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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长风》》 · 紫衩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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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

作者:紫衩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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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初遇苏雪

共和九十二年秋。

北平火车站。

“卖报!卖报!”

“东北战事不利,李忠义旅复遭重创!奉军已是背水一战!”

“张步云声称中央若不予支援,奉军将全线后撤!”

“长江三督通电声援,督军团声势大振!”

“豫督杨林翼再次声言,督军团决不可复立,招致京中督军一片骂声!”

报童稚嫩的声音,为早晨的京城带来了不少生气,只是凄冷的落叶附和着冷风的侵袭,车站仍然见不到几个人。

“呼!”尖锐的汽笛声,夹杂着隆隆的车轮声打破清晨的宁静。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遍体通黑的车头拖带着长长的车厢驶进了火站,速度渐渐由快到慢,最终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望着这列进站的火车,看台上几名身着黄色军装的军官,精神一下振奋起来,纷纷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挺直了身子。

过了一会,火车车门打开,走下了十多名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军人,看台上的军官们连忙迎了上去,为首军官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说道:“欢迎鲁军弟兄!在下陆军部军械司司长陈义,奉部长之令前来接收这批军火!”

鲁军军官中为首的一人回了个军礼,十分客气:“好!好!我们都是中央系统的,本来就是一家人……有接收文件吗?”

陈义一边挥了挥手,从手下接过文件,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边观察起这为首的鲁军军官。

这为首军官年纪约莫二十上下,长的实在过于俊俏,细细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修长的捷毛,如同初雪般的面容,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若不是一身笔挺的卡其色军装,加上肩章上缀着的雄鹰标志,实在显得太过于秀气,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易钗而弁的木兰再世。

非但如此,他身后跟随的十多名军官也是同样的出奇清秀,陈义甚至一眼看出这里面多是身着戎装的女军官。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轻视,其时驻山东部队为陆军十七师,师长本来就年青气盛,再加上有一位女督军,年轻的女军官位居高位倒是屡见不鲜。

那为首的军官接过移过文件,用一双如玉雕成般的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说:“很好!陈司长!可以开始移交了吗?”

陈义应道:“好的,上校阁下。这次运到的军火数量是否按算原先预定?”鲁军军装虽出自于鄂系,但却大有不同,以银色战鹰代表上校军衔,陈义见多识广,倒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上校一挥小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中校军官流利地报着:“滑膛速射步枪九千枝外加附件,滑膛骑枪一千七百支带附件,短枪四百枝不带附件,子弹三十万发,二磅速射炮三十八门,三磅快炮十七门,五磅炮八门,六磅炮四门,各炮不带骡马及附件,仅带弹一百五十发,马口铁罐头十五万个,马鞍一千七百个……”

听着这带着磁性的声音,陈义脸上不由露出了喜色。

原来驻山东的十七师,虽然有着正式的中央师番号,却素与中央不和,前段时间因山东扣留津浦铁路收入,令中央极度不满,几乎要派兵南下攻鲁。多亏京中几位大老出面调解,山东方面也表示要与中央搞好关系,并自愿低价售予部分武器辎重。

鲁造军火质量上乘,不逊色于洋造军火,此时正值柔然叛骑南下,屡番袭拢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特别区,加上奉军在东北屡番战败,西南各省复有出师湖南之议,情形正如这萧杀的秋风一般,急转直下。

正因如此,中央急欲扩充近京八师,但当年直鹗之战,几乎把近京的库存打空,忽然有了这样一笔巨额军火,而且价格极为低廉,当真是喜出望外。陈义也正为这事屡受训斥,数日愁眉不展,如今问题能告顺利解决,岂能不喜。

这上校合上接收文件,点点头,身后的中校取出关防,递了上来,只等盖上关防,双方就是正式开始移交,接下去只要核对数目无误,这笔军火就算正式移交给陈义了。

上校接过关防,正欲盖下,猛地神色一凛,说道:“陈义阁下,等一下。”

“怎么了,上校阁下?”

上校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陈义身后,说道:“这些人,是来办移交的吗?”

陈义回过头来,一眼望去,只见远方竟突然多了数百人,这些人人都身着军装,只是军装显得略为陈旧了些,不由大为紧张,大声叫道:“什么人?机要重地,闲人免进?”

对面的军人却此丝毫不理,反而聚了过来,上校一眼看到为首是个比看起来自己约莫大上一两岁的女军官,头戴蓝色军帽,帽子上绣着铁血十八星的军徽,两边飘逸的长发一直洒在肩上,盖住了肩章,但长发掩不住雪白的脖子,刚好是自己视线平视的所在,这是因为高挑的身体足足使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自己必须向着一张鹅蛋型的修美玉脸仰视。

这是一张既喜宜嗔的漂亮脸蛋,还不时朝着自己眨着睫毛,黛眉瑶鼻,肌肤吹弹可破,一身蓝色军装非但没有掩去这女军官的天生丽质,反而让更添了几分妩媚,下身的长裙只是刚好遮住大腿,下面是一双作工细致的黑色军裙中间露出一段晶莹的肌肤。这女军官身边是个老年军官,笔直地站在一边。

陈义大声叫道:“苏雪少将!你来干什么吗?”

“我吗?”那名叫苏雪的女军官应道:“我来领取我的军火!”

话说完,就走到上校身前大约六七步的位置,摘下军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阁下,陆军预备第二旅奉命前来领取军火!”

第一卷 第二章 军械之争

陈义在一边骂道:“胡闹!”那上校却一歪头,一只小手托着尖细的下巴,发出了疑问:“预备第二旅?是哪个部队?”

他身后的中校回答了他的疑问:“您忘了,预备第二旅就是原来湘军的二十三师?”

上校猛地一拍手,应道:“参谋长,瞧我这记性!想起了,就是当年徐铮帅平定回乱的那个新七旅吧?”

那中校参谋长应道:“没错!共和八年,徐铮帅学汉终军请缨故事,亲自领军平边,先定回乱,后复新疆,规复内外柔然之乱,可谓是慷慨激昂之至。”

这参谋长本来说话是一种中性声音,这时说话却甚为激动,非但露出几分女儿神态,而且玉音顿生。

当年共和初创,徐定铮亲率新七旅出塞作战,以天纵之姿领一支孤军在塞外纵横驰聘,平定千里边关,令柔然叛骑闻之胆战心寒,故战后扩为二十三师。

其后数十载,碾转于湘鄂赣诸省,战力坚强,是中央各师中数得着的部队,但却不幸在直鄂之役站错了队,先是在归德之役大伤元气,恢复元气后复在冀南遭遇重创,整补转战于鄂北,总算是伏击得手,但撤退时又不幸撞上直军主力,一场血役之后,部队伤亡近半,最后只能被直系收编为一个预备旅。

预备第二旅在直系中之中算是备受歧视,裁撤和吞并的想法自然也是不止动了一回,不过都让旅长苏寒秋顶了回去。只是什么吃力卖命的活儿都交由这个杂牌来干,事后又不能得到补充,没两年下来,全旅既缺人又缺枪。偏偏这个时候该部旅长,湘军名宿苏寒秋又因病英年早逝。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该部干部人人自危,特别是听说直系要直接吞并预二旅的消息后,全旅上下都能团结一致,公举苏寒秋之女苏雪继任旅长之位。

这自然惹得直系领袖曹明老大不快,双方冲突更烈,差一点引起兵变。苏雪初任旅长,根基不稳,利用当年苏寒秋的人脉,才总算保住了旅长位置,又在有心人的指点之下,这才有劫械之举。

那一边,上校却正在心里想着对策,仔细望向苏雪旁边站着的那名老年军官,这人虽是满头银发,但精神却是甚好,突地想起一人,微微点点头,小手一弹指,身后黑呼呼的车窗猛地打开,亮出了上百条步枪。

然后上校略一屈身,向那银发军官行了个优雅之至的礼,说道:“这位是白凌老先生吧?我们这批军火数量是多了点,所以也多留了点心,我们十七师当年在山东讨逆的时候……”

稍许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当真是衣食无着,官兵白日里血拼杀敌,夜间却只能枕雪卧霜而睡,我们做将领的,当真是羞愧死了,只好往铁路上借了点小钱……因此这次北上,特意多加了几个心眼。”

当年十七师起家,就是靠津浦路劫械,此后十七师更是把津浦陇海二路视为私产,动不动就到铁路上劫上一两次以充实金库,有这等经验,自然怕人将这等绝技还施彼身。

等上校说完,望着黑色的枪孔,现场沉寂了许久,独二旅的官兵哪个不知道十七师的排枪厉害,几轮速射下来,自己这边恐怕剩不了几个,陈义刚想说话,又发现上校没表态,也不好说话。

终于由上校再度打破沉静:“苏旅长,打个商量如何?”

苏雪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应道:“怎么说?上校阁下。”

那上校转头又向身后的中校参谋长问道:“装备一个预备旅要多少装备?”

那女参谋长应道:“按照编制,短枪七十四支,步枪二千八百支,骑枪六十枝,快炮八门,不过……?”

“实际大部分不足编吧?大致要打个九折吧。”

听女参谋长应了一声是后,那上校又转过头,摘下军帽,朝苏雪行个非常优雅的礼:“苏少将,我这上面的军火,至少可以装备两个师外加一个炮兵旅……你胆子若大,我就把这批军火全交给你……”

上校带着微笑继续说道:“陈云帅堪称一代人杰,想必是不会把这区区军火放在心上,不过明帅的性子,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他的语气中有种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可苏雪听罢后手却不由微抖了几下,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少将,按编制,你缺多少军火?”

“步枪一千三百支,快炮四门。”

“陈司长!”

“阁下!怎么说?”

“我们山东的习惯,做生意都会多给点零头,这次我多备了步枪三百枝,二磅炮三门,不过枪弹炮弹皆不足。这样吧,陈司长总有些库存,你再出三百条步枪吧。”说着,朝苏雪点点头:“回山东,我向督军大人美言几句,再给你步枪四百条如何?”

苏雪的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喜色,她的旅长根基不稳,这次劫械原本只是示威,同时也是借机要求补充,这上校答应给予补充,这事算是成了一半。

陈义皱起眉头,口中说道:“这个……这个……”那上校又说道:“这些军火原来是给云帅的,在接收清单上没列的,陈司长你总有点库存吧?”

陈义感觉这上校虽然相貌过于俊美,但侃侃而谈之间,把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情就给解决,手腕甚是了得,显然是山东十七师极为重要的人物,此次购械之例一开,和他的业务来往恐怕源源不绝,这个人倒不能轻易得罪,稍停会问道:“上校阁上,你的话在柳师长那边能通过吗?”

那俊美上校应道:“放心,我的话等同镜晓说的,陈司长,您只要出三百条步枪,就能替云帅武装起一个编制相当完整的预备旅,这功劳可不小啊!”

陈义一拍手掌,道:“成!既然你要说陈某人给三百条步枪,我把库存底子都给你挖出来,我给五百条。”

第一卷 第三章 泉城镜晓

此言一出,独二旅的官兵顿时欢声雷动,苏雪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这上校,看到白晢的脖子,俏美的相貌,总觉得这是位再世木兰,不由起了戏弄之心,轻轻一笑,猛地一把小手拧在上校如同玉雕般的脸上,说道:“好俊俏的小姑娘,多谢你了!山东军中都是这么俊俏的人物吗?”

上校脸一微红,不理苏雪,苏雪更是得寸进步,向上校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那上校只是一正身,朝白凌正声道:“白老先生!归德一别,已是四载,昔日战场相见,全因个人理念不同,如若有空可来山东一访,这笔军火就包在区区身上了。”

白凌一愣,仔细观察这俊美上校,忽地想起一人,猛地一惊,脸上神情十分古怪,应道:“阁下?此言可真?”

“白老先生放心!枝叶同根,毕竟都是出自鄂军一系,我们督军大人也不会让旧日袍泽为难的。”

二十三师沦落至此,一切都始于十七师的归德之役,但两者都算是鄂军余脉,这上校的语气倒是十分真诚。

白凌露出几分喜色,但喜色之中又带着几分苦楚:“那就多谢!”

曲散人终,上校直接移交给独二旅的军火,在官兵押送下离开了火车站,直接送回军营。

白凌和苏雪欣喜地望着军火离开了视线,独二旅军营远在通州一带,所以先让得力的干部将军火押送回营,而陈义允诺的军火也会次日送往军营。但这事曹明帅非问责不可,非得有人留下来在北京活动不可,所以两人留了下来。

舒了口气,两人一齐跳上备好的马车,白凌忽然长叹不止,大摇其头道:“想不到是他!”

苏雪甚是好奇,问道:“这丫头是谁啊?”白凌没理她,自言自语道:“我早该认出他了!”

苏雪更感好奇:“白二叔,这姑娘到底是谁啊?山东军中还有女军官上阵统兵吗?”

“小雪,人家是正正经经的七尺男儿,可不是什么姑娘!”

一听这语,苏雪差一点就跳出马车,毫无半分淑女样子:“我岂不是亏大了?我找他算账去!”

白凌摇头道:“找他算账,你绝对吃亏!饿了吧,先到望鹤楼吃点早餐?”

“好吧!”

刚走上望鹤楼二楼,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那大声道:“督军团之初设,始于共和十四年,其时国会与内阁不和,内阁又与各省督军不和……”

这说正是共和初年,十六省督军齐设督军团,最后引起直奉决裂,恶战不止的故事。

一眼望去,说话的是个青年男子,这人长得剑眉星目,丰神如玉,可偏生有一种气宇轩昂的气势,在那里一站,正是应了玉树临风一语,苏雪不由望地痴了,心想:“今天怎么遇到都是如此俊美的男子?”

不由芳心暗跳,不由拿这男子与那鲁军上校作了比较,只觉得这男子多了几分英伟豪气,而那鲁军上校则温吞如水,多了几分温柔体贴。

正当少女想着心事,突然一声叫声:“阿雪!”转头一看,是个极秀气的少女,刚刚二十出头,柔顺的长发,黑色镜框的眼镜掩不住青春的气息,再加上如瓷器一般的面容,反而给人一种端庄典雅的感觉,可惜着了一件颇为老气的黑色秋装,只露出一段短短的雪颈。

苏雪跳过去搂紧那少女,大声道:“沅青!一块吃吧!”

“嗯”!这唤作沅青的少女轻声应道,这少女姓陈,闰名沅青,莫看她年纪虽小,才智却远超俗人,在江南一带是极有名气的才女,此时正在北京作客座学者。

这当儿,白凌已经点好了早餐,虽只豆浆、包子、油条等区区数样,但望鹤楼所制,自有独到之处。

微微咬了半口包子,苏雪就问道:“对了,白叔,那个上校到底是谁?是陈策,吴苍雷,还是李何一?不对,李何一已快四十出头,不会那么年轻。”她一连点了山东几个年轻高官的名字。

白凌沉默了片刻,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名字:“柳镜晓!”

苏雪猛地一惊,一只纤手掩住小嘴,脸上尽是震惊之色,许久才缓过气来:“他是柳镜晓?山东的那个柳镜晓?”

“就是那个柳镜晓,天下间哪有第二个柳镜晓……”

其时柳镜晓虽名为一师之长,但却在暗中操纵山东政局,与山东督军并无二异。此人于征柔然之役中崭露头角,屡战屡捷,援鄂之战则率一师之众在敌前抢渡得手,一举击破川军主力。直鄂之战柳镜晓又背鄂自立,率一支残军纵横于鲁豫,年余时间竟统一了山东全境,年纪轻轻就执掌一省大权,算得上天下间最为耀眼夺目的人物。

更何况柳镜晓治鲁三载,政绩只是平平,反倒以风流潇洒,最喜追花逐香闻名,金屋中不知藏了几房妻妾。不过传闻他最重情义,对妻子呵护倍至,是一等一的温柔体贴,再加上他名位之重冠绝宇内,京中有言“嫁夫当如柳镜晓”,更自有怀春少女如飞蛾扑火一般投入他的怀抱。

“当年归德之役,恶战不止,我曾率军与他数次交战,自然是不会看错。”白凌话气虽为平淡,却大有感伤之意,昔日归德之役,号称近数十年最为惨烈,二十三师在此役伤亡极重,两人于数番阵前相见,血战不止,但事后却颇有相惜之感。

陈沅青右手举起筷子,笑道:“你们还不吃啊?这个柳镜晓也不过是师长罢了,咱们的雪儿可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少将旅长?”

这话刚落,苏雪一只纤手掩住小嘴,露出半边玉齿,脸上尽是笑意,陈沅青不解,放下筷子,和苏雪亲昵打闹在一起,一边问道:“阿雪,笑什么?”

苏雪一边用手轻轻地捶了捶陈沅青的右手,一边答道:“小青,难道你没听说过山东无督军,河南无师长的说法?”

陈沅青微一皱眉,问道:“什么是山东无督军,河南无师长?

第一卷 第四章 再遇镜晓

难得有这个大才女弄不清楚的事情,苏雪脸上的笑意便更重了几分,道:“小青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首先来说这个山东无督军,这一任的山东督军兼省长丁静,算是当年我们鄂军的一支余脉,但她掌不了山东的实权,大权都操在柳镜晓的手里。”

“那河南无师长又怎么说?我记得报纸都登过好几个豫军师长?”

苏雪道:“河南督军杨林翼,年轻有为,但他不是河南人。”

陈沅青应道:“对,他是陕西人!”

“杨林翼的基本部队只有一个陕军第二师,所以在河南大事收编部队,所部共有八师九旅的番号,这个师长多了,自然就是脱毛的凤凰——不值钱了!”

“八师九旅……”陈沅青略一思索,皱紧眉头问道:“不就是将近二十万人吗?河南哪养的活这么多部队?”

白凌替苏雪答道:“河南的师旅编制都小,一师不过三四千人,旅的编制更小,还不如柳镜晓的一个团。”

说到柳镜晓,顿时又引到了少女最关注的问题:“听说柳镜晓长得俊美如玉,俊逸非凡,是不是将我们雪儿的魂儿都勾去了?”

苏雪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红晕,这时候猛听见一个声音:“我家镜晓回来了吗?”

说话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如霜冰,衣着甚是朴素,只是这女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坚毅。

白凌转头应道:“原来是校长啊!是啊,刚才见到柳师长了。”

“哟!”那女子应了声,随口问候了一声白凌后,便随便在旁边找了桌子坐下了,朝那正顺口批驳督军团的男子说道:“小杨,有事大可上政事堂说去!莫打拢陈老先生!”

这青年男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共和旧事,他口才甚好,只可惜没几个人注意他,他现在说服的对象是个秃顶老者,这老头长得干瘦,甚是不起眼,只叫了份廉价的早餐在独自吃着,脸上虽没有什么喜怒,但对于这只苍蝇显然是有点烦了,听这校长这一言也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可这一来,那杨姓俊美男子就无法继续讲下去,无可奈何之下,转身找了一桌在那自顾自生闷气。

望着这校长,苏雪突地想起她便是有“一人敌一国”之称的燕傲霜,这燕傲霜也算是军中极有名气的奇女子,以一人之力维持一所朱雀军校,门下学生以能战著称,柳镜晓正是她门下的得意弟子。想到柳镜晓,不知为何,脸上又有些发热的感觉。

少女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早餐,吃相倒是非常优雅,正这时,整齐而略有些急促的脚步打断少女的沉思。

“老师!”这声音甚是熟悉,回头一看,正是柳镜晓和她那参谋长,他二人恭恭敬敬地走到那素装女子桌前,一齐摘去军帽,行了个军礼,齐声说道:“学生见过老师!”

燕傲霜也只是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回道:“在山东还好吧?”

两人齐声道:“老师,学生在山东还好!”

燕傲霜说道:“那就好!在山东要好好办事,莫让我失望!”她这话虽是随口说出,可就是有那样一种让人不得心折的风范。

两人齐声应道:“是!老师!”

“镜晓!”

“学生在!”

“你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吧?”稍停了会,燕傲霜又道:“我托人给你找了门亲事,对方的小姐据说和你门当户对,你可曾满意?”

“一切由老师作主便是!”

柳镜晓执掌一省军政大权,那参谋长想必也是山东要人,可在燕傲霜面前连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恭敬极至,就连婚姻大事都由燕傲霜做主。苏雪不由为此大为好奇,再转目一看,只见陈沅青望着燕傲霜不那逊色于男儿的风范,竟是望得痴了。

“那两位是你朋友?过去打个招呼吧”

“是!老师!苏旅长,白参谋长好!”

“好!”苏雪和白凌一齐站起答道,这时候在那自顾自生闷气的杨姓男子,站起来朝柳镜晓说道:“镜晓弟,回来也不通知大哥一声?”这男子说话间坚毅有力,显得掷地有声,又一指参谋长:“这位小姐是兄弟的哪位爱将?”

那女军官利落地回答:“郭俊卿,陆军十七师参谋长。”

白凌心中暗自一惊,这郭俊卿虽是女子,却是山东手执重权的重要人物,郭自征柔然时就追随柳镜晓,也极受重用,传闻当年杨镜柳背鄂起兵,不时吩咐部下:“你们可以不听我的,但不能不听参谋长的。”现在山东各县要害位置的调动升晋,都由这郭俊卿一手操办。

柳镜晓这时候朝着那男子微笑道:

“杨督军,您也在啊?”

一听“杨督军”二字,齐吓地苏白两人脸色一变,齐声问道:“杨督军?你是河南督军杨林翼?”

那人答道:“苏旅长,白参谋长,区区正是渭北杨林翼。”

杨林翼年纪轻轻,却已是河南督军兼省长,独掌一省大权,算是共和创建以来,不满三十就出任督军之职的第一人。

何况此人也当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当年渭北以一营之众起兵,以区区八县之地,抵抗九省之兵,竟不落下风,后来归德之役,杨林翼在鄂鲁之间摇摆不定,坐视双方血战,但在关健时刻突然接受丁静委任的河南督军之职,宣布背鄂自立,数万鄂军溃不成军,杨林冀遂取得河南的地盘,战后柳静晓倒也言出如山,全军退回山东,在河南不驻一兵一卒,所以两人也算是多年相识。

只是对于苏白两人来说,这人实是当年鄂军归德之败的祸首。虽然当年鄂军之败始于柳镜晓,但在鄂军中对柳镜晓却并无多少恶感,当年他背鄂起兵,是为故主复仇,这事非但做得光明磊落,而且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柳镜晓治鲁之后,对鄂军老人诸多照顾,很得旧鄂军官兵的人心。

而杨林翼不同,当年他坐视友军和柳镜晓恶战不止,待战事不利又在背后捅了友军一刀,稍后又断绝了鄂军北退之路,最可恨的是占据河南后将鄂军势力连根拔起,一想到这,苏白两人面上的严霜又要多上几分。

第一卷 第五章 云帅现身

那边,柳镜晓正脸带微笑,朝杨林翼说:“老杨啊,几年不见,想必在河南混得不错吧?对了!你在我山东边境上能不能少驻几个兵?我可是只驻了两团之兵。”

杨林翼直接回绝说:“哪里哪里,我的师小,一师不足四千人啊……你们山东一团可是三千人的大团,再加上保安部队,可不比我们河南弱啊……”

“林翼,我心里有数,除了原驻各部,你的三师、四师出信阳,步兵三旅、二旅、七旅入是德,更不要提那几支在开封待运的部队。”柳镜晓在那侃侃而谈,声音不大,条理却甚是清晰。

“镜晓老弟,我几个师旅只是出去演习演习,我的部队不比你们,山东各部装备精良,久经军阵,是一等一的能战之师。”

杨林冀接着说道:“我们河南各师士气不振,装备低劣,部队多未经训练,不少部队都是由趟将组成……你知道是趟将吧?对,就是河南人口中的土匪!这种部队非得好好调教调教才能打仗,所以不拉出去练练怎么能行!倒是你们山东,每年军费支出近千万元,几为我河南全年岁入,镜晓弟若想在山东干出一番政绩,非得下狠心裁军不可……”他口才甚好,这番话一气呵成,语气间更是凛气逼人,根本不给柳镜晓说话的机会。

待得杨林翼说完,柳镜晓才说道:“镜晓只求有个温柔窝便好了,不求什么政绩。共和初年,山东驻军也有一师二旅,盛时更有二师三旅的编制,现在山东可只有我们一师,要裁军,可先轮到杨督军你啊,河南可有八师九旅的兵力。八师九旅啊……”

他说话间和和气气,可硬把杨林翼给顶了回去。实际其时山东驻军虽仅一师,但山东素有盐铁之利,柳镜晓又截留了山东关盐统税和大部铁路收入,十七师光正规军就辖五旅之众,尚不计保安部队、路警、税警、胶东自治军十余团,所部达五万余众,多半为能战之兵,军力外侵不足,自保却是有余。

不料此时突变又起,只听见有人说:“柳镜晓,你既有余力在那筑温柔窝,何不上解几笔闲钱,为咱京城的公务员发发饷?”

这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苏雪转目一看正是那干瘦老者,这老者说话间潇洒自如,自有一种领袖风范。

“既有余钱,不为博佳人一笑,又有何处可用?”这话虽是打在柳镜晓的痛脚上,要知山东各项岁入从不上解中央分文,中央对此极为不满,但柳镜晓仍是淡然处之。

那老者站起,大笑道:“难怪都说柳镜晓虽然有寡人之疾,但却不是俗世伪君子,果真不假!好!好!好!也算是个人物!”

柳镜晓仍是不温不火地道:“能得云帅如此赞扬,镜晓已不虚此行。”

陈云帅?苏雪掩住小嘴,几乎不敢相信,今日变化连起,在这小小酒楼聚集这么多的风云人物,但她绝对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老者竟是人称“云帅”的陈云杰。

自鄂败直代,直系非但掌控中央,而且势力渗入全国各地,光凭直系超过二十师的武力便是举国无敌。而陈云杰在直系中的地位仅低于人称“明帅”的曹明,但小贩出身的曹明,无论才干谋略,都较这位弃文就武的陈云杰相去实在太远。可苏雪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位操控着数十万大军的云帅,直系的灵魂人物,居然是这般模样。

陈云杰道:“柳老弟还记得老夫?”

他话虽温和,却隐隐中带着几分霸气,柳镜晓答道:“普天之下,能让林翼兄生闷气的,也只有云帅一人了!”

陈云杰从容坐下,举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才道:“林翼,镜晓,来,来,坐!坐!坐!”

柳镜晓和杨林翼也不客气,一左一右一齐坐在陈云杰身边,双方闲谈了一段军国大事,陈云杰猛地话峰一转,道:“柳老弟啊,山东岁入近两千万元,你总得解点款子给国库啊……”

自共和创建以来,素来是中央弱地方强的局面,尤其是财政方面,共和国最富庶的两个地区,一个是广东,岁入几近一亿元,堪称全国之最,但是南方各省素与中央对立,特别是共和十八年直奉决裂后,西南各省一直维持着半独立的地位,始终未有一元一角之款解京。

其二是江南的江浙泸三角联盟,三地皆位居富庶之地,岁入更甚于西南,上海七千九百万元的岁入,再加上江浙两省的岁入,几近一亿三千万元。不过历史上三角联盟向来是亲南方过于亲北方,上海沈家自共和初年起,始终在南北争议中维持着超然地位,再加上江浙泸一体,东南二省一市除了象征性意义的三十万元岁入外,政事堂从来对东南的财政收入没有任何希望。

这样一来,中央主要依赖于北地各省的财政收入,山东常年解京岁入将近六百万余元,是中央于黄河以南最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可柳镜晓主政山东以来,非但未有分文解京,就连交通部应得的铁路邮电收入也强行截留了。

不过这样一来,直系控制的中央政府财政就更为紧张,部队欠饷三个月是普遍情况,公务员半年没能领上奉禄亦不少见,逢年过节为了发点钱,还得专门发行公债。不过堂堂中央政府的公债即使许出八厘的高利,仍只能打六折发行。

“云帅,您这话说得虽然在理,可是您吃肉,镜晓就得把碗砸了!”

……

“这等大事,我不过是个二炮,非得大小姐决定不可!”

……

“山东今日这个局面,是镜晓为督军大人打下来,镜晓要对得起大小姐,假想到时大小姐执政,总要给也留下点东西吧……”

……

“孤儿寡母哭起来可怜,云帅就饶了在下吧!”

……

这一番交锋,苏雪不由对柳镜晓大为佩服,陈云杰的口才极佳,虽不如杨林冀那般锐气十足,却句句直中柳镜晓要害之上。柳镜晓则依旧那般是态度温和,说话语气也不重,只是言语中大有绵里藏针之意,往往在三言两语之间便驳得陈云杰前功尽弃。

第一卷 第六章 三遇镜晓

陈云杰最后说道:“柳老弟,那好那好!山东岁入中央一分不动,不过两淮盐入每年几近千万元,江苏李督军那边也催得很紧,老弟这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吧。”

柳镜晓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咯登一下,神色亦略为一变,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莫于失去淮北盐入。原来十七师所辖之地,却并不局限于山东一省,江苏淮河以北之地亦在柳镜晓辖下,淮北虽不及苏南那般富甲天下,但海州所产之淮盐品质颇佳,号称一斤即可抵它地精盐数斤,故此淮北盐入每年不下六七百万元,可谓是柳镜晓的命根子。

但对淮北盐入眼红的人绝非少数,江浙沪联盟更是要求自己早日归还淮北,若非江苏督军李定远与他同属鄂军余脉,说不定便会立时派兵来攻。即使如此,李定远仍是不时派人带信过来,要求自己即日归还淮北,至不济也要将淮北盐入归还江苏。

但柳镜晓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笑道:“上海岁入七千余万,云帅怎么因小弃大?说这些政事多无趣啊,倒是听说令爱可是位国色天仙的大美人,镜晓早已……”

话未说完,陈云杰突地站起,猛地一拍桌子,凌厉的眼神如寒霜一般射向柳镜晓,竟让柳镜晓不敢对视,口中尤自怒道:“呵!”

原来陈云杰膝下无儿,只有一个正待字闺中的女儿,他是出名的爱女如命。柳镜晓这句话正触上了他的逆鳞,他虽视柳镜晓是个人物,但始终认为柳镜晓浪荡花心,行为大大不检,与自己女儿的品行相貌一比,可谓天差地别,这等人物莫说对自己女儿有沾染之念,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极大的不敬,一时间竟然心情激荡,来个当场发作。

陈云杰这番震怒,实是柳镜晓始料不及,心中一惊,不由生了几分惧意,但他反应甚快,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正想开嘴解释,只听身后也呯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燕傲霜大声道:“好!好!好!陈云杰,我家镜晓配不上令爱便是,镜晓!我们走便是!”

