,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像任何阔太太那样拎着一个小巧且金光闪闪的皮包,穿了一双银色尖头皮鞋,再配上温和的笑容,十足是位雍容华贵的阔太太,只是那几根白发,代表那已经逝去的岁月。
这面容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当柳镜晓终于想起这位贵妇人的名字,脸色突变,许久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眼:“程夫人?”
对方回应以温和的笑容,对燕傲霜笑道:“傲霜,你的学生果然不错!”
燕傲霜:“徐姐的眼光也不错!”
苏雪则在一边亲昵地叫道:“徐姨!”
见对方没有兴师问罪,柳镜晓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镜晓见过程夫人,当年我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还请程夫人多多见谅!”
徐姨仍是那般神态:“过去的过去了!和阿雪一样叫我徐姨好了!”
柳镜晓这才恢复原来那般潇洒风度:“多谢徐姨!”
自己这几年十分低调,对于鄂军老人更是千般讨好,只是对于这位在老鄂军中极有威望的夫人,几次派遣使者都吃了闭门羹。
当年的战场厮杀令双方几乎有着太多的仇怨,虽然不明对方的来意,能令当年橙色战旗下的两支余脉和解,对于柳镜晓来说是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只是徐姨看自己的目光,好象有些古怪,好象曾在哪里看见过。
“镜晓,听说胶东有几个兔崽子给你捣乱不是?”
“徐姨,是有那么一回事,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那就好,想必镜晓早有安排……那也不用我……”
“徐姨如能雪中送炭,柳镜晓实在感激不尽……”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政治婚姻
客套话说完后,徐姨仍然是那种素雅大方的语气:“镜晓今年多大了?”
没等柳镜晓答话,燕傲霜便代为回答:“这孩子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吧?”
柳镜晓猛地想起燕傲霜在酒楼的对话:“我托人给你找个亲事,对方的小姐据说和你门当户对,你可曾满意?”
政治婚姻吗?柳镜晓心中不由一阵苦笑,在人海中飘浮中的他,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正式发生的时候,内心仍有重重的无奈之感。
虽然有好色之名,情人更是不计其数,但柳镜镜在名义上仍是钻石王老五一名,而且是全天下身价最高的钻石王老王之一。[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有很多人希望自己这个山东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能与另一位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结合,但这一点让自己拒绝了,对于某位已经辞世的生平知己,自己还是更希望他的后代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当然,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老师给自己找的是怎么样一位小姐。
“苏雪这孩子今年二十一岁,虽然比镜晓小了些,但我想还是对天作之合。”
“徐姨?”苏雪掩住了小嘴,脸上全是惊诧之色。
白凌抢先道:“是啊!阿雪这个孩子不小,也该找个婆家了!你那些订婚礼物,虽然大杀风景,但足够丰富了。”
柳镜晓惊人的洞察力得到了验证,但反而安下心来,因为这样说来,今天和苏雪的三次相会,虽是有心人的安排,这位纯真的旅长却没有牵涉进这背后复杂的暗箱操作。
苏雪却是神情复杂,神色变幻未定,看不出是喜是忧,这一次车站劫械成功,全赖徐姨在幕后操作,虽然对可能付出的代价早有估量,可她想不到,为了这些武器,付出的代价居然是自己……
柳镜晓在心里暗自做了决断,只见他走到苏雪面前,俯身半跪而立,抓过苏雪的一只纤手,用尽量温柔而文雅的神态道:“镜晓多谢几位美意,能与阿雪大明湖中共泛舟,趵突泉畔同听雨,相伴一生,不离不弃,实是镜晓毕生所愿……不知道阿雪意下如何?”
这一来谁都明白徐姨和白凌的来意,何况是冰雪聪明的苏雪,只见她低下来,拼命躲避柳镜晓温柔却又炽热的目光,面色潮红,双频娇翠欲滴,就连秀美的颈部都变得通红,许久用如同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道:“虽然我很讨厌政治婚姻,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我不会介意地!”声音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听到这句,柳镜晓态度从容站起,但脸上的淡淡笑容流露出无限欢喜之情,这一笑不知迷死多少闰中女儿,转身和苏雪并立在一起,右手更是握紧苏雪的玉手,苏雪象征地性挣扎几下,便迷醉在幸福的感觉中。
这时候柳镜晓忽然向徐姨问道:“谢谢徐姨,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为了鄂军的复起,镜晓你恐怕没有选择?”
鄂军……这支曾经强大的军队在共和九十二年的秋天,几乎是历史名词了。
超过三十个师的番号,足足五十万的能战之师,共和以来最强大的军队……这已经是尘封记忆中的东西。
共和九十年,第三次直鄂之战的结局是直胜鄂败,庞大的鄂军灰飞烟灭。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鄂军,这个由共和初期第二师和第八师演变而来的军事集团,仍有着深远的影响力。
且不说仍在山东江苏两省执政的鄂军余脉,光是如今直系的近二十个师中,有近四分之一是当年被直系收编的鄂军。
柳镜晓明白,他和苏雪的婚姻,说白了就是代表旧鄂军势力的联合。
“在我的眼中,漂亮的苏雪小姐比起鄂军的复兴更有魅力,我好象没有拒绝的理由!”柳镜晓巧妙的恭喜,顿时令苏雪娇娇靥如花。
“那好!做老师的也安心了,只是你在山东欠的那些情债怎么处理?”
“这个……这个……”燕傲霜的问题令柳镜晓很难回答,说话间吞吞吐吐,苏雪更是借机重重拧了柳镜晓一下。
“我不喜欢看见有女孩子流泪。”
燕傲霜的话显然给了柳镜晓勇气,只见柳镜晓右手得寸进尺,搂紧了苏雪的小蛮腰,两人的身体做着极亲密的接触,苏雪更是感觉到柳镜晓那重重的男性气息,有一种心醉沉迷的感觉,柳镜晓趁机说道:“镜晓早年多荒唐之举,恐怕已经伤了多少红颜之心,从此以后修心养性便是,只是这昔日姻缘,镜晓不想让任何一个知己伤心,还望阿雪多多宽容。”
苏雪对柳镜晓风流之名早有所闻,只是又重重拧了下柳镜晓,却没有说话,给予了默认。
见到曾经担心的问题顺利解决,徐姨满面容光笑道:“镜晓以后可要安分守己了,不过说真的……阿雪你真是有福气啊……”
“徐姨?怎么说?”
“你难道没听过柳镜晓养容有法……你看看镜晓那相貌……有福气啊……”
诚然,无论是柳镜晓或是郭俊卿,还是燕傲霜,容貌都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许多。尤其是柳镜晓,看那初雪的面容,美貌尤胜处子,看起来倒象个二十刚刚出头的绝世佳人。
据说柳镜晓的金屋之娇们,个个得到柳镜晓所亲制特殊的养容物品,名为“冰镜霜”,有驻颜养容之奇效,传言有少量流入市场,但只在极少数贵妇人之间流传,而售价亦是惊人的天价,成为上流社会的传言之一。
徐姨自己也曾以极高的价格买到少量的冰镜霜,使用后效果确实奇佳。但柳镜晓亲制的货色,姑且不论那惊人的价格,关健是冰镜霜长期以来都是有价无市的,那些贵妇人又有几个肯出让这种能挽回青春的物品。那些对柳镜晓主动投怀送抱的怀春少女们,除了柳镜晓的相貌、地位、权势,对于冰镜霜的渴求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徐姨真是说笑了,只不过这冰镜霜制作实是不易,镜晓随身也只带了一小瓶,您先拿着……”
徐姨笑脸盈盈,接住柳镜晓递过的精制小瓶,说道:“这真是好东东啊……难道真是慕容兰珠所制吗?”
此语一出,柳镜晓和郭俊卿一齐变色,脸色登时变得苍白,许久柳镜晓才说道:“阿雪,你和参谋长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柳郭两人的异常,似乎验证了徐姨的说法,不过这中间似乎有鲜见人知的密辛吧……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慕容兰珠
共和初建时,前朝遗留了大量档案,这些尘封的档案除了少量军政档案外,始终无人整理。
共和三十年间,一个文弱的书生走进了兰台,开始整理这些档案。
盘尼西林、奎宁、胰岛素……无数的发现突然使共和的医学水平突飞猛进,而这些发现全和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有关:慕容兰珠。
这个书生在大内文档中追寻慕容兰珠的蛛丝马迹,终于串成这位杏林女杰的一生传奇,慕容兰珠出生共和前约四十年间,是前金末帝的一位妃子,她出身杏林世家,从小喜爱医学,大约共和前二十年前,她被选秀入宫,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意愿。
入宫之后,这位奇女子很快就被打入冷宫,金末帝本就以穷淫极侈闻名后世,更换宠妃的速度飞快,何况这位杏林女杰并不以美貌著名。
在仅有的一些书信中,可以看到她对一位年轻恋人的思恋之情。所谓医者仁术,除去对恋人的思念,她把所有的时间投入到医学的研究。逆境中的无数次挫败,无数次冷言,无数次心力交瘁,始终都无法动摇这位绝世红颜的信念,在幽暗的陋室中,慕容兰珠有令无数影响后世的发明。
但这一切,并不能改变慕容兰珠悲剧性的结局,这位书生在前金末帝的殉葬名单中找到了慕容兰珠。不过也幸亏这位文弱书生,慕容兰珠的发现才能传承下去、
共和四十年间,挥师南征的鄂军将士这样赞叹慕容兰珠和她所发现的盘尼西林:“我们的神女和她的灵芝”,而南军各部则千方百计从上海的黑市争购这种药品,其收购价格甚至高过黄金十数倍。
这次历史书上称为“外战宣而不战,内战战而不宣”的南征之役最终草草结束,但是慕容兰珠的名字却因此走进了千家万户。
“现在家里面恐怕要鸡飞狗跳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一声,李定远来电报,说老鄂军绝不打老鄂军……”
“是啊……他们又要忙了……不过有你策划,这仗我们定胜无疑……不过我们也要早点回山东了……”
“不过就不知道我和苏雪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老师也真是的,你结婚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事先就作了决定了……完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老师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她的,你难道不是吗?”
“那当然了……”
强忍着恶心的感觉,让冷水滑过脸庞,用冰冷的感觉强行压下那心中的惧意,同时谈论着与那个名字不相关的事情,把注意力吸引到其它事情上去。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心中仍然有惧怕的东西,柳镜晓回头对自己的亲信说道:“好了点吧?”
“还行吧,真没想她居然说了那个名字啊……”
刻意压制下去的惧意又涌上心头,历史的真相永远是严酷与黑暗的集合,柳镜晓心中泛起这种感觉,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摇摇手道:“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会……”
洗水间沉寂了许久,突然吱地一声,苏雪踏着轻碎的脚步推门,望着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未婚夫,身上正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惧意,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她眼里不由流露出温柔的目光,手里则递过用热水敷过的毛巾。
这无言的动作令柳镜晓非常感动,他一边接过毛巾,一边在心里暗自念着:“谢谢!我的妻子!”
北京。杨府。
“云帅?”杨林翼望着忽然而来的不速之客,心中充满了疑问。
“我是来通知你一声,巡阅使大人决定这次攻鲁我们直系不参加。”
杨林翼眼中闪过精茫,沉声反问道:“这是明帅的意思还是云帅的意思?”
陈云杰口中所说的巡阅使大人,也就是直系名义上的领袖曹明,这位小贩出身的明帅才干实在不堪大用,但曹明为人宽厚,手下又有陈云杰一位能文能武忠义无双的大将,才勉强坐上直系领袖的位置。
陈云杰率直系一战而败南军,二战败鄂,三战败奉,成就了他的不败威名,直系势力亦是如日中天。但两人权势既重,曹明与陈云杰难免有些磨擦,闹得很不愉快,杨林翼这句正问中点子上。
那叫小吕的抢答道:“当然是曹明的意思了,云帅,你既称一代人杰,为何屈身一小贩之下?”
没等杨林翼发话,岳钟林抢先训斥道:“住口,小吕你越来越能耐了!想必是人格道德已胜云帅,宽厚气度超过明帅,磊落胸襟胜过杨督军,只可惜今日还是个旅长……”这顿训斥足称尖酸刻薄,训得小吕满脸通红,
但陈云杰的回答完全出乎杨林翼的意料:“没错,明帅确实收了柳镜晓的好处,改变了主意,不过这是政事堂和国会的意见,也是我的意思!”
“你是说?”