她虽是微怒,但言情间别有一种风情。陈云杰这话本是爱女心毁,没想到反而大大得罪了燕傲霜,她本来就是对学生出名的护短,郭柳又正是她学生中最杰出的二人,纵使犯上再大的错,在燕傲霜心中也是小小的错处,何况柳镜晓不过是出言不慎。

而柳郭两人虽然毕业已久,数载人海沉浮,早就成了人精,但对这位昔日恩师却是尊敬之至,一听此语,急忙齐身跟在燕傲霜身边。

燕傲霜结完帐,带着几份怒气匆忙离去,杨林翼虽欲开口好言劝阻,但陈云杰在那里绷着脸,终是不敢开口。不一会,陈云杰也带着闷气下楼,他一走,杨林翼也跟着走了。

按理,苏白两人都是陈云杰的下属,应当上前晋见才是,可是直鄂势不两立,这些旧鄂系军人对于陈云杰的反感,即使和他们最讨厌的杨林翼相比,那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所以见陈杨两人匆匆告辞,两人反倒都松了一口气。

此次劫械大获成功,再加上看了刚才这样一出好戏,苏雪大是高兴,让白凌先行回苏公馆。自己则和陈沅青一路逛街,慢慢品味购物的乐趣,一直折腾到临近中午两人才分手,苏雪自行叫了辆马车回苏公馆食饭。

等苏雪食完中饭,在那擦拭手枪时,白凌突然说道:“小雪,这次劫械成功,一是靠徐阿姨的锦囊妙计,二是靠柳师长通情达理,这一点莫要忘记了!”

“二叔,这一次真要多谢他们两位啊……”

“不过,想想也是我们前代英灵保祐我们……小雪,下午你去英烈祠去看看诸位先烈……”

苏雪应道:“不好吧……下午我约了小青。”

白凌一副庄重地说道:“小青那边我会通知地,你去看看先烈,也让各位先烈能保佑我们能步出逆境……”

苏雪答道:“那我去了……替我通知小雪!”

待苏雪走出房门,白凌长长叹了口气,看不见是喜是愁,许久才自言自语道:“把小雪送到那个花花公子怀中……徐姐,你的主意真的可行吗?”

英烈祠距苏公馆有一段距离,步行要半个多小时才到,不过那里苏雪没有资格进入。

骑着健马,俊俏的女军官吸引路人的无数眼光,只是当苏雪望着那高耸的七座塔尖,心里总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手中可不松劲,略微一拔马头,催动战马朝英列祠的左边走去。

眼前是空旷的广场,正中是两人多高的纪念碑,上面写着“女英烈祠”,笔法纤秀飘逸,却隐隐带着一种豪气,正是林紫音的手迹,两个望不到底的大水池后面,则是一座传统佛殿风格的建筑,正面也悬挂着林紫音的手迹,再往上看,黄瓦飞檐光彩夺人,飞檐间悬挂着风铃,只要微风拂过,悦耳的铃声便会在耳边响起。

苏雪在水池边系好战马,走到水池边,双掌合十,闭上双眼,静静地享受微风和铃声的合奏。

许久,苏雪才睁开双眼,走进女英烈祠,四名女卫士一齐敬礼:“苏旅长好!”苏雪也带着微笑回礼。

和外表传统中国式的风格不同,女英烈祠内部是由外至内的五重空旷回廊构成迷宫般布局,充满了西式风格,半圆形的屋顶被精心装饰过,走廊之间的花岗石圆柱则显示女英烈祠的雄伟,圆柱顶部是希腊式的浮雕,浮雕之间有无数女军人的巨型塑象,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或面色坚毅,从容不迫,或淡雅如水,脸带微笑,让人回味无穷。

圆柱和圆柱之间,则是巨幅的油画,上面一一描绘无数女军人为建立共和所表现出的勇气和牺牲,在所谓“创建共和”的开国战争中,足足有三千七百多名女军人奉献出自已的生命。

不过建立女英烈祠并不是林紫音的意思,林紫音一直表示女英烈们应当进入英烈祠,但保守势力则坚拒任何女性进入英烈祠,无论这名女性是生者还是亡者,就连当时任陆军部长的林紫音,数次要求参观英烈祠也被直接拒绝,同时在烈士遗族待遇问题上,男女之间亦有很大差别。

对此林紫音经过数次失败后,只有退而求次,在英烈祠旁边建立了一座专门记念女英烈的女英烈祠,当然林紫音在某些程度上以牙还牙,女英烈祠对男性禁足。

空旷的走廊中没有多少人,使女英烈祠显得高雅而宁静。这是因为除了山东和上海外,在大多数部队中,女军人始终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即使有一些女军人能担任主官之职,往往是继承他们丈夫或父亲的遗产的缘故,苏雪本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整个女英烈祠由五重圆形回廊构成,当苏雪参观完最外围的一重回廊,转入第二重回廊时,一眼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走近仔细一看,从侧面可以看到半张俏脸,带着初雪般的微笑,在空旷的大厅凝视着壁上的巨幅油画,仍是一身卡其色的军装,只是手中多了本书,正是柳镜晓,只是较早晨所见,更多了几份温文儒雅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柳镜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过以柳镜晓的那般俊俏,卫士恐怕是把他当作女军官放进来,基于礼貌,苏雪上前问好道:“柳师长,好!”

“是苏旅长吗?还真巧啊!”

柳镜晓没有转过身,仍是盯着那幅画看,画上晚霞映在遍是尸体的战场上,一个女军官高举战旗欲向前奔,脸上神色坚毅,但又带着几分温柔,右手中五色战旗逆风飘扬,远方隐约有无数士兵随着她向前冲击,正是当年林紫音海河之役中率军反击的情形。

第一卷 第七章 祠中论旧

“柳师长也喜欢这幅画啊……紫音先生当年风采,当真是光耀千秋。”

林紫音在共和时期的女军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共和之前的前金军中从未有过女军人,光复义军初起时也只是在辅助部队有少量女兵,真正有大量女军人进入军中,还是始于林紫音手创的十三镇。故此军中巾帼,多视林紫音为神。

“激扬的大时代啊……”

“是啊……大雁塔结义……白马寺定盟……通州起兵……青石镇大战……”

听着苏雪一一盘点共和创建的旧事,柳镜晓转过身来,投过赞许之色:“没错,镜晓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就是迟生了一百年,不能追随紫音将军……想到海河的大恶战……镜晓就激动不已啊!”

苏雪也是虎门将虎女,接过了这个普通女性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十三镇,掩护全军!这可是紫音先生的名言啊!”

一听苏雪此言,柳镜晓不由击节叹道:“没错,这句话,镜晓许为共年初年十大豪言壮语之一。”

“十大豪言壮语?可有沈帅的那句:第六镇在,第十二镇亦在!”

听了这话,柳镜晓说不出地神采飞杨:“没错,想不道苏雪小姐亦知道这句!”

由苏旅长由苏雪小姐,苏雪顿时娇靥如花,只听她说道:“柳师长,叫我阿雪好了!”

“那阿雪也莫客气了,叫我镜晓好……”

“怎么不见燕校长和郭参谋长?”

柳镜晓仰望着苏雪的俏脸,微笑道:“她们两个有体已话要说了。”

苏雪的玉脸闪过一丝调笑的味道:“所以就把你赶出来了是不是?”

两人话越说越投机,苏雪又不由谈起当年共和旧事:“说到沈帅的这句豪言,真是遗憾啊……这两个能战的师竟然……”

“阿雪说的正是……十二师损失于漠北,虽不及当年征新罗之役损失之惨,但读史至此,直让人击节长叹,昔第六镇安在……”

两人相谈甚欢,就近找了一张石桌坐了下去,一问才知都是战史专业毕业,越谈越是投机,渐渐把话题转移到海上沈家身上。

……

“不过沈帅激流勇退,也算是明智之举……可惜第六师此后无形消失,沈帅后人又弃军从商,当年青石镇大战以残军破万余精骑的豪勇,再不复见……”

“阿雪这话就错了,海上沈家人丁虽然不旺,但亦有久有战阵的名将,镜晓许为剽悍能战之辈……”

听了这话,苏雪秋水般的眼睛突地一亮,问道:“不知是哪位?”

柳镜晓闻言,心中暗自窃喜,可仔细一想,又大有凄凉之意,再缓了缓,才回应道:“是我定边军时的一个部下,堪称我定边旧将能战第一,只可惜,战死于援鄂之役。”言语间大为伤感。

苏雪柳镜晓以定边军起家,这支草草成军的部队确有极强的战力,归德之役双方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战后二十三师的军官们却对柳军的战力赞不绝口,苏雪略为一拂青丝,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应道:“先父对镜晓的指挥能力也是很佩服,他说,如果早知柳师长这等绝世男儿镇守归德,他绝不敢带头归德。”

望着身材比自已高出一个头的美女将军,说着自已生平得意之事,柳镜晓心中不由涌出一种自豪之情,竟是说不出的欢喜,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许久才说道:“小雪说笑了,当年镜晓起兵鲁南,只为报当年丁帅知遇之恩。”

苏雪娇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娇嗔骂道:“自已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啊?说这么多客套话?”

“对了,这次来北京是看哪位姐姐?”

“我这次来北京,是想把一只银鹰换成金星啊!”

“那恭喜镜晓了!”

将军府自共和初年创建以来,主管全国军衔业务,即使西南各省的军衔晋升也得通过将军府,只不过在业务上过于呆板,就以柳镜晓来说,依例应为中将加上将衔,但因停年所限,至今在将军府的表册上仍然只是一个上校。

“那倒不是我,是我的一个部下。” 柳镜晓的回答却出乎苏雪的意料,苏雪盈盈一笑,问道:“不知是镜晓的哪位爱将?”

柳镜晓面露得意之色:“我所见过最好的骑兵指挥官!……丁宁!”

第一卷 第八章 能将丁宁

苏雪知道丁宁,柳镜晓口中所称的这位“我所见过最好的骑兵指挥官”,据说是柳镜晓的头号爱将,非常能干,又有着水准之上的容貌,和自已一样,都可以堪称“美貌才干并存”。

事实也如此,几个卫士望着丁宁的英姿,都暗暗流口水,只见一张健康洁净的脸蛋,利落的短发,长长的睫毛,清澈亮丽的大眼晴,古板的军装掩不住小麦色的健美肌肤,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熟练地操控银色健骑,在恬静中蕴藏着一种狂野,修长有力的双手握着一具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胶东自卫军的阵地。

“丁司令!”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大声呼喊。

虽然双方军阶相近,而且如果论资历,李何一是定边军时的老营长,丁宁在援鄂之役时只是个新丁,如果论军阶,一个是步兵第四旅的旅长,一个是骑兵旅的旅长,何况李一何的步兵旅有七千多人,丁宁的骑兵旅只有三千人马,但是李何一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丁宁“丁司令”。

柳镜晓的十七师共有四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长,五个旅长原来阶级相若,但柳镜晓专门设立了一个骑兵司令部,由丁宁出任司令官,骑兵司令部掌管全省骑兵业务,除了骑兵旅外,十七师各旅的骑兵营连、路警的骑兵巡逻队、保安部队的骑兵部队也受骑兵司令部的业务指导。

这样一来,丁宁的军阶就比其余四位旅长高出一级,甚至因此进入山东最高权力的核心。但这反常的设置,反博得全师上下一片好评,原来十七师最重军功,而丁宁的骑兵部队能征善战,剽悍无匹,屡建奇功,与友军合作又堪称无缝,甚至多有活命之恩,何况丁宁是丁帅义女,丁督军的姐姐,所以对这样一员女将跃居自已之上,十七师居然是无人表示异议。

李何一则不同丁宁,在十七师中有这样的说法:“第四旅有全师最差的旅长和最好的参谋长”,李的军事才干较之庸才相差无几,不过他既是定边军时期的老干部,又相当忠诚可靠,柳镜晓也不好调职,只好挑了一个全师最好的参谋长辅佐李何一。

李何一也有自知之明,自知才干有限,作战时事事听从参谋长,因此第四旅的表现反在水准之上。

这一次柳镜晓北上进京,但心底下对胶东四大家不放心,专门派了丁宁这样一员大将坐镇胶东。

丁宁放下千里镜,干脆地问道:“老李,胶东那群兔子有什么动静?”经过数年的经营,柳镜晓在山东的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不过胶东一带正是他的软肋。

所谓的胶东四大家,是指胶东的土著势力“林陈纪徐”四家,在开国战争期间,这四家为避战乱先后自苏淮迁居胶东,共和二十年代,四家通过联姻的形式组成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后来经过数十年经营,在共和五十年代,逐步掌握了莱阳、即墨两县的县政,不但势力大增,而且四大家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紧密,大有同气连枝之势。

胶东交通不便,地处偏远,省府势力素来鞭长莫及,所以无论哪一派在山东执政,都不得不笼络胶东四大家。

柳镜晓当年于鲁南起兵,战火波及全鲁,人心浮动,胶东四大家借机联手起兵,一举驱逐鄂系势力,先后夺占平度、招远、莱州、海阳、高密五县,更建立了所谓的“胶东自卫军”。

当时柳镜晓初入山东,根基未定,人心思定,加上“胶东自卫军”又足有九团之众,无力讨伐胶东,只有和胶东四大家谋和,但这样一来,胶东四大家借口“胶东自治”之名,胶东七县的人事、财政柳镜晓都无权过问,更把胶东自卫军由九团扩至十二团之众,足足万余之众。

李何一大大咧咧地应道:“没什么,只是林家的老二林一尘娶了徐家的徐巧芷,还发了请贴让我们过去!”

丁宁理了理被风吹散的乱发,俯视着对面阵地:“老李,还是小心为妙,通知下面的干部,都不许去,天知道有什么阴谋?”

李何一大笑道:“丁司令,你放心吧,这些土财主成不了什么气候,咱们师长当年说山东自治,这些兔子跟着就大叫胶东自治,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居心吗?”

“老李,原本师长也不想进京,可这次我们从可靠渠道得到一份情报。”说话间丁宁一挥手,一旁的卫士都十分乖巧,退出百余米,在外围护卫。

丁宁放好千里镜,利落地跳下马,然后找个干净的大石上坐下,李何一也坐在旁边,这时候丁宁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河南杨林翼、江苏李定远、河北曹明的代表,再加海上沈家的代表,一齐到了胶东。”

李何一听了这话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地嘀咕:“李定远这个小人,当年不是我们帮他,他怎么能坐上江苏督军这个位置,现在却净给我们捣乱。”

“光是捣捣乱,师长也不会在意,可是这次与以往不同,他们在会上谈论的事情很机密,我们原来搞不到一点消息。”说到这,丁宁冷笑了一声:“可师长是什么样的人物,别看他整天在脂粉阵里打滚,可心里明白着,立即派人从海上沈家那边弄到了消息,才知道这些人会上谈的就是瓜分山东,李定远占淮北,四大家据胶东,其余地盘由直系和杨林冀均分。”

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李何一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虽是庸才,却不是笨蛋,一拍胸膛,大声答道:“丁司令,你放心好!何一虽是粗人,但师长知遇之恩,何一绝不敢忘!”他自知才干平庸,若换了一个人主政山东,非便很难晋升,就连旅长这个位置也必定难保。

柳镜晓这些年虽然贪花恋色,一年也难得出济南市几次,与老弟兄们的感情难免也有些生疏,但他这人很念旧情,对定边军时期的老人很是优待,屡次力排众议让李何一继任旅长之职,若非如此,李何一早就被贬到某个偏远小县做小小的七品县令去了。

丁宁把目光放在远处的山峰,秋水般的眼神多了几分刚毅,脸上更有一种的气吞山河的气概:“那就好,这次我来胶东,师长不是因为对你放心不下,而是对胶东放心不下啊!”

此次丁宁坐镇胶东,李何一心中颇为不满,但一听这话,李何一仅有的一丝不满也化为乌有,他大声道:“我们这些老弟兄,只知道忠于师长,我一切都听丁司令的,丁司令叫我们冲,我们就冲,丁司令叫我们退,我们就退!”

“胶东辖下数十县,地方千里,口丁数十万户,堪称富庶之地,我等大意若失了胶东,山东、河北、河南必定借机联手发兵来攻,这数十万大军如洪水一般地压下来,纵然是师长那样的天纵之姿,也没有办法挡住,那样我们将死无葬身这地,所以这次师长借着运军火的机会特意去了北京。这些话你不要对下面的人讲,以免扰乱了军心。”虽然丁宁的声音不大,可很有说服力,叫李何一连连点头。

说着说着,丁宁突地站起,抬头仰望天空,露出一段细腻而健美的颈部,微风拂动短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迷离的感觉,但瞬间之后,安静的面容,高挺的琼鼻配合火一般的红唇,竟是说不出的刚毅,她一字一顿地道:“如果胶东太太平平,我就不来了!这次我来胶东,就是为掀一场腥风血雨!让胶东四大家鬼哭狼嚎吧!”

第一卷 第九章 变乱突起

“真的好看吗?”

“我的好表姐,今天可没人比你更光彩动人了!”

对镜贴花黄,妆成为君悦,不知道一尘喜不喜欢?一想到一尘,徐巧芷心里便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浑身沉浸在幸福的感觉之中。

自己和一尘算得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姐妹们都说丈夫是林家这一代最有魅力的男儿,长得英俊无匹风度翩翩不说,二十出头的儿郎就已经统领数千健儿,前途无量啊!

何况丈夫对自己又是深情之极,哪个姐妹不羡慕,哪个不夸为天作之合。胶东四大家中,林家为首,徐家为尾,不知有多少纤心慧质的女儿家看上了丈夫,可丈夫为了自己,不知得罪多少人,打破了多少盆盆罐罐,历经几许波折,终于才把自己迎娶。

“表姐!表姐!”沉醉在回忆与幸福之中的徐巧芷好久才反应过来,才发现一路伴随而来的唢呐声、鞭炮声、爆竹声、嘈杂人声,都已消失地无影无迹,除了伴娘关切的呼唤声,一切都显得寂静。

“怎么了?”

“表姐,你自己看吧?”

思索了许久,徐巧芷才把红盖头揭开了一角,发现伴娘已经揭开了轿帘,只见入目都是手执长枪、杀气凛凛的男儿,一排接着一排,整齐地站立那里。

徐巧芷暗自心惊,她在闰中看过不少史书,也知道一些勾心斗角的事儿,难道林家要独霸胶东,借此良机剪徐家?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胶东四大家素来同气连枝,算得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的公公林白河素来英明神武,决不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正想着,猛听到一声巨响:“打倒逆贼柳镜晓!”

紧接着是轰雷般的回响,一波接着一波,直吓得伴娘放下了轿帘。徐巧芷耳中尽是一个声音反复响起:“打倒逆贼柳镜晓!”

“柳贼自督鲁以来,倒行逆施,荒淫无道,以奸淫妇女为乐事,罪行磬竹难书……”徐巧芷听出这是自己的公公,也是林家的当代家主林白河的声音,但徐巧芷只听了两句,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一尘!难道……你也在骗我吗……答应娶我……不过是借我的婚礼而借机起兵吗……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令徐巧芷欣喜得差点跳起来。

“小芷!小芷!”徐巧芷连忙扯下盖头,伴娘早已掀开轿帘,面前正是带着尴尬笑容的丈夫。

不管如此,徐巧芷一头投进丈夫的怀里,感觉着丈夫宽阔的胸怀。良久,才发现林一尘改换了一身戎装,米黄色的军装,华丽的勋表,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是说不出的耀眼……可自己是多么希望丈夫不是穿着这套衣服,而是穿着黑色燕尾大礼服来迎娶自己……

“小芷……你听我说……对不起……我也是刚刚知道……才换上这身衣服……我不是有意的……”林一尘完全没有平时的伶牙利齿,说话结结巴巴,可徐巧芷听到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蜜,纤手掩住林一尘的嘴,又靠在林一尘的怀中。

这对男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林白河的豪言壮语:“我等为山东千百万百姓着想,决心顺应天命,胶东四大家联同一心,讨伐柳逆……”

“讨伐柳逆……讨伐柳逆……”欢呼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惊醒了这对未婚夫妇,林一尘脸上满是歉意,待远处一指,道:“小芷,我得立即回团里去了,只等大会一完,我的团就得先行出发了……”

徐巧芷就曾听丈夫说过,他的团在胶东自卫军算是最好的一个团,全团有二千七百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现在却在心里暗暗抱怨丈夫不应该执掌这个团,说不定就会留守,可嘴上却装着不太在乎的样子:“一尘,早去早回……巧芷等你……”

但等一尘走出几步,徐巧芷又叫住丈夫了,递过一枚玉钗:“一尘,巧芷始终是您的人,这枚玉钗代巧芷长伴君侧,见钗如见巧芷面,还有,要多寄书信给巧芷……”

林一尘三步一回头,两道深情的目光不时互相凝神,但情深如海,却终有别时,等林一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徐巧芷的泪珠顿时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共和九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胶东四大家借通姻之机,突然通电全国,宣布起兵讨伐柳镜晓。

北京。杨公馆。

杨林冀从容地观看今天新出版的报纸,但他的神色倒象是期待什么。

一个身影跑入大堂,上气不接下气,大声高呼:“杨大哥,胶东那边起兵了!”

杨林翼眼神立时一亮:“是吗?”

“大哥,瞧!这是山东那边发的通电,刚刚收到的。”

“念念!”

“总统府、国会、政事堂、内阁各总长、各巡阅使、各省督军、省长、省议会、各特别区护军使、各镇守使、各师旅长,转抄保定陈云帅、广东莫总司令、上海沈女士、北京蒋校长、杭州胡先生勋鉴并转全国各大报馆:职胶东镇守使林白河……”

山东省议会。

“柳贼自窃鲁以来,天怨人怒,残害忠良……”

虽然发言人有一张佼好耐看的玉脸,可是经过和她的多年交往,议员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强势人物,何况冰冷的语气,肃杀的气氛,再加上室外杀气腾腾的士兵,顿时将室内的温度降到极点。

虽然在生意和胶东四大家有些往来,甚至在暗地下有些勾勾搭搭,但议员大人自已的性命是最要紧的。

如今的十七师可不比三年前,在山东早已是根深蒂固,在这种事情如果一不小心,难保这些士兵立马把自已拉出去枪毙了,至于胶东四大家,那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现在没必要理会,何况这当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议员是柳镜晓刻意培植的。

所以发言人一念完,立即就有事先安排好的议员上来捧场:“胶东四逆发动全面武装叛乱,令刀兵再起,民不聊生,实不得人心,沈厅长,我等随愿柳师长、丁督军平定叛乱。”

“打倒胶东四大叛贼!”

“胶东临时戒严法案通过!”

“胶东讨伐法案通过!”

“一致通过总动员令!”

类似的声音不时在议会中响上,胶东四逆的叛乱引起了广大议员的强烈愤概奇$%^书*(网!&*$收集整理,平时效率低下的省议会居然闪电般连续通过了十三个法案(不过在当事人的眼中,似乎这是门外士兵雪亮刺刀的功劳)。

见到这种情形,位于权力最高峰的某位丽人,嘴角滑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她手底还有一张没有使用的底牌,就在来议会之前,一批山东军衔最高的军官,一致穿着笔挺的军装,向着自己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表示忠诚。

但与刺刀下的议员大人不同,他们的忠诚无可挑剔,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十七师就是他们的一切,经过无数次的军阵厮杀,才换得今日的地位。胶东四大家叛乱,首当其冲的正是他们。正是如此,自己才会如此强硬,甚至毫不顾忌议员们的反弹,因为即使得不到这些议员的支持,也有最后的一招:解散议会!

第一卷 第十章 海上沈家

海上沈家。

慈祥的老人小心地脱下鞋子,揭开珠帘,双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一眼望去,只见桌上墙上到处摆放着精致的工艺品,从宜兴的紫砂壶,景德镇的瓷器,或是柔然的镀银酒杯,新罗的粉青沙器,以至铁勒的水晶短剑,应有尽有,但在主人的精心布置,没有一点杂乱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细致的感觉。

整个房间,除了主人细碎的算盘声外,显得宁静而悠远。

正中的桌子上,一个倩影左手持一把算盘,右手按在账本之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一头青丝秀发披肩,瓷器般的完美面容,细细的玉颈,再加娇小玲珑的身材,会令任何一个男人会有一种将她搂到怀中好好怜惜的感觉。

但自己知道自己面前是怎么样的强势人物,战战兢兢地递上电报,说道:“大小姐!胶东四大家起兵讨伐柳镜晓,请求我们贷款一百万元以供军用!”

上位者的语气中,似乎流露着说不出的委屈:“长老会那边想必通过了吧!那还问我干什么?”

老人小心地应道:“长老会等待您英明的决定!”

上位者语气中充满了讥讽的味道:“长老会是想借机打击山东商人的势力!”

最近数年山东商人的崛起,已经威胁到江浙资本的地位。柳镜晓虽然政绩平平,但多年未见的和平环境,加上较低的赋税水平,令山东的民间商业势力插上腾飞的翅膀,甚至隔淮河和江浙资本对峙。

面对山东商人的威胁,海上沈家的某些长老除了使用合法的商业手段外,也寄希望某些不道德的手段,只不过执掌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某位小姐显然并不欣赏这种做法,她用强硬的语气地说道:“替我告诉他们,一分也不给!”

老人并不了解上位者的心思,只能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为什么?至少山东战乱多拖一天?对我们就越加有利,难道是怕影响我们一贯中立的立场。”

海上沈家,自共和初年就标榜“价值中立”、“永远中立”,无数下野后的统兵大将、一方豪强纷纷把财产转移到上海。即使实际上更亲近南方一些,但共和以来,上海一带的南北和议之声始终不绝于缕,上海沈家调停的借口便是:“绝对中立”。

“因为这个啊!”挥舞着不知哪弄来的一本小册子,上位者的嘴角带着几分傲气,“千变魔女”果真不虚。

“我们沈家可以做赔本的买卖,但绝对不会把金钱投资在没有前景的事业上。”

老人小心地打开上位者扔过来的小册子。如果林白河看到这个小山子,一定会痛心地捶胸顿足,这是胶东四大家的十数位长老,费尽年余时间苦心制定的攻略山东计划,从部队编制、作战行动到后勤补给,无所不包,极其详尽,只是现在它出现在不应该的地方。

经过数十年的经营,沈家这个商业帝国已经把触角渗入到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沈家商队的进入,无数的商业间谍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当然在商业情报也会无意中稍带上那么一两件极机密的军政情报。

尊贵的大小姐耐心地为老者解释:“我不懂行军打仗,可我第一眼看到这个计划……就知道是这是个平庸的计划……实在没有比这更平庸的计划……”

“把胶东自卫军的十二个团扩编成四个师,然后用林一尘的第一师攻烟台,第二师出威海,第三师攻青岛,剩下的三个团,镇守胶东本部,等攻占胶东后,再兵分四路进攻济南。”

“把所有的力量均匀地分成四支,这种计划恐怕只有白痴才作得出!土财主就是土财主!这一次山东变乱,虽然四大家会引得两三个月内胶东大乱,甚至可能会攻取胶东,在山东为赌注的争夺中,我想这几位土财主将是第一批淘汰离场的人物。”

如果让制定计划的四大家长老知道,他们苦心制定的计划,在这个女人口中中被骂成一文不值,必定会个个爆跳如雷,但老人和这些长老不同,他只是提出不解:“可是有句谚语不是说: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是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四个不稳定的篮子里,对一个扩张中的商人来说,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北京杨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自从得到胶东四大家联手起兵的消息,杨林翼始终一言不发,俊美的面容由于长时间的紧绷而不少。

整个议事厅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那个赶来报信的青年军官终于忍受不住,站起来说:“杨大哥,要当断则断!”

杨林翼没有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脸上也依然是那样死板的神情。

那青年带着期待的语气又说道:“杨大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只要咱们取了山东,攻山西,取湖北,然后挥师南下,皇图霸业指日可成!”

杨林翼依旧紧绷着一张脸,杨林翼身边的一名军官讥笑道:“我们的小吕真是大公无私啊,恐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岳钟林,你什么意思?我这可是为我们陕军好!杨大哥……你来说说!三路大军齐攻山东,再加上胶东四大家策应,大事岂能不成?”

岳钟林回应道:“三路大军……李定远、曹明有小吕你这么好心?肯定要我们打头阵,等我们和柳镜晓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捡便宜!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吕不由对岳钟林怒目相视,这时候杨林翼终于开口了:“柳镜晓那边有没有消息?”

岳钟林道:“还没有新的消息!”

杨林翼道:“你去燕傲霜的朱雀军校看看!”

岳钟林道一声好,快步走出议事厅,翻身上马,清脆的马蹄声在晚风愈来愈轻,议事厅中又回复到那种沉闷的气氛之中。

约莫个把钟之后,急促的马蹄声再度响起,杨林翼向外望去,只见岳钟林跳下马来,一边摇头,一边快步走进大厅,杨林翼站起身来,拉住岳钟林的手道,安慰道:“辛苦了!怎么了?”

岳钟林应道:“杨大哥,不行!不行!”

“怎么了?”

“军校附近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有部队以戒严名义,严禁行人通行,我们的人想尽了办法,始终无法混进去。”

“不可能,局种戒严这种大事内阁是不会同意的,知道是哪个部队吗?”