“你应当明白……我和他们一样,也不想此时动兵,北方有强夷来犯,奉军败北,这时候出兵,只能让外人得利。”
自共和创建以来,共和的文官制度就改为考任政绩制。这一制度很大程度杜绝了任人唯亲,建立了一支在政治上相对中立的专业文官队伍。
虽然各部正副司长以上官员都由中央交国会任免,但这以下的文官则不由政权更易的影响。而文官们和处于弱势的国会,加上十三师这支特殊部队,长期以来结成松散却又牢不可破的三角联盟,它并不只对任何一方表示忠诚,他们效忠的对象只有共和国本身。
历任军人政权也想改变过这一制度。几位冒险者在即将成功的边缘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统治的合法性,甚至因此倒台,所以这个联盟,有另外一个名称“天下浩然正义之气”。
共和以来,内阁更易不断,军人干政屡见不鲜,但这一制度始终保持下来,共和近百年间战乱始终不息,但外能开疆拓土,内则政通人和,这一制度实在功不可没。
其时奉军惨败于黑龙江北,两旅之众全军尽没,大战一触即发,所谓的“天下浩然正义之气”不希望这个时候,再爆发一场大规模内战,消耗国力过巨。当年征新罗之役惨败,关健在于直奉战事突起,国力损耗一空,以致后援不继,最终导致出征各师个个残破不堪。
陈云杰处处以关云长自许,自视颇高,这时候内战再起,舆论上将会十分被动,他在内心里并不想打这场内战。
当然,除了天下公器之外,大家的小算盘也打得不少。共和以来,中央财政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局面,原因一则是各省自行截留财源,二则因军事开支太大,中央预算中军事支出从未低于百分之三十,高时更可达到八成以上。
这样一来,文官们的收入便始终无法保证,公务人员工资被拖欠半年以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逢年过节给辛苦了一年的官员发点奖金,还要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发行公债。共和七十年间引发政府危机的七五公债事件(这笔公债总发行额为七百五十万元,故名),就是政府方面将原来改用发放工资的公债收入挪用于军事开支,揭不开锅的文官进行总罢工,最终导致内阁总辞职。
柳镜晓养兵二十余团,所部颇有战力,又与江苏李定远同属鄂军余脉,攻鲁之役难免会演变成又一次直鄂之役,即使以乐观估计,军费开支亦在三千五百万元以上。
这样一笔庞大开支,难免会挤占公务人员的奶粉钱,而直系执政以来,聚财之术远不如鄂系,中交两行甚至出现一千多元的垫款数字,所以公务人员反战声音极其强烈。
当然陈云杰和曹明也狠狠敲了柳镜晓一笔,所以在告辞前,陈云杰特意加重语气对杨林翼警告道:“过两天,柳镜晓将会在国会公开演讲,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胶东战局(一)
“司马!”丁宁和李何一两人一齐带着几分惊喜叫道,锐气十足的军官敬个军礼道:“司马勘来迟一步,还请丁司令和营长原谅!”
李何一是定边军时的老营长,司马勘当时正是他手下的三个连长,不几年功夫,这位旧日下属已做到副旅长兼参谋长的位置,晋升极速,想到这一点,李何一不禁有得意之感,道:“司马,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海州吗?你来了,淮北的防务怎么办?”
司马勘笑道:“是啊,这次一收到叛乱的消息,旅长立即让我带一个团过来,淮北有旅长坐镇,李定远占不了便宜!”
丁宁:“那敢情好!我马上派人把你们安顿下来,来了多少兵力?”
司马勘答道:“这次来得急,加上找不到那么多船,所以团属的两个炮兵连和一个步兵营没有来,我只带了一个团部连和两个步兵营,总共七个连一千一百人。”
丁宁道:“好!这次大家主动派兵过来,等师长回来,想必是十分高兴,现在第二旅来了一个营,第三旅因为防守杨林冀,只来了一个半连,再加上我带来教导团的两个炮兵连……大约多了两个团的兵力”
李何一也道:“司马,你来得正好!不过我担心,淮北只有两个团又一个营,再加上海州一个税警团,兵力是不是单薄了些?”
“营长你放心好了,李定远所部的团营长和我们多有来往,他们都表示,老鄂军不打老鄂军,。”
“何况海州垦区的棉花长势说不出地喜人,加上今年棉价大涨,垦殖公司的老弟兄们个个喜上眉头,磷矿又获利颇丰,所以就是李定远来攻,我们全旅都说了,为了这些红利,非要拼到一兵一卒不可。”
柳镜晓自上台以来,因为十七师属于客军,为打好根基,取轻税薄赋之策,山东赋税之轻为近数十年所仅见。全师军饷开支全赖于淮北接济,淮北岁入可谓全师命脉所系,所以十七师宁可得罪李定远,也要占据淮北之地
“煮海之利重于东南,而以两淮为最,所以也不能不加以小心,司马,替我打电报通知你们旅长一声,我从鲁南增调三个骑兵连过去。”
“多谢丁司令官!”
“快!快!快!”林一尘大声催促着,几位长老投来赞许的目光,在行军中林一尘已充分表现他的统率能力,这几位长老正在考虑是不是推荐林一尘继任家主的位置。
长长的队伍形成了一条混杂的人流,林一尘所统率的这支部队是胶东四大家派出的三支部队中最寄以重望的,甚至有好几位德高望高的长老亲自压阵,他们的目标是登州。
虽然这个部队临时编组而成,很多士兵前两天还是农夫,林一尘也无从知道这些新兵到底能发挥多少战力。但林一尘对自已的第一团绝对有信心,这个团是胶东自卫团十二个团中兵力最多、训练最佳、装备最为精良的一个团,第七团的战力在胶东自卫军也堪称一流,只有第九团稍弱一些,这个团的新兵超过六成。
斜目看了一眼自已的肩章,到处都是羡慕的目光,那可是两颗将星啊(虽然这是临时晋升的中将,临时军衔是不受到将军府承认,林一尘的正式军衔仍是中校)……胶东自卫军……不,现在的胶东讨逆军第一师中将师长林一尘非常满意,自已手下的三个团总兵力超过九千人,而困守登州的柳军不足两千,不是如何取胜的问题,而是如何快速取胜的问题。
按照四大家事前联合制定的计划,三路大军席卷胶东各县,然后再合兵一处分四路直接进军济南,同时李定远部自淮南攻淮北,杨林翼在河南策应,直军从河北沿津浦路南下,只有三万余众的十七师无法抵抗这数十万大军的巨流,四方将联手将落伍于时代的柳镜晓逐出山东。
以后的山东,将是我们四大家的天下,巧芷,我一定要用最豪华的婚礼来娶你!
“呯!”一声枪响打断了林一尘的美梦,林一尘举目一瞧,两侧的山上已经出现了六排绵长的卡其色身影,队伍的最前方挥舞着橙色战旗,敌军!
“敌袭!”“敌袭!”前卫的斥候高呼,林一尘麻利地拔出随身的手枪,高呼:“准备战斗……”
但对方并没有给自卫军反应的时机,一阵密集的排枪声响起,在前阵的林家子弟飞溅出无数血花,造成相当的严重伤亡。
“呯”一声巨响,林一尘朝天开枪,大声叫:“开火!”
军官们仓促组织还击,但效果不佳,有的士兵直接抱着头躲在地上,柳镜晓军密集的排枪如雨一般,正帮助死神收割着廉价的生命。
即使是第一团的老兵,从背上拿下步枪,然后取出子弹,然后咬破纸包装,取出通条装弹,然后再举枪开火……而敌军已轮射了近十轮了。至于临时补充的新丁吗?光是从战场上,乱跑乱跳的人头就知道他们的“优越”表现,甚至冲乱不少老部队。
“柳镜晓部以排枪著称,弹密如雨,步卒训练有素,每分钟发弹可达六发……”
林一尘和自卫军的军官们素来认为关于十七师的这句话吹牛,步枪射速怎么能达到六发,即使是自已最精锐的第一营,步枪每分持续发弹不过二分左右……但是今天在敌军的枪口之下,才意识十七师排枪之恐怖,敌军的发弹速度,恐怕不是六发,很可能是八发,不,十发……
但没有时间让他感叹,他右手出指挥刀,猛地一挥,大叫道:“第一营!进攻!”
“第一营!进攻!”第一营的官兵大声回应,这个营是全自卫军的精锐所在,全营近千人,虽在敌军突击下伤亡两百余人,但建制尚能保持完整,士气亦能维持相当的水淮。
林一尘亲自在后押阵,笔直的三列阵形无惧向敌军冲击。
在敌军的射击下,虽然伤亡较敌军为大,透过浓重的硝烟,敌军的阵列也不时有人倒下……
双方的距离很快缩短,第一营很快即将攻到山顶,对对方的神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开火!”在密集的枪声过后,敌军中痛苦的呻吟对于林一尘来说,简直如同仙乐,大叫:“上刺刀”,准备和敌军展开肉搏战,至少要让部队突围出去,但胜利女神并没有给林一尘机会。
第一卷 第十六章 胶东战局(二)
“轰!”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进攻的第一营阵形中间出现一个数米的空洞,地上多了焦黑的几具尸体,还有十来名士兵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新锐的洋造六磅炮?
林一尘猛地一震,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惊天动地的连续巨响证实他的想法,炮弹接连落在冲击的第一营之中,在队形中造成恐怖的伤亡。
第一营原本不高的士气也无法维持,军官的高呼也无法唤回向后奔跑的士兵,自卫军仅有的一次反击就这样半途而废。
见此情形,司马勘振臂高呼,右手军刀一挥,左手持新换的进口左轮手枪,身边的旗手举起橙色战旗,鼓手敲响了进军令,几百条精壮的汉子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分成五列向林家军杀去。
山谷两侧的敌军越来越多,枪声也越来越密集,林一尘真想杀了那个声称登州全境只有两千之众的徐家家老,什么两千人……光这两侧的敌军恐怕就不下四五千之众。
开战刚过十分钟,胶东自卫军的意志已经宣告崩溃,一个参战的十七师军官回忆这一仗说:“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山谷中马嘶声、惨叫声、叫喊声、哭声、枪声、炮声混成一团,自卫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林一尘左手挥刀,右手持枪,大声喊叫,企图组织起一次有效的组织,但身边的士兵对他的叫声丝毫未闻,拥挤的人流使他寸步难移,入目处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头,失望至极的林一尘,只觉天旋地转,大叫一声,闭上双眼,手中的黑色手枪已经对准自已的太阳穴。
但一闭上眼睛,巧芷的身影就在脑海中浮现,左手不由抖动起来。
“快走!”张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视野之中,只见他左脸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这刀疤汉子向后一拉马缰,拥挤在大路上的溃兵在这汉子的大刀威吓之下退到两边,在被压抑许久的健骑顿时欢快的飞奔起来。
这人是? 林一尘泛过疑问,就在这瞬间,双马交错而过,那汉子连呼几声,但林一尘只是隐约听见:“巧芷……照顾 ……”
健马仍在飞奔,林一尘突然想起徐巧芷提过这刀疤汉子,正是徐巧芷的追求者之一,不过还是自己最终夺得美人归,不由回头看那刀疤汉子,正好见他高呼一声,亲自挥舞军刀,朝着敌军枪林弹雨冲去。
见此情形,立时明白对方心意,拼命催动铁骑,健马如风一般驰奔。
“大胜啊!”一名参谋带着兴奋的神色,向山顶上的三位长官高呼:“报告丁司令官、旅长、司马参谋长,现在战果统计出来,我军亡二十九人,伤一百零七人,毙伤匪军一千七百余人,俘匪副师长以下七千余人,仅匪师长林一尘等百余人逃脱。”
司马勘脸带得意之色:“这次还多谢丁司令和老营长让我们吃肉,光俘虏就抓两千多。”
李一何望着被押下战场的俘虏,眼中则充满藐视的目光,说道:“如果不是司马你的部队能打,我也不会让你们主攻,不过这等民团,还想和我们师长争夺山东,做梦吧!”
“老李,不要小看胶东四大家,他们在胶东经营有年,算得上根深蒂固,如果我们稍有失误,这些土匪一有机会,更会如春草复生一般!”说到这,丁宁刻意压低了声音:“师长这次去北京之前,给我的指示就是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这句话决定了胶东四大家此后数十年的命运
如果说第一师的失败还情有可愿,第二师向威海的进攻则是一塌胡涂。这个师也是临时由三个团编组而成,全军约八千人,其中近三分之二是新丁,老兵只有三千人不到。
和第一师不同,这三个团分属三家,三个团长平时见面就是吹胡子瞪眼,谁也不服气谁,师长在他们中间产生简直是天方夜谭。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临时由林家的长老林白衣来出任师长。
这位林白衣师长,贩过海货,跑过关东,教过学生,当过县长,可就是没带过兵。对于这样一位空降而来的人物,三位团长当然更不服气。
第二师开始一路攻击都还相当顺利,兵不刃攻地连续占数十个村镇,这位林白衣不会统军,每村每镇都要留下一个小部队驻守,多则一连,少则一排,无数兵力如散线的珍珠一般落在后方,三位团长也不劝阻,就是想看新师长的好戏。
等得知发现敌军后,林白河发现自己的兵力只有出征时的一半,刚过四千人,而林师长的作战方案简直是被某位大小姐称为“最平庸计划”的翻版,三分之一兵力正面进攻,三分之一从两翼迂回,三分之一做预备队。。
林白河正想收获想象中的战果,正面攻击的部队却发现正面敌军足足是已方的两倍,望着杀气腾腾的敌军,不少新丁先行冒了寒气。
虽然柳镜晓的四个步兵旅都是一旅三团的编制,但只有第一旅是实编的三个团,其余三个旅的第三团都是个简编团,全团只有千余人。
胶东四大家起兵之后,第三团立即补入了大量新兵,成为三千人编制的大团,但这些新兵和四大家召集的农民不同,是由经过预备团每年一个月训练的预备军人和退伍老兵组成,颇有战力。
双方的差距立时表现出来,还没开仗,四大家方面的逃兵就可以组成一个排了。在即将进入步枪射程时,第三团配属的四门快炮开始了试射,虽然效果不佳,全部射失,却发挥意外的效果。
在火炮的威胁,新丁们的意志完全崩溃,乱哄哄的人群抛下武器向后跑去,一些头脑灵活的干脆直接缴械投降。第三团毫不费力地乘胜追击,四大家溃退的队伍冲散预备队,溃退变成了大败退。
当两翼迂回的部队赶到的时候,发现友军已经败退,而敌军占用有利地形严阵以待,头脑发热的指挥官下令继续攻击,当试探性的进攻被挫败后,收缩演变成了大败。
此役,战后第三团的总结写着:“此役之大胜,除却我军之英明勇武外,敌军之不堪战,实出我方的意料之外。”
对于战力如此“坚强”的敌军,第三团自然不会客气,杀气腾腾地乘胜追杀。当驻守后方的部队得知主力败退的消息,多数士兵干脆脱下军装自行回家,少数士兵的抵抗一触即溃。
而林白衣师长则一路狂奔,创造了一夜狂奔近百里的夜间行军纪录后,终于被柳军的骑兵追上。作为对林师长纪录的回应,一个十余人的骑兵排竟奇迹般俘虏了近千人。
而林师长率领先行出发的残部继续狂奔,直到平度县城才停住脚步清点人数,发现由出征时的八千人,变成不足八百人,其中战斗阵亡不足百人,第三团的战斗详报声称俘虏了三千人,其余四千余多人都溃散了。
第一卷 第十七章 胶东战局(三)
进攻青岛的林家军一个师约有八千人,而青岛守军仅有一千七百人,而且多为水兵,陆军不过一营之众。面对数倍之敌,李何一不敢大意,让参谋长吴苍雷亲自坐镇青岛。
吴苍雷被称之“全师最好的参谋长”,其才干可想而知。因此虽然在兵力上处于绝于劣势,但他却不想困守。
当年做副团长的时候,他就敢以手中的六个步兵连和鄂军的两个团展开对攻,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吴苍雷的六个连三进三出商丘车站,反复冲杀,一直等到援军赶到,事后柳镜晓看了战斗详报,大赞打得精彩漂亮,由副团长直升旅参谋长。
虽然这个参谋长的位置他已经坐了两年多,但大家普遍认为这个位置不过是让他镀镀金,只要一有旅长缺,这旅长的位置必定会在他和司马勘之间产生。
头两天的交战,吴苍雷无论在部队的调动、指挥还是最后的撤出战斗都堪称无懈可击,林家第三师付出了足足四百多人的伤亡,却连青岛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见到。
第三天,林家军狠下了本钱,企图以雄厚的兵力一举击溃吴苍雷部,吴苍雷则巧妙使用两个加强步兵连交替掩护,将林家军诱到海边。
当林家军正想把吴部全歼的时候,视野中突然出现如小山一般的巨型战舰。当海军军舰的几十门大炮一齐发出巨吼,直打得林家军只能抱头鼠窜,狼狈逃命。
林家军的这个师全师只有两门前金制造的神威大炮,携带不便不说,威力也是烂地要死,哪是新锐舰炮的对手。一阵狂轰之后,林家军在海滩上留下二百多具尸体和四百多伤兵。
虽然绝对的损失并不严重,但这给林家军的士气以相当致命的打击,此时吴苍雷又从海上得到两个海军陆战营的支援兵力,他率领这个两个营从侧后登陆林家军反击。
但敌军远比吴苍雷想象中顽固,虽然取得完全可以称之“辉煌”的战果,但这两个营在战斗中都受到相当大的伤亡。在吴苍雷部的攻击下,敌军始终维持了一条脆弱却又相当坚强的战线。
吴苍雷也佩服起对方指挥官的手腕,不过林家军的运气也到此而止,而林家军千方百计地一路后撤时,即将步入胶东四大家控制的地盘时,面前突然出现的橙色战旗和卡其色队形,令许多林家军官兵痛苦地跪地流泪。在严阵以待的十七师第四旅第三团部队打退第三师的两次试探性进攻后,面对腹背受敌的困境,第三师师长经过痛苦的考虑之后,做过最后的选择,主动向吴苍雷部交出武器。
第三师是让十七师付出最大代价的部队,六百多人的伤亡让吴苍雷相当郁闷,这几乎相当于其余部队的全部伤亡。但是吴苍雷望着老泪纵横的敌军师长,仍然充分体现一个军人的气度,让对方保留了卫士、自卫手枪和军刀,还安慰对方说:“阁下已经充分尽了一个军人的职责,真希望能阁下与共同作战啊!”
不过第三师的投降为胶东四大家的命运敲响了丧钟,三路部队尽复胶东失地,胶东四大家已经仅余平度一地。
但攻打平度县城的战斗,开始并不顺利,部队极为快速的推进,使不少部队的队属炮兵都拉在后方。
而高耸的平度县城墙上,十六门的前金制造的大将军炮给柳镜晓部制造了相当的麻烦,少数团属的六磅炮,虽然射速较快,但威力还是偏小,持续两天的炮战,十六门大将军的炮手虽然伤亡近三成,但仍继续向城下的十七师部队发射炮弹,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
这一切的改变随着重炮兵的到来而改变,几百骡马拖拉几十门重炮,轰隆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再加上望不到尾的巨炮队形,给攻防双方极大的视觉冲激和心理震撼,特别是炮群中那两门最为庞大的巨炮,由十六匹高大修长的挽马拖着庞大的炮架,粗黑的巨大炮管直插天空,炮膛几乎有脸盆那样大,极大提升了进攻者的士气,十七师的官兵大声议论着新来的重炮。
“十六匹马拉的大炮啊……”
“有这个助战啊……实在太好了!”
“还怕攻不破这样的小县城啊……”
“排长,这是什么大炮?炮管这么大?”
“这就是师长的看家宝贝啊,七十二磅的攻城巨炮……”
“当年在归德,这东西打一炮就是地面都要翁翁地震动几下,耳边只听到炸雷一般的声音在回响……”
“是啊……就是这东西啊……有了这东西才有西山的那场大血战……”
就在巨炮群在城外山头构筑阵地的同时,四大家终于做出了痛苦的选择,林白河带着十几位四大家长老自缚出城,向战争的胜利者负荆请罪来了。
在平度县城飘扬了三十年紫色的军旗悄然落下,胶东四大家的统治就此结束。
伴随激扬的军乐声,十七师在入城仪式上再次给胶东的土包子们上了一课,最前方手持橙色战旗的军官威风凛凛地步入县城,后面跟随两位手持步枪的护旗手,跟在护旗手身后是腰悬战刀的两列马队,雪一般的白马,马蹄阵阵,军刀闪闪,说不出的威严雄壮,紧随其后是隆隆作响的十余辆马拉炮车,再后面是四列纵队的柳部官兵,整齐的步伐发出铿锵的足音,卡其色军装配上精壮的身躯,当真堪称军姿如铁。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两种命运
望着这一切,徐巧芷心又碎了一次,丈夫的失踪,亲人的战死,再加上家族的失败,这几天徐巧芷天天躲在房中暗暗抽泣,已经是欲哭无泪了。
但更震惊的消息很快又落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柳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非常荣幸见到您,柳夫人!我想我们师长非常高兴见到柳夫人您!”对方刻意加重了柳夫人三字的语气。
眼中的重重幽怨,脸上的隐隐泪痕,再加上无限愁容,丝毫无损徐巧芷的美貌,反而让她有一种梨花带雨的美感。
“无耻,你以为我是那么不知廉耻的女人吗?我可是有丈夫的女人……”徐巧芷顿时发作,伸出中指直指丁宁,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和痛苦一起化作愤怒。
丁宁步步紧逼,毫不让步:“您的丈夫并没有正式娶您过门,更何况他已经战死……”
徐巧芷一边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一边高呼道:“不……他不会死的……不会的……胶东四家有那么多女人,又何必找我吗?堂堂的一师师长娶我这样一位新寡文君,不怕说出去难听?”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为了沟通双方的感情,胶东四大家每家都会有一位最美丽的柳夫人……我们师长是个庸人,只会在意容貌和气质……”稍缓了缓,丁宁又道:“您应当谢谢我的好意!”
徐巧芷坚定有力地给予拒绝:“我拒绝您的好意!”
丁宁则换了另一种方式来进行劝说:“柳夫人,您好象有位十分能干的弟弟在我们手里……此外我想我们手里您的亲人并不少吧?”
想到自小苦命的弟弟,徐巧芷原来相当俏美的面色顿时变色,眼神中不知又添了几许许的幽怨和凄苦,刀削般的肩头不停颤抖,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不停地抖动,有一种随时倒下的感觉,终于化成一阵嘶叫:“不!”
但丁宁的回应仍是极度的冷漠:“相信我,我们师长和你很班配!”
徐巧芷眼中尽是悲情之色,许久落下两行清泪,苍凉而绝望地答道:“好!我去便是!”
徐巧芷并不清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时正有着不同遭遇。
“非常感谢!能有这个机会向国会、总理和各位议员部长述职……”伴随着如雷般的掌声,柳镜晓走上演讲席。
“巧芷……巧芷……”在飘浮不定的小船中,林一尘抚摸着徐巧芷亲赠的玉钗,不停地心中念叨着恋人的名字
“本人执掌山东以来,尚是第一次向各位述职……本人才疏学浅,又有寡人之疾,实不堪大用……”但是柳镜晓的缺点在议员眼中无足轻重,人无完人,只要他能让公务员领到工资就好。
“我一定要回来娶你过门,你一定等我回来……”林一尘将痛苦化作了永远的誓言,这是一条高价收买的小船,上面装载十多位林家子弟,渡船的终点是上海,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行程的终点是哪里。
“新近胶东变乱,主因是本人治鲁无能,不过亦因胶东偏远之故。一待胶东平定,在下立即会同交通部共同建设胶济铁路,此路先由山东省政府和交通部垫款开办,再转由商办!”
此言一出,议员们立即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近十数年来,西洋各国开始修筑修路,此物关乎国之命脉,我国亦不愿落人之后。
虽然财力不济,但交通部苦心孤诣,从牙缝里省钱,硬是在中央控制各省修筑了京汉、津浦、陇海路东段两纵一横干线和同浦等十余条支线,在长江以南,交通部会同上海沈家,与沿线各省合资,修筑了粤汉铁路及泸杭甬铁路、泸宁铁路等路,在东北则修筑了北宁路、安奉路及其支线。
但中央财力毕竟有限,胶济路开始修筑,非但有利国家,而且是大大的商业机会,筑路所需的机车、铁轨、器材,山东多半不能自能,全赖外购。
何况胶济路全长几近八百里,修筑全路耗资极巨,至少最近几年山东是无力对外用兵……这对于邻省议员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林一光,一定光大林家,重新恢复林家的辉煌!”
“我,林一航,一定要带着最强大的部队击败柳贼,洗血今天的奇耻!”
“我,林一尘,一定要用最豪华的婚礼来娶徐巧芷!”
小船在狂风巨浪中飘浮,林家子弟一面拼命抓住一切可以凭借的东西,一面对着暴风雨唱出对命运的反抗。
“山东自治是为本人平生之志……”在允诺每年上交九十万元的岁入后,柳镜晓的每一句话都变成悦耳无比,就连“山东自治”这等妖言都敢于在议会上豪言壮语。
“此役之败,一则我用兵不当,粗心大意,两翼未派强有力的搜索部队,二则是我军部队臃肿,新兵太多,反而不易发挥正常战力……”林一尘抓紧睡觉前的些许时间,深刻反思战斗中自己的失误。
“棒极了!镜晓老弟!”杨林翼一面鼓掌,一面表示赞赏。
柳镜晓伸出双手紧紧拥抱杨林翼:“还真要感谢你啊……林翼,和我一起去参加个舞会,那家的小姐,听说不比云帅的掌上明珠差啊……
“哪里,哪里,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对了,陇海路西段的建设,可还要镜晓你多多照顾……是哪家的小姐啊……”在旁观者的眼中,河南山东简直可以合为一体了,这两位执政者好得可以说是如胶如漆。
眼帘里映入一座直耸云天的花岩岩高楼,大楼充满了浓郁的西式风格,说不尽的空灵清秀、挺拔俊仑,加上海面上来回穿梭的商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到了逃亡的终点-上海
“冒险家的乐园”、“远东最繁华的商港……”“寸土寸金之地……”虽然早在书本是看过上海的繁华,但亲眼所见才完全震憾住这些林家子弟,光是那连绵不断的楼宇从天的这边一直连接到天的那边,就让胶东出来的土包子们不停地赞叹,可惜林家子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花花世界。
“马上就到上海了,一上岸大家就此别过吧……我准备去南洋,一航你准备去哪里……”
“我想去广东……两广富庶,兵精粮足,说不定能借兵北伐柳贼……”
“得了吧,两广北伐,从来就没见他们越过长江去,次次都是止步于湖南,我要去奉天投张步云……一凡,你去哪?”
“自古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自然是去河北……”
“我想去台湾投奔萧迪吉,他是我校友……”
“得了吧,台湾的赌场厉害,小心输得连裤子都当了,一尘,你去哪啊?”
“我啊……我想去陕西……”
林家子弟用他们的一生投下了命运的骰子,步上了血与泪的征程。
第一卷 第十九章 预备之师
山东。临沂。
“二排快点,跟上!看看人家一排……四排干的好……”
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军人,正背着长枪和背包,冒着秋风,踩着秋叶,在起伏不平的山地奔跑着,尽管有的士兵喘息不定,汗水浸湿了军装,但没有人拉下。
经过三天的训练,这些战士已经有相当坚强的战力,于长庆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全营休息一下……”
于长庆和几个连排长一起坐到一棵枫树下休息,他先打开水壶,让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入心头,有说不出的快意,不由和部下谈起当年沙场杀敌的旧事,但意外的消息完全破坏了这种心情:“解散?”
传令兵客客气气地答道:“是的,我军已收复胶东各县,预定三天后解散!”
这话一出,几个军官登时炸了窝了:“弟兄们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天,就这么解散了?”
“我们预备旅难道就低人一等吗?”
“在预备旅混了两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上战场的机会,难道就在这种部队呆到老吗?”