“据我观察,有可能是十三师。”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卫国之师

十三师?杨林翼的心中,顿时有了个大大的问号。

十三,在许多遥远的国度视为不吉之数,但是这个十三师,在所有共和军人的心中,始终占着特殊的地步。

十三师历史虽然相当久远,可毕竟不能和号称“开国六镇”的一至六师相比,他是在共和创立前三年仓促成军,在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被称为“护国六镇”的七至十二镇。

十三师虽然功勋卓著,可远不能和三、五师、九师这样的部队相比,甚至还不如号称“绥远铁骑”的骑一旅。

十三师的编制并不庞大,全师直隶六个步兵营加骑炮辎工各一营,7000人的编制只有普通师的半数。

十三师的军饷不高,在军中只能算一般水平,十三师并不团结,历史的原因,使他的每一个营都有无数光荣的历史,导致内部产生了无数的派系……

仅管如此,在无数共和军人心中,这个师有着特殊的位置。而无数少女的心中,谈吐高雅,英俊不凡的十三师军官是择偶的最佳选择之一。

共和前三年,国父林思远战死于冀南邯郸,当时叫“光复义军”的共和军,在失去这位灵魂人物后,全军大乱,金军十余万趁机南渡滏阳河。

在此全军存亡之际,六镇统领一致拥戴国父夫人临时统帅全军,并由六镇统领组成的统领团统制全军,同时将起兵以来收编的六协之众改成七至十二镇,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共和草创”。

由于林夫人没有直属部队,六镇统领特意从每镇之中调出精锐步兵一队,合计步兵四营十二队,编为十三镇,由国父爱女林紫音统领,共和开国之后,由镇改师,即为十三师。

该师在共和草创之始,战则争先,退则断后,以牺牲精神而闻名全军,尤其在海河一役,林紫音高呼“十三镇,掩护全军!”全师在海河北岸反复冲杀十余次,使四镇之众能安全退回海河之南,但全师死伤惨重,海河以北尸骸遍地,堆积成山,号称开国诸役最为惨烈。

从共和草创至今,这个师始终抱着不介入政治的态度,有着永不参与内战的美名,常年作为首都卫戍使用,官兵则是各省督军挑选出全军最优秀的军官士兵送至京城,而十三师出来的军官以能战著称,也是最受部队欢迎的。

但十三师是最挑剔的,往往送来的一营官兵中,往往只挑中半数不到,因此十三师永远不会满员。这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在这等时刻非得个个使出全身的力气,但也未必成功。

共和三十二年,当时统治西南各省的广东督军段如杰亲自选了一营之众,送至京都,可十三师只挑了一连不到,其余全数退回广东,这不到百人的一连之众也当真是藏龙卧虎,日后竟出了三位督军,七位师长,至于师长之下的主官更是不计其数。

十三师长驻京中,但每至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便会出师助战,与友军合作堪称无间,胜则弹冠相庆,败则鼎力相助,号称“卫国师”,在民间声名极佳,尤其是共和十八年间,直奉之战方止,我国元气大伤,其时征新罗大军失利,数十万军民困顿于鸭绿江畔,该师八昼夜长驱近千里,在敌前抢占了楚山,全师高叫林紫音当年的豪言“十三镇!掩护全军!”

面对数倍之敌,十三师血战十数日寸步不让,其时战况堪称山河变色,面对虎狼之敌,一个小小高地一地竟易手十余次,双方的尸体反复堆积竟达数米,此战战罢敌军六个师团已不能再战,战后收拢全师亦不足千人,但终于让数十万军民成功渡江,“卫国师”之名不径而走,可谓声震于海内。

其后数十年,在安南千里雨林和安南叛匪连番血战,在漠北苦战柔然叛匪,在甘陕剿灭回乱,在新省击破铁勒两师之众……不战则已,战则必起中流砥柱的作用。

巨大的疑惑在杨林翼心中产生,是什么原因让从来不干预政治的十三师维护起柳镜晓来。

这一次五家联手反柳的计划,杨林冀在后面出了很大的力量。杨林翼图鲁非止一日,河南为百战之地,杨部陕军又属客军,困守河南只能坐以待毙。

所以自己一方面大力拉拢中原豪杰,一方面力图向外发展,但西有晋军,北方为直军,南方为亲直的湖北,东为柳镜晓的山东,哪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灯,若一个不小心,自己辛苦打下来的这份的基业就付于流水了。

但胶东政局变幻之快,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而柳镜晓在酒楼暗示对己方部队调动了若指掌,警报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山东各部想必早已严阵已待,至于这京中政局变幻,恐怕更出乎自己所料。

一想到这,杨林翼突然对手下干部问道:“我之政绩,比之柳镜晓如何?”

底下有人抢先应道:“督军治豫以来,剿流寇,查贪官,赈灾民,兴水利,正民风,政绩昭然,岂是柳镜晓那好色狂徒能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林翼听过不由有了几丝喜意,片刻之后,又复常态,道:“不,柳镜晓治鲁以来,虽无大功,亦无大过,他军中鲁南子弟甚多,不能视为客军,若刀兵一起,人心向背,极难预料啊!”

稍缓缓了,他又道:“我军战力和柳军相较如何?”

“柳军久疏军阵,兵力不足四万,当年一支流寇就搞得全省震动,又要分兵防备李定远、曹明,鲁豫边境守军不过两团,我军能征善战,雄兵八万随时准备出战,想必是势如破竹,灭此朝食!”小吕抢先回答。

岳钟林冷笑一声道:“好一个灭此朝食……小吕是想学齐顷公了,真是豪情可佳,只不过我军战力亦是堪忧,我们陕军能征能战,但是装备太劣,步兵两人才有步枪一杆,豫军实不堪战,多为趟将民团编成,一团只有五六百人……这胜败之数,杨大哥,钟林说句实话……还是末知之数啊……”

杨林翼继续问道:“那一旦开战,论军费开支,我军和山东相比如此?”

杨林翼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众人一齐愣在原地,因为长期以来一想速取山东,根本没有想到打消耗仗上去,而双方在经济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故人来访

但即使是掌握富庶山东的某人,这时候心里也正在为经济问题肉疼不止。

“镜晓,这块宝石好漂亮啊!”

“老师喜欢,买下就是了!”

在燕傲霜的眼中,自己已经升级为移动钱包,但更最凄惨的不在如此。

“这套低胸装怎么样?镜晓你给我参谋参谋……”

“与阿雪很搭配啊,不过最好配上……”

虽然苏雪的鉴赏力不错,但这几年天天在脂粉堆打滚的柳镜晓在这方面明显进步神速,可怜的柳镜晓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只好绞尽脑汁地那里为苏雪设计,不过看着焕发无穷魅力的苏雪,总算有那样一种满足感。

“俊卿,这胸针很不错的……我给你买了!对了,看看这套衣服……”

“哟!那就多谢了!”

与对苏雪和燕傲霜的被动付账不同,柳镜晓对郭俊卿更为主动一些。郭俊卿是自己的亲信,对她的忠诚自己从不抱任何怀疑。虽然大把的现钞花出去肉痛,但只要拉拢到这位爱将,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

虽然不是在全北京最繁华的女人街,而是在燕傲霜的朱雀军校之中,但上海商人带来的首饰、服装、布料……应有尽有,堪称琳琅满目。

临时陪着三位佳人逛街扫荡的柳镜晓,在得知胶东四大家起兵叛乱的消息后,虽然以安全原因赶回朱雀军校,但看到了被打断兴致的佳人,柳镜晓以实际行动表达了歉意,临时请上海沈家驻京商务办事处带些好货,在朱雀军校中让几位佳人任意挑选。

“柳镜晓希望阁下能带点漂亮的服饰和化妆品让他的女朋友选购。”柳镜晓这个名字确实具有极强的商业价值,当商务办事处确认了事实后,两大车的高档奢侈品,连同六位美貌能干的女售货员,一同在第一时间赶到军校。

“五十元?稍贵了吧?小姐,这串项琏炼打个七折如何?三十五元?好不好?”尽管心里肉痛,柳镜晓仍然表面上维持着潇洒的风度。

望着从容俊美的柳镜晓,正用让人迷醉的温柔目光注视自己,女售货员不禁红了脸,用蚊子般的声音应道:“好!”

柳镜晓的眼力确实堪称毒辣地无话可说,对于这些女士专用物品的价值一眼就能看破,当然柳镜晓也为美丽的售货员小姐们留下了相当合理的利润,这时候的柳镜晓已经从移动钱包主动转职为谈判专家。

“镜晓,这套裙子怎么样?”既然有移动钱包付账,女士们的味口是永远不会满足,所以与潇洒的外表不同,柳镜晓的内心正在嚎叫:“总共花了多少?好象是六千八百多?这个月的特别费又要透支了!”

事后,有几位省议会的议员拿到这份购物清单,在省议会上公开指责某师长公器私用,挪用巨额省府经费为“不相干”人员购买巨额奢侈品。

而某几位柳镜晓正在追求中的大小姐看到这份清单,在大呼便宜的同时,也要求柳镜晓一同扫荡泉城某处女士最爱的街道,令柳镜晓的特别费再次严重透支,事后更因此被某位女厅长公开训斥一顿。

幸亏两位天使的降临结束了这一切,也让柳镜晓的钱包再无须向外洒金子。

望着精神颇佳的白凌参谋长,还有他身边隐隐有熟悉感的那位老夫人,柳镜晓带着笑脸说道:“几位小姐,我招待一下客人,今年的购物就先到这里吧!总共多少钱?好的,拿着支票!收好!白参谋长请,这位夫人是?”

丰收!丰收!真是天大的丰收,居然卖了七千多元的商品,这可是一个大型商店一天之内都难以卖出的数字啊!这样好的一桩买卖,每个人恐怕能分到一百块的红利吧!平时为了这些钱,可是半年都赚不来了……还有,柳镜晓真的好帅啊……

沉醉在美好幻想之中的售货员小姐,丝毫没有注意柳镜晓脸色突地变白了。

这位风韵犹存的老夫人保养地相当好,挽得高高的发髻,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大翻领,外披一件裘皮披肩,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像任何阔太太那样拎着一个小巧且金光闪闪的皮包,穿了一双银色尖头皮鞋,再配上温和的笑容,十足是位雍容华贵的阔太太,只是那几根白发,代表那已经逝去的岁月。

这面容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当柳镜晓终于想起这位贵妇人的名字,脸色突变,许久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眼:“程夫人?”

对方回应以温和的笑容,对燕傲霜笑道:“傲霜,你的学生果然不错!”

燕傲霜:“徐姐的眼光也不错!”

苏雪则在一边亲昵地叫道:“徐姨!”

见对方没有兴师问罪,柳镜晓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镜晓见过程夫人,当年我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还请程夫人多多见谅!”

徐姨仍是那般神态:“过去的过去了!和阿雪一样叫我徐姨好了!”

柳镜晓这才恢复原来那般潇洒风度:“多谢徐姨!”

自己这几年十分低调,对于鄂军老人更是千般讨好,只是对于这位在老鄂军中极有威望的夫人,几次派遣使者都吃了闭门羹。

当年的战场厮杀令双方几乎有着太多的仇怨,虽然不明对方的来意,能令当年橙色战旗下的两支余脉和解,对于柳镜晓来说是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只是徐姨看自己的目光,好象有些古怪,好象曾在哪里看见过。

“镜晓,听说胶东有几个兔崽子给你捣乱不是?”

“徐姨,是有那么一回事,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那就好,想必镜晓早有安排……那也不用我……”

“徐姨如能雪中送炭,柳镜晓实在感激不尽……”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政治婚姻

客套话说完后,徐姨仍然是那种素雅大方的语气:“镜晓今年多大了?”

没等柳镜晓答话,燕傲霜便代为回答:“这孩子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吧?”

柳镜晓猛地想起燕傲霜在酒楼的对话:“我托人给你找个亲事,对方的小姐据说和你门当户对,你可曾满意?”

政治婚姻吗?柳镜晓心中不由一阵苦笑,在人海中飘浮中的他,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正式发生的时候,内心仍有重重的无奈之感。

虽然有好色之名,情人更是不计其数,但柳镜镜在名义上仍是钻石王老五一名,而且是全天下身价最高的钻石王老王之一。[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有很多人希望自己这个山东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能与另一位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结合,但这一点让自己拒绝了,对于某位已经辞世的生平知己,自己还是更希望他的后代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当然,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老师给自己找的是怎么样一位小姐。

“苏雪这孩子今年二十一岁,虽然比镜晓小了些,但我想还是对天作之合。”

“徐姨?”苏雪掩住了小嘴,脸上全是惊诧之色。

白凌抢先道:“是啊!阿雪这个孩子不小,也该找个婆家了!你那些订婚礼物,虽然大杀风景,但足够丰富了。”

柳镜晓惊人的洞察力得到了验证,但反而安下心来,因为这样说来,今天和苏雪的三次相会,虽是有心人的安排,这位纯真的旅长却没有牵涉进这背后复杂的暗箱操作。

苏雪却是神情复杂,神色变幻未定,看不出是喜是忧,这一次车站劫械成功,全赖徐姨在幕后操作,虽然对可能付出的代价早有估量,可她想不到,为了这些武器,付出的代价居然是自己……

柳镜晓在心里暗自做了决断,只见他走到苏雪面前,俯身半跪而立,抓过苏雪的一只纤手,用尽量温柔而文雅的神态道:“镜晓多谢几位美意,能与阿雪大明湖中共泛舟,趵突泉畔同听雨,相伴一生,不离不弃,实是镜晓毕生所愿……不知道阿雪意下如何?”

这一来谁都明白徐姨和白凌的来意,何况是冰雪聪明的苏雪,只见她低下来,拼命躲避柳镜晓温柔却又炽热的目光,面色潮红,双频娇翠欲滴,就连秀美的颈部都变得通红,许久用如同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道:“虽然我很讨厌政治婚姻,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我不会介意地!”声音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听到这句,柳镜晓态度从容站起,但脸上的淡淡笑容流露出无限欢喜之情,这一笑不知迷死多少闰中女儿,转身和苏雪并立在一起,右手更是握紧苏雪的玉手,苏雪象征地性挣扎几下,便迷醉在幸福的感觉中。

这时候柳镜晓忽然向徐姨问道:“谢谢徐姨,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为了鄂军的复起,镜晓你恐怕没有选择?”

鄂军……这支曾经强大的军队在共和九十二年的秋天,几乎是历史名词了。

超过三十个师的番号,足足五十万的能战之师,共和以来最强大的军队……这已经是尘封记忆中的东西。

共和九十年,第三次直鄂之战的结局是直胜鄂败,庞大的鄂军灰飞烟灭。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鄂军,这个由共和初期第二师和第八师演变而来的军事集团,仍有着深远的影响力。

且不说仍在山东江苏两省执政的鄂军余脉,光是如今直系的近二十个师中,有近四分之一是当年被直系收编的鄂军。

柳镜晓明白,他和苏雪的婚姻,说白了就是代表旧鄂军势力的联合。

“在我的眼中,漂亮的苏雪小姐比起鄂军的复兴更有魅力,我好象没有拒绝的理由!”柳镜晓巧妙的恭喜,顿时令苏雪娇娇靥如花。

“那好!做老师的也安心了,只是你在山东欠的那些情债怎么处理?”

“这个……这个……”燕傲霜的问题令柳镜晓很难回答,说话间吞吞吐吐,苏雪更是借机重重拧了柳镜晓一下。

“我不喜欢看见有女孩子流泪。”

燕傲霜的话显然给了柳镜晓勇气,只见柳镜晓右手得寸进尺,搂紧了苏雪的小蛮腰,两人的身体做着极亲密的接触,苏雪更是感觉到柳镜晓那重重的男性气息,有一种心醉沉迷的感觉,柳镜晓趁机说道:“镜晓早年多荒唐之举,恐怕已经伤了多少红颜之心,从此以后修心养性便是,只是这昔日姻缘,镜晓不想让任何一个知己伤心,还望阿雪多多宽容。”

苏雪对柳镜晓风流之名早有所闻,只是又重重拧了下柳镜晓,却没有说话,给予了默认。

见到曾经担心的问题顺利解决,徐姨满面容光笑道:“镜晓以后可要安分守己了,不过说真的……阿雪你真是有福气啊……”

“徐姨?怎么说?”

“你难道没听过柳镜晓养容有法……你看看镜晓那相貌……有福气啊……”

诚然,无论是柳镜晓或是郭俊卿,还是燕傲霜,容貌都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许多。尤其是柳镜晓,看那初雪的面容,美貌尤胜处子,看起来倒象个二十刚刚出头的绝世佳人。

据说柳镜晓的金屋之娇们,个个得到柳镜晓所亲制特殊的养容物品,名为“冰镜霜”,有驻颜养容之奇效,传言有少量流入市场,但只在极少数贵妇人之间流传,而售价亦是惊人的天价,成为上流社会的传言之一。

徐姨自己也曾以极高的价格买到少量的冰镜霜,使用后效果确实奇佳。但柳镜晓亲制的货色,姑且不论那惊人的价格,关健是冰镜霜长期以来都是有价无市的,那些贵妇人又有几个肯出让这种能挽回青春的物品。那些对柳镜晓主动投怀送抱的怀春少女们,除了柳镜晓的相貌、地位、权势,对于冰镜霜的渴求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徐姨真是说笑了,只不过这冰镜霜制作实是不易,镜晓随身也只带了一小瓶,您先拿着……”

徐姨笑脸盈盈,接住柳镜晓递过的精制小瓶,说道:“这真是好东东啊……难道真是慕容兰珠所制吗?”

此语一出,柳镜晓和郭俊卿一齐变色,脸色登时变得苍白,许久柳镜晓才说道:“阿雪,你和参谋长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柳郭两人的异常,似乎验证了徐姨的说法,不过这中间似乎有鲜见人知的密辛吧……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慕容兰珠

共和初建时,前朝遗留了大量档案,这些尘封的档案除了少量军政档案外,始终无人整理。

共和三十年间,一个文弱的书生走进了兰台,开始整理这些档案。

盘尼西林、奎宁、胰岛素……无数的发现突然使共和的医学水平突飞猛进,而这些发现全和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有关:慕容兰珠。

这个书生在大内文档中追寻慕容兰珠的蛛丝马迹,终于串成这位杏林女杰的一生传奇,慕容兰珠出生共和前约四十年间,是前金末帝的一位妃子,她出身杏林世家,从小喜爱医学,大约共和前二十年前,她被选秀入宫,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意愿。

入宫之后,这位奇女子很快就被打入冷宫,金末帝本就以穷淫极侈闻名后世,更换宠妃的速度飞快,何况这位杏林女杰并不以美貌著名。

在仅有的一些书信中,可以看到她对一位年轻恋人的思恋之情。所谓医者仁术,除去对恋人的思念,她把所有的时间投入到医学的研究。逆境中的无数次挫败,无数次冷言,无数次心力交瘁,始终都无法动摇这位绝世红颜的信念,在幽暗的陋室中,慕容兰珠有令无数影响后世的发明。

但这一切,并不能改变慕容兰珠悲剧性的结局,这位书生在前金末帝的殉葬名单中找到了慕容兰珠。不过也幸亏这位文弱书生,慕容兰珠的发现才能传承下去、

共和四十年间,挥师南征的鄂军将士这样赞叹慕容兰珠和她所发现的盘尼西林:“我们的神女和她的灵芝”,而南军各部则千方百计从上海的黑市争购这种药品,其收购价格甚至高过黄金十数倍。

这次历史书上称为“外战宣而不战,内战战而不宣”的南征之役最终草草结束,但是慕容兰珠的名字却因此走进了千家万户。

“现在家里面恐怕要鸡飞狗跳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一声,李定远来电报,说老鄂军绝不打老鄂军……”

“是啊……他们又要忙了……不过有你策划,这仗我们定胜无疑……不过我们也要早点回山东了……”

“不过就不知道我和苏雪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老师也真是的,你结婚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商量,事先就作了决定了……完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老师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她的,你难道不是吗?”

“那当然了……”

强忍着恶心的感觉,让冷水滑过脸庞,用冰冷的感觉强行压下那心中的惧意,同时谈论着与那个名字不相关的事情,把注意力吸引到其它事情上去。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心中仍然有惧怕的东西,柳镜晓回头对自己的亲信说道:“好了点吧?”

“还行吧,真没想她居然说了那个名字啊……”

刻意压制下去的惧意又涌上心头,历史的真相永远是严酷与黑暗的集合,柳镜晓心中泛起这种感觉,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摇摇手道:“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会……”

洗水间沉寂了许久,突然吱地一声,苏雪踏着轻碎的脚步推门,望着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未婚夫,身上正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惧意,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她眼里不由流露出温柔的目光,手里则递过用热水敷过的毛巾。

这无言的动作令柳镜晓非常感动,他一边接过毛巾,一边在心里暗自念着:“谢谢!我的妻子!”

北京。杨府。

“云帅?”杨林翼望着忽然而来的不速之客,心中充满了疑问。

“我是来通知你一声,巡阅使大人决定这次攻鲁我们直系不参加。”

杨林翼眼中闪过精茫,沉声反问道:“这是明帅的意思还是云帅的意思?”

陈云杰口中所说的巡阅使大人,也就是直系名义上的领袖曹明,这位小贩出身的明帅才干实在不堪大用,但曹明为人宽厚,手下又有陈云杰一位能文能武忠义无双的大将,才勉强坐上直系领袖的位置。

陈云杰率直系一战而败南军,二战败鄂,三战败奉,成就了他的不败威名,直系势力亦是如日中天。但两人权势既重,曹明与陈云杰难免有些磨擦,闹得很不愉快,杨林翼这句正问中点子上。

那叫小吕的抢答道:“当然是曹明的意思了,云帅,你既称一代人杰,为何屈身一小贩之下?”

没等杨林翼发话,岳钟林抢先训斥道:“住口,小吕你越来越能耐了!想必是人格道德已胜云帅,宽厚气度超过明帅,磊落胸襟胜过杨督军,只可惜今日还是个旅长……”这顿训斥足称尖酸刻薄,训得小吕满脸通红,

但陈云杰的回答完全出乎杨林翼的意料:“没错,明帅确实收了柳镜晓的好处,改变了主意,不过这是政事堂和国会的意见,也是我的意思!”

“你是说?”

“你应当明白……我和他们一样,也不想此时动兵,北方有强夷来犯,奉军败北,这时候出兵,只能让外人得利。”

自共和创建以来,共和的文官制度就改为考任政绩制。这一制度很大程度杜绝了任人唯亲,建立了一支在政治上相对中立的专业文官队伍。

虽然各部正副司长以上官员都由中央交国会任免,但这以下的文官则不由政权更易的影响。而文官们和处于弱势的国会,加上十三师这支特殊部队,长期以来结成松散却又牢不可破的三角联盟,它并不只对任何一方表示忠诚,他们效忠的对象只有共和国本身。

历任军人政权也想改变过这一制度。几位冒险者在即将成功的边缘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统治的合法性,甚至因此倒台,所以这个联盟,有另外一个名称“天下浩然正义之气”。

共和以来,内阁更易不断,军人干政屡见不鲜,但这一制度始终保持下来,共和近百年间战乱始终不息,但外能开疆拓土,内则政通人和,这一制度实在功不可没。

其时奉军惨败于黑龙江北,两旅之众全军尽没,大战一触即发,所谓的“天下浩然正义之气”不希望这个时候,再爆发一场大规模内战,消耗国力过巨。当年征新罗之役惨败,关健在于直奉战事突起,国力损耗一空,以致后援不继,最终导致出征各师个个残破不堪。

陈云杰处处以关云长自许,自视颇高,这时候内战再起,舆论上将会十分被动,他在内心里并不想打这场内战。

当然,除了天下公器之外,大家的小算盘也打得不少。共和以来,中央财政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局面,原因一则是各省自行截留财源,二则因军事开支太大,中央预算中军事支出从未低于百分之三十,高时更可达到八成以上。

这样一来,文官们的收入便始终无法保证,公务人员工资被拖欠半年以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逢年过节给辛苦了一年的官员发点奖金,还要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发行公债。共和七十年间引发政府危机的七五公债事件(这笔公债总发行额为七百五十万元,故名),就是政府方面将原来改用发放工资的公债收入挪用于军事开支,揭不开锅的文官进行总罢工,最终导致内阁总辞职。

柳镜晓养兵二十余团,所部颇有战力,又与江苏李定远同属鄂军余脉,攻鲁之役难免会演变成又一次直鄂之役,即使以乐观估计,军费开支亦在三千五百万元以上。

这样一笔庞大开支,难免会挤占公务人员的奶粉钱,而直系执政以来,聚财之术远不如鄂系,中交两行甚至出现一千多元的垫款数字,所以公务人员反战声音极其强烈。

当然陈云杰和曹明也狠狠敲了柳镜晓一笔,所以在告辞前,陈云杰特意加重语气对杨林翼警告道:“过两天,柳镜晓将会在国会公开演讲,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胶东战局(一)

“司马!”丁宁和李何一两人一齐带着几分惊喜叫道,锐气十足的军官敬个军礼道:“司马勘来迟一步,还请丁司令和营长原谅!”

李何一是定边军时的老营长,司马勘当时正是他手下的三个连长,不几年功夫,这位旧日下属已做到副旅长兼参谋长的位置,晋升极速,想到这一点,李何一不禁有得意之感,道:“司马,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海州吗?你来了,淮北的防务怎么办?”

司马勘笑道:“是啊,这次一收到叛乱的消息,旅长立即让我带一个团过来,淮北有旅长坐镇,李定远占不了便宜!”

丁宁:“那敢情好!我马上派人把你们安顿下来,来了多少兵力?”

司马勘答道:“这次来得急,加上找不到那么多船,所以团属的两个炮兵连和一个步兵营没有来,我只带了一个团部连和两个步兵营,总共七个连一千一百人。”

丁宁道:“好!这次大家主动派兵过来,等师长回来,想必是十分高兴,现在第二旅来了一个营,第三旅因为防守杨林冀,只来了一个半连,再加上我带来教导团的两个炮兵连……大约多了两个团的兵力”

李何一也道:“司马,你来得正好!不过我担心,淮北只有两个团又一个营,再加上海州一个税警团,兵力是不是单薄了些?”

“营长你放心好了,李定远所部的团营长和我们多有来往,他们都表示,老鄂军不打老鄂军,。”

“何况海州垦区的棉花长势说不出地喜人,加上今年棉价大涨,垦殖公司的老弟兄们个个喜上眉头,磷矿又获利颇丰,所以就是李定远来攻,我们全旅都说了,为了这些红利,非要拼到一兵一卒不可。”

柳镜晓自上台以来,因为十七师属于客军,为打好根基,取轻税薄赋之策,山东赋税之轻为近数十年所仅见。全师军饷开支全赖于淮北接济,淮北岁入可谓全师命脉所系,所以十七师宁可得罪李定远,也要占据淮北之地

“煮海之利重于东南,而以两淮为最,所以也不能不加以小心,司马,替我打电报通知你们旅长一声,我从鲁南增调三个骑兵连过去。”

“多谢丁司令官!”

“快!快!快!”林一尘大声催促着,几位长老投来赞许的目光,在行军中林一尘已充分表现他的统率能力,这几位长老正在考虑是不是推荐林一尘继任家主的位置。

长长的队伍形成了一条混杂的人流,林一尘所统率的这支部队是胶东四大家派出的三支部队中最寄以重望的,甚至有好几位德高望高的长老亲自压阵,他们的目标是登州。

虽然这个部队临时编组而成,很多士兵前两天还是农夫,林一尘也无从知道这些新兵到底能发挥多少战力。但林一尘对自已的第一团绝对有信心,这个团是胶东自卫团十二个团中兵力最多、训练最佳、装备最为精良的一个团,第七团的战力在胶东自卫军也堪称一流,只有第九团稍弱一些,这个团的新兵超过六成。

斜目看了一眼自已的肩章,到处都是羡慕的目光,那可是两颗将星啊(虽然这是临时晋升的中将,临时军衔是不受到将军府承认,林一尘的正式军衔仍是中校)……胶东自卫军……不,现在的胶东讨逆军第一师中将师长林一尘非常满意,自已手下的三个团总兵力超过九千人,而困守登州的柳军不足两千,不是如何取胜的问题,而是如何快速取胜的问题。

按照四大家事前联合制定的计划,三路大军席卷胶东各县,然后再合兵一处分四路直接进军济南,同时李定远部自淮南攻淮北,杨林翼在河南策应,直军从河北沿津浦路南下,只有三万余众的十七师无法抵抗这数十万大军的巨流,四方将联手将落伍于时代的柳镜晓逐出山东。

以后的山东,将是我们四大家的天下,巧芷,我一定要用最豪华的婚礼来娶你!

“呯!”一声枪响打断了林一尘的美梦,林一尘举目一瞧,两侧的山上已经出现了六排绵长的卡其色身影,队伍的最前方挥舞着橙色战旗,敌军!

“敌袭!”“敌袭!”前卫的斥候高呼,林一尘麻利地拔出随身的手枪,高呼:“准备战斗……”

但对方并没有给自卫军反应的时机,一阵密集的排枪声响起,在前阵的林家子弟飞溅出无数血花,造成相当的严重伤亡。

“呯”一声巨响,林一尘朝天开枪,大声叫:“开火!”

军官们仓促组织还击,但效果不佳,有的士兵直接抱着头躲在地上,柳镜晓军密集的排枪如雨一般,正帮助死神收割着廉价的生命。

即使是第一团的老兵,从背上拿下步枪,然后取出子弹,然后咬破纸包装,取出通条装弹,然后再举枪开火……而敌军已轮射了近十轮了。至于临时补充的新丁吗?光是从战场上,乱跑乱跳的人头就知道他们的“优越”表现,甚至冲乱不少老部队。

“柳镜晓部以排枪著称,弹密如雨,步卒训练有素,每分钟发弹可达六发……”

林一尘和自卫军的军官们素来认为关于十七师的这句话吹牛,步枪射速怎么能达到六发,即使是自已最精锐的第一营,步枪每分持续发弹不过二分左右……但是今天在敌军的枪口之下,才意识十七师排枪之恐怖,敌军的发弹速度,恐怕不是六发,很可能是八发,不,十发……

但没有时间让他感叹,他右手出指挥刀,猛地一挥,大叫道:“第一营!进攻!”

“第一营!进攻!”第一营的官兵大声回应,这个营是全自卫军的精锐所在,全营近千人,虽在敌军突击下伤亡两百余人,但建制尚能保持完整,士气亦能维持相当的水淮。

林一尘亲自在后押阵,笔直的三列阵形无惧向敌军冲击。

在敌军的射击下,虽然伤亡较敌军为大,透过浓重的硝烟,敌军的阵列也不时有人倒下……

双方的距离很快缩短,第一营很快即将攻到山顶,对对方的神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开火!”在密集的枪声过后,敌军中痛苦的呻吟对于林一尘来说,简直如同仙乐,大叫:“上刺刀”,准备和敌军展开肉搏战,至少要让部队突围出去,但胜利女神并没有给林一尘机会。

第一卷 第十六章 胶东战局(二)

“轰!”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进攻的第一营阵形中间出现一个数米的空洞,地上多了焦黑的几具尸体,还有十来名士兵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新锐的洋造六磅炮?