所谓的预备旅,是柳镜晓当年行藏兵于民之策,用老部队建立的架子部队。
柳镜晓军攻取山东时,全军共有八旅之众,官兵七万余人,骡马八千余匹,每月耗银九十余万元,而其时山东政局动荡,全省每月收入不过一百一十万元,除去其它开支,实际每月尚亏空二十万元,经济上实在无法维持。
为此,柳镜晓将最有战力的步兵四旅一律缩编成三团制,以充实建制,增加战力,再将三个战力稍弱的步兵旅改编成只保留架子的预备旅,每个预备旅的全职人员不过六七百人,下面的团队战力较差的予以裁撤,军官则另行安排出路,一些有战斗力的团队或合并到其它旅,或缩编为路警和税警部队。
预备旅并非是有官无兵的后备部队,其团营连排建制完整,各级部队主官久经军阵厮杀,作战经验丰富,作风相当凶悍,连队有大量的老兵骨干,兵员多是自愿在本地服役的志愿兵和退役军人,所有的官兵每年的训练时间不得少于四十五天,春秋两季还要进行团级规模的实兵演练和阅兵。
这样一只部队,只需经短暂的恢复性训练,就能立即变成一支能战劲旅。当然,后备部队和现役部队在战力仍有相当差距,因此在待遇及晋升方面上也差别很大,一想到这些,于长庆不由把帽子往地上一甩,骂道:“是啊……老子可是定边军时的连长……你看看,和我一起当连长的,再不济也是个团长……一说起来就生闷气啊……”
于长庆正想继续发泄怒气,身后传来的话令他心头直冒冷气:“还嫌营长的职务太高吗……那到保安中队当中队长好了……”
“团长!”
“团长”
几个营连长一齐挺直身子向来人敬礼,于长庆面露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团长,我没那个意思……真的……”
预备旅兼管所属地区的保安旅长,这位段海风团长是有权申请将于长庆调往保安部队任职。对于保安部队来说,预备旅可以算是天堂了,于长庆可不想降到保安部队去当连长级的小军官。
这时候段海风发话了:“不说了吧,大家有口饭吃就可以了……也是咱们第二营没运气啊……”
“骑兵营是师长的基本部队,吃肉喝汤自然少不了他们的份,第一营有郭参谋长照应着,第三营自打沈大哥战死之后,对他们营出来的干部,师长都会另眼相待……就是咱们第二营,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说真的,老营长也真是糊涂……”
“团长,你总比我强啊……再怎么说也是个团长……弟兄好不容易等到这个重上战场的机会,没想到……你知道,这几年师长美人看多了,心软了很多,我怕是……”
段海风笑道:“跟着师长好好干,还怕没仗打啊……师长今年三十都不到,你也是三十才出头……有的是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师长对我们这些老弟兄,”于长庆直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是没话说!”
段海风接过话头:“是啊,每年过年师长都亲笔写信给我问寒问暖,我们老弟兄有什么困难,师长哪次不是出力相助啊?”
下面的连排长,有几个是柳军入鲁后才入伍的,不由问道:“真是师长亲笔写的?”
于长庆不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也有收到啊,师长对我们这老弟兄还是关照着,否则,当年老营长那档子事一发,在别的部队,我们这些人还不被赶出部队去!可师长当时怎么样,大家的眼睛都雪亮着……我于长庆说,师长可对得起咱啊……”
段海风笑道:“不过你也知道师长那字素来娟秀飘逸,那信不知师长亲笔写的,还是哪位夫人代笔的……咱们定边军时的老干部现在还有好几百号人,师长如果每人都写上一封信,恐怕是没那么多功夫的……”
稍缓一会,段海风继续说道:“这最后几天,大家再加把劲,可不要松了劲……上面的人还看着……对了,这次师部觉得我们训练有功,特意多拔了些钱粮下来,让我们旅搞个阅兵仪式,再开了聚会乐一乐……大家可不丢了咱们旅的面子……”
一听到最后的消息,于长庆立时乐开了花,领着下面的连排长连声欢呼:“万岁!”
第一卷 第二十章 软玉温香
胶东四大家的惨败如此之速,实令军事评论家们大跌眼镜。虽然胶东自卫军的十二个团无论从训练、兵员还是装备上,都无法和柳镜晓的正规军相比,但失败如此之快,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丁宁所谓的“连根拔起”并非指肉体消失,事实上,正如古代有所谓“灭国不灭君”的说法,共和以来也有“将官免死”的惯例,虽然很多林家军官都只是校级军官,但是战斗中临时晋升为中将、少将并不在少数,所以必定免死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清洗更多的是在经济和政治层次,四大家的很多财产被强行没收,进行重新分配。有军功的军官士兵、追逐利益的商人以至于四大家的邻居们,争先恐后地进入再分配的行列。胶东四大家如果重新崛起,首先要对付这些人。
各县、区政府中,凡是四大家的子弟,非但一律降职使用,而全部要通过审查,即使通过审查,也不许在要害位置任职,更不允许出任正职。
不仅如此,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凡是和四大家关系亲密的官员都是所谓“待聘用”的待遇,受到相当的歧视,在有心人的谋划之下,这些人把怨恨的目光转向了四大家。
为了弥补官员的空缺,丁宁又从外县调来了相当数量的能干官员转任要职,大量的次要职务则用今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来弥补,这些人对自己姐妹和柳镜晓是说不尽的感恩报德。
这样一来,四大家经营数十年打下的庞大基业连同人脉关系,在短短的时间被彻底重创,如果要恢复元气不是一两年时间可以恢复的。
当然,肉体毁灭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使用,过于宽恕并不能引起对方的好感。四大家经营胶东数十载,子弟难免良莠不齐,德行更是参差不齐,民愤实在不少,丁宁特意枪决了十多名民愤颇大的子弟,引来民众的一片叫好之声。
此外丁宁还想再处决了另一批人,这些四大家下一代堪称最精英的百余名子弟,年龄大多比丁宁还小,算得上四大家的未来希望。丁宁决心处决这批人的用意除了在于杀一儆百,也在于使四大家在以后的十数年间无法恢复元气。
不过此等大事,她也无法做决定,只有仍在北京的某位好色师长才能最后决断。
而此时,这位好色师长正沉迷于温香软玉之中。
头枕在燕傲霜大腿之上,感受大腿肌肤的弹性和温柔,柳镜晓希望时钟能悬停在这一刻,让自己体会这一丝的宁静和温柔。
经历无数的巫山云雨,也不知和多少红颜知己同床共枕,柳镜晓却依然只是希望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燕傲霜含笑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款款深情。
就连柳镜晓都不知道,自己和燕傲霜是怎么样的关系?师生或是情人,都无法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柳镜晓知道,他永远是燕傲霜最争气也最“听话”的学生。
但是柳镜晓的期望很快就破灭了,敲门声过后,柳镜晓被迫从温柔乡醒来,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郭俊卿的英姿。
郭俊卿顺手关上房门,走到床前,从背后亲昵地搂住燕傲霜,耳边传来他俏皮的声音:“镜晓,有关于有你的消息啊……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了……”
“对了,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柳镜晓随口答道:“我从来是先听好消息的……”
“你的那几位部下给你找了四位大美人……”
“这一来,苏雪那边就难交待了……那坏消息是?” 柳镜晓脸上不由流露出喜色,被燕傲霜顺手在耳朵上轻轻拧了一下,但力度几乎可以轻微不计。
“这四位大美女是胶东四大家的黄花闺女,而且是你部下抢来的……”
“啊……?”柳镜晓惊呼了一声,不过他并不太过吃惊,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
不过他没有继续感叹下去,因为郭俊卿的叫声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镜晓快来!”
虽然侧着身子看不清楚,但郭俊卿的手显然非常不安份,燕傲霜的喘息逐渐粗重起来。
走到床沿,只见燕傲霜的傲气已不复存在,只见他满脸红晕,军装前面的钮扣已经被郭俊卿小心地一一解开,原来隐藏在宽大军装下的傲人身材完美显现出来,白色的内衣下隐约映出乳峰的完美形状,随着喘气声不停起伏。
在郭俊卿的挑逗下,燕傲霜显得衣衫不整,甚至露出了几寸美净的肌肤,显现一种特殊的美感,身着军人既有军人的阳刚之美,又有一种女性特有的纤柔的之美,柳镜晓看得痴了,不由赞赏道:“老师,你真美!”
听见学生的恭维,燕傲霜嘴角不知不觉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受到鼓励的柳镜晓开始行动,右手拂过他的短发,感受着头发的柔顺,眼光则直盯着那最美丽的山峰。
燕傲霜装做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神却流露出快乐,柳镜晓不由重重吻在燕傲霜的嘴唇上,燕傲霜开始显得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很快送出香舌和柳镜晓交缠在一起。
郭俊卿在背后递出香舌,短促的吻如雨点落到耳坠和颈部上,很快她就不满足于此。
“老师……镜晓,他很坏的……”郭俊卿不仅在嘴上调笑燕傲霜,在她的双手侵袭之下,燕傲霜的衣服越来越少,很快就完全一丝不挂。
柳镜晓则用最温柔的方式讨好着燕傲霜,手口并用,抚慰着燕傲霜的每一寸肌肤。
渐渐地,燕傲霜的身体变得火热起来,大叫一声,双手紧紧抱住柳镜晓,把柳镜晓压在身下,两人立即作着最亲密的接触,一起进入了水乳交融的境界。
柳镜晓的动作渐渐狂野起来,嘴里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将燕傲霜送上一重又一重的高峰,郭俊卿在背后用自己所想到的一切片段不住刺激燕傲霜。
燕傲霜则把自己完全放开,沉醉在欢乐的海洋之中,嘴边不时发出最动人的吟唱表明这一切。但她眼神仍有带有一种傲气,只要她的眼神闪过,柳镜晓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自动做着全身心的配合。
她仍是柳镜晓永远的老师,但经过一波又一波的高峰,老师终于完全达到那快乐的极限,高吟一声,便静静靠在学生的胸怀之中。
柳镜晓抱紧燕傲霜,静静享受着这一切,但郭俊卿依旧打破了这宁静,她左手抓住柳镜晓的耳朵,送上最灿烂的笑容:“该我了吧?”
燕傲霜转过头来,笑骂道:“镜晓还怕你不成?”
又是一场巫山云雨……
终于到了雨断云销时,柳镜晓望着身边两位丽人的动人玉体,不由拥紧两个动人的身体,无数的往事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二卷 第一章 漠北骑营
共和八十六年春,塞外,察哈尔特别区,锡林郭勒,定边军骑兵营地。
征程路漫漫,
华夏有边疆。
出塞卫边来,
有我男儿血。
且饮夜光酒,
再赴沙场行。
百战有归途,
军功破十卷。
只求君待我,
长叹望长城。
在篝火下,战士一边高唱激昂的战歌,另一边却猛盯着火中的羊肉。年轻的营长熟练地操作铁扦,夜风夹杂着肉香,引得人直流口水。
柳镜晓估计火候已经差不多,右手往回一递,果不其然,羊肉脆黄的色泽,让人口味大开,顺手将肉串分成两份,和自己的副手共享起这难得的美味。
郭俊卿大口地品尝精美的羊肉串,还不时和柳镜晓嬉笑打闹起来。
很快,士兵的气氛越来越高,声音也差不多了,柳镜晓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放好铁扦,站了起来,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叫道:“弟兄们来这边!来!来!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是啊,营长!”
“营长别糊弄我们啊……”
就这一刹那功夫,柳镜晓的身边已经围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来号官兵,可以说是水泄不通了。
正议论间,柳镜晓手里已经变戏法般多出一个羊皮袋子,瞧那形状,袋中所装的似乎是某种液体。
“酒?”眼尖的人眼晴已经发亮了,在热河一带,酒还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事,可进了锡林郭勒,弄酒就很不容易了,加上这一带寒气逼人,喝上一杯暖暖身子是最好的事情了。
“每人来一小杯!”
“营长,哪弄来的?”酒徒们立即闻到羊皮袋里并不是马奶酒,而是纯正的烈酒,有人连忙拿出自备的酒杯。
自打从坝上进了锡林郭勒,只能喝到又酸又涩的马奶酒,但就是这种难以入口的劣酒,也是难得一见。
年轻俊美的营长只是笑而不答,双手却不停息,从羊皮酒给官兵倒酒,动作相当老练,连半滴连不曾浪费。
“营长亲自从贝子庙买的……”,同样年轻的副营长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回答部下的问题。
在部下的心目里,比起能征善战的营长,副营长有着更高的威信,虽然是女军官,可上下一致认定,全营如果没有副营长,全营的战力至少要降低一半。
且不说副营长的能力相当卓越,光是她曾在这一带呆过一年多这一点来说,就对营里不可或缺,非但地形熟,人头也熟,而且她出去采办物资,比各连自己要便宜很多。
吴苍雷连长曾经和副营长闹过一次矛盾,结果营长发钱给三连长自行购置,结果官兵惊奇地发现,同样的物品,不同的人去购买,居然会出现三倍的差价,其结果就是三连长在第一时间向上位者认错。
“营长怎么弄的?”
“是啊,说说吧!”
“说说!”
“营长,你也来一杯吧!”
“来一杯,营长!”
下面的议论并没停息,叫的最起劲就是第一连连长吴苍雷,柳镜晓终于动口道:“我要喝的话,还轮得你们的份吗……这酒吗?用一杆步枪换的……”
仅管这种违禁品的出售是定边军三令五申禁止,但对于这支和柔然人交战的部队来说,这种生意是无法停止的。
和反对共和的柔然叛军交战,夺取他们的辎重武器和一切,然后在出售给相对中立的柔然部落,居然成为这个部队的最大财源。
经费的极度短缺,从建立之初就困扰着这支名为“定边军”的部队,这支专门讨伐柔然叛军的部队,有时候不得向柔然部落出售缴获的武器,而这些武器很多时候会重新回到柔软叛军的手里。
柔然人自称是草原上苍狼的子孙,他们当中曾出现几位最杰出的领袖,率领天下无敌的强大铁骑,建立过空前庞大的帝国。帝国的领土是如此广阔,从最寒冷的北方到最炎热的南方,从太阳升起的东方到遥远的西方,横跨了三块大陆,无数曾经强大的王国变成了帝国的牧场。从帝国的中央骑快马到帝国的边疆要花上整年的时间。
太阳总有下山的日子,帝国总有灭亡的日子。曾经勇武无敌的战士,在歌舞升平中堕落,现在双手已拉不开一张普通的硬弓,同一家族的血脉在大地上为了权利和领土而自相残杀。不到百年的时间,一个迅速崛起的新王朝便将帝国逐出长城之外,帝国的残余在漠北建立几个曾经强大的王国。
当前金奇迹般地在关外崛起时,柔然人为此分裂两派,前金的国王用强大的武力击败了反对他的一派,剩余的柔然人以家族的名义宣誓向大金的国王效忠。
其后数十年,仍有相当数量的柔然人进行反抗前金的活动,前金频繁用兵于西北,直到金末帝时期,才使柔然人彻底服从金的统治。但对西北的用兵和其它频繁的战争严重消耗前金王朝的实力,其时史书记载:“一次平准之役耗银五千万两,二次平准费银一亿四千万两,白莲教之役耗银凡二亿两……”。
金末帝死亡后天下大乱,庞大的王朝突然崩溃,这时候一个名为林思远的绝世英豪,和一群志同道合的男儿在大雁塔上结义,许下了一生不变的誓言。
经过血与火的磨炼,新生的共和国最终出现在华夏的大地之上。这时候,柔然的王爷们纷纷解除了他们个人对前金王朝的效忠,在北方强邻的支持下,建立独立的政权。
为了平息这场叛乱,共和八年,一位名为徐定铮的将领,仅率一旅之众出塞定边,取得最辉煌的战果,根据记载,柔然王爷们争先恐后地跑到他的跟前,跪下亲吻他的脚,高歌自己对于共和国的忠诚,以求得他的宽恕。
但仅仅十余年之后,时局的变化令柔然王爷们又重新举起叛旗,而共和国驻守漠北的两位旅长相互敌视,对于优势的敌军,一位主张撤退,一位主张坚守待援,埋下了战败的因子。
当全军覆没的战报飞报京城的时候,库伦城内外已多了几千具皑皑白骨,曾经在共和历史创造过无数辉煌历史的第十二师走到了他的尽头。
经过直奉内战和征新罗之败的共和国元气大伤,无力讨伐漠北的叛骑,柔然人的叛骑不断南下,攻陷了许多旗盟。
这时候,一支临时组成的骑兵部队被派去平定叛乱,在几次战斗挫败了叛骑的进攻,守住了绥远特别区,但巨大的伤亡令他们无力向北进攻,其后数十年这支骑兵一直护卫着北京的门户。
其后数十年,双方重复着同样的故事,每当水草丰美的季节,北方的叛骑纷纷南下,进行新一轮的劫掠,绥远铁骑则在草原上追逐着敌军的踪迹,步兵则在城镇中坚守,直到敌军的败退。
第二卷 第二章 烈酒淡水
共和八十五年间,这一切发生了改变。绥远骑一旅在战斗严重失利,损失近半的战马和人员,步兵也伤亡被俘近三千人,接连丢掉了七座城镇,堪称对柔然战争中的一场空前大败。虽然战马和兵员可以迅速补充,但富有作战经验的官兵是无法补充的。
战败的原因除了指挥官的失误外,主要是柔然叛军得到北方强国的援助,大量装备的新式骑枪和新锐步兵炮大大加强敌军的战力。其时统治热绥察三省的是以东北三省为根据地的奉军,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被迫派出了一支临时征调失意军官和志愿人员组成的“定边军”,柳镜晓正是这支部队中的一员。
虽然年纪轻轻,但考虑到他本人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军官,作战经验甚至比一些三十岁以上的老兵还要丰富的事实,又是朱雀军校的高才毕业生,同时他还带来了数十位合格军官,令极度缺乏军事人才的定边军看到一丝胜利的希望,所以柳镜晓被提拔到营长的位置上。
但所谓“定边军”的,虽然名为一军,其实际兵力少得可怜,官兵们自我讽刺说:“定边大军,四代独传”,因为定边军只辖一个热察暂编第一师,热察暂编第一师只辖一个第一旅,第一旅还不下辖团,只辖了一个作战支队,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炮兵连,两个辎重连,一个通讯连,一个搜索连,充其量不过是个加强团。
而柳镜晓所统率的这个骑兵营,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名不符实,全营只有一个四十骑不到的骑兵连,其余两个连都是完全由徒步步兵组成的纯正步兵连。全营的驮马、驮骡、挽马、战马再加上预备马,亦不过六十之数。
比起来编制的名不符实,经济上的困顿更有理由让军官们心灰意冷。全军的经常费每月只有一万元,这只能勉强供官兵们填肚子,所有的烤火费、津贴、马掌费……一概欠缺,全军逃亡率居高不下,兵进热河后的第一月,全军已经逃亡了二百多人。
而柳镜晓这个营的问题更大,虽然骡马的绝对数量不多,但骡马显然比人更能吃,半个月下来,向柳镜晓要债的大小老板已经围了一大堆。
一匹军马再怎么省,一天五斤草三斤料是要的,粗粗一算,每匹马每天就要吃掉大洋二角五分。除此之外,每个月缰掌费要四块大洋,药费要两块半大洋,加上其它的零碎零碎开支,一匹马居然一个月平均吃掉二十块大洋。
无可奈何之下,柳镜晓主动请战,带着这支新丁组成的部队北上新安岭,一路朝锡林郭勒攻击前进。
还好这个营的干部基本都是柳镜晓从朱雀军校带出来的校友,指挥上并不成问题,几次交战下来,初次上阵的新丁已经能熟练地开枪射击了,官兵间的感情也日益变得深厚。
柳镜晓带着这个营一路扫荡,接连消灭了几支出来打秋风的叛军小部队,伤亡很小,收获却相当不错,官兵终于拿到了部分烤火费和马掌费,这一来他在部队的威望逐步提升。
只是经费的来源始终只能是来源于灰色途径,通过出售缴获违禁品,官兵甚至第一次喝到故乡的烈酒。
美酒……美酒……
官兵不肯大口品尝,只是慢慢饮上一小口先润润喉咙,在心中慢慢品味。
虽然这本是张北产的劣酒,今天下午柳镜晓又亲自兑了次水,在两个多月没闻到酒味的汉子心里,这却简真是仙酿一般,望着手下有些弟兄眼睛直转,柳镜晓警告道:“哪个家伙敢私自把枪拿去换酒,我先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虽然现在吃穿用度都是违禁品的生意换来,但在这方面骑兵营仍有着严格的军纪,出售缴获物资必须由营长亲自出面,而且谈判要有三名军官同时参与以示公正。
一方面,这会使缴获物资的出售利润最大化,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维持军纪的考虑,进入锡林郭勒后,骑兵营的军纪相当不坏,也至少使锡林郭勒上的柔然部落保持一种中立状态。
柳镜晓突然叫道:“方初明,别滑头了,你已经倒了一杯了!”
那叫方初明的家伙狼狈地笑了笑,柳镜晓也不在意,又给他倒了一杯,嘴里说:“那就替我喝一杯!”。
这羊皮袋子酒虽然份量虽沉,但说多也不多,十五分钟后,羊皮袋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了,柳镜晓道:“不要倒了!我给站岗的弟兄们送点过去!拿个杯子给我!”
陈宁河手紧握步枪,眼睛警惕地望着前方,虽然月明星稀,但火把的光辉到了不十五步之外,那边全是漆黑一团。
锡林郭勒的夜风夹杂着说不尽的寒气,透过身上披着的军大衣,深深地渗入骨髓之中,火把不能带来一线暖意,但他仍一丝不茍地巡视这一切。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陈宁河端起步枪,回头一看,看到后方走来一个形迹可疑的黑影,便朝着黑影大声呼喊道:“谁?口令!”
对方应道:“光复山河!是我!”
“营长!”陈宁河收起步枪,挺直了身子,恭敬向柳镜晓行礼。
柳镜晓点点头,眼睛却朝哨位的左方望去,那里是他亲自布置的一个埋伏哨,正看到一名士兵转过脸来,朝着自已笑了笑,便放心了不少。
“怎么样?”
“都没动静啊!”
“那就好!我给你们带了点酒,等会你喝点……不要多喝……会误事的……”
陈宁河接过装满渗水劣酒的杯子,品了一小口,脸上顿时洋溢着幸福的光辉,说道:“营长,有个事想对你说说?”
“啥事,除了不能帮你娶上媳妇,做营长的有几分力便出几份事!”
柳镜晓收买人心的能耐颇佳,陈宁河带着几分感激之情说道:“营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换杆枪!”
“想换只线膛枪吧!只要卖力,我保证下次战斗我给换只枪!你这枪拿过我试试!”
说话间从陈宁河拿过步枪,左手熟练地抚过枪身,把步枪平举身前,正想发话,“呯!”的一声,枪口剧烈跳动,巨大的后座力把毫无防备的柳镜晓往后一推,步枪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火了!”,柳镜晓正在感叹自己的运气时,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几十步外传来阵阵唏嘘的喧哗声。
第二卷 第三章 晚间小役
“敌袭!”柳镜晓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左手抛出步枪掷回陈宁河,身体飞快向下伏下,右手已多了一支漂亮精致的左轮手枪。
在这功夫,耳边响起吵豆般的声音,一阵密集的排枪擦着柳镜晓的头皮穿过,头皮传来一种火热的感觉,但柳镜晓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至少有三十条步枪在扫射,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对方枪口跳动的焰火。
“去死!”他以最快的速度对着惨叫的方向发射出所有六发子弹,连续的后座力把他的右手完全震麻了,手不由自动抖了几下。
但柳镜晓真不失是身经百战的优良军官,优雅地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只见他头尽量向下缩,猫着身子向右转移,手脚并用,速度显然比乌龟快多了。
不过他的运气相当不错,因为对面又有个家伙惨叫一声。
另一边,陈宁河接过步枪,呆了半会才反应过来,一边向左边转移,一边费力地装填子弹,幸好柔然人的射击技术并不高超,大部分步枪的火力都集中柳镜晓身上,所以他在弹雨中居然毫发未损。
“呯”地一声,埋伏哨的步枪悄然开火,虽然没有给对方造成损失,却为弹雨中的柳镜晓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一发,二发,三发,四发,五发,六发……”柳镜晓一边拼命往手枪塞子弹,一边嘴里默念着数字,眼睛只盯着右前方,后方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只要一有焰火闪过,他的心头就不由自主跳动着。
终于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结束了,柳镜晓猛地站起,双手举起手枪,无目标向敌军一阵扫射,当子弹打完之后,当即以最快速度向左滚去。
不过柳镜晓运气似乎到此,他的扫射似乎没有给敌方造成什么损失,反而吸引了敌军的全部火力。敌军流弹不时从他的身边擦过,接连不断的枪声更给他带来沉重的压力。
柳镜晓强忍着惧意,一边跳动着闪避着子弹,一边喘着大气往手枪里装填子弹,只是他的手不时抖动,装填的速度大受影响。
幸亏已经陈宁河三步并成两步跳到潜伏哨那边,用两支步枪向敌军交错射击,为柳镜晓减轻了不少压力。
不过柳镜晓深深感到和数十个黑暗的敌人交战的可怕,在草从中打滚,令不知名的草叶划过身子和脸庞,身子的力气在瞬间有一种用尽的感觉,原来细微的划伤不知什么加深了,而意志已经快要崩溃了。
虽然子弹已经装填完毕,他就是没有勇气站起向敌军射击,轻轻一抹左手,才发现手上脸上到处都是冷汗,想硬着头皮站起开火射击,向后奔跑的念头反而在心中再次产生了。
就在这时,“镜晓!”吴苍雷粗暴的声音在柳镜晓耳中听来却如天音一般,他重新充满了勇气,站直了身子,双手握紧手枪,一边飞速发射出所有的子弹,一边往后退,嘴里大吼道:“在这里!”
吴苍雷立时放下悬在心上的石头,大叫:“开火!”身后数十条步枪一起举起,一齐发出怒吼。敌军枪口跳动的焰火,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这轮齐射有着丰硕的战果,对方的惨叫又增加三四声。
柳镜晓这才发现,精神的过度紧张使他无瑕注意身后的事情,吴苍雷已经带着大约一个连的援军赶到自已身后十数米的地方,和吴苍雷会合。
双方停止于现在的战线,开始沉闷的枪战。谁也不敢轻易开火暴露自已的位置,枪声渐渐稀疏起来。
实际在第一轮速射之后,双方的射击都变得极其缓慢。
在黑夜中重新装填子弹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繁琐的动作,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只有熟练的老兵才能顺利装填。
刚才柳镜晓能胜利生还,除了夜间极差的射击精度外,这一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如果是在白天,在数十条步枪的轮流射击下,不要说是一个柳镜晓,就是十个柳镜晓,也会当场光荣殉国,然后会有邮差会往朱雀军校递上足足七块大洋的高价抚恤金(共和二十年间制订的抚恤金标准,已是六十余年不变,制订时为一名士兵三个月的收入,现在达到一名普通士兵的一月收入都不到的境界)。
而在射击这个方面,柔然叛军稍逊一筹,但骑兵营的援军也高超不到哪去,而柳镜晓发现敌军正在慢慢地往后撤退。
但柳镜晓并不想全力追击,因为追击下去双方很可能爆发肉博战,而夜间的肉搏战极易引起已方的误伤,除此之外,柔然人似乎天生就是白刃战的好手,而已方兵力过于单薄,实在经不起几次消耗,所以柳镜晓也是叫了声:“搜索前进!”