林一尘猛地一震,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惊天动地的连续巨响证实他的想法,炮弹接连落在冲击的第一营之中,在队形中造成恐怖的伤亡。

第一营原本不高的士气也无法维持,军官的高呼也无法唤回向后奔跑的士兵,自卫军仅有的一次反击就这样半途而废。

见此情形,司马勘振臂高呼,右手军刀一挥,左手持新换的进口左轮手枪,身边的旗手举起橙色战旗,鼓手敲响了进军令,几百条精壮的汉子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分成五列向林家军杀去。

山谷两侧的敌军越来越多,枪声也越来越密集,林一尘真想杀了那个声称登州全境只有两千之众的徐家家老,什么两千人……光这两侧的敌军恐怕就不下四五千之众。

开战刚过十分钟,胶东自卫军的意志已经宣告崩溃,一个参战的十七师军官回忆这一仗说:“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山谷中马嘶声、惨叫声、叫喊声、哭声、枪声、炮声混成一团,自卫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林一尘左手挥刀,右手持枪,大声喊叫,企图组织起一次有效的组织,但身边的士兵对他的叫声丝毫未闻,拥挤的人流使他寸步难移,入目处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头,失望至极的林一尘,只觉天旋地转,大叫一声,闭上双眼,手中的黑色手枪已经对准自已的太阳穴。

但一闭上眼睛,巧芷的身影就在脑海中浮现,左手不由抖动起来。

“快走!”张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视野之中,只见他左脸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这刀疤汉子向后一拉马缰,拥挤在大路上的溃兵在这汉子的大刀威吓之下退到两边,在被压抑许久的健骑顿时欢快的飞奔起来。

这人是? 林一尘泛过疑问,就在这瞬间,双马交错而过,那汉子连呼几声,但林一尘只是隐约听见:“巧芷……照顾 ……”

健马仍在飞奔,林一尘突然想起徐巧芷提过这刀疤汉子,正是徐巧芷的追求者之一,不过还是自己最终夺得美人归,不由回头看那刀疤汉子,正好见他高呼一声,亲自挥舞军刀,朝着敌军枪林弹雨冲去。

见此情形,立时明白对方心意,拼命催动铁骑,健马如风一般驰奔。

“大胜啊!”一名参谋带着兴奋的神色,向山顶上的三位长官高呼:“报告丁司令官、旅长、司马参谋长,现在战果统计出来,我军亡二十九人,伤一百零七人,毙伤匪军一千七百余人,俘匪副师长以下七千余人,仅匪师长林一尘等百余人逃脱。”

司马勘脸带得意之色:“这次还多谢丁司令和老营长让我们吃肉,光俘虏就抓两千多。”

李一何望着被押下战场的俘虏,眼中则充满藐视的目光,说道:“如果不是司马你的部队能打,我也不会让你们主攻,不过这等民团,还想和我们师长争夺山东,做梦吧!”

“老李,不要小看胶东四大家,他们在胶东经营有年,算得上根深蒂固,如果我们稍有失误,这些土匪一有机会,更会如春草复生一般!”说到这,丁宁刻意压低了声音:“师长这次去北京之前,给我的指示就是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这句话决定了胶东四大家此后数十年的命运

如果说第一师的失败还情有可愿,第二师向威海的进攻则是一塌胡涂。这个师也是临时由三个团编组而成,全军约八千人,其中近三分之二是新丁,老兵只有三千人不到。

和第一师不同,这三个团分属三家,三个团长平时见面就是吹胡子瞪眼,谁也不服气谁,师长在他们中间产生简直是天方夜谭。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临时由林家的长老林白衣来出任师长。

这位林白衣师长,贩过海货,跑过关东,教过学生,当过县长,可就是没带过兵。对于这样一位空降而来的人物,三位团长当然更不服气。

第二师开始一路攻击都还相当顺利,兵不刃攻地连续占数十个村镇,这位林白衣不会统军,每村每镇都要留下一个小部队驻守,多则一连,少则一排,无数兵力如散线的珍珠一般落在后方,三位团长也不劝阻,就是想看新师长的好戏。

等得知发现敌军后,林白河发现自己的兵力只有出征时的一半,刚过四千人,而林师长的作战方案简直是被某位大小姐称为“最平庸计划”的翻版,三分之一兵力正面进攻,三分之一从两翼迂回,三分之一做预备队。。

林白河正想收获想象中的战果,正面攻击的部队却发现正面敌军足足是已方的两倍,望着杀气腾腾的敌军,不少新丁先行冒了寒气。

虽然柳镜晓的四个步兵旅都是一旅三团的编制,但只有第一旅是实编的三个团,其余三个旅的第三团都是个简编团,全团只有千余人。

胶东四大家起兵之后,第三团立即补入了大量新兵,成为三千人编制的大团,但这些新兵和四大家召集的农民不同,是由经过预备团每年一个月训练的预备军人和退伍老兵组成,颇有战力。

双方的差距立时表现出来,还没开仗,四大家方面的逃兵就可以组成一个排了。在即将进入步枪射程时,第三团配属的四门快炮开始了试射,虽然效果不佳,全部射失,却发挥意外的效果。

在火炮的威胁,新丁们的意志完全崩溃,乱哄哄的人群抛下武器向后跑去,一些头脑灵活的干脆直接缴械投降。第三团毫不费力地乘胜追击,四大家溃退的队伍冲散预备队,溃退变成了大败退。

当两翼迂回的部队赶到的时候,发现友军已经败退,而敌军占用有利地形严阵以待,头脑发热的指挥官下令继续攻击,当试探性的进攻被挫败后,收缩演变成了大败。

此役,战后第三团的总结写着:“此役之大胜,除却我军之英明勇武外,敌军之不堪战,实出我方的意料之外。”

对于战力如此“坚强”的敌军,第三团自然不会客气,杀气腾腾地乘胜追杀。当驻守后方的部队得知主力败退的消息,多数士兵干脆脱下军装自行回家,少数士兵的抵抗一触即溃。

而林白衣师长则一路狂奔,创造了一夜狂奔近百里的夜间行军纪录后,终于被柳军的骑兵追上。作为对林师长纪录的回应,一个十余人的骑兵排竟奇迹般俘虏了近千人。

而林师长率领先行出发的残部继续狂奔,直到平度县城才停住脚步清点人数,发现由出征时的八千人,变成不足八百人,其中战斗阵亡不足百人,第三团的战斗详报声称俘虏了三千人,其余四千余多人都溃散了。

第一卷 第十七章 胶东战局(三)

进攻青岛的林家军一个师约有八千人,而青岛守军仅有一千七百人,而且多为水兵,陆军不过一营之众。面对数倍之敌,李何一不敢大意,让参谋长吴苍雷亲自坐镇青岛。

吴苍雷被称之“全师最好的参谋长”,其才干可想而知。因此虽然在兵力上处于绝于劣势,但他却不想困守。

当年做副团长的时候,他就敢以手中的六个步兵连和鄂军的两个团展开对攻,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吴苍雷的六个连三进三出商丘车站,反复冲杀,一直等到援军赶到,事后柳镜晓看了战斗详报,大赞打得精彩漂亮,由副团长直升旅参谋长。

虽然这个参谋长的位置他已经坐了两年多,但大家普遍认为这个位置不过是让他镀镀金,只要一有旅长缺,这旅长的位置必定会在他和司马勘之间产生。

头两天的交战,吴苍雷无论在部队的调动、指挥还是最后的撤出战斗都堪称无懈可击,林家第三师付出了足足四百多人的伤亡,却连青岛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见到。

第三天,林家军狠下了本钱,企图以雄厚的兵力一举击溃吴苍雷部,吴苍雷则巧妙使用两个加强步兵连交替掩护,将林家军诱到海边。

当林家军正想把吴部全歼的时候,视野中突然出现如小山一般的巨型战舰。当海军军舰的几十门大炮一齐发出巨吼,直打得林家军只能抱头鼠窜,狼狈逃命。

林家军的这个师全师只有两门前金制造的神威大炮,携带不便不说,威力也是烂地要死,哪是新锐舰炮的对手。一阵狂轰之后,林家军在海滩上留下二百多具尸体和四百多伤兵。

虽然绝对的损失并不严重,但这给林家军的士气以相当致命的打击,此时吴苍雷又从海上得到两个海军陆战营的支援兵力,他率领这个两个营从侧后登陆林家军反击。

但敌军远比吴苍雷想象中顽固,虽然取得完全可以称之“辉煌”的战果,但这两个营在战斗中都受到相当大的伤亡。在吴苍雷部的攻击下,敌军始终维持了一条脆弱却又相当坚强的战线。

吴苍雷也佩服起对方指挥官的手腕,不过林家军的运气也到此而止,而林家军千方百计地一路后撤时,即将步入胶东四大家控制的地盘时,面前突然出现的橙色战旗和卡其色队形,令许多林家军官兵痛苦地跪地流泪。在严阵以待的十七师第四旅第三团部队打退第三师的两次试探性进攻后,面对腹背受敌的困境,第三师师长经过痛苦的考虑之后,做过最后的选择,主动向吴苍雷部交出武器。

第三师是让十七师付出最大代价的部队,六百多人的伤亡让吴苍雷相当郁闷,这几乎相当于其余部队的全部伤亡。但是吴苍雷望着老泪纵横的敌军师长,仍然充分体现一个军人的气度,让对方保留了卫士、自卫手枪和军刀,还安慰对方说:“阁下已经充分尽了一个军人的职责,真希望能阁下与共同作战啊!”

不过第三师的投降为胶东四大家的命运敲响了丧钟,三路部队尽复胶东失地,胶东四大家已经仅余平度一地。

但攻打平度县城的战斗,开始并不顺利,部队极为快速的推进,使不少部队的队属炮兵都拉在后方。

而高耸的平度县城墙上,十六门的前金制造的大将军炮给柳镜晓部制造了相当的麻烦,少数团属的六磅炮,虽然射速较快,但威力还是偏小,持续两天的炮战,十六门大将军的炮手虽然伤亡近三成,但仍继续向城下的十七师部队发射炮弹,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

这一切的改变随着重炮兵的到来而改变,几百骡马拖拉几十门重炮,轰隆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再加上望不到尾的巨炮队形,给攻防双方极大的视觉冲激和心理震撼,特别是炮群中那两门最为庞大的巨炮,由十六匹高大修长的挽马拖着庞大的炮架,粗黑的巨大炮管直插天空,炮膛几乎有脸盆那样大,极大提升了进攻者的士气,十七师的官兵大声议论着新来的重炮。

“十六匹马拉的大炮啊……”

“有这个助战啊……实在太好了!”

“还怕攻不破这样的小县城啊……”

“排长,这是什么大炮?炮管这么大?”

“这就是师长的看家宝贝啊,七十二磅的攻城巨炮……”

“当年在归德,这东西打一炮就是地面都要翁翁地震动几下,耳边只听到炸雷一般的声音在回响……”

“是啊……就是这东西啊……有了这东西才有西山的那场大血战……”

就在巨炮群在城外山头构筑阵地的同时,四大家终于做出了痛苦的选择,林白河带着十几位四大家长老自缚出城,向战争的胜利者负荆请罪来了。

在平度县城飘扬了三十年紫色的军旗悄然落下,胶东四大家的统治就此结束。

伴随激扬的军乐声,十七师在入城仪式上再次给胶东的土包子们上了一课,最前方手持橙色战旗的军官威风凛凛地步入县城,后面跟随两位手持步枪的护旗手,跟在护旗手身后是腰悬战刀的两列马队,雪一般的白马,马蹄阵阵,军刀闪闪,说不出的威严雄壮,紧随其后是隆隆作响的十余辆马拉炮车,再后面是四列纵队的柳部官兵,整齐的步伐发出铿锵的足音,卡其色军装配上精壮的身躯,当真堪称军姿如铁。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两种命运

望着这一切,徐巧芷心又碎了一次,丈夫的失踪,亲人的战死,再加上家族的失败,这几天徐巧芷天天躲在房中暗暗抽泣,已经是欲哭无泪了。

但更震惊的消息很快又落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柳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非常荣幸见到您,柳夫人!我想我们师长非常高兴见到柳夫人您!”对方刻意加重了柳夫人三字的语气。

眼中的重重幽怨,脸上的隐隐泪痕,再加上无限愁容,丝毫无损徐巧芷的美貌,反而让她有一种梨花带雨的美感。

“无耻,你以为我是那么不知廉耻的女人吗?我可是有丈夫的女人……”徐巧芷顿时发作,伸出中指直指丁宁,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和痛苦一起化作愤怒。

丁宁步步紧逼,毫不让步:“您的丈夫并没有正式娶您过门,更何况他已经战死……”

徐巧芷一边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一边高呼道:“不……他不会死的……不会的……胶东四家有那么多女人,又何必找我吗?堂堂的一师师长娶我这样一位新寡文君,不怕说出去难听?”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为了沟通双方的感情,胶东四大家每家都会有一位最美丽的柳夫人……我们师长是个庸人,只会在意容貌和气质……”稍缓了缓,丁宁又道:“您应当谢谢我的好意!”

徐巧芷坚定有力地给予拒绝:“我拒绝您的好意!”

丁宁则换了另一种方式来进行劝说:“柳夫人,您好象有位十分能干的弟弟在我们手里……此外我想我们手里您的亲人并不少吧?”

想到自小苦命的弟弟,徐巧芷原来相当俏美的面色顿时变色,眼神中不知又添了几许许的幽怨和凄苦,刀削般的肩头不停颤抖,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不停地抖动,有一种随时倒下的感觉,终于化成一阵嘶叫:“不!”

但丁宁的回应仍是极度的冷漠:“相信我,我们师长和你很班配!”

徐巧芷眼中尽是悲情之色,许久落下两行清泪,苍凉而绝望地答道:“好!我去便是!”

徐巧芷并不清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时正有着不同遭遇。

“非常感谢!能有这个机会向国会、总理和各位议员部长述职……”伴随着如雷般的掌声,柳镜晓走上演讲席。

“巧芷……巧芷……”在飘浮不定的小船中,林一尘抚摸着徐巧芷亲赠的玉钗,不停地心中念叨着恋人的名字

“本人执掌山东以来,尚是第一次向各位述职……本人才疏学浅,又有寡人之疾,实不堪大用……”但是柳镜晓的缺点在议员眼中无足轻重,人无完人,只要他能让公务员领到工资就好。

“我一定要回来娶你过门,你一定等我回来……”林一尘将痛苦化作了永远的誓言,这是一条高价收买的小船,上面装载十多位林家子弟,渡船的终点是上海,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行程的终点是哪里。

“新近胶东变乱,主因是本人治鲁无能,不过亦因胶东偏远之故。一待胶东平定,在下立即会同交通部共同建设胶济铁路,此路先由山东省政府和交通部垫款开办,再转由商办!”

此言一出,议员们立即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近十数年来,西洋各国开始修筑修路,此物关乎国之命脉,我国亦不愿落人之后。

虽然财力不济,但交通部苦心孤诣,从牙缝里省钱,硬是在中央控制各省修筑了京汉、津浦、陇海路东段两纵一横干线和同浦等十余条支线,在长江以南,交通部会同上海沈家,与沿线各省合资,修筑了粤汉铁路及泸杭甬铁路、泸宁铁路等路,在东北则修筑了北宁路、安奉路及其支线。

但中央财力毕竟有限,胶济路开始修筑,非但有利国家,而且是大大的商业机会,筑路所需的机车、铁轨、器材,山东多半不能自能,全赖外购。

何况胶济路全长几近八百里,修筑全路耗资极巨,至少最近几年山东是无力对外用兵……这对于邻省议员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林一光,一定光大林家,重新恢复林家的辉煌!”

“我,林一航,一定要带着最强大的部队击败柳贼,洗血今天的奇耻!”

“我,林一尘,一定要用最豪华的婚礼来娶徐巧芷!”

小船在狂风巨浪中飘浮,林家子弟一面拼命抓住一切可以凭借的东西,一面对着暴风雨唱出对命运的反抗。

“山东自治是为本人平生之志……”在允诺每年上交九十万元的岁入后,柳镜晓的每一句话都变成悦耳无比,就连“山东自治”这等妖言都敢于在议会上豪言壮语。

“此役之败,一则我用兵不当,粗心大意,两翼未派强有力的搜索部队,二则是我军部队臃肿,新兵太多,反而不易发挥正常战力……”林一尘抓紧睡觉前的些许时间,深刻反思战斗中自己的失误。

“棒极了!镜晓老弟!”杨林翼一面鼓掌,一面表示赞赏。

柳镜晓伸出双手紧紧拥抱杨林翼:“还真要感谢你啊……林翼,和我一起去参加个舞会,那家的小姐,听说不比云帅的掌上明珠差啊……

“哪里,哪里,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对了,陇海路西段的建设,可还要镜晓你多多照顾……是哪家的小姐啊……”在旁观者的眼中,河南山东简直可以合为一体了,这两位执政者好得可以说是如胶如漆。

眼帘里映入一座直耸云天的花岩岩高楼,大楼充满了浓郁的西式风格,说不尽的空灵清秀、挺拔俊仑,加上海面上来回穿梭的商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到了逃亡的终点-上海

“冒险家的乐园”、“远东最繁华的商港……”“寸土寸金之地……”虽然早在书本是看过上海的繁华,但亲眼所见才完全震憾住这些林家子弟,光是那连绵不断的楼宇从天的这边一直连接到天的那边,就让胶东出来的土包子们不停地赞叹,可惜林家子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花花世界。

“马上就到上海了,一上岸大家就此别过吧……我准备去南洋,一航你准备去哪里……”

“我想去广东……两广富庶,兵精粮足,说不定能借兵北伐柳贼……”

“得了吧,两广北伐,从来就没见他们越过长江去,次次都是止步于湖南,我要去奉天投张步云……一凡,你去哪?”

“自古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自然是去河北……”

“我想去台湾投奔萧迪吉,他是我校友……”

“得了吧,台湾的赌场厉害,小心输得连裤子都当了,一尘,你去哪啊?”

“我啊……我想去陕西……”

林家子弟用他们的一生投下了命运的骰子,步上了血与泪的征程。

第一卷 第十九章 预备之师

山东。临沂。

“二排快点,跟上!看看人家一排……四排干的好……”

身着卡其色军装的军人,正背着长枪和背包,冒着秋风,踩着秋叶,在起伏不平的山地奔跑着,尽管有的士兵喘息不定,汗水浸湿了军装,但没有人拉下。

经过三天的训练,这些战士已经有相当坚强的战力,于长庆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全营休息一下……”

于长庆和几个连排长一起坐到一棵枫树下休息,他先打开水壶,让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入心头,有说不出的快意,不由和部下谈起当年沙场杀敌的旧事,但意外的消息完全破坏了这种心情:“解散?”

传令兵客客气气地答道:“是的,我军已收复胶东各县,预定三天后解散!”

这话一出,几个军官登时炸了窝了:“弟兄们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天,就这么解散了?”

“我们预备旅难道就低人一等吗?”

“在预备旅混了两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上战场的机会,难道就在这种部队呆到老吗?”

所谓的预备旅,是柳镜晓当年行藏兵于民之策,用老部队建立的架子部队。

柳镜晓军攻取山东时,全军共有八旅之众,官兵七万余人,骡马八千余匹,每月耗银九十余万元,而其时山东政局动荡,全省每月收入不过一百一十万元,除去其它开支,实际每月尚亏空二十万元,经济上实在无法维持。

为此,柳镜晓将最有战力的步兵四旅一律缩编成三团制,以充实建制,增加战力,再将三个战力稍弱的步兵旅改编成只保留架子的预备旅,每个预备旅的全职人员不过六七百人,下面的团队战力较差的予以裁撤,军官则另行安排出路,一些有战斗力的团队或合并到其它旅,或缩编为路警和税警部队。

预备旅并非是有官无兵的后备部队,其团营连排建制完整,各级部队主官久经军阵厮杀,作战经验丰富,作风相当凶悍,连队有大量的老兵骨干,兵员多是自愿在本地服役的志愿兵和退役军人,所有的官兵每年的训练时间不得少于四十五天,春秋两季还要进行团级规模的实兵演练和阅兵。

这样一只部队,只需经短暂的恢复性训练,就能立即变成一支能战劲旅。当然,后备部队和现役部队在战力仍有相当差距,因此在待遇及晋升方面上也差别很大,一想到这些,于长庆不由把帽子往地上一甩,骂道:“是啊……老子可是定边军时的连长……你看看,和我一起当连长的,再不济也是个团长……一说起来就生闷气啊……”

于长庆正想继续发泄怒气,身后传来的话令他心头直冒冷气:“还嫌营长的职务太高吗……那到保安中队当中队长好了……”

“团长!”

“团长”

几个营连长一齐挺直身子向来人敬礼,于长庆面露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团长,我没那个意思……真的……”

预备旅兼管所属地区的保安旅长,这位段海风团长是有权申请将于长庆调往保安部队任职。对于保安部队来说,预备旅可以算是天堂了,于长庆可不想降到保安部队去当连长级的小军官。

这时候段海风发话了:“不说了吧,大家有口饭吃就可以了……也是咱们第二营没运气啊……”

“骑兵营是师长的基本部队,吃肉喝汤自然少不了他们的份,第一营有郭参谋长照应着,第三营自打沈大哥战死之后,对他们营出来的干部,师长都会另眼相待……就是咱们第二营,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说真的,老营长也真是糊涂……”

“团长,你总比我强啊……再怎么说也是个团长……弟兄好不容易等到这个重上战场的机会,没想到……你知道,这几年师长美人看多了,心软了很多,我怕是……”

段海风笑道:“跟着师长好好干,还怕没仗打啊……师长今年三十都不到,你也是三十才出头……有的是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师长对我们这些老弟兄,”于长庆直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是没话说!”

段海风接过话头:“是啊,每年过年师长都亲笔写信给我问寒问暖,我们老弟兄有什么困难,师长哪次不是出力相助啊?”

下面的连排长,有几个是柳军入鲁后才入伍的,不由问道:“真是师长亲笔写的?”

于长庆不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也有收到啊,师长对我们这老弟兄还是关照着,否则,当年老营长那档子事一发,在别的部队,我们这些人还不被赶出部队去!可师长当时怎么样,大家的眼睛都雪亮着……我于长庆说,师长可对得起咱啊……”

段海风笑道:“不过你也知道师长那字素来娟秀飘逸,那信不知师长亲笔写的,还是哪位夫人代笔的……咱们定边军时的老干部现在还有好几百号人,师长如果每人都写上一封信,恐怕是没那么多功夫的……”

稍缓一会,段海风继续说道:“这最后几天,大家再加把劲,可不要松了劲……上面的人还看着……对了,这次师部觉得我们训练有功,特意多拔了些钱粮下来,让我们旅搞个阅兵仪式,再开了聚会乐一乐……大家可不丢了咱们旅的面子……”

一听到最后的消息,于长庆立时乐开了花,领着下面的连排长连声欢呼:“万岁!”

第一卷 第二十章 软玉温香

胶东四大家的惨败如此之速,实令军事评论家们大跌眼镜。虽然胶东自卫军的十二个团无论从训练、兵员还是装备上,都无法和柳镜晓的正规军相比,但失败如此之快,实在是出人意料。

而丁宁所谓的“连根拔起”并非指肉体消失,事实上,正如古代有所谓“灭国不灭君”的说法,共和以来也有“将官免死”的惯例,虽然很多林家军官都只是校级军官,但是战斗中临时晋升为中将、少将并不在少数,所以必定免死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清洗更多的是在经济和政治层次,四大家的很多财产被强行没收,进行重新分配。有军功的军官士兵、追逐利益的商人以至于四大家的邻居们,争先恐后地进入再分配的行列。胶东四大家如果重新崛起,首先要对付这些人。

各县、区政府中,凡是四大家的子弟,非但一律降职使用,而全部要通过审查,即使通过审查,也不许在要害位置任职,更不允许出任正职。

不仅如此,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凡是和四大家关系亲密的官员都是所谓“待聘用”的待遇,受到相当的歧视,在有心人的谋划之下,这些人把怨恨的目光转向了四大家。

为了弥补官员的空缺,丁宁又从外县调来了相当数量的能干官员转任要职,大量的次要职务则用今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来弥补,这些人对自己姐妹和柳镜晓是说不尽的感恩报德。

这样一来,四大家经营数十年打下的庞大基业连同人脉关系,在短短的时间被彻底重创,如果要恢复元气不是一两年时间可以恢复的。

当然,肉体毁灭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使用,过于宽恕并不能引起对方的好感。四大家经营胶东数十载,子弟难免良莠不齐,德行更是参差不齐,民愤实在不少,丁宁特意枪决了十多名民愤颇大的子弟,引来民众的一片叫好之声。

此外丁宁还想再处决了另一批人,这些四大家下一代堪称最精英的百余名子弟,年龄大多比丁宁还小,算得上四大家的未来希望。丁宁决心处决这批人的用意除了在于杀一儆百,也在于使四大家在以后的十数年间无法恢复元气。

不过此等大事,她也无法做决定,只有仍在北京的某位好色师长才能最后决断。

而此时,这位好色师长正沉迷于温香软玉之中。

头枕在燕傲霜大腿之上,感受大腿肌肤的弹性和温柔,柳镜晓希望时钟能悬停在这一刻,让自己体会这一丝的宁静和温柔。

经历无数的巫山云雨,也不知和多少红颜知己同床共枕,柳镜晓却依然只是希望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燕傲霜含笑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款款深情。

就连柳镜晓都不知道,自己和燕傲霜是怎么样的关系?师生或是情人,都无法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柳镜晓知道,他永远是燕傲霜最争气也最“听话”的学生。

但是柳镜晓的期望很快就破灭了,敲门声过后,柳镜晓被迫从温柔乡醒来,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郭俊卿的英姿。

郭俊卿顺手关上房门,走到床前,从背后亲昵地搂住燕傲霜,耳边传来他俏皮的声音:“镜晓,有关于有你的消息啊……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了……”

“对了,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柳镜晓随口答道:“我从来是先听好消息的……”

“你的那几位部下给你找了四位大美人……”

“这一来,苏雪那边就难交待了……那坏消息是?” 柳镜晓脸上不由流露出喜色,被燕傲霜顺手在耳朵上轻轻拧了一下,但力度几乎可以轻微不计。

“这四位大美女是胶东四大家的黄花闺女,而且是你部下抢来的……”

“啊……?”柳镜晓惊呼了一声,不过他并不太过吃惊,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

不过他没有继续感叹下去,因为郭俊卿的叫声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镜晓快来!”

虽然侧着身子看不清楚,但郭俊卿的手显然非常不安份,燕傲霜的喘息逐渐粗重起来。

走到床沿,只见燕傲霜的傲气已不复存在,只见他满脸红晕,军装前面的钮扣已经被郭俊卿小心地一一解开,原来隐藏在宽大军装下的傲人身材完美显现出来,白色的内衣下隐约映出乳峰的完美形状,随着喘气声不停起伏。

在郭俊卿的挑逗下,燕傲霜显得衣衫不整,甚至露出了几寸美净的肌肤,显现一种特殊的美感,身着军人既有军人的阳刚之美,又有一种女性特有的纤柔的之美,柳镜晓看得痴了,不由赞赏道:“老师,你真美!”

听见学生的恭维,燕傲霜嘴角不知不觉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受到鼓励的柳镜晓开始行动,右手拂过他的短发,感受着头发的柔顺,眼光则直盯着那最美丽的山峰。

燕傲霜装做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神却流露出快乐,柳镜晓不由重重吻在燕傲霜的嘴唇上,燕傲霜开始显得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很快送出香舌和柳镜晓交缠在一起。

郭俊卿在背后递出香舌,短促的吻如雨点落到耳坠和颈部上,很快她就不满足于此。

“老师……镜晓,他很坏的……”郭俊卿不仅在嘴上调笑燕傲霜,在她的双手侵袭之下,燕傲霜的衣服越来越少,很快就完全一丝不挂。

柳镜晓则用最温柔的方式讨好着燕傲霜,手口并用,抚慰着燕傲霜的每一寸肌肤。

渐渐地,燕傲霜的身体变得火热起来,大叫一声,双手紧紧抱住柳镜晓,把柳镜晓压在身下,两人立即作着最亲密的接触,一起进入了水乳交融的境界。

柳镜晓的动作渐渐狂野起来,嘴里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将燕傲霜送上一重又一重的高峰,郭俊卿在背后用自己所想到的一切片段不住刺激燕傲霜。

燕傲霜则把自己完全放开,沉醉在欢乐的海洋之中,嘴边不时发出最动人的吟唱表明这一切。但她眼神仍有带有一种傲气,只要她的眼神闪过,柳镜晓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自动做着全身心的配合。

她仍是柳镜晓永远的老师,但经过一波又一波的高峰,老师终于完全达到那快乐的极限,高吟一声,便静静靠在学生的胸怀之中。

柳镜晓抱紧燕傲霜,静静享受着这一切,但郭俊卿依旧打破了这宁静,她左手抓住柳镜晓的耳朵,送上最灿烂的笑容:“该我了吧?”

燕傲霜转过头来,笑骂道:“镜晓还怕你不成?”

又是一场巫山云雨……

终于到了雨断云销时,柳镜晓望着身边两位丽人的动人玉体,不由拥紧两个动人的身体,无数的往事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二卷 第一章 漠北骑营

共和八十六年春,塞外,察哈尔特别区,锡林郭勒,定边军骑兵营地。

征程路漫漫,

华夏有边疆。

出塞卫边来,

有我男儿血。

且饮夜光酒,

再赴沙场行。

百战有归途,

军功破十卷。

只求君待我,

长叹望长城。

在篝火下,战士一边高唱激昂的战歌,另一边却猛盯着火中的羊肉。年轻的营长熟练地操作铁扦,夜风夹杂着肉香,引得人直流口水。

柳镜晓估计火候已经差不多,右手往回一递,果不其然,羊肉脆黄的色泽,让人口味大开,顺手将肉串分成两份,和自己的副手共享起这难得的美味。

郭俊卿大口地品尝精美的羊肉串,还不时和柳镜晓嬉笑打闹起来。

很快,士兵的气氛越来越高,声音也差不多了,柳镜晓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放好铁扦,站了起来,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叫道:“弟兄们来这边!来!来!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是啊,营长!”

“营长别糊弄我们啊……”

就这一刹那功夫,柳镜晓的身边已经围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来号官兵,可以说是水泄不通了。

正议论间,柳镜晓手里已经变戏法般多出一个羊皮袋子,瞧那形状,袋中所装的似乎是某种液体。

“酒?”眼尖的人眼晴已经发亮了,在热河一带,酒还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事,可进了锡林郭勒,弄酒就很不容易了,加上这一带寒气逼人,喝上一杯暖暖身子是最好的事情了。

“每人来一小杯!”