正这时候,柳镜晓才发现头皮又传来火热的感觉,仔细一思索,估计在第一轮枪击某发子弹擦过了自已头皮,当然如果那发子弹再偏移一分,这位未来的十七师师长就要当然报销。
这场晚风中的混战,粗粗清点后,发现战果还相当不错,敌军留下了六具尸体和两匹军马,还有一批军械,在其后的搜索中还俘虏了三名伤兵,而已方只有个不幸的家伙的腿部中了一枪,不过生命并无大碍。
“怎么不追了?”吴苍雷带着不甘心的神情询问道。
“没办法,咱们本钱太小!这种战斗本来就有没多少油水,万一敌军来个反扑,伤亡二三十人,那不是把本钱都蚀光了!”
话虽如此,但正常的战后搜索却不能免了,万一敌军去而复返,那岂不是亏大了。
正因为这个,柳镜晓拿着一把步枪站在队伍前头,步枪已经上了刺刀,在月光下不时流露着寒光,吴苍雷手握火把跟着后面,吴苍雷所在的一连则在他们身后散开搜索,郭俊卿带着二连负责清理尸体和缴获品,骑兵连负责后方,随时准备策应。
“师长及各级主官凡战皆身先士卒,堪称军人之表率……”定边军的老兵有过的这样回忆,但揭开历史的迷雾,实际的原因非常简单,定边军部队太新,士兵大多是初上战场的新丁。这样一来,干部就一定要起带头作用,无论进攻防御退却,各级干部都处在最危险的地方,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否则部队很容易瞬间崩溃。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柳镜晓这一批朱雀军校的失业军官才能顺利在定边军中就职。他们因为特殊原因而无法在鄂军中顺利就业,柳镜晓只有带领他们出关谋职。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洗礼,对于现在的骑兵营,柳镜晓已经是指挥自裕,但军官带队冲锋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吴苍雷猛地止住了脚步,因为前面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但听不清楚。相对于冲在最前方的某位营长,吴苍雷危险性也不差,举着火把的他,可是敌军最好的靶子。
柳镜晓也停了一下,但他瞧了吴苍雷一眼,一思索,手指按到板机之上,用步枪拔开快半人高的秋草,又向发声处缓慢的搜索过去。
吴苍雷见状也跟了上去,一挥手,士兵们呈半圆形向着目标搜索过去。
第二卷 第四章 美女俘虏
走了大约十来步,柳镜晓突地止步不行,稍一会,刺刀朝草从中一指,口里猛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什么人!快投降!”
虽然柳镜晓用的是柔然语,但在这草原上混了几个月,哪个不会几句柔然语,纷纷一阵小跑上来。
这时候,突地一道银霜闪过,直刺向柳镜晓,柳镜晓刺刀一挑,只听一声碎响,不远的地方已多了一把银刀,然后柳镜晓将步枪将地上一插,向草从扑了过去。
草从中传来一声痛叫,紧接着见到柳镜晓自草众拉出一个人来,他使上厉落的摛拿手,一转身,将那人两只手都反拧到背后。
那俘虏长得十分俊美,柳镜晓在月光下看去,只能隐约见这人头戴黑色绅士帽,面目颇为清秀,神情漠然,穿一身上好的狐皮皮衣,一条白色长裤,打扮十分西化,估计是柔然叛军中的重要人物。
只是这人颇为硬气,身负重伤竟然尚有几分从容之色,手被重重反拧也不求饶。柳镜晓不由用柔然语赞道:“好男儿!硬气!”
说毕,又朝吴苍雷说道:“这人硬气!莫为难他!”
一转头,发现这人肩头完全被鲜血染红,脸色流露出痛苦极至的神色,却咬紧牙根毫不叫痛,不由又起了敬意,大叫道:“医务员!医务员!”
一连的医务员跑了上来,接过那俘虏,拿出医药箱就准备急救,柳镜晓则和吴苍雷等几个朱雀军校出身的干部在一旁说着今晚的事,可惜没说几句,医务员就发出一声惊呼:“营长,是个女人!”
“女人又怎么了!让我来!女人?”基于干部带队的优良传统,柳镜晓第一个自告奋勇,但显然他一时间没听清医务兵的意思,不过明白意思后,他只在原地笑了笑,拍拍手就走上去了。
那女俘虏倒在地上,侧着半张脸,看不清楚相貌,只觉得面容十分俊美,只是神情依然那般漠然,也不叫痛,皮衣最上方的扣子已经被解开,颈下显现出雪白的肌肤,左边肩头上全都是血。
柳镜晓在军校学过一段时间的战场救护,从医务兵那拿过绷带和药品,伏下身子,准备为这女子包扎裹伤,那女子也知道柳镜晓就是刚才与自已交手之人,想必并无恶意,不由强忍疼痛着闭上眼睛任由柳镜晓处置。
枪伤正好在这女子的肩头,柳镜晓取出云南白药,涂在这女子的肩头,止住了血,虽然全都是血,但手指仍然感受到肩头肌肤的滑腻感觉。
不过那柳镜晓没空享受这温柔感觉,几十号官兵不正围着自已观赏这幕好戏,便麻利地撕开绷带,为这个女子包扎完毕,又帮她小心扣上扣子。
这女子痛楚略为减轻,睁开眼睛,朝着柳镜晓眨了眨眼表示感谢,柳镜晓朝这女子笑了笑,又朝部下大声叫着:“弄个担架来!送到医务官那去!”
几个官兵手慌脚乱地找来副担架,把这女俘虏抬上了担架。
这女子侧过身去,回头朝柳镜晓略为笑了笑,黑暗之中虽然看不大真切,柳镜晓却觉得这女子的微笑中竟有一种勾魂荡魄的感觉,让柳镜晓在当场痴迷了一会。
但柳镜晓回想一下,却觉得这女子如此硬气,倒是位了不起的巾帼人物,又嘱咐官兵好生侍候,不得无礼。
可不一会,他又想起那女子的微笑,不由举起刚才给这女子涂药的手指,这手指上除了血迹之外,隐约还有那一点点淡淡的香气。
柳镜晓带着这一连兵又在附近搜索了一番,除了几枝旧枪外毫无所获,便和吴苍雷商议了一下,决定撤兵回营。
既然干部要带队冲锋,也当然要率部断后,柳镜晓带着一个排亲自押后。
等他们到了营地,营地里已经沸腾了,柳镜晓一眼就见到几十人围着陈宁河,陈宁河手脚并动,意气飞扬地讲述刚才的惊险故事,见到柳镜晓回来,话题便转移到柳镜晓身上,不时传来士兵的叫好声。
“营长那枪真神了……”
“是啊……这么远都能打到柔然兔子……”
“刚才几十杆枪对着我打火,我直吓得……”
“那是当然了,如果不是营长在前头顶着,哪里还有你小命在!”
柳镜晓不理这些闲言碎语,稍舟布置了一下防务,拉着吴苍雷直接回到营部。
营部设在营地的偏僻角落上,毫不起眼的帐篷透出了灯光,他揭开账门一看,营连排干部居然都在。
这个骑兵营和定边军的其它部队不同,连排长基本都是朱雀军校出来的干部,班长中亦有好几人是朱雀军校出身的干部。
一见到柳镜晓,刚才偷酒的四排长方初明就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柳镜晓张开双手,笑道:“没事,只擦破了点皮。”
郭俊卿接过话头道:“这次真是运气不错,大约六十来人来偷袭我们,结果屁滚尿流地跑回去了。不是你那一枪,我估计着,怎么也要损失个一二十人……”
方初明也道:“也真邪门了,你怎么见到潜伏的柔然人?这黑灯瞎火的!还隔了这么远!”
“什么啊!是步枪走火了!结果刚好打中了!”
听说柳镜晓的回答,骑兵连长陈策不由直起身来问道:“不会吧,镜晓,这都能打得中?”
“是啊,我都觉得够邪门,对了,俘虏说了什么没有?”
郭俊卿答道:“俘虏嘴巴挺严,不过他们说了,是巴布扎布的部下。”
“巴布扎布?”这个名字算得上共和八十年间柔然叛军中最有知名度的名字,常年统率万余精兵侵袭绥远、热河一带,柔然伪皇还亲封其为镇国公。
“没错,俘虏埋怨说他们今天是出来侦察的,在发现我们之后,结果带队的军官头脑发热,要来夜袭我们。”
“番号问出来了没有?”
郭俊卿应道:“嘴巴还是很严,不肯说番号,不过从尸体上发现这个啊!”
第二卷 第五章 恶战将至
看着郭俊卿手里挥动的小册子,方初明等几个性子急的军官立时围了上来,不过脸上马上现出失望之色。原来这册子全是用柔然文写就,这些军官或许会几句柔然语,不过一遇到柔然文字,全部都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柳镜晓接过小册子,看了几眼,眼神流露出了喜色,赞着:“好东西啊!”
郭俊卿朝大为不解的军官们解释道:“是柔然护国卫教军第二师第二团第二连的阵中日记啊!”
看着看着,柳镜晓突然神色一变,他念道:“团部驻塔格坦乌拉,各连驻附近,以接收后继物资,本连负责侦察,俊卿,这地方在哪?”
两人心意相通,郭俊卿已经朝着地图一指:“在这!”
柳镜晓照着郭俊卿的纤指望去,确定了位置后道:“离我们大约一百二十里。”
郭俊卿立即道:“位锡林河下游,地形平坦,急行军一日可到。”
“一个团的敌军!”柳镜晓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这几月来屡次与柔然叛军交战,对于柔然叛军有多少份量,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我国以师作为战略单位,虽师之编制有轻有重[奇`书`网`整.理提.供],从一师二团、一师三团的师辖团体制,到师辖两旅四团或三旅六团的编制,以至鄂军第二师辖三旅九团又一补充团的变态编制,皆有使用,但最常见的编制仍是师辖两旅四团的编制。
柔然军制则与我国军制不同,虽皆以师作为战略单位使用,但柔然叛军一师是辖三个小团的编制,每团不设营,而直辖骑兵一连、步兵三连,全师不过步骑十二连再加上直属骑、炮、辎各一连,总共十五个连,仅相当我国一个加强团的实力。
柔然叛军现有二十余师的番号,其中巴布扎布手中有六个师的番号。而柳镜晓估计了一下,自己手里有骑兵一连、步兵两连,再加上堪称精锐的掷弹兵一排,实力与对方相差无几。
不过对方虽然号称柔然叛骑,但实际骑兵不足三分之一,自漠北会战之后,柔然人就发现已方在正面无法击破共和军的步兵防御,装备了新式火枪和火炮的共和军经常屠杀正面冲击的骑兵,被迫促使柔然人加强步兵的建设。
骑兵更多是作为侦察和袭扰使用,决少和步兵展开大规模战斗,对步兵的正面冲锋较为少见,遇到步兵也多是下马作战。不过即使如此,四个连的骑兵也是自己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骑兵营所能对付的。
想到这,柳镜晓指着地图,对军官们说:“这本阵中日记说,塔格坦乌拉有敌军一个团的兵力,还有不少辎重,我想动一动!大家看怎么样?”
方初明不改滑头的性格,首先说道:“一个团,好象没有多少胜算!而且这日记上的东东可不可信,还是个未知数,大伙再合计合计?”
吴苍雷反对他的意见:“这样一块肥肉,岂有不吃之理!富贵本来险中求,大家出关喝这西北风,为的是啥?”
陈策说了句:“打!不过还真得好好合计!”
这是稳重的看法,剩下的一个连长胡博也是这个意见:“咱这营地,有伤员,有辎重,不可能跟去,万一让人端了老窝,可不好受!”
郭俊卿道:“我觉得稳重点好,我地形熟,如果从右面迂回塔格坦乌拉,瞧,就是从这里走,这条路人烟少,不易从被敌军发觉。”
第一连的副连长段智洁道:“我来守营地好了!镜晓,你给我留个排,再加上轻伤员和勤杂人员,也有七八十号人了,再加上工事,估计两三个连的进攻还能顶得住,如果万一来袭,陈策的骑兵立即跑来接应一下我,大家看怎么样?”
听大家都齐声道好,柳镜晓一拍桌子,道:“好!这买卖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第二天,全营一早便步上前往塔格坦乌拉的路程。
锡林郭勒,柔然语意为“高原上的河流”,这里地形一马平川,绿草如茵,草原风光一望无际,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正如古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所云,不过时有弯曲的小河在草原中延伸,为草原更增几分秀美风光。
不过官兵在这草原已经混了几个月,本来就看腻了这般风景,在军官的催促下,又加快了脚步。骑兵连作为斥候被分散使用,第一连在前,营部在后,第二连押后,一日急行军平安无事,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了距离塔格坦乌拉约莫十余公里的地方,柳镜晓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不过严禁生火,以严引起敌军注意。
柳镜晓刚消灭了口里的干粮,正好遇上陈策等几个过去侦察的干部回来。
陈策一见柳镜晓的面,就喜洋洋地道:“事成了一半!”
柳镜晓一把抓住他的手,递过水壶,才问道:“阿策,怎么样?仔细说说?”