“营长,哪弄来的?”酒徒们立即闻到羊皮袋里并不是马奶酒,而是纯正的烈酒,有人连忙拿出自备的酒杯。

自打从坝上进了锡林郭勒,只能喝到又酸又涩的马奶酒,但就是这种难以入口的劣酒,也是难得一见。

年轻俊美的营长只是笑而不答,双手却不停息,从羊皮酒给官兵倒酒,动作相当老练,连半滴连不曾浪费。

“营长亲自从贝子庙买的……”,同样年轻的副营长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回答部下的问题。

在部下的心目里,比起能征善战的营长,副营长有着更高的威信,虽然是女军官,可上下一致认定,全营如果没有副营长,全营的战力至少要降低一半。

且不说副营长的能力相当卓越,光是她曾在这一带呆过一年多这一点来说,就对营里不可或缺,非但地形熟,人头也熟,而且她出去采办物资,比各连自己要便宜很多。

吴苍雷连长曾经和副营长闹过一次矛盾,结果营长发钱给三连长自行购置,结果官兵惊奇地发现,同样的物品,不同的人去购买,居然会出现三倍的差价,其结果就是三连长在第一时间向上位者认错。

“营长怎么弄的?”

“是啊,说说吧!”

“说说!”

“营长,你也来一杯吧!”

“来一杯,营长!”

下面的议论并没停息,叫的最起劲就是第一连连长吴苍雷,柳镜晓终于动口道:“我要喝的话,还轮得你们的份吗……这酒吗?用一杆步枪换的……”

仅管这种违禁品的出售是定边军三令五申禁止,但对于这支和柔然人交战的部队来说,这种生意是无法停止的。

和反对共和的柔然叛军交战,夺取他们的辎重武器和一切,然后在出售给相对中立的柔然部落,居然成为这个部队的最大财源。

经费的极度短缺,从建立之初就困扰着这支名为“定边军”的部队,这支专门讨伐柔然叛军的部队,有时候不得向柔然部落出售缴获的武器,而这些武器很多时候会重新回到柔软叛军的手里。

柔然人自称是草原上苍狼的子孙,他们当中曾出现几位最杰出的领袖,率领天下无敌的强大铁骑,建立过空前庞大的帝国。帝国的领土是如此广阔,从最寒冷的北方到最炎热的南方,从太阳升起的东方到遥远的西方,横跨了三块大陆,无数曾经强大的王国变成了帝国的牧场。从帝国的中央骑快马到帝国的边疆要花上整年的时间。

太阳总有下山的日子,帝国总有灭亡的日子。曾经勇武无敌的战士,在歌舞升平中堕落,现在双手已拉不开一张普通的硬弓,同一家族的血脉在大地上为了权利和领土而自相残杀。不到百年的时间,一个迅速崛起的新王朝便将帝国逐出长城之外,帝国的残余在漠北建立几个曾经强大的王国。

当前金奇迹般地在关外崛起时,柔然人为此分裂两派,前金的国王用强大的武力击败了反对他的一派,剩余的柔然人以家族的名义宣誓向大金的国王效忠。

其后数十年,仍有相当数量的柔然人进行反抗前金的活动,前金频繁用兵于西北,直到金末帝时期,才使柔然人彻底服从金的统治。但对西北的用兵和其它频繁的战争严重消耗前金王朝的实力,其时史书记载:“一次平准之役耗银五千万两,二次平准费银一亿四千万两,白莲教之役耗银凡二亿两……”。

金末帝死亡后天下大乱,庞大的王朝突然崩溃,这时候一个名为林思远的绝世英豪,和一群志同道合的男儿在大雁塔上结义,许下了一生不变的誓言。

经过血与火的磨炼,新生的共和国最终出现在华夏的大地之上。这时候,柔然的王爷们纷纷解除了他们个人对前金王朝的效忠,在北方强邻的支持下,建立独立的政权。

为了平息这场叛乱,共和八年,一位名为徐定铮的将领,仅率一旅之众出塞定边,取得最辉煌的战果,根据记载,柔然王爷们争先恐后地跑到他的跟前,跪下亲吻他的脚,高歌自己对于共和国的忠诚,以求得他的宽恕。

但仅仅十余年之后,时局的变化令柔然王爷们又重新举起叛旗,而共和国驻守漠北的两位旅长相互敌视,对于优势的敌军,一位主张撤退,一位主张坚守待援,埋下了战败的因子。

当全军覆没的战报飞报京城的时候,库伦城内外已多了几千具皑皑白骨,曾经在共和历史创造过无数辉煌历史的第十二师走到了他的尽头。

经过直奉内战和征新罗之败的共和国元气大伤,无力讨伐漠北的叛骑,柔然人的叛骑不断南下,攻陷了许多旗盟。

这时候,一支临时组成的骑兵部队被派去平定叛乱,在几次战斗挫败了叛骑的进攻,守住了绥远特别区,但巨大的伤亡令他们无力向北进攻,其后数十年这支骑兵一直护卫着北京的门户。

其后数十年,双方重复着同样的故事,每当水草丰美的季节,北方的叛骑纷纷南下,进行新一轮的劫掠,绥远铁骑则在草原上追逐着敌军的踪迹,步兵则在城镇中坚守,直到敌军的败退。

第二卷 第二章 烈酒淡水

共和八十五年间,这一切发生了改变。绥远骑一旅在战斗严重失利,损失近半的战马和人员,步兵也伤亡被俘近三千人,接连丢掉了七座城镇,堪称对柔然战争中的一场空前大败。虽然战马和兵员可以迅速补充,但富有作战经验的官兵是无法补充的。

战败的原因除了指挥官的失误外,主要是柔然叛军得到北方强国的援助,大量装备的新式骑枪和新锐步兵炮大大加强敌军的战力。其时统治热绥察三省的是以东北三省为根据地的奉军,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被迫派出了一支临时征调失意军官和志愿人员组成的“定边军”,柳镜晓正是这支部队中的一员。

虽然年纪轻轻,但考虑到他本人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军官,作战经验甚至比一些三十岁以上的老兵还要丰富的事实,又是朱雀军校的高才毕业生,同时他还带来了数十位合格军官,令极度缺乏军事人才的定边军看到一丝胜利的希望,所以柳镜晓被提拔到营长的位置上。

但所谓“定边军”的,虽然名为一军,其实际兵力少得可怜,官兵们自我讽刺说:“定边大军,四代独传”,因为定边军只辖一个热察暂编第一师,热察暂编第一师只辖一个第一旅,第一旅还不下辖团,只辖了一个作战支队,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炮兵连,两个辎重连,一个通讯连,一个搜索连,充其量不过是个加强团。

而柳镜晓所统率的这个骑兵营,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名不符实,全营只有一个四十骑不到的骑兵连,其余两个连都是完全由徒步步兵组成的纯正步兵连。全营的驮马、驮骡、挽马、战马再加上预备马,亦不过六十之数。

比起来编制的名不符实,经济上的困顿更有理由让军官们心灰意冷。全军的经常费每月只有一万元,这只能勉强供官兵们填肚子,所有的烤火费、津贴、马掌费……一概欠缺,全军逃亡率居高不下,兵进热河后的第一月,全军已经逃亡了二百多人。

而柳镜晓这个营的问题更大,虽然骡马的绝对数量不多,但骡马显然比人更能吃,半个月下来,向柳镜晓要债的大小老板已经围了一大堆。

一匹军马再怎么省,一天五斤草三斤料是要的,粗粗一算,每匹马每天就要吃掉大洋二角五分。除此之外,每个月缰掌费要四块大洋,药费要两块半大洋,加上其它的零碎零碎开支,一匹马居然一个月平均吃掉二十块大洋。

无可奈何之下,柳镜晓主动请战,带着这支新丁组成的部队北上新安岭,一路朝锡林郭勒攻击前进。

还好这个营的干部基本都是柳镜晓从朱雀军校带出来的校友,指挥上并不成问题,几次交战下来,初次上阵的新丁已经能熟练地开枪射击了,官兵间的感情也日益变得深厚。

柳镜晓带着这个营一路扫荡,接连消灭了几支出来打秋风的叛军小部队,伤亡很小,收获却相当不错,官兵终于拿到了部分烤火费和马掌费,这一来他在部队的威望逐步提升。

只是经费的来源始终只能是来源于灰色途径,通过出售缴获违禁品,官兵甚至第一次喝到故乡的烈酒。

美酒……美酒……

官兵不肯大口品尝,只是慢慢饮上一小口先润润喉咙,在心中慢慢品味。

虽然这本是张北产的劣酒,今天下午柳镜晓又亲自兑了次水,在两个多月没闻到酒味的汉子心里,这却简真是仙酿一般,望着手下有些弟兄眼睛直转,柳镜晓警告道:“哪个家伙敢私自把枪拿去换酒,我先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虽然现在吃穿用度都是违禁品的生意换来,但在这方面骑兵营仍有着严格的军纪,出售缴获物资必须由营长亲自出面,而且谈判要有三名军官同时参与以示公正。

一方面,这会使缴获物资的出售利润最大化,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维持军纪的考虑,进入锡林郭勒后,骑兵营的军纪相当不坏,也至少使锡林郭勒上的柔然部落保持一种中立状态。

柳镜晓突然叫道:“方初明,别滑头了,你已经倒了一杯了!”

那叫方初明的家伙狼狈地笑了笑,柳镜晓也不在意,又给他倒了一杯,嘴里说:“那就替我喝一杯!”。

这羊皮袋子酒虽然份量虽沉,但说多也不多,十五分钟后,羊皮袋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了,柳镜晓道:“不要倒了!我给站岗的弟兄们送点过去!拿个杯子给我!”

陈宁河手紧握步枪,眼睛警惕地望着前方,虽然月明星稀,但火把的光辉到了不十五步之外,那边全是漆黑一团。

锡林郭勒的夜风夹杂着说不尽的寒气,透过身上披着的军大衣,深深地渗入骨髓之中,火把不能带来一线暖意,但他仍一丝不茍地巡视这一切。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陈宁河端起步枪,回头一看,看到后方走来一个形迹可疑的黑影,便朝着黑影大声呼喊道:“谁?口令!”

对方应道:“光复山河!是我!”

“营长!”陈宁河收起步枪,挺直了身子,恭敬向柳镜晓行礼。

柳镜晓点点头,眼睛却朝哨位的左方望去,那里是他亲自布置的一个埋伏哨,正看到一名士兵转过脸来,朝着自已笑了笑,便放心了不少。

“怎么样?”

“都没动静啊!”

“那就好!我给你们带了点酒,等会你喝点……不要多喝……会误事的……”

陈宁河接过装满渗水劣酒的杯子,品了一小口,脸上顿时洋溢着幸福的光辉,说道:“营长,有个事想对你说说?”

“啥事,除了不能帮你娶上媳妇,做营长的有几分力便出几份事!”

柳镜晓收买人心的能耐颇佳,陈宁河带着几分感激之情说道:“营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换杆枪!”

“想换只线膛枪吧!只要卖力,我保证下次战斗我给换只枪!你这枪拿过我试试!”

说话间从陈宁河拿过步枪,左手熟练地抚过枪身,把步枪平举身前,正想发话,“呯!”的一声,枪口剧烈跳动,巨大的后座力把毫无防备的柳镜晓往后一推,步枪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火了!”,柳镜晓正在感叹自己的运气时,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几十步外传来阵阵唏嘘的喧哗声。

第二卷 第三章 晚间小役

“敌袭!”柳镜晓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左手抛出步枪掷回陈宁河,身体飞快向下伏下,右手已多了一支漂亮精致的左轮手枪。

在这功夫,耳边响起吵豆般的声音,一阵密集的排枪擦着柳镜晓的头皮穿过,头皮传来一种火热的感觉,但柳镜晓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至少有三十条步枪在扫射,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对方枪口跳动的焰火。

“去死!”他以最快的速度对着惨叫的方向发射出所有六发子弹,连续的后座力把他的右手完全震麻了,手不由自动抖了几下。

但柳镜晓真不失是身经百战的优良军官,优雅地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只见他头尽量向下缩,猫着身子向右转移,手脚并用,速度显然比乌龟快多了。

不过他的运气相当不错,因为对面又有个家伙惨叫一声。

另一边,陈宁河接过步枪,呆了半会才反应过来,一边向左边转移,一边费力地装填子弹,幸好柔然人的射击技术并不高超,大部分步枪的火力都集中柳镜晓身上,所以他在弹雨中居然毫发未损。

“呯”地一声,埋伏哨的步枪悄然开火,虽然没有给对方造成损失,却为弹雨中的柳镜晓吸引了一部分火力。

“一发,二发,三发,四发,五发,六发……”柳镜晓一边拼命往手枪塞子弹,一边嘴里默念着数字,眼睛只盯着右前方,后方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只要一有焰火闪过,他的心头就不由自主跳动着。

终于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结束了,柳镜晓猛地站起,双手举起手枪,无目标向敌军一阵扫射,当子弹打完之后,当即以最快速度向左滚去。

不过柳镜晓运气似乎到此,他的扫射似乎没有给敌方造成什么损失,反而吸引了敌军的全部火力。敌军流弹不时从他的身边擦过,接连不断的枪声更给他带来沉重的压力。

柳镜晓强忍着惧意,一边跳动着闪避着子弹,一边喘着大气往手枪里装填子弹,只是他的手不时抖动,装填的速度大受影响。

幸亏已经陈宁河三步并成两步跳到潜伏哨那边,用两支步枪向敌军交错射击,为柳镜晓减轻了不少压力。

不过柳镜晓深深感到和数十个黑暗的敌人交战的可怕,在草从中打滚,令不知名的草叶划过身子和脸庞,身子的力气在瞬间有一种用尽的感觉,原来细微的划伤不知什么加深了,而意志已经快要崩溃了。

虽然子弹已经装填完毕,他就是没有勇气站起向敌军射击,轻轻一抹左手,才发现手上脸上到处都是冷汗,想硬着头皮站起开火射击,向后奔跑的念头反而在心中再次产生了。

就在这时,“镜晓!”吴苍雷粗暴的声音在柳镜晓耳中听来却如天音一般,他重新充满了勇气,站直了身子,双手握紧手枪,一边飞速发射出所有的子弹,一边往后退,嘴里大吼道:“在这里!”

吴苍雷立时放下悬在心上的石头,大叫:“开火!”身后数十条步枪一起举起,一齐发出怒吼。敌军枪口跳动的焰火,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这轮齐射有着丰硕的战果,对方的惨叫又增加三四声。

柳镜晓这才发现,精神的过度紧张使他无瑕注意身后的事情,吴苍雷已经带着大约一个连的援军赶到自已身后十数米的地方,和吴苍雷会合。

双方停止于现在的战线,开始沉闷的枪战。谁也不敢轻易开火暴露自已的位置,枪声渐渐稀疏起来。

实际在第一轮速射之后,双方的射击都变得极其缓慢。

在黑夜中重新装填子弹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繁琐的动作,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只有熟练的老兵才能顺利装填。

刚才柳镜晓能胜利生还,除了夜间极差的射击精度外,这一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如果是在白天,在数十条步枪的轮流射击下,不要说是一个柳镜晓,就是十个柳镜晓,也会当场光荣殉国,然后会有邮差会往朱雀军校递上足足七块大洋的高价抚恤金(共和二十年间制订的抚恤金标准,已是六十余年不变,制订时为一名士兵三个月的收入,现在达到一名普通士兵的一月收入都不到的境界)。

而在射击这个方面,柔然叛军稍逊一筹,但骑兵营的援军也高超不到哪去,而柳镜晓发现敌军正在慢慢地往后撤退。

但柳镜晓并不想全力追击,因为追击下去双方很可能爆发肉博战,而夜间的肉搏战极易引起已方的误伤,除此之外,柔然人似乎天生就是白刃战的好手,而已方兵力过于单薄,实在经不起几次消耗,所以柳镜晓也是叫了声:“搜索前进!”

正这时候,柳镜晓才发现头皮又传来火热的感觉,仔细一思索,估计在第一轮枪击某发子弹擦过了自已头皮,当然如果那发子弹再偏移一分,这位未来的十七师师长就要当然报销。

这场晚风中的混战,粗粗清点后,发现战果还相当不错,敌军留下了六具尸体和两匹军马,还有一批军械,在其后的搜索中还俘虏了三名伤兵,而已方只有个不幸的家伙的腿部中了一枪,不过生命并无大碍。

“怎么不追了?”吴苍雷带着不甘心的神情询问道。

“没办法,咱们本钱太小!这种战斗本来就有没多少油水,万一敌军来个反扑,伤亡二三十人,那不是把本钱都蚀光了!”

话虽如此,但正常的战后搜索却不能免了,万一敌军去而复返,那岂不是亏大了。

正因为这个,柳镜晓拿着一把步枪站在队伍前头,步枪已经上了刺刀,在月光下不时流露着寒光,吴苍雷手握火把跟着后面,吴苍雷所在的一连则在他们身后散开搜索,郭俊卿带着二连负责清理尸体和缴获品,骑兵连负责后方,随时准备策应。

“师长及各级主官凡战皆身先士卒,堪称军人之表率……”定边军的老兵有过的这样回忆,但揭开历史的迷雾,实际的原因非常简单,定边军部队太新,士兵大多是初上战场的新丁。这样一来,干部就一定要起带头作用,无论进攻防御退却,各级干部都处在最危险的地方,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否则部队很容易瞬间崩溃。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柳镜晓这一批朱雀军校的失业军官才能顺利在定边军中就职。他们因为特殊原因而无法在鄂军中顺利就业,柳镜晓只有带领他们出关谋职。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洗礼,对于现在的骑兵营,柳镜晓已经是指挥自裕,但军官带队冲锋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吴苍雷猛地止住了脚步,因为前面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但听不清楚。相对于冲在最前方的某位营长,吴苍雷危险性也不差,举着火把的他,可是敌军最好的靶子。

柳镜晓也停了一下,但他瞧了吴苍雷一眼,一思索,手指按到板机之上,用步枪拔开快半人高的秋草,又向发声处缓慢的搜索过去。

吴苍雷见状也跟了上去,一挥手,士兵们呈半圆形向着目标搜索过去。

第二卷 第四章 美女俘虏

走了大约十来步,柳镜晓突地止步不行,稍一会,刺刀朝草从中一指,口里猛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什么人!快投降!”

虽然柳镜晓用的是柔然语,但在这草原上混了几个月,哪个不会几句柔然语,纷纷一阵小跑上来。

这时候,突地一道银霜闪过,直刺向柳镜晓,柳镜晓刺刀一挑,只听一声碎响,不远的地方已多了一把银刀,然后柳镜晓将步枪将地上一插,向草从扑了过去。

草从中传来一声痛叫,紧接着见到柳镜晓自草众拉出一个人来,他使上厉落的摛拿手,一转身,将那人两只手都反拧到背后。

那俘虏长得十分俊美,柳镜晓在月光下看去,只能隐约见这人头戴黑色绅士帽,面目颇为清秀,神情漠然,穿一身上好的狐皮皮衣,一条白色长裤,打扮十分西化,估计是柔然叛军中的重要人物。

只是这人颇为硬气,身负重伤竟然尚有几分从容之色,手被重重反拧也不求饶。柳镜晓不由用柔然语赞道:“好男儿!硬气!”

说毕,又朝吴苍雷说道:“这人硬气!莫为难他!”

一转头,发现这人肩头完全被鲜血染红,脸色流露出痛苦极至的神色,却咬紧牙根毫不叫痛,不由又起了敬意,大叫道:“医务员!医务员!”

一连的医务员跑了上来,接过那俘虏,拿出医药箱就准备急救,柳镜晓则和吴苍雷等几个朱雀军校出身的干部在一旁说着今晚的事,可惜没说几句,医务员就发出一声惊呼:“营长,是个女人!”

“女人又怎么了!让我来!女人?”基于干部带队的优良传统,柳镜晓第一个自告奋勇,但显然他一时间没听清医务兵的意思,不过明白意思后,他只在原地笑了笑,拍拍手就走上去了。

那女俘虏倒在地上,侧着半张脸,看不清楚相貌,只觉得面容十分俊美,只是神情依然那般漠然,也不叫痛,皮衣最上方的扣子已经被解开,颈下显现出雪白的肌肤,左边肩头上全都是血。

柳镜晓在军校学过一段时间的战场救护,从医务兵那拿过绷带和药品,伏下身子,准备为这女子包扎裹伤,那女子也知道柳镜晓就是刚才与自已交手之人,想必并无恶意,不由强忍疼痛着闭上眼睛任由柳镜晓处置。

枪伤正好在这女子的肩头,柳镜晓取出云南白药,涂在这女子的肩头,止住了血,虽然全都是血,但手指仍然感受到肩头肌肤的滑腻感觉。

不过那柳镜晓没空享受这温柔感觉,几十号官兵不正围着自已观赏这幕好戏,便麻利地撕开绷带,为这个女子包扎完毕,又帮她小心扣上扣子。

这女子痛楚略为减轻,睁开眼睛,朝着柳镜晓眨了眨眼表示感谢,柳镜晓朝这女子笑了笑,又朝部下大声叫着:“弄个担架来!送到医务官那去!”

几个官兵手慌脚乱地找来副担架,把这女俘虏抬上了担架。

这女子侧过身去,回头朝柳镜晓略为笑了笑,黑暗之中虽然看不大真切,柳镜晓却觉得这女子的微笑中竟有一种勾魂荡魄的感觉,让柳镜晓在当场痴迷了一会。

但柳镜晓回想一下,却觉得这女子如此硬气,倒是位了不起的巾帼人物,又嘱咐官兵好生侍候,不得无礼。

可不一会,他又想起那女子的微笑,不由举起刚才给这女子涂药的手指,这手指上除了血迹之外,隐约还有那一点点淡淡的香气。

柳镜晓带着这一连兵又在附近搜索了一番,除了几枝旧枪外毫无所获,便和吴苍雷商议了一下,决定撤兵回营。

既然干部要带队冲锋,也当然要率部断后,柳镜晓带着一个排亲自押后。

等他们到了营地,营地里已经沸腾了,柳镜晓一眼就见到几十人围着陈宁河,陈宁河手脚并动,意气飞扬地讲述刚才的惊险故事,见到柳镜晓回来,话题便转移到柳镜晓身上,不时传来士兵的叫好声。

“营长那枪真神了……”

“是啊……这么远都能打到柔然兔子……”

“刚才几十杆枪对着我打火,我直吓得……”

“那是当然了,如果不是营长在前头顶着,哪里还有你小命在!”

柳镜晓不理这些闲言碎语,稍舟布置了一下防务,拉着吴苍雷直接回到营部。

营部设在营地的偏僻角落上,毫不起眼的帐篷透出了灯光,他揭开账门一看,营连排干部居然都在。

这个骑兵营和定边军的其它部队不同,连排长基本都是朱雀军校出来的干部,班长中亦有好几人是朱雀军校出身的干部。

一见到柳镜晓,刚才偷酒的四排长方初明就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柳镜晓张开双手,笑道:“没事,只擦破了点皮。”

郭俊卿接过话头道:“这次真是运气不错,大约六十来人来偷袭我们,结果屁滚尿流地跑回去了。不是你那一枪,我估计着,怎么也要损失个一二十人……”

方初明也道:“也真邪门了,你怎么见到潜伏的柔然人?这黑灯瞎火的!还隔了这么远!”

“什么啊!是步枪走火了!结果刚好打中了!”

听说柳镜晓的回答,骑兵连长陈策不由直起身来问道:“不会吧,镜晓,这都能打得中?”

“是啊,我都觉得够邪门,对了,俘虏说了什么没有?”

郭俊卿答道:“俘虏嘴巴挺严,不过他们说了,是巴布扎布的部下。”

“巴布扎布?”这个名字算得上共和八十年间柔然叛军中最有知名度的名字,常年统率万余精兵侵袭绥远、热河一带,柔然伪皇还亲封其为镇国公。

“没错,俘虏埋怨说他们今天是出来侦察的,在发现我们之后,结果带队的军官头脑发热,要来夜袭我们。”

“番号问出来了没有?”

郭俊卿应道:“嘴巴还是很严,不肯说番号,不过从尸体上发现这个啊!”

第二卷 第五章 恶战将至

看着郭俊卿手里挥动的小册子,方初明等几个性子急的军官立时围了上来,不过脸上马上现出失望之色。原来这册子全是用柔然文写就,这些军官或许会几句柔然语,不过一遇到柔然文字,全部都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柳镜晓接过小册子,看了几眼,眼神流露出了喜色,赞着:“好东西啊!”

郭俊卿朝大为不解的军官们解释道:“是柔然护国卫教军第二师第二团第二连的阵中日记啊!”

看着看着,柳镜晓突然神色一变,他念道:“团部驻塔格坦乌拉,各连驻附近,以接收后继物资,本连负责侦察,俊卿,这地方在哪?”

两人心意相通,郭俊卿已经朝着地图一指:“在这!”

柳镜晓照着郭俊卿的纤指望去,确定了位置后道:“离我们大约一百二十里。”

郭俊卿立即道:“位锡林河下游,地形平坦,急行军一日可到。”

“一个团的敌军!”柳镜晓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这几月来屡次与柔然叛军交战,对于柔然叛军有多少份量,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我国以师作为战略单位,虽师之编制有轻有重[奇`书`网`整.理提.供],从一师二团、一师三团的师辖团体制,到师辖两旅四团或三旅六团的编制,以至鄂军第二师辖三旅九团又一补充团的变态编制,皆有使用,但最常见的编制仍是师辖两旅四团的编制。

柔然军制则与我国军制不同,虽皆以师作为战略单位使用,但柔然叛军一师是辖三个小团的编制,每团不设营,而直辖骑兵一连、步兵三连,全师不过步骑十二连再加上直属骑、炮、辎各一连,总共十五个连,仅相当我国一个加强团的实力。

柔然叛军现有二十余师的番号,其中巴布扎布手中有六个师的番号。而柳镜晓估计了一下,自己手里有骑兵一连、步兵两连,再加上堪称精锐的掷弹兵一排,实力与对方相差无几。

不过对方虽然号称柔然叛骑,但实际骑兵不足三分之一,自漠北会战之后,柔然人就发现已方在正面无法击破共和军的步兵防御,装备了新式火枪和火炮的共和军经常屠杀正面冲击的骑兵,被迫促使柔然人加强步兵的建设。

骑兵更多是作为侦察和袭扰使用,决少和步兵展开大规模战斗,对步兵的正面冲锋较为少见,遇到步兵也多是下马作战。不过即使如此,四个连的骑兵也是自己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骑兵营所能对付的。

想到这,柳镜晓指着地图,对军官们说:“这本阵中日记说,塔格坦乌拉有敌军一个团的兵力,还有不少辎重,我想动一动!大家看怎么样?”

方初明不改滑头的性格,首先说道:“一个团,好象没有多少胜算!而且这日记上的东东可不可信,还是个未知数,大伙再合计合计?”

吴苍雷反对他的意见:“这样一块肥肉,岂有不吃之理!富贵本来险中求,大家出关喝这西北风,为的是啥?”

陈策说了句:“打!不过还真得好好合计!”

这是稳重的看法,剩下的一个连长胡博也是这个意见:“咱这营地,有伤员,有辎重,不可能跟去,万一让人端了老窝,可不好受!”

郭俊卿道:“我觉得稳重点好,我地形熟,如果从右面迂回塔格坦乌拉,瞧,就是从这里走,这条路人烟少,不易从被敌军发觉。”

第一连的副连长段智洁道:“我来守营地好了!镜晓,你给我留个排,再加上轻伤员和勤杂人员,也有七八十号人了,再加上工事,估计两三个连的进攻还能顶得住,如果万一来袭,陈策的骑兵立即跑来接应一下我,大家看怎么样?”

听大家都齐声道好,柳镜晓一拍桌子,道:“好!这买卖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第二天,全营一早便步上前往塔格坦乌拉的路程。

锡林郭勒,柔然语意为“高原上的河流”,这里地形一马平川,绿草如茵,草原风光一望无际,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正如古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所云,不过时有弯曲的小河在草原中延伸,为草原更增几分秀美风光。

不过官兵在这草原已经混了几个月,本来就看腻了这般风景,在军官的催促下,又加快了脚步。骑兵连作为斥候被分散使用,第一连在前,营部在后,第二连押后,一日急行军平安无事,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了距离塔格坦乌拉约莫十余公里的地方,柳镜晓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不过严禁生火,以严引起敌军注意。

柳镜晓刚消灭了口里的干粮,正好遇上陈策等几个过去侦察的干部回来。

陈策一见柳镜晓的面,就喜洋洋地道:“事成了一半!”

柳镜晓一把抓住他的手,递过水壶,才问道:“阿策,怎么样?仔细说说?”

陈策拿过水壶就往嘴里灌,方初明抢着说道:“没错,确实有一个团在那,大约四五百人的样子,戒备很差,连哨兵也只是草草放了几个。”

听方初明说完,陈策也点头表示赞同,柳镜晓把目光转向最器重的副手。

郭俊卿没有让柳镜晓失望,指着地图详细地介绍了柔然军的部署。

营本部驻塔格坦乌拉正中,外围东南西北四方各弄了一个营地,驻了一个连的兵力,骑兵连驻在北方,附近地形十分平坦,不过南方营地附近有一个小山坡,可以潜伏下这个缺编骑兵连或大半个步兵连的兵力。

既然把情况弄清楚,几个干部一合计,也定好第二天早上的作战计划。柳镜晓带营主力袭击位于南方的柔然营地,骑兵连由郭俊卿率领,在南方营地的小山坡潜伏,做为预备队。

定好了计划,几个干部早早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打伏,不过柳镜晓把郭俊卿给留了下来。

郭俊卿知道柳镜晓有话对自己说,不过柳镜晓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始终没动口,最终在沉闷的气氛下,柳镜晓终于开口:“明天估计是场恶战啊!”

“我知道,不过这一战非打不可。”柳镜晓明白郭俊卿的意思,这支小部队自从兵进郭林郭勒以来,遇到的敌军规模最大也就是连级部队,所以才能轻松取胜,不过一个部队要有坚强的战力,非得经过苦战恶战的锻炼不可,而明日之战,双方兵力对等,柔然军又素来凶悍,想必是一场苦战,不过柳镜晓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有件事情想拜托学姐了!”一听学姐这两个字,郭俊卿就感觉头皮有种发蒙的感觉,虽然论资历,郭俊卿是柳镜晓长上两届的学姐,但是郭俊卿与这些学弟不一样,她原本在鄂军第八师有着稳定的工作,她出关的目的,只不过为了某人的嘱托而已。

“什么事?”

“学姐,明天的战斗……”

没等柳镜晓,郭俊卿的目光如霜刃一般,注视着柳镜晓,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想战局如果不可挽回,让我的骑兵立即撤退吧。”

柳镜晓不敢对视郭俊卿的目光,低下头去说:“学姐,没错,我们这两届的毕业生,我不想全丢在郭林郭勒,步兵不敢说,至少骑兵连是可以突围的。”

“那你可以让他们抛弃下军人的荣誉吗?”

柳镜晓则带着低沉的泣声求道:“他们出关,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想让老师的心血,全部丢在郭林郭勒。”在他的心目中,这些朱雀军校的干部如果不是自已和某个意外事故,早就在鄂军中就职,无须和自已出关在这苦寒之地奋力拼杀。

说着说着,柳镜晓抬高了声音:“学姐,无论如何,骑兵连完全由你全权处置!”

郭俊卿看起来心如止水,一副无置与否的神态,但她的心中早有了坚定的信念。

第二卷 第六章 晨间恶战(上)

清晨,乳白色的晨雾笼罩在草原,视野朦胧,三四十米外就一点都看不清了,官兵们猫着身子,向着目的地潜行。

郭林郭勒的秋草也要比坝上其它地方的秋草要矮小得多,所以并不影响部队的行进。

在预定攻击的营地外大约一百来米的地方,柳镜晓打了个手势,重新集结了部队。

全营整理成六列队形,轻声迈着鹅步缓慢朝敌简易营地攻去。

最前排的是柳镜晓亲自带领的营属掷弹兵排,不过这个排的主要武器装备仍是步枪,而且是一营唯一全员装备线膛枪的部队(在共和军中,掷弹兵部队往往是精锐部队的代名),紧接着的是一连、二连的五个排。

“谁?”睡眼惺忪的柔然哨兵突然发现眼睛中隐约出现几个身影,甚至还有人骑在马上,大叫起来。

柳镜晓在军马上挥动军刀,定边军立即用枪口跳动的焰火对柔然哨兵做了回答,密集的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虽然视界不良,很难瞄准,以致造成射击上的困扰,但数量上的优势,足以弥补这一切,在第一轮排枪过后,只看到几具倒下的尸体和两三个正在慌忙装填弹药的不幸儿,第二轮齐射后,除了地上的血迹和尚有温度的尸体外,眼前已经没有任何柔然军的抵抗了,不过此时柔然营地里可是炸了窝了。

柳镜晓一催战马,也不整理队形,就率队直接杀进了营地,营地的防御非常简单,外围是临时搭就的栅栏,里面就是十几个帐篷。

定边军的偷袭取得意料之中的战果,扫倒几个哨兵后,一脚踢开栅栏,直接杀入营地,正好遇到刚从床上爬起的柔然叛军,这些叛军被忽然而来的袭击打得鸡飞狗跳,手里多半是空手,有的没穿鞋子,赤着脚乱跑,有的甚至光着上身,有的干脆直接拿起军刀向定边军的队形冲来。

由六排士兵组成的队列,刚好可以发挥最大的火力优势,排枪一阵排着一阵,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在定边军的排枪下,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花,到处都是柔然叛军的惨叫。而敌军的反抗给定边军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柔然叛军,即使拿起步枪打出那么一两发子弹,也立即给定边军打成马蜂窝了。

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多久,柔然军仍然在无望却又坚强的抵抗,没有一个人肯向定边军投降。

有些人甚至直接放弃抵抗,手举马刀直接朝着定边军猛冲去,连中数枪后仍朝前冲锋,一直倒在定边军的枪口下。

有人则作出相反的反应,报着向死者报仇的信念,朝着和战场相反的地方撒腿就跑,虽然营地很小,往往一眼就被定边军注意到,不过定边军的注意一般集中在抵抗者身上,所以成功者还是不少。

经过十多分钟的战斗,这个营地的柔然军被扫荡干净,营地里弥漫着因步枪发射而产生的白烟,混同尚未散去的晨雾,让人很不好受,更何况这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再加上双方伤兵因痛楚而惨叫的声音,带来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发现敌人援军!”方初明的叫声,宣告定边军好时光的终结,也让定边军的士兵重新振奋起来。

敌军的援军出现在正前方,大约由两个步兵连组成,组成一个十列纵队。晨雾已经消散了不少,所以定边军能清楚地看到敌军的情形,队伍的最前方打着红底蓝图的柔然帝国旗,后方敌军军容相当整齐,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已方行进。

柳镜晓骑在自已那匹大洋马,清楚地观察这一切,突然“呯”地一声,一颗流弹窜过柳镜晓的身边,不过柳镜晓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握紧军刀的右手却已经渗出冷汗。

柳镜晓这个位置非常危险,他骑在大洋马之上,又正好在第一线的正中位置,加上一身军官礼服,最是显眼不过,谁都明白这正是定边军的指挥官。

何况他左方是军乐手,右方是掌旗官,又是最最容易吸引敌方火力的位置。不过柳镜晓也是无可奈何,这个位置可是全营的灵魂所在,士气所系,如果自己和旗手藏身在安全所在,没打几枪,估计官兵早跑个干净了。

他军刀一挥,示意军乐手敲进军鼓,手轻轻一拍大洋马。马通人意,冒着危险向前迈了几步。这匹大洋马可是柳镜晓的心爱之物,一天要吃的草料足足折合三角现大洋,据说柳镜晓的一位老师赠与他,柳镜晓视若珍宝,谁都不让碰。

伴随着清脆的鼓声,双方的前卫很快开始了小规模的接触,不时响起“呯!呯!呯!”的响声,但老到的柳镜晓仍在等待机会。

“开火!”看到敌军离已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柳镜晓一边高叫,一边用指挥刀往身前一挥,第一排的步枪手立即发射出他们的子弹,等第一排发射发毕,第一排的士兵往后退了数步,接着第二排的步枪又开始发射,这样循环下去,一直等到第六排发射完毕的时候,原来的第一排又装填完毕。

子弹如雨点落在敌军的队形之中,不时有人挣扎几下后倒在地上,敌军的第一排队形更是几乎少了一半人,但敌军也不是吃素的,以密集的弹雨给以回敬,给定边军带来同样巨大的伤亡。

而听着对方沉闷而密集的枪声,柳镜晓完全被吓了一跳,当面敌军至少有一个线膛枪连啊。

线膛枪连?天啊!

相对于廉价易制的滑膛枪,线膛枪的威力更强,射程更远,命中率也更高,当然价钱也更贵,制作也困难,即使加上南方各厂的线膛枪产量,全国的线膛枪年产量只有四千支枝左右。

即使号称全国最精锐的鄂军第二师,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步枪手换上了线膛枪。

柳镜晓的这个营,只有最前排的掷弹兵排全员装备了线膛枪,其余连队只有班排长才装备线膛枪,这还是柳镜晓千方百计托关系送礼才弄来。

柳镜晓可没想到居然在这会遇到一个完整的线膛枪连。

第二卷 第七章 晨间恶战(中)

不过柳镜晓在人员上占了不小的优势,虽然双方投入的兵力差不多,都在四百人上下。

但是由于柔然军将步枪布成十列队形,而定边军则是六列队形,这样一来在同一单位时间内,定边军有更多的步枪手能同时开火,弥补了武器上的劣势。

“啊!”地一声惨叫就在柳镜晓身边响起,柳镜晓往身边扫了一眼,只见掌旗官张新左胸全都是血,身子显得摇摇欲坠,战旗也在晨风中飘浮不定,让身后的官兵发出一阵叹息之声。

张新又挣扎了几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显得痛苦,终于摔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坠地音,不过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已经就前跑了两步,接住战旗,举在身前,还向上用力挥舞了两下,后方顿时一声欢呼声。

见到这种情况,军刀用力一挥,柳镜晓高叫:“为了共和,全营急速射!”

这个插曲令定边军士气重新高涨,加快了装填子弹的速度,将他们倾泻到柔然军的队形。

不过晨雾对射击的影响逐渐显现出来,以滑膛枪为主力的定边军,滑膛枪的精度本来就不够,再加上晨雾的影响,命中率相当不堪。

不过幸运的是柔然军也好不到哪去,经过最初的高速发射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疲劳都明显增加,精神也越来越紧张,不但装填中经常出错,也很难精确地瞄准敌军,而步枪射击后冒出的白烟,对射击的影响也非常大,战局开始陷入僵持状态。

柳镜晓仍然在马上高呼,激励着定边军的士气,而他身边的旗手又倒下了一位,不过立即有人替换上来,军鼓手也负了轻伤,不过仍然在击鼓助阵。

这时候,敌军的后阵一阵骚动,中间的步兵纷纷让开一条路,让敌军的骑兵发起冲锋,趁这换档的功夫,定边军又打过去两排排枪,但柳镜晓看到敌军后阵的骑兵时,几乎惊呼起来。

敌方骑兵约在五十之数,清一色黑色俊马,身上披着黑色铁甲,头上还是清一色的黑色盔甲,手里举着足有两人半长的黑色巨型骑枪,浑身上下到处透着杀气。

“枪骑兵?”柳镜晓脸色变得相当古怪,自徐定铮在漠北会战以六千火枪兵再加上十二门火炮大败五千柔然重骑的冲锋之后,重骑兵这个曾经称雄一世的兵种便在东方消失了。

不过精通战史的柳镜晓,可是深知这种重骑兵的恐怖冲击力,一旦近了身,自己这个只有六列的残破阵形将会轻易地被捅穿,如果这队骑兵来回冲杀个两回,自己这个部队也就全挂了。

“打马再打人!掷弹兵准备!”随着柳镜晓的叫声,所有官兵的枪口都集中到枪骑兵身上。

在战场的另一处,山坡上的两个脑袋望着枪骑兵的身形,眼里也流露出古怪的眼神,陈策更是跃跃欲试,期待能和对方的重骑兵较量一番。

“骑兵连不动,还不到时候!”

郭俊卿却下达了陈策意料之外的命令

陈策带着疑问道:“副营长?”

“用轻骑兵和重骑兵对拼,这可不是聪明人的想法,再说用刺刀对上枪骑兵,虽然吃亏了点,但我相信镜晓还能顶一会。”

共和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保持着长茅兵的编制,不过在共和五十年间,由于兼具火力和近战能力的新式步枪装上了足足半米的刺刀,长芧兵最终消失在军队之中。

上了刺刀的步枪也足足有一人多高,足以刺杀普通的骑兵,虽然对付枪骑兵相当吃力,但足以让对方付出相当的代价。

“镜晓今天让我全权指挥!”

这句话让陈策最终决定服从上位者的指挥。

黑色的洪流以惊人速度向着定边军冲刺,排山倒海的声势,加上惊天动地的马啼声,漫天飞扬的尘土,一起扣在官兵的心头上,虽然不过五十之数,却有千军万马的之势。

定边军的队形之中,不少士兵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手不停地抖动,装填的动作显得相当僵硬,出错频频,有的士兵不等前排的士兵射击,就抢先开火。

就是久经军阵的柳镜晓也有一种即将崩溃的感觉,他真的想立即策马转身向后,但这念头最终只是在心头想想而已,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如果他稍有不慎,整个部队就会完全崩溃,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拼命作战。

“掷弹兵准备掷弹!第一排上刺刀!排枪准备!”随着柳镜晓的高呼,掷弹兵们已经放下了步枪,一只手先举起石榴状的手榴弹,然后用手中的香点火,然后双手举起手榴弹,使尽全身的力量扔出去。

重量高达两公斤的手榴弹,份量十分沉重,即使是这些最精锐的步兵,也只能抛出五十米左右,但这已经足够了。

处于冲刺状态的枪骑兵无法停止冲锋,直接冲入手榴弹的杀伤范围之中,

“轰!”随着几声巨大的巨响,接着整个敌骑阵形被黑烟笼罩着,使步兵只能对敌骑的大致位置进行盲目射击。

对于身披重甲的枪骑兵来说,手榴弹破片带来的杀伤还能承受,但对没有多少防护的战马,却是致命的威胁。

伴随战马的悲鸣和嘶叫,枪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即使是没被手榴弹光顾的枪骑兵,也同样不好受,密集的弹雨朝着枪骑兵洒去,重甲并不能防止枪弹的杀伤,枪弹兵可以轻易穿透黑色的铁甲,更何况有相当数量的枪弹威胁的目标,并不是骑兵本身,而是几乎毫无防护的战马。

最终冲到阵前的枪骑兵不过十名左右,柳镜晓猛地一催战马,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柳镜晓的鼓舞下,掷弹兵们三四人一组形成弧阵,然后包围一名枪骑兵,然后举起步枪,朝着战马刺去。

见到柳镜晓应战,四名枪骑兵眼一亮,立即朝着柳镜晓包抄过来。

“呯呯呯!”与柳镜晓对阵的柔然骑兵做梦也没有柳镜晓会突然用左轮手枪开火,六发子弹在第一时间发射出去,尽管是手枪弹,但几乎在最近距离的射击有着惊人的杀伤力,随着枪口跳动的焰火,三名骑士摔下马去。

剩下的一个骑士见到这一切,将怒气集中到长枪上,长枪以惊人的速度刺向柳镜晓,柳镜晓将左轮手枪往枪套一插,身子向左方一闪,指挥刀递到左手,侧砍在长枪之上,随着冷兵器破撞的声音,长枪上迸出火花来。

那骑兵向后一收长枪,想再补一枪,柳镜晓的右手不知从什么方位抓住长枪,也往后一拖。柔然骑兵没收回长枪,大吃一惊,双手一齐发力,拼命往后拖枪。

没想到柳镜晓突然松开了手,这骑兵立时重心不稳,摔下马去,接着是几声惨叫,正是几个掷弹兵上来痛打落水狗。

趁此情形,柳镜晓往身后描了一眼,军旗手又易了一人,军乐手也是个新面孔。第一排的掷弹兵队形显得稀稀拉拉,剩不了几个,让柳镜晓心痛不已。

后面的一连损失也很大,每列的队形中都有很大的空档,不过吴苍雷正一面举枪向敌军射击,一面高喊着激励士气,想必刚才和枪骑兵交手的空隙,是吴苍雷在指挥全营吧。

柔然枪骑兵几乎全没,双方的队形都残破不堪,不过柳镜晓心里明白,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是到收获果实的时候,柳镜晓带着微笑这样想着。

第二卷 第八章 晨间激战(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战场风云又变。

“敌军有两个骑兵连?”柳镜晓几乎要从马上跳下来了,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敌军这个团居然还有一个轻骑兵连。要知道柔然的一个团都是只有一个骑兵连,怎么可能会出现两个骑兵连?

望着战马卷起的漫天烟尘,这个骑兵连似乎想从自己的侧翼迂回,从后方攻击,自己这个残破的营队绝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冲击。

不过看到敌军的攻击路线时,柳镜晓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笑容。

敌军骑兵以惊人的速度疾奔,马上的柔然健儿已经看到胜利女神的招手,但是天堂和地狱,永远只有一寸的距离。

“骑兵连!冲!”伴随着郭俊卿的命令,四十余名马上健儿出现在山顶,借着山坡往下冲锋,气势很是惊人,他们的下方正是处于冲锋的柔然轻骑兵。

敌军无法没有想到,以步兵为主力的定边军,居然还有骑兵埋伏于此,更没想的是,即使在枪骑兵冲锋的情况,定边军的这支骑兵居然还没有使用,而最没有想到的话,这支骑兵直接冲向骑兵的软肋-侧翼。

“呯!呯!呯!”骑枪射击的伤害并不大,却严重干扰轻骑兵的队形,接着定军军骑兵纷纷拔出战刀,两条巨流瞬间撞击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伤亡。

郭俊卿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左轮手枪一阵扫射,有几个倒霉蛋不幸中弹惨叫,然后她顺手将左轮手枪往枪套里一插,拔出战刀,然后一拔马头,战刀直透着寒气,劈向当面的敌军。

敌军的抵抗并不是十分激烈,郭俊卿带着骑兵轻松捅破敌军的队形,然后又一拔马头,军马立即一转身,带着骑兵又杀了回去,正好撞上柔然骑兵的后队,后队又被轻而易举地捅穿,一个完美的“V”字型冲锋将柔然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尽管在人数上,郭俊卿的骑兵连处于绝对劣势,以四十之数对付七十之数,但由于在最关健的时候打在敌军软肋之上,所以取得了最丰硕的战果。敌军的意志在瞬间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抗,有的骑兵干脆回身逃命。

柔然轻骑兵的战败,成了压垮柔然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一瞬间,柔然军的队形向后退去,士气显得相当低落,队伍中少了军官特有的高叫,有的士兵甚至抛下战友当了逃兵。

柳镜晓则率队追杀出数里,一路击毙不少掉伍的柔然军,一直等到敌军退过锡林河才告结。

在太阳升起前,这场名为“塔格坦乌拉之战”的战斗就此终结。

与后世的夸夸其谈不同,真实的“塔格坦乌拉之战”始终不过是一个营级规模的普通战斗。

不过骑兵营确实是全力以赴参战,参加的部队中营属掷弹兵排失去战力,战前四十余人的编制,战后只剩十人不到。

第一连则被重创,战前一百八十人,战后只剩下九十名战斗兵,欠一个排参战的第二连伤亡也超过两成半,只有骑兵连损伤较轻。全营总共阵亡五十四人,受伤一百三十二人,高达参战人数的四成。

还好战果让人满意,战场上发现的柔然叛军尸体超过二百二十具,还俘虏了一百多人。

而参战的柔然叛军估计为三个步兵连加团部约六百五十人,外加枪骑兵五十人和轻骑兵七十人,总兵力在八百左右,考虑敌军的败军中有相当数量的伤员,因此郭俊卿判定敌军的伤亡损失超过五百,达到六成以上,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团将有几个月的时间无法参战。

物资的缴获则更令人高兴,有战功的士兵都换上了线膛枪,柳镜晓惊喜地发现,由于敌军的撤退过于仓促,所有的辎重都呆在原地没动。光是缴获的辎重中就清点出大车八辆,军马四十余匹,还有粮草十余万斤,军械物资甚多,其它辎重无算,甚至还有敌军未曾发放的一个月军饷。

当然柳镜晓仍对当面敌军大惑不解,这时候郭俊卿的报告解开柳镜晓的疑惑,原来自己已经放跑了一条大鱼,这个团指挥官叫甘珠尔扎布,正是叛军首脑巴布扎布的亲儿子,为了照顾心爱的儿子,巴布扎布特意将一个精锐的线膛枪连调给了下甘珠尔扎布的团队。

但枪骑兵的问题仍令柳镜晓百思不得其角,仔细询问过俘虏才知道,才知道这个枪骑兵连原来是柔然伪帝“日光皇帝”的侍卫队,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都是柔然各部精选的青年英俊。

伪帝一时兴起,居然决定让这个枪骑兵连交给巴布扎布,想让这支已经落伍的部队来个沙场建功,也显显自己亲卫队的威风。

巴布扎布久经军阵,对于枪骑兵的战力心知肚明,于是把这个部队扔给了自己儿子,一来锡林郭勒没有什么大战,想必也用不上枪骑兵,二来可以让自己儿子和这些青年才俊熟悉熟悉,也好建立起人脉,没想到上阵第一战就落得个大败而败。

第二卷 第九章 夜有艳遇

既然收获的果实是如此美好,在原地休整一天后,柳镜晓决定收兵回营。大车和军马优先让重伤员乘坐,战死的定边军官兵尸体专门用两辆大车拉回,一部分轻伤员则让俘虏负责抬走。这次战斗的伤亡惨重超过柳镜晓的预计,战前他只带了八十人份的战伤急救药材,根本不够使用,幸亏从缴获物资发现一部分药材。

无法带走的物资就地分发给附近的柔然牧民,作为他们埋葬柔然军尸体的报酬。不能发放又无法带走的重要物资则就地焚毁,不过相当幸运的是,当天中午,就有消息灵通的商人要来收购物资,在郭俊卿的帮忙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些原来不想带走的物资卖出了一千五百元的高价。

敌军俘虏中的重伤员太多,柳镜晓就从敌军军饷中取出一部分,发放了一些路费,又做了一通宣传后就地遣散。

全营沿锡林河回营,不知是不是死里逃生后的感悟,士兵惊喜地发现前方的景色越来越美,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上午,柳镜晓发现前面的锡林河水流势顺地形形成河道弯弯曲曲,犹如一条绿色的彩绸在微风中摆动。登高远望,河水清澈,牛羊似珍珠般撒满了两岸,堪称一幅景致美丽的草原风景画。

熟悉地形的郭俊卿告诉柳镜晓,前面就是贝子庙,果不其然,走了三十里,就到了贝子庙。

贝子庙是额尔敦敖包山下的一座喇嘛庙,方圆数里,一眼望去,视野中无处不是主庙、属庙、家庙、佛塔及众多僧房,规模堪称宏大,气势可称雄伟,建筑极为考究,庙里有喇嘛千余人,供奉的佛象达千余尊,终日香烟缭绕,诵经声与钟鼓声不绝于耳,在草原上地位超然。

不过柳镜晓意趣不在于此,贝子庙外集会不断,客商云集,算是草原上的商贸中心,他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去采办物资。

定边军打了胜仗的消息早在草原上传开了,商人们明显客气了许多,有时候还自动降价,柳镜晓买了不少药品和慰劳品,还用子弹换了两羊皮袋子的酒-这次柳镜晓没往里面加水。

第二天下午,留守的段智洁副连长早就得到消息,出营数里欢迎凯旋而归的部队。

回营后几个干部反而更忙了,先是在营地举行一个简单的追悼仪式,官兵们用悲呛的战歌欢送曾经的战友,然后要安置好伤员,向运送伤员的俘虏发放允诺过的工钱。

接着便是文山文海,战斗详报、阵中日记加上阵亡、负伤、有功的人员名单都需要整理,此外遇到这种大好机会,还不借机哭穷,要求上级补充人员、军械物资,柳镜晓和郭俊卿一齐上阵,泡制十多篇公文。

等柳镜晓把这一切忙完,已经是深夜,士兵们庆祝胜利的狂欢早已结束了。

他的帐篷位于营部边上,位置不是很好,唯一对于他这个职务的优待,就是一个人可以单独睡一个帐篷,不用十几个人挤一个帐篷。

柳镜晓忙得头晕眼花,揭开账帘,也不点灯,直接就往床上一躺,和意料之中不同,有着比想象中更温柔的感觉,而且是一种销骨蚀骨的感觉。

柳镜晓不由一惊,他床上竟然躺了一个女子,他急忙翻身起床,虽然这种感觉非常不错,但柳镜晓可是听说过不少因为美人计而丢官的例子。

那女子只是呆在一边没动,黑暗中只有这女子喘息不定的声音,柳镜晓一边取出火柴点亮煤油灯,一边朝着这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我帐篷里来?”

随着火苗的跳动,那女子将身子缩在床的里边,侧着身子小声抽泣起来。

柳镜晓想再问几句,又怕这女子大哭起来,惹来流言非议,只好仔细打量起这女子,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女子正是前日自己抓回的那个俘虏,又想起这女子是柔然人,又用柔然语重复一遍。

只是这女子仍不言语,穿着仍如那日所见,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她身子被绳索绑紧,却不敢用力挣扎,只是拼命向后退缩。

柳镜晓不由怜意大起,又用柔然语重复一遍,这女子仍然没有回答,柳镜晓不由怀疑自己抓回个哑巴,又重新打量起这女子起。

灯下观美人,果然是越看越美,虽然侧着身子,看不清一张俏脸,但眼中所见的丰满的身材,雪般肌肤,完美的曲线,正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风韵,令柳镜晓几乎把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一眼看到床后悬挂的宝剑,这才猛一个激灵,来个悬崖勒马。

将这女子翻过身来,柳镜晓小心地替她解开绳索,这女子也似乎知道柳镜晓并无恶意,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摆布。

这女子被绑得结结实实,柳镜晓解开颇费力气,这其中也难免有些肌肤相触,再闻着女子特有的体香,难免有种火热的感觉。

好一番折腾之后,柳镜晓终于解开了绳子,那女子立即侧过身去,背对柳镜晓,道:“谢谢你!”

这话是字圆腔正的国语,柳镜晓颇为吃惊,但仍然客气地说道:

“你好!我是柳镜晓,定边军骑兵营长,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情非得已,请多多包涵!”

那女子也觉得如此躲躲藏藏不是良策,从床上爬了起来,和柳镜晓并坐在床沿。

柳镜晓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这女子,仔细端详这女子,这女子比自己约莫大上两三岁,全身弥漫着一种成熟的风韵,极为美貌,所谓眉若春山,眼若秋水,冰肌玉骨,不外如是,只是眼神冷漠,又仿佛有着一种女神般的气质,再配上那完美的身材,又不由有一种让人拥人入怀好好怜惜的感觉,柳镜晓暗自后悔刚才没有趁乱多摸几下。

这女子将一双纤手放于身前,做了个万福,道:“完颜玉琢见过柳营长。”

第二卷 第十章 完颜玉琢

完颜玉琢?柳镜晓心中泛过疑问,完颜,这是前金皇族特有的姓氏,前金灭亡共和建立,距今已是将近九十年了,但仍有不少前金宗室执心复国,这也就是所谓“前金复国份子”,在柔然地区,前金复国份子的影响力更大。

柔然王爷对于前金王室,曾有过个人名义的忠诚,共和初年的柔然叛乱,大多有前金宗室于幕后策动。虽然今日他们对于柔然人的影响不大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据说只要有前金宗室一声号令,依然能招集起数十部落。这完颜玉琢难道是前金宗室?

虽然并不礼貌,但柳镜晓仍问出心中的不解:“玉琢姑娘,不知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完颜玉琢渐渐大胆起来,把一双欺霜赛雪、柔若无骨的玉手放在床边,低下头说道:“今天下午,他们把我扔到这里来的。”

她声音不大,又似乎带些羞涩的感觉,只是他冷漠的眼神似乎藏着无尽的委屈,让人大起怜意,一举一动都散发无穷的魅力,柳镜晓竟不敢与她的眼神对视,只得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眼角却扫到不应当存在的东西,突然心中一惊,猛地站起,一路快跑,把一个人拖进账来,仔细一看,正是方初明,再往前一看,方初明身后还站着两三人,心中一怒,训道:“初明!怎么回事?”

平时油嘴滑舌的方初明这时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道:“大伙这是……这是……”

柳镜晓转头朝平时最稳重的陈策问道:“陈策,这是什么意思?”

陈策道:“大伙,大伙也是好意……”

原来今天下午大伙战罢小聚,又喝了几杯柳镜晓买来的张北劣酒,谈论中有人提到此役柳镜晓战功最重,应当想个法子重赏才是。正好方初明发现完颜玉琢已然伤愈,几个人不由谈到那日夜里柳镜晓对完颜玉琢另眼相待的事情。

而柳镜晓因当年一件大失意情事,似乎对女性不是特别感兴趣,别的不说,他和郭俊卿相处这么多时日,大伙硬是没看到他和郭俊卿说过一段私事。

大伙一合计,柳镜晓说不定对完颜玉琢有点意思,而完颜玉琢伤愈之后,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令想搭讪的留守官兵都无功而返。

而鉴于柳镜晓的警告,也没有什么人敢对完颜玉琢用强。

而这一伙人借着酒劲,越说越兴致越高,有的说只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才配得上柳镜晓这种人物,有的说柳镜晓肯定是对这女子有不轨之意,就连陈策这种稳重的人物也跟着大伙的调子,说柳镜晓肯定对完颜玉琢有那么点意思,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居然决定把完颜玉琢扔到柳镜晓的帐篷,也好成其美意。

把完颜玉琢扔到柳镜晓的帐篷之内,又派人盯着柳晓镜,等柳镜晓回营休息,几个人在帐篷外准备看好戏。

方初明这才说道:“镜晓果然厉害,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玉琢姑娘的芳名问出来了……”

不料这一说,柳镜晓怒意更盛:“我柳镜晓七尺男儿,何患无妻!”

吴苍雷怒道:“大伙是为你好!”

柳镜晓也怒视着几个干部,也不说话,心头却仿佛郁积一团火一般。

“怎么了?”就在柳镜晓发作的前夕,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般浇在头上,令柳镜晓平立时静了下来

“俊卿!”当柳镜晓语气软下来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柳镜晓平时对这些校友非常照顾,也好说话,但性子发作起来,却是刚烈之极,当年白雀园的那件事,哪个不是记忆犹新。

郭俊卿向几个干部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很快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转头冷冷地描了柳镜晓一眼,柳镜晓居然吓得弯下身子,向大家道歉道:“对不起大家,今天心情不好!实在对不起!”

没办法,没有这些朱雀出身的干部,柳镜晓根本指挥不动部队,再说大家感情一直很好,不必为这些事情伤了脸面,今天晚上的事情自己也有些错处。

可郭俊卿却暗地坑了柳镜晓一把:“完颜姑娘怎么处置?”

还真是麻烦啊……往外送也不是,往怀里抱是最好,不过得小心有人打自己的小报告,柳镜晓一时间还真犯难了,郭俊卿又在一旁给他出主意了:“镜晓,大家的眼光是雪亮的,完颜姑娘配得上你吧?”

如果说个不字,岂不是要得罪现场所有的人,柳镜晓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挺好!”

“既然这样,从今天起,玉琢姑娘就是镜晓你的心上人,有哪位敢碰玉琢一根手指的……”

话音未落,下面的军官有默契地齐声叫道“砍了!”

柳镜晓苦着脸说道:“那好,今天起,我开始追求完颜姑娘,不要对我太大希望啊!”

“如果不成功,那也请……”

几个干部带着笑意叫道:“不成功则成仁!”

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柳镜晓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女朋友,当然尾声也是有的。

“这样漂亮的女人都无动于衷,营长也真绝!”

“镜晓不是因为那件事吧?”

“你说还忘不了那个女人?”

“那件事情伤害最大的就是营长了,怎么可能忘得那个女人!”

“初明,你这话说得对!”

“不过,营长还真纯洁啊……”

“真是纯洁的少男,陈策!我方初明打保票说营长从没碰过女人!”