陈策拿过水壶就往嘴里灌,方初明抢着说道:“没错,确实有一个团在那,大约四五百人的样子,戒备很差,连哨兵也只是草草放了几个。”
听方初明说完,陈策也点头表示赞同,柳镜晓把目光转向最器重的副手。
郭俊卿没有让柳镜晓失望,指着地图详细地介绍了柔然军的部署。
营本部驻塔格坦乌拉正中,外围东南西北四方各弄了一个营地,驻了一个连的兵力,骑兵连驻在北方,附近地形十分平坦,不过南方营地附近有一个小山坡,可以潜伏下这个缺编骑兵连或大半个步兵连的兵力。
既然把情况弄清楚,几个干部一合计,也定好第二天早上的作战计划。柳镜晓带营主力袭击位于南方的柔然营地,骑兵连由郭俊卿率领,在南方营地的小山坡潜伏,做为预备队。
定好了计划,几个干部早早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打伏,不过柳镜晓把郭俊卿给留了下来。
郭俊卿知道柳镜晓有话对自己说,不过柳镜晓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始终没动口,最终在沉闷的气氛下,柳镜晓终于开口:“明天估计是场恶战啊!”
“我知道,不过这一战非打不可。”柳镜晓明白郭俊卿的意思,这支小部队自从兵进郭林郭勒以来,遇到的敌军规模最大也就是连级部队,所以才能轻松取胜,不过一个部队要有坚强的战力,非得经过苦战恶战的锻炼不可,而明日之战,双方兵力对等,柔然军又素来凶悍,想必是一场苦战,不过柳镜晓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有件事情想拜托学姐了!”一听学姐这两个字,郭俊卿就感觉头皮有种发蒙的感觉,虽然论资历,郭俊卿是柳镜晓长上两届的学姐,但是郭俊卿与这些学弟不一样,她原本在鄂军第八师有着稳定的工作,她出关的目的,只不过为了某人的嘱托而已。
“什么事?”
“学姐,明天的战斗……”
没等柳镜晓,郭俊卿的目光如霜刃一般,注视着柳镜晓,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想战局如果不可挽回,让我的骑兵立即撤退吧。”
柳镜晓不敢对视郭俊卿的目光,低下头去说:“学姐,没错,我们这两届的毕业生,我不想全丢在郭林郭勒,步兵不敢说,至少骑兵连是可以突围的。”
“那你可以让他们抛弃下军人的荣誉吗?”
柳镜晓则带着低沉的泣声求道:“他们出关,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想让老师的心血,全部丢在郭林郭勒。”在他的心目中,这些朱雀军校的干部如果不是自已和某个意外事故,早就在鄂军中就职,无须和自已出关在这苦寒之地奋力拼杀。
说着说着,柳镜晓抬高了声音:“学姐,无论如何,骑兵连完全由你全权处置!”
郭俊卿看起来心如止水,一副无置与否的神态,但她的心中早有了坚定的信念。
第二卷 第六章 晨间恶战(上)
清晨,乳白色的晨雾笼罩在草原,视野朦胧,三四十米外就一点都看不清了,官兵们猫着身子,向着目的地潜行。
郭林郭勒的秋草也要比坝上其它地方的秋草要矮小得多,所以并不影响部队的行进。
在预定攻击的营地外大约一百来米的地方,柳镜晓打了个手势,重新集结了部队。
全营整理成六列队形,轻声迈着鹅步缓慢朝敌简易营地攻去。
最前排的是柳镜晓亲自带领的营属掷弹兵排,不过这个排的主要武器装备仍是步枪,而且是一营唯一全员装备线膛枪的部队(在共和军中,掷弹兵部队往往是精锐部队的代名),紧接着的是一连、二连的五个排。
“谁?”睡眼惺忪的柔然哨兵突然发现眼睛中隐约出现几个身影,甚至还有人骑在马上,大叫起来。
柳镜晓在军马上挥动军刀,定边军立即用枪口跳动的焰火对柔然哨兵做了回答,密集的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虽然视界不良,很难瞄准,以致造成射击上的困扰,但数量上的优势,足以弥补这一切,在第一轮排枪过后,只看到几具倒下的尸体和两三个正在慌忙装填弹药的不幸儿,第二轮齐射后,除了地上的血迹和尚有温度的尸体外,眼前已经没有任何柔然军的抵抗了,不过此时柔然营地里可是炸了窝了。
柳镜晓一催战马,也不整理队形,就率队直接杀进了营地,营地的防御非常简单,外围是临时搭就的栅栏,里面就是十几个帐篷。
定边军的偷袭取得意料之中的战果,扫倒几个哨兵后,一脚踢开栅栏,直接杀入营地,正好遇到刚从床上爬起的柔然叛军,这些叛军被忽然而来的袭击打得鸡飞狗跳,手里多半是空手,有的没穿鞋子,赤着脚乱跑,有的甚至光着上身,有的干脆直接拿起军刀向定边军的队形冲来。
由六排士兵组成的队列,刚好可以发挥最大的火力优势,排枪一阵排着一阵,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在定边军的排枪下,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花,到处都是柔然叛军的惨叫。而敌军的反抗给定边军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柔然叛军,即使拿起步枪打出那么一两发子弹,也立即给定边军打成马蜂窝了。
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多久,柔然军仍然在无望却又坚强的抵抗,没有一个人肯向定边军投降。
有些人甚至直接放弃抵抗,手举马刀直接朝着定边军猛冲去,连中数枪后仍朝前冲锋,一直倒在定边军的枪口下。
有人则作出相反的反应,报着向死者报仇的信念,朝着和战场相反的地方撒腿就跑,虽然营地很小,往往一眼就被定边军注意到,不过定边军的注意一般集中在抵抗者身上,所以成功者还是不少。
经过十多分钟的战斗,这个营地的柔然军被扫荡干净,营地里弥漫着因步枪发射而产生的白烟,混同尚未散去的晨雾,让人很不好受,更何况这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再加上双方伤兵因痛楚而惨叫的声音,带来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发现敌人援军!”方初明的叫声,宣告定边军好时光的终结,也让定边军的士兵重新振奋起来。
敌军的援军出现在正前方,大约由两个步兵连组成,组成一个十列纵队。晨雾已经消散了不少,所以定边军能清楚地看到敌军的情形,队伍的最前方打着红底蓝图的柔然帝国旗,后方敌军军容相当整齐,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已方行进。
柳镜晓骑在自已那匹大洋马,清楚地观察这一切,突然“呯”地一声,一颗流弹窜过柳镜晓的身边,不过柳镜晓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握紧军刀的右手却已经渗出冷汗。
柳镜晓这个位置非常危险,他骑在大洋马之上,又正好在第一线的正中位置,加上一身军官礼服,最是显眼不过,谁都明白这正是定边军的指挥官。
何况他左方是军乐手,右方是掌旗官,又是最最容易吸引敌方火力的位置。不过柳镜晓也是无可奈何,这个位置可是全营的灵魂所在,士气所系,如果自己和旗手藏身在安全所在,没打几枪,估计官兵早跑个干净了。
他军刀一挥,示意军乐手敲进军鼓,手轻轻一拍大洋马。马通人意,冒着危险向前迈了几步。这匹大洋马可是柳镜晓的心爱之物,一天要吃的草料足足折合三角现大洋,据说柳镜晓的一位老师赠与他,柳镜晓视若珍宝,谁都不让碰。
伴随着清脆的鼓声,双方的前卫很快开始了小规模的接触,不时响起“呯!呯!呯!”的响声,但老到的柳镜晓仍在等待机会。
“开火!”看到敌军离已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柳镜晓一边高叫,一边用指挥刀往身前一挥,第一排的步枪手立即发射出他们的子弹,等第一排发射发毕,第一排的士兵往后退了数步,接着第二排的步枪又开始发射,这样循环下去,一直等到第六排发射完毕的时候,原来的第一排又装填完毕。
子弹如雨点落在敌军的队形之中,不时有人挣扎几下后倒在地上,敌军的第一排队形更是几乎少了一半人,但敌军也不是吃素的,以密集的弹雨给以回敬,给定边军带来同样巨大的伤亡。
而听着对方沉闷而密集的枪声,柳镜晓完全被吓了一跳,当面敌军至少有一个线膛枪连啊。
线膛枪连?天啊!
相对于廉价易制的滑膛枪,线膛枪的威力更强,射程更远,命中率也更高,当然价钱也更贵,制作也困难,即使加上南方各厂的线膛枪产量,全国的线膛枪年产量只有四千支枝左右。
即使号称全国最精锐的鄂军第二师,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步枪手换上了线膛枪。
柳镜晓的这个营,只有最前排的掷弹兵排全员装备了线膛枪,其余连队只有班排长才装备线膛枪,这还是柳镜晓千方百计托关系送礼才弄来。
柳镜晓可没想到居然在这会遇到一个完整的线膛枪连。
第二卷 第七章 晨间恶战(中)
不过柳镜晓在人员上占了不小的优势,虽然双方投入的兵力差不多,都在四百人上下。
但是由于柔然军将步枪布成十列队形,而定边军则是六列队形,这样一来在同一单位时间内,定边军有更多的步枪手能同时开火,弥补了武器上的劣势。
“啊!”地一声惨叫就在柳镜晓身边响起,柳镜晓往身边扫了一眼,只见掌旗官张新左胸全都是血,身子显得摇摇欲坠,战旗也在晨风中飘浮不定,让身后的官兵发出一阵叹息之声。
张新又挣扎了几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显得痛苦,终于摔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坠地音,不过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已经就前跑了两步,接住战旗,举在身前,还向上用力挥舞了两下,后方顿时一声欢呼声。
见到这种情况,军刀用力一挥,柳镜晓高叫:“为了共和,全营急速射!”
这个插曲令定边军士气重新高涨,加快了装填子弹的速度,将他们倾泻到柔然军的队形。
不过晨雾对射击的影响逐渐显现出来,以滑膛枪为主力的定边军,滑膛枪的精度本来就不够,再加上晨雾的影响,命中率相当不堪。
不过幸运的是柔然军也好不到哪去,经过最初的高速发射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疲劳都明显增加,精神也越来越紧张,不但装填中经常出错,也很难精确地瞄准敌军,而步枪射击后冒出的白烟,对射击的影响也非常大,战局开始陷入僵持状态。
柳镜晓仍然在马上高呼,激励着定边军的士气,而他身边的旗手又倒下了一位,不过立即有人替换上来,军鼓手也负了轻伤,不过仍然在击鼓助阵。
这时候,敌军的后阵一阵骚动,中间的步兵纷纷让开一条路,让敌军的骑兵发起冲锋,趁这换档的功夫,定边军又打过去两排排枪,但柳镜晓看到敌军后阵的骑兵时,几乎惊呼起来。
敌方骑兵约在五十之数,清一色黑色俊马,身上披着黑色铁甲,头上还是清一色的黑色盔甲,手里举着足有两人半长的黑色巨型骑枪,浑身上下到处透着杀气。
“枪骑兵?”柳镜晓脸色变得相当古怪,自徐定铮在漠北会战以六千火枪兵再加上十二门火炮大败五千柔然重骑的冲锋之后,重骑兵这个曾经称雄一世的兵种便在东方消失了。
不过精通战史的柳镜晓,可是深知这种重骑兵的恐怖冲击力,一旦近了身,自己这个只有六列的残破阵形将会轻易地被捅穿,如果这队骑兵来回冲杀个两回,自己这个部队也就全挂了。
“打马再打人!掷弹兵准备!”随着柳镜晓的叫声,所有官兵的枪口都集中到枪骑兵身上。
在战场的另一处,山坡上的两个脑袋望着枪骑兵的身形,眼里也流露出古怪的眼神,陈策更是跃跃欲试,期待能和对方的重骑兵较量一番。
“骑兵连不动,还不到时候!”
郭俊卿却下达了陈策意料之外的命令
陈策带着疑问道:“副营长?”
“用轻骑兵和重骑兵对拼,这可不是聪明人的想法,再说用刺刀对上枪骑兵,虽然吃亏了点,但我相信镜晓还能顶一会。”
共和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保持着长茅兵的编制,不过在共和五十年间,由于兼具火力和近战能力的新式步枪装上了足足半米的刺刀,长芧兵最终消失在军队之中。
上了刺刀的步枪也足足有一人多高,足以刺杀普通的骑兵,虽然对付枪骑兵相当吃力,但足以让对方付出相当的代价。
“镜晓今天让我全权指挥!”