听着部下小声的非议,柳镜晓心情渐渐好转起来,嘴边带着骄傲的微笑。

处男吗?我早就和这个名词告别了。

带着骄傲的神色摇摇头,把完颜玉琢安排到郭俊卿的帐篷之内后,不过这样一打搅,柳镜晓睡又不着了,干脆跑回营部加工注水的战报去。

第二天,信使带着一大堆哭穷的文件和报捷的战报出发,不过战报已经大大注水了。

既然敌军有两个骑兵连,那么想必步兵连的数目也应当翻上一番才是,战报上大吹“遇敌几近一师之众,且叛匪器械精良,幸将士用命,数番肉搏相持,终败此敌,匪军死伤无算,遗尸四百余……”云云,不过定边军的大佬看到这样的报捷战报,总得意思意思,给自已补充兵员粮弹吧。

其后几天,柳镜晓按照童话故事里的说法是“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了……”,一有空就到完颜玉琢的帐篷转转,不过在完颜玉琢的眼里,柳镜晓扮演的角色似乎是大魔王,仍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第二卷 第十一章 新的征程

外柔然:库仑。

华丽的军帐之中,巴布扎布脸色铁青,望着新送来的战报,犹如狮子般发泄惊人的怒意:“好!我有个好儿子,给我打了这么一场大败战!”

在他的下方,一个穿着华丽的青年劝说道:“父亲,哥哥只是略受小挫而已!”

儿子的劝说,并没不能消除这位名震塞外的叛军首脑的怒意:“小挫?一个加强团和一个六百人的加强营交手,结果阵亡失踪者超过三百,还丢了福晋,这还是小挫?”

华丽青年带着埋怨的语气道:“父亲!哥哥不是大意而已……”

巴布扎布继续发泄着怒意:“更要命的是,他把陛下最心爱的枪骑兵全给丢光了……”

不过看得出来,在华丽青年的劝说下,脸色逐渐有了好转。

“叫哥哥带这个团回部落补充新兵就是……不出两个月就能恢复战力……”

巴布扎布的脸色又显得难看起来,却没有埋怨儿子:“我现在正是用兵之际,少了这个团……哎!”

华丽青年不解地问道:“父亲,您手里现在有二十三个团的兵力,这已经足够了……”

巴布扎布手指朝着地图的某个地点,眼睛流露出光热的光茫:“不够,不够……要光复我们柔然帝国的荣光,即使是三十个师……那都不够……”

华丽青年朝着父亲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也发亮了,那个地方曾是整个帝国的中心,它的名字曾叫作大都。

“虽然不能立即光复帝国的荣光,只要这一次能干的漂亮……呵呵……只有柔然人的地方,就会在我们父子的掌握下,只可惜你哥的那个团不能来,否则我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华丽青年听到这话,立时明白父亲在其中的暗示,喜形于色地道:“父亲,我想我有办法再拉几个团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共和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柔然叛匪侵袭就这样开始了。

九天之后,朝思暮想的补给队终于到达,足足十辆胶轮大车,上面装满着弹药、药品,当然也有士兵最需要的家信和报纸,此外还有柳镜晓最朝想暮想的二百新兵。

只要补充到各个连队让骨干带一带,再等到大部伤兵病愈归队,自己这个骑兵营立马就是一个建制充实的营队,比其余三个步兵营还强上几分。

一想到这,柳镜晓喜上眉头,一边紧紧握住负责押送兵员物资的李涛副官的手,恭喜的话从嘴里不停地流出来,一边趁人不备,递上一个小包,李涛一掂量掂量份量,居然是五条小黄鱼。

所谓小黄鱼,也就是二两多重的金条,五条小黄鱼,怎么算着也能值个大洋一百六七十元,柳镜晓这次是狠下了血本。李涛的脸上登时开了花,柳镜晓又叫部下准备好酒好菜招待。

李涛却不好意思,这次他知道了一桩对柳镜晓相当不利的消息,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财,总得有点表示,以后大家共事的时间还多着,便朝柳镜晓勾勾手指,示意柳镜晓附过耳去,柳镜晓只听他说道:“恭喜您了!军部决定您晋升为本师的步兵指挥官,即日上任,这命令明天就到!”

步兵指挥官?这个消息如惊天轰雷般震动了柳镜晓。

理论上柳镜晓是一步登天,青云直上,但实际并不是这样一回事。

步兵指挥官这个职务,来源于烈风帝国的“步兵团长”一职,起初是在共和四十年间,其时共和军在部分两旅四团制师整编撤消旅一级单位后,在三团制各师内设的新职,一般以编余的旅长充任,负责指挥师属步兵。不过这个职务只有指挥之权,没有人事、经理权,地位也低于副师长。

共和四十年间的整编最终功亏一篑,完成整编的师用一只手可以数得出来,事后又立即恢复成两旅四团制。其后数十年间,一些三团制师曾出现步兵指挥官这个职务,不过也是屡设屡废,历史上当过步兵指挥官的人,据说用双手加上双脚就可以数出来了。

而定边军的情况更特殊,从支队司令部到军司令部,都是一套人马,下辖的三个步兵营一直归支部司令部直接指挥使用,这个没有经理权又没有步兵指挥官就相当于被架空。

柳镜晓本人也不想出任这个职务,骑兵营的连排长全是朱雀出来的,自己指挥起来毫无问题,可这三个步兵营就不同,虽然连排长有不少是自己校友,但三个营长都不是朱雀出来的干部,第二营非朱雀出身的军官更是占了多数,何况三个营长级别原来与自己相当,指挥起来肯定有问题。

柳镜晓轻声问道:“李大哥,这事还有余地没有?”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本是天经地义,李涛却摇头道:“柳老弟,你的军功太大了,司令对你很不放心,所以让你转任步兵指挥官,而且不过明天你就得走了,不过新营长得迟些到任。”

定边军的中下层军官中,朱雀军校出身占了绝大多数,这些人拥柳镜晓为领袖,自成一系,这次柳镜晓又带骑兵营立了这样一桩大功,威望更重。定边军上层为了柳镜晓尾大不掉,再呆在骑兵营,会把骑兵营经营成柳家天下,经过连夜密议,决心把柳镜晓架空。

不过新营长的人选倒要颇费心思,这个人选不能从朱雀出身的干部中选,否则就是柳镜晓的翻版,又要为骑兵营官兵所能接受,商量一夜,还是没有结果,只好决定柳镜晓先行晋升,新任营长以后到任。

柳镜晓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朝李涛苦笑一声道:“那李大哥的意思是?”

李涛压低了声音:“柳老弟,你手里还有不少黄白之物吧,可千万不要便宜新任的营长啊……多捞一点是一点……”

第二卷 第十二章 临别处置

等送走李涛,柳镜晓立即召集干部把这事一说,下面登时炸开锅了。

“镜晓,你不能走,你是我们的主心骨,走不得!你走,我们也跟着你走!”这是吴苍雷的意见。

方初明的想法和吴苍雷差不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营长怕什么,我们和他拖!”

“得想个好法子!直接违抗上级命令,这不大好!”陈策的想法比较稳重。

段智洁不同意陈策的想法:“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都是好兄弟,白雀园那事,大家都扛下来了!还怕这个!”

见大家一时间讨论不出个结果,郭俊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开口道:“大家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我想这次镜晓不能不走……”

下面开始了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小声地非议起郭俊卿,这时候柳镜晓发话了:“俊卿说地没错,我不能不走……”

“我走,不是怕他王善诚,是为我们这个团体!”

“我人可以走,但是为团体打下的这份基业必须留着!”

“我走后,陈策,你来代理营长!替你好好打理打理咱们朱雀的这份基业!”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几个干部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抱头哭成一片,大家都是同一学校出来的,感情原本就不错。

当初白雀园那件事情发生后,对柳镜晓不免有些埋怨,可想到柳镜晓拼了老命找到定边军这条路子,让大家有碗饭吃,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到了骑兵营以后,柳镜晓战则争先,对校友更是非常关照,虽然在人事上受了不少埋怨,可用的都是朱雀出来的干部,这样一来感情更好。没想到明天就要离别,不免就有些凄凉情怀。

接着是办理移交,柳镜晓给骑兵营留下的家底相当丰厚,光现金就有三千七百多元,其余的实物数量也非常多,别的不说,能立马转变成现金的紧手物资估计着就价值七八千元。

反正自己即将离职,就不能便宜了新任营长,柳镜晓朝着几个连排长,咬咬牙道:“今天,由我做主把这些东西大家伙分了吧!”

方初明抢先道:“这怎么好意思?还是……”

柳镜晓不理他,只瞪了他一眼,先调给每个连一千元现金做为预备金,然后把状况最好的大车调给每连六辆,再把一些抢手的物资和军马分配到各连手里,同时从小金库取出二百块叫人想办法送给李涛。

营部人员则发放了拖欠已久的夜班费、夜餐费和其它一些名目,林林总总每人也有半个多月的军饷,只不过这样一来。营部的账目上只剩下三十多块大洋,还有一堆很难出手的物资。

不过调拨的程序柳镜晓和郭俊卿做得很合乎情理,这些东西新营长即使想收回去,也是很难收回。

等搞定钱财的分配后,身为柳镜晓死党的段智洁却大叫道:“镜晓,你不拿一点?”

柳镜晓能在这批干部中树立威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分配上堪称大公无私,虽然对自己这个小团体非常照顾,但他总是把自己考虑到最后。

“我可是拿走最珍贵的宝贝,俊卿你跟我走!放心,除了俊卿,我不从骑兵营带一个人,不带一分钱财!”

虽然感到可惜,郭俊卿的能力对于骑兵营来说,几乎是不可或缺,但自出关后郭俊卿一直都是柳镜晓的副手,而且新任的步兵指挥官总需要建立自已的班底,

跟着是人事上的安排,这方面柳镜晓做得更绝,突击提拔了一大堆干部,不时从营地中找来官兵,然后立即宣布对他的提拔命令,做为营长,柳镜晓可以自行任命连长以下的任何干部。

新晋升的干部纷纷表示对上位者的忠诚,然后迈出骄傲的步伐走出营部,因为战斗而空缺出来的位置在短时间内已不复存在了,说难点就是新营长想在这方面想插根针都难点。

待一切安排妥当,柳镜晓又再找了郭俊卿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果不其然,第二天,定边军军部又派来了一个排,为首的军部副官长宣读了晋升和颁布勋章的命令,柳镜晓超升为定边军热察暂编第一师步兵指挥官,军衔也由战时少校超升战时上校,立即动身。

不过柳镜晓要求主持完晋升和勋章颁布的仪式后再走,这个条件很合理,而且考虑到柳镜晓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几个军官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次定边军在勋章方面非常大方,从最低的“三级护国勋章”到较高的“二级卫国勋章”都有,柳镜晓本人甚至得到了一枚非常少见的“一级护国勋章”,全营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获得了各类勋章,算得上是皆大欢喜。当然关于塔格坦乌拉之战的勋章,价值最高的还是柳镜晓主政山东后颁发的“塔格坦乌拉参战记念”勋章,这种存世量不足百枚的勋章,今天在收藏市场上经常拍出数千元的天价。

草原上条件实在过于简陋,原来庄重的仪式只能草草操办了,在奉军的血色军旗下,新任的军乐手用笛子吹出尚不熟练的进行曲,士兵列队接受着柳镜晓的检阅,脸上充满着期待。

柳镜晓每宣布一个名字,下面就传来一阵欢呼,官兵们高呼着挥动长枪,然后一齐把幸运儿抬了起来。

最后由副官长王烈宣布柳镜晓的晋升命令,整个队列立即静了下来,接着一片哗然,有的干脆冲上来把几个军官围住。

副官长王烈险些以为酿成了兵变,不过柳镜晓在骑兵营的威望确实极重,接着他宣布陈策代理营长,又宣布了几项处置,这才把官兵们弹压下来。

第二卷 第十三章 席间谈兵

仪式一结束,柳镜晓又请了前来传令的官兵一顿午餐,等用完午餐,便决定立即起程。

听闻到柳镜晓要走,几乎全营的官兵前来欢送,柳镜晓看到他们站在两边列队欢送,心中暗中得意。

柳镜晓原意是和郭俊卿双骑直走岭北回热河,但手下这些干部怎么也不肯答应,派了一个班前来护送,还有一辆马车。

柳镜晓揭开马车帐帘一看,正好望到完颜玉琢的秋水双目朝自己望来,心神一荡,不由低下头去,放下帐帘,转身上马,大叫一声:“起程!”

加上前来护送的一个骑兵班,护送的总人员多达五十,即使再不长眼的小贼,面对这么多凶悍的共和军人,也会绕路而行。

行了大约三四十里地,柳镜晓看天色渐渐阴沉起来,天空乌云密布,便下令就地驻营。

一行人中柳镜晓的军衔最高,自然也服从他的命令,就地找了个既防风又防雨的高地,大伙扎帐篷,生火,烧水,一阵忙乎。

柳镜晓则外围带那个班的士兵布置简易栅栏,虽然这时候遇敌机率不大,燕傲霜教导过柳镜晓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柳镜晓也对燕傲霜的这道指示奉若真理。

等他忙完的时候,正好也开饭了,李涛和副官长亲自做了一道柔然特产涮羊肉,叫柳镜晓过来一起享用。

今天刚到的副官长王烈坐在锅前,只见他身材魁梧,一脸大胡子,神色剽悍,军帽置于地上,风纪扣已然解开,露出胸前健壮的肌肉,配上虎臂熊腰,柳镜晓不由暗暗注意起这位少有接触的副官长。

王烈眼睛直盯锅里,等估计着火候差不多了,用筷子夹着羊肉片在锅内涮一下,然后将涮熟的羊肉片蘸着调味汁吃进肚子,连吃了几块羊肉,不由赞道:“好吃好吃!在司令部都淡出鸟来了,还是你这最痛快!”

在这草原上羊肉易搞,随处可见牧羊,花钱买上一只便是,心黑一点,手持步枪,带着几个弟兄去牧民家里“借”上几只也行,可涮羊肉的各种调料可不好搞,如芝麻酱、酱豆腐之类这草原岂能见到,柳镜晓也是很花一番功夫才弄到。

所以柳镜晓脸现得色,夹起一块羊肉,一边朝嘴里送一边说:“这哪能啊!王老哥在司令部吃香喝辣地,肯定比我这穷地方强多了!”

王烈苦笑一声,冲柳镜晓说道:“我这个副官长,名义是够可以了!可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倒想外放做个连长!到时还得请你老兄多多照应!”

定边军的指挥官王善诚不是第九师出身的干部,而是广东第四师出身的,辗转服务于奉军,在奉军中也属于杂牌,这次统率定边军还是自告奋勇接的苦差,据说还把他的积蓄全都拿来送礼才搞定。他也没有自己的班底,定边军的指挥只能依赖各个营长。

所以现在定边军基本由三批人组成,一批是象王烈、李涛这类行伍出身的干部,这些人颇有不得重用的感觉,出任各级主官的人很少,第二批是东北讲武堂出身的干部,第二营就是这批人的天下,在其它各营也颇有势力,只有柳镜晓的骑兵营是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第三批人则是柳镜晓带到关外的八十多名朱雀军校学生,在定边军颇受重用,多任连排级干部。

当然定边军中人数最多的还是新征召的关内新兵,不过这些新兵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基本上,连排长属于哪一派,他们就属于哪一派势力。

柳镜晓的这个小团体颇有势力,各营各连都吃得开。王烈如果要外放做主官,如果能得到柳镜晓这帮人的支持,事情也基本成了一半,所以王烈特意把话挑明向柳镜晓讲。

不过柳镜晓也好一阵纳闷,按道理副官长这个职务,级别应当比连长要高多了,和营长差不多。如果外放的话也应当是个有实权的营长,怎么也不可能是个连长。

可纳闷归纳闷,柳镜晓在嘴上还是客气客气:“王老哥,您要去哪个营?我也好叫校友多多照应。我一进定边军就听闻您的大名,当年您在漠北打得柔然人抱头鼠窜,我可是非常佩服啊!”

一听这话,王烈乐开怀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啊……那事情还念叨干什么啊……”

“可是凭您老的资历,到哪个营长都应当是营长,怎么可能要做个连长?”

王烈也瞧出柳镜晓的不解,他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司令部已经三个多月没发饷了,现在李参谋也想出来带带兵!”

柳镜晓没想到司令部的经济也困顿到如此境界,转头朝李涛道:“李大哥,这事当真?真要下营,就来骑兵营吧,虽然我走了,可说的话可还有几个人听!”

李涛也带着一肚埋怨道:“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我这个作战参谋能有什么混头!还不如趁现在年轻,出来搏一搏!”

王烈道:“也真不搞清啊……定边军的经费怎么会这么困难!”

柳镜晓应道:“是啊,按理说,象我们这种部队中央会有补助,东北九省又不穷,怎么可能困顿到这种情况!”

一拍脑袋,柳镜晓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司令部有人……?”

王烈直摇头道:“这不可能,司令部的经费都是我和师长亲自具领的,每个月只有一万元,怎么够用啊!”

王烈称定边军司令官王善诚为师长是有原因,共和创建以来,就一直以师作为战略单位,所谓的“军”只是临时指挥机构,一般下辖两到三师,在战时临时建立,战后又立即撤销。

虽然历史上曾有出现常设的军级单位,比方说共和十年间做为战略预备队存在的“拱卫军”,还有历史上屡设屡废的“禁卫军”,但存在时间都不长久,只有师级单位才是共和军的主干力量。

“军”级单位没有人事权和经理权,大多数时候也没有直属部队,只有一个司令部和下辖的各师旅单位,更要命的各师旅的经费也不同军发生结算关系。

一个精锐师的师长一年下来过手的经常费大约在一百四五十万元,战争期间可能更多,而军级单位的办公经费一年下来只有三四万元,所以“军”长并不是令人羡慕的职务

很多时间,军长一般都由下属的某个师长兼任,不过也由于是战时临时指挥机构,很多“军”可能今天有四个师,明天就被调走三个师,只剩下一个师,而最极端的情况就是这个只有一个加强团规模的定边军。

有史最大的“军”级单位是共和三十年间,南方各省进行“北伐”时所组织“粤桂湘滇闽大联军第一军”,该军辖有七个步兵师又五个混成旅,外配属了七个特种兵团,足足十三万之众。

不过这个“共和史上最大的军”遇上“共和史上最强的将军”木铁侠,一战下来,这个“最大的军”虽然没有立即灰飞烟没,但在木铁侠的三个师攻击下,这个军居然全线崩溃,一路向南方败逃,成就了木铁侠的一世威名。

所以定边军虽然有军的名义,但它的最高指挥官王善诚,他更喜欢部下称呼他为“师长”。

第二卷 第十四章 四大舰队

王烈又道:“所以还是你这个骑兵营本钱厚!”

柳镜晓答道:“不过其它几个营也不错!听说现在第三营的日子就不错,你说是不是,李参谋?“

李涛道:“是啊,他们营长很善于打理钱财,不过人比人气死人的,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没生在海军!”

王烈是个痛快的汉子,一听这话,直揺头道:“海军,你看看第五舰队!待遇能比咱们好上几分?”

往嘴里夹了几片羊肉,又喝了几杯酒,李涛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王大哥,这你就不懂了!你是没见过,富不过海军,我是去过了一次关内……”

他脸上显现出几分得意又几分失落的神态:“那一年,我跟着张步帅进关,顺带看一眼塘沽的海军,那够气派……据说人家一小兵一顿都能吃两条鱼。”

“那第五舰队的待遇怎么这么差?”

柳镜晓精通战史,这正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而他依稀存着几分少年心性,便立即抢着答道:“第五舰队?这个舰队除了张步帅承认外,没人承认这个番号!”

王烈和李涛齐声道:“怎么可能?”

“关内各部从来奉军只有一个黑龙江江上警察队,从来不承认有什么第五舰队……”

王烈立即问道:“你说这个番号是张步帅私授的?”

“那当然了,天下也就是只有四大舰队。”

借着酒劲,王烈问道:“哪四大舰队?”

柳镜晓停下筷子,说道:“中央海军自然占了第一舰队的番号,不过……”

柳镜晓卖了个关子,借机往嘴里塞了片羊肉,王烈是个急性子,立即问道:“不过怎么了?”

“这个舰队无论实力还是待遇都是倒数第一,用的都是第二舰队淘汰下来的旧船,李大哥不说了人家一个小兵一顿都要吃两条鱼,可这待遇据说和南方那几个舰队差地天差远……论舰队规模,五个黑龙江江上警察队,勉强能抵一个第一舰队了,所以人家能承认才是怪事!”

“第二舰队占着台湾这个地盘,那可是个好地方,还有一个厦门特别市,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人家一个台湾行署直属的炮兵部队,光大炮就有一百多门,全是大家伙。我们定边军是有人无炮,人家是有炮缺人,很多炮兵连都是有装备而人员短缺。不过有钱也不好,台湾赌风太盛。”李涛吃得差不多了,就向王烈讲述自己所听闻到的趣事,不时有王烈的大声感叹作为配合,趁这功夫,柳镜晓赶紧填饱肚子。

等肚子也有七八分饱了,柳镜晓接过话题道:“是啊,就连第二舰队自己都赌风盛行,每逢战事一开,必开盘口,官兵争先下注,如果有官兵接连赌中,可保送军校。”

王烈行伍出身,长期于察北和柔然叛军交战,消息闭塞,哪里听说过这等奇闻,直听得口瞪目呆。

李涛继续介绍道:“第三舰队就是沈家的私家舰队,正所谓富不过沈家,人家沈家有钱,养的舰队规模天下第一,巨舰遍布海外,镜晓老弟,你相貌若俊美几分,不如去上海试试运气,沈大小姐尚待字闺中,若得玉人欢颜,岂不是人财两得!”

“得了吧,哪个不知道沈大小姐现在才十二岁,再说咱们这种普通人,还是不要做这种白日梦为好!”柳镜晓接着说:“第四舰队就是两广海军,实力也非常强,据说光人员就是第一舰队的两倍之多。”

李涛又夹了片羊肉入肚,然后说:“这事老王你去问师长最清楚了,他本来就是两广第四师出来的。”

“我哪敢啊!师长最怕人提起这桩事,每次都要发一通火……”

这顿饭,宾主吃得是尽兴而欢,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柳镜晓的心情相当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伐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帐篷,揭开帐帘,却发现了两个不应当出现的人。

“不和完颜姑娘一起睡?”没等柳镜晓反应过来,郭俊卿抢先说道。

既然行军途中,柳镜晓一个人睡一个帐篷的优待自然也被取消,可柳镜晓可真的不敢和这两位姑奶奶同睡在一个帐篷里,所以柳镜晓的反应也不慢:“什么?我和她一起睡?这影响多不好啊……”

“不就是让你占便宜吗?有什么关系,我和她一起睡,看你敢不敢!”

接着郭俊卿一叉腰训道:“睡到那边去!”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柳镜晓暗自庆幸刚才的选择,还好自己脑子活,不然肯定会吃亏,说不定郭俊卿已经预谋给老师写封告状信,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挨燕傲霜一声轻骂。

一个人整理好行军床,和郭俊卿说了些今晚席上的事情,完颜玉琢则低着头,秀发遮住大半张俏脸,神态依然冷漠,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天色越来越黑,柳镜晓脱下外衣,飞速钻进被子里,眼睛却偷偷往双女的床上看去,被子挡住完美的身材,只能隐约看到两张俏脸。

一想到这,柳镜晓又不由兴奋起来,连忙闭上眼睛,翻过去身,想静下心来,可完颜玉琢的娇容又浮现在脑中。

所以不多时,又翻过身来,偷偷地张开眼睛,正好看到郭俊卿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眼,连忙又翻过身去,所谓辗转反侧,正是如此。

柳镜晓不承认面对两个可爱的小白免,我们的大灰狼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就是稍有些出格的动作,恐怕老师很快知道了,一想到这,柳镜晓又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

就这样,柳镜晓不停地在天堂和现实之间来回,最终还是开始昏昏沉沉,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卷 第十五章 雨夜情怀

一声巨大的声响,把柳镜晓从半睡半醒中惊醒过来。

下雨了?

柳镜晓穿上雨具,小心地点亮煤油灯,揭开帐帘一看,不时有电光照亮大半个天空,轰隆隆的巨雷接连不绝,巨大的回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在耳边不停回荡,而且雷声越来越重,似乎没有片刻的停息,秋风吹在脸上,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浇了下来。

柳镜晓出去视察了一会营地,还好一切正常,早有人到临时马廊照顾军马,其它方位也早有准备,柳镜晓转了一圈,又回到营地。

揭开帐帘,背后正闪过一道电光,紧接又是似乎停息不了的震天巨响在耳中回荡,完颜玉琢见到营中走进了一个陌生人,背后电光连闪,不由一声惊呼,从床上惊跳了出来。

借着闪电,柳镜晓可以清楚看到完颜玉的雪白胸脯,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了,连忙定下神来,转身解下雨具,回头才发现,完颜玉琢赤足在营帐来回走动,一副惊惶不安的神态,让人大起怜惜之意,何况她只穿着一身内衣,露出一截无暇藕臂,白嫩极致的一对玉腿,空气似乎还弥漫女性特有的香味。

再往床上一瞧,郭俊卿侧着身子睡在床上,似乎熟睡过去了。不过柳镜晓可不相信自己这位精明能干的副手对此一知所知,这么大的暴雨,这么响的惊雷,任谁都惊醒过来。一想到,连忙收拾起激荡的心情,完颜玉琢却仍在营中来回走动,惊恐之意更甚,他想了杨朝完颜玉琢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完颜玉琢身体在走动中不断擅抖,脸上泪流满面,眼神隐隐有着几分绝望和哀怨,似乎是有什么极为恐怖之事,便朝完颜琢背后拍拍了,说了声:“没事!莫怕!”

虽然隔着衣服,柳镜晓仍能深深体会到女性肌肤特有的美好,从背后看去,美女的光滑玉背更是诱人之极,柳镜晓强压下欲念,小心用言语安抚着女性的心灵。

完颜玉琢开始冷静下来,柳镜晓不由松了一口气,正这时一声电光透过,完颜玉琢脸色立时苍白得连一点颜色都没有,柳镜晓正想开口,腰间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柳镜晓反应极快,低头一看,原来是完颜玉琢一记重拳打在自己腰间,可这时候完颜玉琢又已经出手,连忙挥臂格档。

完颜玉琢手脚并动,一阵猛攻打得柳镜晓连退了六七步,幸亏她的打法毫无章法,倒十足象是女人歇斯底里胡乱出手一般,不过柳镜晓不得承认对手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上,都是相当难以对付的人物,虽然在技巧上有所欠缺,但柳镜晓认为这不过只是对方发挥失常罢了。

在这思索中的片刻,完颜玉琢的数次攻击被柳镜晓从容化解,可正当柳镜晓准备出手还击的时候,完颜玉琢的攻势却突然停止。

柳镜晓可不敢放松警惕,一边朝对手看去,手里也保持着戒备状态,完颜玉琢将手交到背后,以示无敌意,脸上首次出现害羞的神情,柳镜晓也不好开口说话。

许久,完颜玉琢朝柳镜晓弯腰行了个大礼,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

柳镜晓松了口气,对于女士,他从来不敢下重手,否则肯定会被燕傲霜一阵轻骂,这种有输无胜的战斗,可不是柳镜晓想打的。

柳镜晓也不开口询问完颜玉琢为何如此失态,对方如果想要告诉自己,那肯定会告诉自己,如果不想告诉自己,问了也是白问,所以只说了句:“那就好!”

完颜玉琢却有一种重重的乏力感,呼吸喘息不定,剧烈的打斗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直接坐在行军床上,又示意柳镜晓请坐。

镜镜晓不由苦笑一声,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行军床沿。这场交手莫名奇妙,让柳镜晓好生郁闷,但抬起头,一眼望到完颜玉琢肌肤上细碎晶莹的汗珠,又忆起刚才交手的情形,柳镜晓不由赞许道:“完颜姑娘好身手!”

这话取得意料之外的效果,完颜玉琢两行泪水立即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眉锁幽怨,腮角含悲,哭声中更带着几分凄凉,加上打斗中飘散的乱发,当真尤如雨打梨花一般,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与平时冷艳的神态完全不同。

柳镜晓呆坐原处,不知哪方面招惹这位完颜姑娘,不由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态,却无计可施,竟对帐外的惊雷毫无所闻。

完颜玉琢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哭声,轻声对柳镜晓说道:“抱抱我……”

佳人有令,岂敢不从,完颜玉琢静静依靠在柳镜晓宽阔的胸怀,柳镜晓左手则抱紧完颜玉琢的小蛮腰,不过望见完颜玉琢的这般怜人姿态,柳镜晓居然对怀中的温香玉体毫无所感,只是轻轻地用手安抚完颜玉琢的情绪。

完颜玉琢又哭了一会,哭声有七分感叹,三分自怜,让柳镜晓好自纳闷,他与完颜玉琢数度见面,都是一副冷傲而又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也让柳镜晓暗生敬意。这般悲楚自怜的神态,还是首次得见,正好这时候完颜玉琢说道:“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好的!”柳镜晓的语气平淡,心中却泛起无穷的好奇心。

“他原来一直是我最佩服的人,有着无穷的智慧,他把一生献给了重建大金国的事业……”

完颜玉琢的语气非常复杂,既带着几分怀旧,又带着几分迷醉,更夹杂着不知几分是痛恨还是自怨的,柳镜晓知道沉默不语才是最好的选择,一丝不动,静静地听着完颜玉琢的述说,心中却对完颜玉琢口中的那个“他”暗生妒意。

“他对我说,遥望天边海东青宽阔的翅膀,在松花江边饮尽一捧清澈的江水,抬头寻找映红先知萨满的火光。在穆克敦故宫的蟠龙柱下彷徨,倾听八色龙旗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大金的荣耀千秋不灭,光复大金是我应尽的职责……”

完颜玉琢的语气渐渐有几分痴迷的感觉,声音也渐渐大起来,柳镜晓却轻轻地摇摇头,共和创立已将近九十年,共和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复辟帝制已无可能,也只有这些前金宗室仍执迷不悟,时刻不忘复辟帝制,不过看完颜玉琢的这番言辞来看,非但中此毒害已深,而且其血脉在前金必定是尊荣无比,或许还是皇室之女。

完颜玉琢的声音却低沉起来,再没有那种迷醉的感觉:“他用最严格的方式训练我,却对百般照顾,在我心目中,他既是天下间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父亲……”

说到完颜玉琢却怎么说不下去,身体不停抖动,想必心情是激动至极,柳镜晓望着晶莹的眼泪顺着脸蛋掉落下来,混着同样晶莹的汗珠,却不知串成怎样不堪回首的旧事,空气猛地沉寂起来,只余下美人特有的体香。

这功夫柳镜晓才发现帐外暴雨声仍然不息,惊雷霹雳不断,刚才不知为何对帐外事充耳不闻,可感觉到完颜玉琢在自己怀中仍是不停抖动,怜惜之意又起,扣紧完颜玉琢的小蛮腰,复对帐外事毫无所觉。

几度开口又止后,完颜玉琢终于开口说道:“可是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风雨交加,也是这样的惊雷闪电,可他居然对我……”

完颜玉琢脸上全是痛恨和后悔的神色,面目甚至有些可怕,即使是个笨蛋,也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我已经有相恋的爱人了……可那个人却因为这个原因抛弃了我……我的生活中从此缺乏了一种感觉……”

听着完颜玉琢的控诉,柳镜晓被深深地感动。

被恋人背叛的感觉自己也同样尝过,人世间飘泊的人物,都是有着各自的不幸和悲楚,自己比起完颜玉琢,也不过因为有一个人的照顾,生活中才会比她多了一个色彩。

至少自己的第一次是最美好,不知为何,柳镜晓却想起自己的第一次……

那一天的激情,柳镜晓是怎么忘不了……

第二卷 第十六章 初次缠绵

“老师!”柳镜晓走进燕燕霜的房子,低垂着头,不敢与燕傲霜对视。

燕傲霜也不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于这个学生有多少根骨头,她可是一清二楚。

柳镜晓腼腆地象个小姑娘,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师,我想去定边军……”

这位日后纵横宇内,堪称一时之杰的柳镜晓,至死都对燕傲霜有着特殊的惧意和敬意民。

燕傲霜扫了柳镜晓一眼,轻声问道:“是吗?”