这句话让陈策最终决定服从上位者的指挥。
黑色的洪流以惊人速度向着定边军冲刺,排山倒海的声势,加上惊天动地的马啼声,漫天飞扬的尘土,一起扣在官兵的心头上,虽然不过五十之数,却有千军万马的之势。
定边军的队形之中,不少士兵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手不停地抖动,装填的动作显得相当僵硬,出错频频,有的士兵不等前排的士兵射击,就抢先开火。
就是久经军阵的柳镜晓也有一种即将崩溃的感觉,他真的想立即策马转身向后,但这念头最终只是在心头想想而已,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如果他稍有不慎,整个部队就会完全崩溃,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拼命作战。
“掷弹兵准备掷弹!第一排上刺刀!排枪准备!”随着柳镜晓的高呼,掷弹兵们已经放下了步枪,一只手先举起石榴状的手榴弹,然后用手中的香点火,然后双手举起手榴弹,使尽全身的力量扔出去。
重量高达两公斤的手榴弹,份量十分沉重,即使是这些最精锐的步兵,也只能抛出五十米左右,但这已经足够了。
处于冲刺状态的枪骑兵无法停止冲锋,直接冲入手榴弹的杀伤范围之中,
“轰!”随着几声巨大的巨响,接着整个敌骑阵形被黑烟笼罩着,使步兵只能对敌骑的大致位置进行盲目射击。
对于身披重甲的枪骑兵来说,手榴弹破片带来的杀伤还能承受,但对没有多少防护的战马,却是致命的威胁。
伴随战马的悲鸣和嘶叫,枪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即使是没被手榴弹光顾的枪骑兵,也同样不好受,密集的弹雨朝着枪骑兵洒去,重甲并不能防止枪弹的杀伤,枪弹兵可以轻易穿透黑色的铁甲,更何况有相当数量的枪弹威胁的目标,并不是骑兵本身,而是几乎毫无防护的战马。
最终冲到阵前的枪骑兵不过十名左右,柳镜晓猛地一催战马,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柳镜晓的鼓舞下,掷弹兵们三四人一组形成弧阵,然后包围一名枪骑兵,然后举起步枪,朝着战马刺去。
见到柳镜晓应战,四名枪骑兵眼一亮,立即朝着柳镜晓包抄过来。
“呯呯呯!”与柳镜晓对阵的柔然骑兵做梦也没有柳镜晓会突然用左轮手枪开火,六发子弹在第一时间发射出去,尽管是手枪弹,但几乎在最近距离的射击有着惊人的杀伤力,随着枪口跳动的焰火,三名骑士摔下马去。
剩下的一个骑士见到这一切,将怒气集中到长枪上,长枪以惊人的速度刺向柳镜晓,柳镜晓将左轮手枪往枪套一插,身子向左方一闪,指挥刀递到左手,侧砍在长枪之上,随着冷兵器破撞的声音,长枪上迸出火花来。
那骑兵向后一收长枪,想再补一枪,柳镜晓的右手不知从什么方位抓住长枪,也往后一拖。柔然骑兵没收回长枪,大吃一惊,双手一齐发力,拼命往后拖枪。
没想到柳镜晓突然松开了手,这骑兵立时重心不稳,摔下马去,接着是几声惨叫,正是几个掷弹兵上来痛打落水狗。
趁此情形,柳镜晓往身后描了一眼,军旗手又易了一人,军乐手也是个新面孔。第一排的掷弹兵队形显得稀稀拉拉,剩不了几个,让柳镜晓心痛不已。
后面的一连损失也很大,每列的队形中都有很大的空档,不过吴苍雷正一面举枪向敌军射击,一面高喊着激励士气,想必刚才和枪骑兵交手的空隙,是吴苍雷在指挥全营吧。
柔然枪骑兵几乎全没,双方的队形都残破不堪,不过柳镜晓心里明白,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是到收获果实的时候,柳镜晓带着微笑这样想着。
第二卷 第八章 晨间激战(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战场风云又变。
“敌军有两个骑兵连?”柳镜晓几乎要从马上跳下来了,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敌军这个团居然还有一个轻骑兵连。要知道柔然的一个团都是只有一个骑兵连,怎么可能会出现两个骑兵连?
望着战马卷起的漫天烟尘,这个骑兵连似乎想从自己的侧翼迂回,从后方攻击,自己这个残破的营队绝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冲击。
不过看到敌军的攻击路线时,柳镜晓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笑容。
敌军骑兵以惊人的速度疾奔,马上的柔然健儿已经看到胜利女神的招手,但是天堂和地狱,永远只有一寸的距离。
“骑兵连!冲!”伴随着郭俊卿的命令,四十余名马上健儿出现在山顶,借着山坡往下冲锋,气势很是惊人,他们的下方正是处于冲锋的柔然轻骑兵。
敌军无法没有想到,以步兵为主力的定边军,居然还有骑兵埋伏于此,更没想的是,即使在枪骑兵冲锋的情况,定边军的这支骑兵居然还没有使用,而最没有想到的话,这支骑兵直接冲向骑兵的软肋-侧翼。
“呯!呯!呯!”骑枪射击的伤害并不大,却严重干扰轻骑兵的队形,接着定军军骑兵纷纷拔出战刀,两条巨流瞬间撞击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伤亡。
郭俊卿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左轮手枪一阵扫射,有几个倒霉蛋不幸中弹惨叫,然后她顺手将左轮手枪往枪套里一插,拔出战刀,然后一拔马头,战刀直透着寒气,劈向当面的敌军。
敌军的抵抗并不是十分激烈,郭俊卿带着骑兵轻松捅破敌军的队形,然后又一拔马头,军马立即一转身,带着骑兵又杀了回去,正好撞上柔然骑兵的后队,后队又被轻而易举地捅穿,一个完美的“V”字型冲锋将柔然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尽管在人数上,郭俊卿的骑兵连处于绝对劣势,以四十之数对付七十之数,但由于在最关健的时候打在敌军软肋之上,所以取得了最丰硕的战果。敌军的意志在瞬间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抗,有的骑兵干脆回身逃命。
柔然轻骑兵的战败,成了压垮柔然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一瞬间,柔然军的队形向后退去,士气显得相当低落,队伍中少了军官特有的高叫,有的士兵甚至抛下战友当了逃兵。
柳镜晓则率队追杀出数里,一路击毙不少掉伍的柔然军,一直等到敌军退过锡林河才告结。
在太阳升起前,这场名为“塔格坦乌拉之战”的战斗就此终结。
与后世的夸夸其谈不同,真实的“塔格坦乌拉之战”始终不过是一个营级规模的普通战斗。
不过骑兵营确实是全力以赴参战,参加的部队中营属掷弹兵排失去战力,战前四十余人的编制,战后只剩十人不到。
第一连则被重创,战前一百八十人,战后只剩下九十名战斗兵,欠一个排参战的第二连伤亡也超过两成半,只有骑兵连损伤较轻。全营总共阵亡五十四人,受伤一百三十二人,高达参战人数的四成。
还好战果让人满意,战场上发现的柔然叛军尸体超过二百二十具,还俘虏了一百多人。
而参战的柔然叛军估计为三个步兵连加团部约六百五十人,外加枪骑兵五十人和轻骑兵七十人,总兵力在八百左右,考虑敌军的败军中有相当数量的伤员,因此郭俊卿判定敌军的伤亡损失超过五百,达到六成以上,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团将有几个月的时间无法参战。
物资的缴获则更令人高兴,有战功的士兵都换上了线膛枪,柳镜晓惊喜地发现,由于敌军的撤退过于仓促,所有的辎重都呆在原地没动。光是缴获的辎重中就清点出大车八辆,军马四十余匹,还有粮草十余万斤,军械物资甚多,其它辎重无算,甚至还有敌军未曾发放的一个月军饷。
当然柳镜晓仍对当面敌军大惑不解,这时候郭俊卿的报告解开柳镜晓的疑惑,原来自己已经放跑了一条大鱼,这个团指挥官叫甘珠尔扎布,正是叛军首脑巴布扎布的亲儿子,为了照顾心爱的儿子,巴布扎布特意将一个精锐的线膛枪连调给了下甘珠尔扎布的团队。
但枪骑兵的问题仍令柳镜晓百思不得其角,仔细询问过俘虏才知道,才知道这个枪骑兵连原来是柔然伪帝“日光皇帝”的侍卫队,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都是柔然各部精选的青年英俊。
伪帝一时兴起,居然决定让这个枪骑兵连交给巴布扎布,想让这支已经落伍的部队来个沙场建功,也显显自己亲卫队的威风。
巴布扎布久经军阵,对于枪骑兵的战力心知肚明,于是把这个部队扔给了自己儿子,一来锡林郭勒没有什么大战,想必也用不上枪骑兵,二来可以让自己儿子和这些青年才俊熟悉熟悉,也好建立起人脉,没想到上阵第一战就落得个大败而败。
第二卷 第九章 夜有艳遇
既然收获的果实是如此美好,在原地休整一天后,柳镜晓决定收兵回营。大车和军马优先让重伤员乘坐,战死的定边军官兵尸体专门用两辆大车拉回,一部分轻伤员则让俘虏负责抬走。这次战斗的伤亡惨重超过柳镜晓的预计,战前他只带了八十人份的战伤急救药材,根本不够使用,幸亏从缴获物资发现一部分药材。
无法带走的物资就地分发给附近的柔然牧民,作为他们埋葬柔然军尸体的报酬。不能发放又无法带走的重要物资则就地焚毁,不过相当幸运的是,当天中午,就有消息灵通的商人要来收购物资,在郭俊卿的帮忙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些原来不想带走的物资卖出了一千五百元的高价。
敌军俘虏中的重伤员太多,柳镜晓就从敌军军饷中取出一部分,发放了一些路费,又做了一通宣传后就地遣散。
全营沿锡林河回营,不知是不是死里逃生后的感悟,士兵惊喜地发现前方的景色越来越美,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上午,柳镜晓发现前面的锡林河水流势顺地形形成河道弯弯曲曲,犹如一条绿色的彩绸在微风中摆动。登高远望,河水清澈,牛羊似珍珠般撒满了两岸,堪称一幅景致美丽的草原风景画。
熟悉地形的郭俊卿告诉柳镜晓,前面就是贝子庙,果不其然,走了三十里,就到了贝子庙。
贝子庙是额尔敦敖包山下的一座喇嘛庙,方圆数里,一眼望去,视野中无处不是主庙、属庙、家庙、佛塔及众多僧房,规模堪称宏大,气势可称雄伟,建筑极为考究,庙里有喇嘛千余人,供奉的佛象达千余尊,终日香烟缭绕,诵经声与钟鼓声不绝于耳,在草原上地位超然。
不过柳镜晓意趣不在于此,贝子庙外集会不断,客商云集,算是草原上的商贸中心,他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去采办物资。
定边军打了胜仗的消息早在草原上传开了,商人们明显客气了许多,有时候还自动降价,柳镜晓买了不少药品和慰劳品,还用子弹换了两羊皮袋子的酒-这次柳镜晓没往里面加水。
第二天下午,留守的段智洁副连长早就得到消息,出营数里欢迎凯旋而归的部队。
回营后几个干部反而更忙了,先是在营地举行一个简单的追悼仪式,官兵们用悲呛的战歌欢送曾经的战友,然后要安置好伤员,向运送伤员的俘虏发放允诺过的工钱。
接着便是文山文海,战斗详报、阵中日记加上阵亡、负伤、有功的人员名单都需要整理,此外遇到这种大好机会,还不借机哭穷,要求上级补充人员、军械物资,柳镜晓和郭俊卿一齐上阵,泡制十多篇公文。
等柳镜晓把这一切忙完,已经是深夜,士兵们庆祝胜利的狂欢早已结束了。
他的帐篷位于营部边上,位置不是很好,唯一对于他这个职务的优待,就是一个人可以单独睡一个帐篷,不用十几个人挤一个帐篷。
柳镜晓忙得头晕眼花,揭开账帘,也不点灯,直接就往床上一躺,和意料之中不同,有着比想象中更温柔的感觉,而且是一种销骨蚀骨的感觉。
柳镜晓不由一惊,他床上竟然躺了一个女子,他急忙翻身起床,虽然这种感觉非常不错,但柳镜晓可是听说过不少因为美人计而丢官的例子。
那女子只是呆在一边没动,黑暗中只有这女子喘息不定的声音,柳镜晓一边取出火柴点亮煤油灯,一边朝着这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我帐篷里来?”
随着火苗的跳动,那女子将身子缩在床的里边,侧着身子小声抽泣起来。
柳镜晓想再问几句,又怕这女子大哭起来,惹来流言非议,只好仔细打量起这女子,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女子正是前日自己抓回的那个俘虏,又想起这女子是柔然人,又用柔然语重复一遍。
只是这女子仍不言语,穿着仍如那日所见,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她身子被绳索绑紧,却不敢用力挣扎,只是拼命向后退缩。
柳镜晓不由怜意大起,又用柔然语重复一遍,这女子仍然没有回答,柳镜晓不由怀疑自己抓回个哑巴,又重新打量起这女子起。
灯下观美人,果然是越看越美,虽然侧着身子,看不清一张俏脸,但眼中所见的丰满的身材,雪般肌肤,完美的曲线,正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风韵,令柳镜晓几乎把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一眼看到床后悬挂的宝剑,这才猛一个激灵,来个悬崖勒马。
将这女子翻过身来,柳镜晓小心地替她解开绳索,这女子也似乎知道柳镜晓并无恶意,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摆布。
这女子被绑得结结实实,柳镜晓解开颇费力气,这其中也难免有些肌肤相触,再闻着女子特有的体香,难免有种火热的感觉。
好一番折腾之后,柳镜晓终于解开了绳子,那女子立即侧过身去,背对柳镜晓,道:“谢谢你!”
这话是字圆腔正的国语,柳镜晓颇为吃惊,但仍然客气地说道:
“你好!我是柳镜晓,定边军骑兵营长,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情非得已,请多多包涵!”
那女子也觉得如此躲躲藏藏不是良策,从床上爬了起来,和柳镜晓并坐在床沿。
柳镜晓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这女子,仔细端详这女子,这女子比自己约莫大上两三岁,全身弥漫着一种成熟的风韵,极为美貌,所谓眉若春山,眼若秋水,冰肌玉骨,不外如是,只是眼神冷漠,又仿佛有着一种女神般的气质,再配上那完美的身材,又不由有一种让人拥人入怀好好怜惜的感觉,柳镜晓暗自后悔刚才没有趁乱多摸几下。
这女子将一双纤手放于身前,做了个万福,道:“完颜玉琢见过柳营长。”
第二卷 第十章 完颜玉琢
完颜玉琢?柳镜晓心中泛过疑问,完颜,这是前金皇族特有的姓氏,前金灭亡共和建立,距今已是将近九十年了,但仍有不少前金宗室执心复国,这也就是所谓“前金复国份子”,在柔然地区,前金复国份子的影响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