柳镜晓鼓起勇气,抬起头,向燕傲霜行了个军礼:“是的!”

燕傲霜用关切的语气问道:“我叫你去第三师不好吗?”

“第三师是直军的根本部队,我很想去,可是……”

柳镜晓心情激动,可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说道:“老师和那个人的约定我都知道了……俊卿全告诉我了……”

对于柳镜晓来说,燕傲霜对于自己来说,可以说是亦师亦姐的身份,他原来是个四方流落的孤儿,衣食无着,如果不是燕傲霜那年收养了自己,自己即使不曾饿死,也会在人海中飘荡吧,何况还有这十数年的无微照顾。

一想到里,柳镜晓直拍脑袋,带着说不出的后悔之意说道:“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白雀园的那件事,虽然在当事人的刻意压制下,最终没捅到天上去。可这个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以至朱雀军校的毕业生无法在鄂军就业。

可事后燕傲霜并没有一丝责怪柳镜晓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出口,不过这样才使柳镜晓感觉到难受万分。

可燕傲霜没有正面回答柳镜晓,只是说:“可如果你在奉军不如意怎么办?”

柳镜晓的回答很有份量:“天无绝人之路,我去南方就是……”

“南方各省素来歧视我们,我想你不会比在奉军更好。”

燕傲霜这话倒是实话,朱雀军校虽然自许为全国最好的军校之一,但限于师资和硬件,培养学生的素质远不如保定军校,严格来说,这是一所野鸡学校,共和七十二年的军校调整中,陆军部的名册中就没有这所朱雀军校。

朱雀军校前身为共和陆军十二师随营学校,共和二十年间,十二师于漠北全军尽没,唯有该校未能参战,成为十二师仅有的一点血脉,其后数十年间,改为一所训练陆军中级军官的军校,只能依赖旧日袍泽的照顾,在风雨飘摇中生存。

共和七十年初,直军势力一度复起,借军校调整之名将该校裁撤。但是燕傲霜的父亲燕云鹤和燕傲霜都是一般的刚烈性情,对于这一点决不能接受,在鄂系的支持下,燕云鹤坚拒该校结束,自行进行招生。

这所一直保持中立的学校在这个时候终于倒向鄂系,共和七十年代未,直系势力再次衰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鄂系立即一脚把朱雀军校踢开,但该校的毕业生仍能在鄂军中就业。

不过少了官方的支持,在教学资源上总有所欠缺,培育出的毕业生比不上保定军校那样走遍全国都吃香,更不要说各地都抢着要陆大的毕业生。

“那我去台湾,无论是第二舰队,还是陆战第一师,凭我的能力总能混口饭吧!”

燕傲霜带着无限温柔的语气否决了柳镜晓的意见:“我可不想我最得意的学生成为一个赌鬼!”

“不……老师……”

就在柳镜晓百般思索藏身之处的时候,燕傲霜忽然象下了什么决心,红唇轻轻吻在了柳镜晓的脸上,这淡淡的一吻,令柳镜晓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不知身处何地。

“老师……这……”柳镜晓带着不知道是惊是喜的神情的神情问道。

燕傲霜的语气带着几分幽怨着:“你还叫我老师?”

把自己的初吻献给自己最心爱的老师,这是柳镜晓少年的梦想,只不过这梦想实在遥远了,柳镜晓一直把这段情愫深深刻在心里。

当梦想实现的时候,柳镜晓却象个木头人呆在原地,曾经在脑海构思无数次的色狼行动最终却是什么动作都没实施。

望着柳镜晓在原地呆立,燕傲霜却是心里暗喜,一阵小跑关上房门,回头又搂住柳镜晓,送过香舌。

在燕傲霜的指引下,柳镜晓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贪婪地呼吸地空气中那最香的香气,柳镜晓如雨点的吻落在心中女神的脸上和颈上,两条舌头甚至开始交缠在一起,相互交换着香液。

“闭上眼睛!”

燕傲霜想做的并不局限于这此,经过数次感情挫折的她,同样对这位堪称感情白痴的得意弟子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愫,而她对另外一人付出所有感情后,却受到空前的挫折,反而是这个感情白痴般的弟子反而让人觉得更可靠,最终她在这个时刻爆发了。

尽管只有那短暂的片刻等候,但柳镜晓觉得这短暂的时间可以毁掉整个世界,但张开眼睛后又觉得是这期待是完全值得。

白色床单上出现燕傲霜完美而又一丝不挂的身材,皎好的面容,堆雪双峰,欺霜赛雪的肌肤,加上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还有女性那最隐私最美丽的神秘花园。

曾经在梦里出现过千万遍的景色,却再次震憾了柳镜晓。

燕傲霜看到柳镜晓又是呆立不动,又羞又气,小声骂道:“呆子!”

这声音是对柳镜晓最好的鼓励,柳镜晓用最大的胆子,伸出一双魔手朝燕傲霜的无瑕玉体摸去,在即将触摸到那完美肌肤的时候,手却不敢再往前再进一寸。

燕傲霜握住柳镜晓的手,指导这个最心爱的弟子,慢慢在自己的身体上探索起来。

销魂蚀骨的感觉从指间流到心头,比想象中更美好,柳镜晓心中登时更加火热,继续在燕傲霜的肌肤上搜索。

燕傲霜感觉自己身上开始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凡是柳镜晓手触摸过的地方,都开始火热起来。

柳镜晓的动作也渐渐大胆起来,一双手越来越不老实。

在床第之间,燕傲霜也是同样优秀的老师,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教材,向这位弟子传授最美好的东西。

在摸索过燕傲霜的每一寸肌肤后,柳镜晓搂紧了燕傲霜,非常顺利进入燕傲霜的体内。

燕傲霜一边继续引导着得意弟子在体内的行动,一边低声呻吟着迎合着柳镜晓的动作。

……

第二卷 第十七章 突生变故

风止雨息,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到营地上,柳镜晓醒了过来,身体却不敢有所动作,照旧倒在行军床上装睡,因为完颜玉琢还在她怀里,万一把惊醒了她,惹出什么是非,这可不是柳镜晓的行事风格,何况听了一夜她的凄惨控诉,柳镜晓对她的遭遇也相当同情。

她闹了半夜,最终还是靠在柳镜晓怀里睡去。千万不要误会,在某位副手的严密监视下,柳镜晓什么事情都没做。

好容易等到她醒转过来,可女孩子为什么那么麻烦,梳洗打扮要那么多时间。

不过郭俊卿借机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句:“昨晚的事情暂且放过你!”一听这话,柳镜晓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再次遇到完颜玉琢的时候,她仍然是一副冷漠的神态,坐在马车带着些茫然望着大草原,不过昨夜那般柔弱神态,已经早已印在柳镜晓心中。

锡林郭勒属察哈尔特别区,不过柳镜晓估计着再走上两日,即可步出锡林郭勒,转道岭北回热河。

所谓特别区,这是共和国于国防要害地区所设置的特殊行政区域,类近于省,全国计有察哈尔、热河、绥远、宁夏、青海、西康、西藏等特别区,不过省有督军、省长两人分执军政大权,特别区则只设护军使一人独掌军政大权。

定边军司令部位热河赤峰,也是柳镜晓此行的目的地。昨夜暴雨的影响仍未消去,草原道路泥泞,一脚踩下便泥水飞溅,颇不良行。

不过这一日除了此点不便外,一切还算顺利,没有什么不要命的柔然叛匪敢来袭扰。到了傍晚已行了近七十里,柳镜晓下令暂时歇息。

柳镜晓仍是昨日的一番布置,郭俊卿今日颇有兴致,做了几道京味小菜。

柳镜晓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拼命填饱肚子,可见到完颜玉琢漠漠地坐在席边,一想到她冷漠的眼神不知藏着多少凄苦,独自品尝人生的不幸,不由夹了几筷子菜到她碗里,郭俊卿朝柳镜晓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什么行动。

洗碗的活计郭俊卿交给柳镜晓这个免费劳动力,等柳镜晓把一切打理完毕,完颜玉琢突然开口说道:“柳先生,可愿意陪我散散步。”

“莫要迟了,早点回来。”柳镜晓昨夜的表现似乎令郭俊卿信心大增。

柳镜晓朝郭俊卿望了一眼,只见她脸上颇有狭促之意,微生怒意,说道:“俊卿也去!”

此语一出,完颜玉琢脸上却颇有失望之色。

一行三人步出帐蓬,郭俊卿考虑周全,但恐回来晚了,还把帐中的煤油灯带了过来。

行了大约二三里,三人爬上一个山头,柳镜晓望到残阳如血,晚霞绮丽,心有感促,朝完颜玉琢劝道:“完颜姑娘,瞧这夕阳无限美好,可终有下山之日,你又何必固执复国之念!”

完颜玉琢没想到柳镜晓竟是如此说法,气得一咬银牙,道:“若不是你们凭洋人的器械精利,我大金岂能遭遇一时挫折!”

共和创立的战争中,光复义军大量使用火绳枪和洋造红衣大炮,而前金的骑兵积弱已久,步卒也不堪战,故能屡战屡捷,反倒是乡勇之类的乡兵让光复义军十分头痛。

柳镜晓好言相劝道:“若非未帝在位,我想大金国运当不止此数,据说末帝在位,即征发数十万人到此地为其修筑长城,却无人能回关内。”

一听此言,完颜玉琢神情激动,柳眉倒竖,朝柳镜晓怒目相对,说道:“全是流言,你看万里草原可有这长城的一点痕迹!大金末期,民不聊生是实,不过那是乱臣贼子起兵叛乱所致!”

“既然如此,完颜姑娘,在下认输便是。”柳镜晓心知两人理念完全不同,在这点不可能达成一致,既然相争无益,何必再生争执,倒不如找些共通之处,想到这里当场认输。

不过美人怒意,也颇有风情,看得柳镜晓有些失神,往前走了半步,正欲开口,却不知为何,明明踩在实地,却一脚踩空,跌了下去,在空中隐隐听见两女的惊呼,接着摔在实地,全身剧痛,登时不醒人事,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柳镜晓才醒了过来,只见四周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什么所在,空气混浊,身体说不出地麻酸疼痛,实在难受之至。

大约在原地呆了半柱香,神志也逐渐清醒过来,不由大声叫道:“俊卿!俊卿!完颜姑娘!”

在这,只听到自己无助喊叫的回响,心中极度恐惧,平时的智慧干练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再抬头一看,远处有几点红色的亮光时隐时现,飘突不定,心里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直坐在地上。

正这里,耳边只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柳镜晓如同溺水看到一根浮木一般,强忍疼痛,快步向前,朝这呼吸的方向大声叫道:“俊卿!俊卿!”

他对郭俊卿器重非同常人,一则是郭俊卿放在他身边的棋子,不能等闲视之,二则郭俊卿和他配合密切无间,又不与他争权夺势,是一等一的好搭档,三则认为郭俊卿是他的福将,他非遇郭俊卿之前,事事不顺,就连相恋之人都弃他而去,而遇郭俊卿之后,无事不顺,无论何等坚难之事,无不迎刃而解。

脚下也不知踩到什么物事,柳镜晓丝毫无理,三步并作一步,跑到那呼吸声边,取出火柴点亮一看,却只看到自己脚下到处是白骨,吓得手一软,火柴直掉在地上,脑子一边空白,只留下自己喘息不定的心跳。

第二卷 第十八章 世宗皇陵

许久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柳镜晓才硬是忍住惧意,点亮火柴,果然郭俊卿和完颜玉琢都倒在地上,两女玉脸对立,仍旧不失美貌,只是她们身边随处是散落的白骨,有长有短,有大有小,正是说不出地恐惧。

柳镜晓想起来郭俊卿随身带了煤油灯,在她身上搜索一阵,找出煤油灯点亮,又朝四周观察了一下。

原来他们身处于一个山洞,这山洞约有两人高,不知是什么年代修筑,看起来颇有年头,到处是残骸和腐朽的衣物。

过了好久,郭俊卿和完颜玉琢才慢慢醒转过来,两个人的第一反应完全不同,完颜玉琢带着惊诧之色看着这一切,郭俊卿却吓得第一时间跳到柳镜晓怀里抽泣起来,柳镜晓拼命安抚她,可郭俊卿一时间被吓呆了,仍旧是哭哭啼啼个不休。

这时听见完颜玉琢冷冷地说道:“亲热够了没有?”对她来说,人世间的挫折太多,再多的磨练都过来了,又不多这一次,不过她脸上的惊惶之意也不会比郭俊卿差多少,不过有她这句话,郭俊卿才能安静了下来。

“在哪里?怎么办?”

这是摆在大家面前的首要问题,不过依照两位女士的看法,男士要负起自己的责任,于是柳镜晓往四周探察了一番,发现他们位于一个甬道之中,至于怎么会掉到这个地方,柳镜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呆在原地等待,还是向前探索……依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在听取柳镜晓的意见后,小心依偎在一起的两位女士再度否决柳镜晓的意见,柳镜晓一手举着煤油灯,一边拿着手枪给自己助威,在两位女士的喝采下,以完全可以比美乌龟的高速向前移动,还不时停下来给自己壮壮胆。

身后跟着的两位女士,同样战战兢兢,脸上毫无半点血色,两个人靠在一边,小声说话相互壮胆,柳镜晓偶尔还隐约听得到自己的名字,惹得他心里痒痒地,可仔细定下神听她们说话,又听不清楚。

白骨越来越多,而且还有许多具完整的骷髅,柳镜晓发现这些人死时似乎都非常痛苦,两女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走了大约两三里路,柳镜晓突然停下来,抬头向上看去,郭俊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面刻了几个大字,笔法豪迈有力,只是这文字十分古怪,连见多识广的郭俊卿都对这文字丝毫不识,她询问了完颜玉琢,她也是丝毫不识,柳镜晓却是神情古怪,看了许久,终于吐出几个字:“有金世宗之墓。”

完颜玉琢一副完全不相信的神态:“这不可能,这些文字,我怎么不认识?”

柳镜晓解释道:“这是你们前金的萨满文字,金军入关之前就废用了很久,有两年我在看你们前金在关外崛起的资料,专门花了心思去研究这门文字。”

前金世宗,史书多称为金末帝,在位三十七载,在位期间堪称暴虐无道,其时民不聊生,他后宫的妃子超过万人,日夜不停地更换着宠爱的妃子,频繁对外用兵,征新罗、攻烈风、定安南,凡此种种无不耗尽国力,又并动用上百万人在关外修筑长城,每个平民都要交纳以往十数倍的赋税。世宗死时,历史开了一个超级大玩笑,这位以好色出名的君王,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子女。

前金宗室为了拥立新帝自相残杀,曾经许下永不变心誓约的同宗兄弟此时分属不同阵营中,六个月之内更换了七位皇帝,却没有一位得到多数皇族的认可,内乱最终延续到了整个帝国。

正当他们争相用军刀捅进昔日战友胸膛的时候,林思远突然于通州起兵,天下震动,后金的灭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经过数年的战斗和牺牲,林思远的战友们建立了新生的共和国,取代腐朽的帝国。

完颜玉琢突然明白柳镜晓刚才所说那段历史的真相,那数十万人并不是来修筑长城的,而是为世宗修筑皇陵。因为即使在前金宗室之中,世宗皇陵仍是一个难解之谜,有的人认为在故都北京,有的人则认为在关外龙兴长白之地,可没想到居然位于漠这北荒野之地。

不过完颜玉琢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反而感到一阵阵难受,那数十万人想必尽数被灭口,所以无人能回关内,这样的帝国值得自己去为她奉献出一生吗?

柳镜晓和郭俊卿也同样不好受,经过今天晚上这么久的折腾,加上对命运和未来的感触,对死亡的恐害,令两个人全身都是说不出的疲乏,三个人背靠着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珍惜这仅有的光阴。

“活下去!”这是大家唯一的共识,不过感受到同伴身体的擅抖,柳镜晓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唯恐再张开眼睛的时候,这油灯仅有的亮光已经消失无踪。

活下去!突然柳镜晓想起了一点,只有依靠伙伴才能活下去,而面对士气这么低落的团体,他首先要做的是就是鼓动大家的士气,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一个主意。

“说到这位世宗啊,最近三十年之共和军事史倒是提到过一件故事。”柳镜晓强自带着几分笑意道:“据说金末帝成年的那天晚上,在他的房间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

果然引发郭俊卿的兴趣,她结结巴巴地答道:“这种无稽之谈理他什么?想那王府戒备何等森严,一个道士如何进得去?”

柳镜晓却摇摇头道:“不,文公直的这部书考据甚佳,分省详述,可有两个故事看起荒诞不经,不过仔细想想,却大有道理。”

郭俊卿心中不服,说道:“难道还能好过姜老夫子的《略稿》不成?”

这话简直说到柳镜晓的心里去,他立时什么惧意都没了,带着微笑道:“没错,姜克鸣的《共和军事史略稿》确实是一本极好的书,不过略稿第一卷完全可以说是最近三十年之共和军事史的简略版了。”

完颜玉琢也放开心思,对柳镜晓说:“柳营长,你继续讲吧……”

柳静晓道:“那道士对世宗说,你当是大金朝的第五位皇帝,将会在四十五岁那年即位为帝,即位十三年后死去……这道士又说了金末帝生平的几桩大事,世宗当时年轻气盛,哪里肯信,正想挥起长剑便向那道士砍去,那道士却已踪迹全无了……”

第二卷 第十九章 前金遗迹(上)

郭俊卿对这事仍然表示怀疑,说道:“末帝不是即位四十六年吗?这道士恐是说错吗”

柳镜晓接着说:“不,其后数年间,那道士预测之事无所不中,世宗才开始相信那个道士的话,到了三十岁那年,他在北京前明故陵又遇到这个道士……”

“那道士怎么说?”

大家的兴趣都被吸引到这个话题上,不再恐惧身边的一切,柳镜晓接着完颜玉琢的话头说道:“那道士说可为他延寿数载,问他可否愿延寿……世宗当即答应了。”

“那道士又说,如果延续生命,则需以二十岁国运换之一岁皇位,借机改生死命数,原来在位一十三载,可改为在位二十二载,问世宗可否愿意?”

“世宗思索许久,终于大叫一声: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人说世宗如曹孟德,堪称雄材大略,非常人之能及,但是猜忌多疑,刻薄寡恩,果真不虚。”

完颜玉琢的语气带有恍然大悟的说法:“那你是说,我大金原来非亡于此时。”

“照那道士说法,前金当享国运半六百复一十四载,终十二世而亡,而国运之衰微始于世宗之后。”

柳镜晓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郭俊卿也催促道:“继续说啊……”

“那道士又说,你我相逢即为有缘,我再送你一十五载皇帝之运,你好自享受吧。果然,世宗一回朝后,圣祖即传位于世宗,次月流放太子一党,当年腊月即称太上皇,退居皇极殿,正式禅位于世宗,又十五载圣祖死,世宗在位共一十五年又二十二载。”

完颜玉琢想了想,又摇头:“这恐怕还是无稽之谈,国家之事重于九天,岂因一道士数言而定。”

“这倒也是,不过这里既是世宗之陵,想必有什么宝物?”

珍珠?夜明珠?钻石?还是宝石?

听过这话之后,两位女士的心中立即充满了某些闪耀着亮光小物件的美好幻想,在第一时间转职为勇士,而且心中充满激情,那些白骨看得多,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柳镜晓不得不承认女人是最理性的经济学家,在两位女士的急切催促下,柳镜晓加快了移动速度。

慢慢地,前面的道路宽阔起来,原来只能容纳四人并行的甬道,可以容纳下八九个人并行,白骨的绝对数量也逐步减少,但又走了一会,只前面的道路突然断绝,三个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还好完颜玉琢留了个心思,硬是墙上发现一个可以挤进一个人的入口。

我们的两位女士都非常明智,做出男士优先的决定。

当柳镜晓硬着头皮冲了进去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依着顺序放置玻璃器皿。

柳镜晓几乎认为自己进入某个医学院的实验室,在幽暗的煤油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巨大的玻璃器皿浸泡着赤裸的人体,可以看出这些人死时非常痛苦,拼命地挣扎,脸上无望地吼叫,即使经过将近百年的时间也看得那痛苦的神色。

显然两位女士转职为勇士似乎并不成功,看到这一切后,又在第一时间缩成一团,靠在柳镜晓背上,缓缓地向前走。

幽静的大厅中,除了细碎的足音之外,没有任何动静,三人默默地前进,行走在两排人体标本之间,都把眼神盯在那跳动不定的灯光上,唯恐忽来一阵冷风将这唯一的希望吹灭。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后,玻璃器皿不再那样庞大,但数量突然暴增,里面浸泡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柳镜晓突然想起,即使今日的福尔马林也不能让标本保存如此长的时间,而且保存地如此栩栩如生,以前前金的技术能力如何做到这一点,隐隐间,他想到一个女人的名字。

惊惶的历程终于结束,三人有默契地不转头向后看一眼,似乎进入了这个试验室的另半部分,不计其数的试管插在容器上,旁边有着无数的药品、烧杯、漏斗、天平……

柳镜晓不得不承认,以朱雀军校的那个小型化学试验室,根本无法与这个试验室相比,即使是京师大学堂那个堪称宇内之冠的超豪华试验楼也无法和这个实验室相提并论。

前金时期就有如此庞大的试验室,那么这个试验室的主人几乎可以确定无疑,正想到这,眼角扫到前方的试难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上积了厚厚灰尘。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柳镜晓加快了脚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册子,然后用手轻轻抚去那上面的灰尘,郭俊卿与他心意相通,接过了他手中的煤油灯。

柳镜晓打开书页,颇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但他很快便后悔。

……

七月初三

今天送来的试验品很多,有一千多名……

……

七月初五

今天的试验失败了,浪费了很多试验品。

……

七月初六

试验有进展,但进展不大

……

试验品145号症状为……

……

七月初七

今天我又想起阿远,真希望他能活下来,不过我想我最恋的还是他。据说试验品的成活率低于二成……

我的真不明白,科学家为此如此疯狂……

菊姐也不明白,所以她念着他的名字自杀了。

……

七月初八

今年的试验进展很顺利,只死十三个人,阿远也活下来了,还有他的消息,真是个好日子。

……

七月十一

又有试验品发生暴乱,不过在那个女人指挥下,很快又镇压下来。

……

七月十三

我不知道我手里害死多少人,一闭上眼睛,我就想到那个少年临死时怨恨的目光。

阿远问我为什么都是人,为什么我要每天害死那么多人……

一切都是那个那个女人害的……

不过为了他,这一切都值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

七月十五

又送来了二千名试验品,不,是二千名送给阎罗爷的礼物……

今天的试验又死了四十多人,我不知道我死后能不能进十八层地狱……

……

柳镜晓终于明白刚才那些人死亡的原因,居然有人用他们的身体进行药物试验。

除了这些残言碎语之外,这本册子还详细记载所谓“试验品”在试验后的详细症状,其惨状甚至让柳镜晓看不下去。

柳镜晓将自己的看法告诉了两位女士,完颜玉琢听罢反问柳镜晓:“长生不长之术?”

“没错,最近三十年共和军事史讲过,前金末年,世宗千方千百计追寻长生不死之术,甚至使用无数生命作为代价。”

“那成功了吗?”

“完颜姑娘,那是不可能的,生老病死,天命之定,岂可违之?”

“不过据说她们也获得一些成功的副产品,比方说她们研究出一定程度上令女性永保青春的法子。”

“真的?”

“最近三十年这么说的,我也是听说而已……”柳镜晓明白自已提到女士们最感兴趣的问题,可郭俊卿却瞪了柳镜晓一眼,问道:“还有什么?”

还是瞒不过你!柳镜晓只好结结巴巴地说:“据说还有让男人在那个方面变得很强的药物……”

那个方面?两位女士立即不异而同地用脚踢在柳镜晓的腿上,骂道:色狼!

面对这无妄之灾,柳镜晓一边高声叫痛,一边借机放下了这位女士记载的疯狂日记,他真的怕自已继续读下去会发疯。

第二卷 第二十章 前金遗迹(中)

打闹够了,郭俊卿随意找了地方坐了下去,问道:“继续向前,还是原地休息一下……”

虽然体力上的消耗并不是十分惊人,但经过这种惊惶的历程,精神上已经极度疲乏,而且人体的生物钟也提出休息的要求。

完颜玉琢朝柳镜晓盈盈一笑:“好吧!”

柳镜晓也静静坐了下来,做为军人,他身上还有不少零碎干粮,估计还能支撑几天。

轻轻地熄灭灯光,柳镜晓闭上了双眼,却无法安然入睡,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显现在脑海之中,更何况身边还躺着两位大美女。

正胡思乱想着,空气女性特有的香味突然浓了许多,还无瑕多想,一个诱人的玉体已扑进自己怀里,双方露在空气的肌肤立时相触,传来了销魂蚀骨的感觉,强自把持,小声问了话:“谁?”

可他心中明白,这绝对不是郭俊卿,他与这位副手有公谊而无私情,而事实也证明这一点,身后传来郭俊卿的声音:“是玉琢妹子……”

这个声音并不能停止完颜玉琢的行动,她开始用滑腻的香舌扫过柳镜晓的耳垂,一双玉手更是搂住柳镜晓的颈部,虽然双方的身体还是隔着衣物,但依然令柳镜晓有一种神魂颠倒的感觉。

可柳镜晓的胆子却越来越小,和这样的大美女玉成好事可是他朝思梦想,可是身边还有自己的副手,完颜玉琢虽美,可万一郭俊卿向老师打个小报告,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无奈之下,柳镜晓只有强行压下欲念,一边向副手求救:“俊卿!俊卿!”

回应他的是两串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是两位女士的讥讽。

“俊卿,你说地对,果然是只没牙的灰狼!”

“呆瓜!”

“呆瓜……俊卿说地好!”

在那一刹那间,销魂蚀骨的身体突然从怀中消失,除了银铃般的笑声,空气中依稀存留着女性特有的香味,柳镜晓脑海若有有所,更有那刚才那亲密接触时的动人回忆。

“好俊卿,好学姐,好参谋长,不必这么整我吧……”被戏弄够的柳镜晓经过考虑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决定投降,以争取宽大政策。

“玉琢,你就懂过镜晓吧!在这方面他很可爱的。”

完颜玉琢的回答完全超出的郭俊卿的想象,她用刚毅的语气地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做柳镜晓的妻子!”

“不会吧?”柳镜晓和郭俊卿异口同声说。

完颜玉琢继续朝柳镜晓问道:“夫君,你愿意吗?”

被称为夫君的男人心里一百个愿意,却不敢答话,旁边却有人替他代答:“他愿意!”

听到郭俊卿的大赦令,柳镜晓心头放了大石头,那边完颜玉琢又朝他问道:“你是不是介意我不是处女?不肯答应我?”

柳镜晓连忙回答说:“我不介意……我一百个愿意……”

在生与死之间,任何人都会性情大变,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人都追求那短暂的欢乐。既然不知道明天自己还不能活下去,那就用最大的勇气投向那雄雄的烈火。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柳镜晓给完颜玉琢的印象不坏,文雅、忠诚、勇敢……但仅仅是好感而已,完颜玉琢却不敢接受这份感情,虽为弃妇,但两个人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

今天却不同,完颜玉琢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在生死之间又发现柳镜晓无数的优点,柳镜晓原本只是个平凡男儿,但是这种情况下,他的一切,在完颜玉琢眼中通通变成了优点。

两个原来不同世界的人因为命运的结合在一起,纵然没有山盟海誓,他们却在心中暗许下此生不变的盟约,而基于同样的原因,原来负责监视的郭俊卿放弃了职责,还在心中为这对男女祝福。

“您愿意继续听我的故事吗?”

没等柳镜晓回答,完颜玉琢就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的义父为了光复大金,把我嫁给柔然大将军巴布扎布的儿子,不过你明白,这仅是一桩政治婚姻,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柳镜晓无言以对,只是顺着来到完颜玉琢的身边,用指间轻轻拂过完颜玉琢柔顺的头发,安抚着这位不幸的女子

“我的丈夫将一块白凌放在身下,第二天他却没有发现应有的东西,他失败之极,从此不再和我再房。”

“那种岁月是最难度过的,在我眼中,他对于我和光复大金都缺乏足够的热情,他的眼中只能只有小小的草原。”

“你应当知道,在人前装出一副夫妻和满的样子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段时间我度日如年,不过他很快就有新的目标,他疯狂地迷恋着那个小婊子。”

“为了报复他,我故意找了不少男人,但是每次疯狂之后,我都是说不出的寂寞。”

“他前不久终于决心再娶一位新福晋,你恐怕不知道,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完颜玉琢的冷笑中带着悲呛、苍凉,甚至还带着几丝绝望:“他派我出来带队侦察,在撤退中他的部下朝我开火……这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柳镜晓感受玉人身躯的激烈擅抖,紧紧搂紧了完颜玉琢,完颜玉琢低头靠在他的怀里继续说着她的故事:“黑夜挽救我的生命,子弹并没有命中我的要害,只是曾经的夫妻之情淡若薄纸,这伤恐怕再不能弥合,从今以后,完颜玉琢只是柳镜晓的妻子……什么复国大业,什么王室之后,我都不想了……”

听着同龄人的不幸命运,郭俊卿也不由泛起了同情之心,丢下一句话:“好好对待玉琢,老师那边我会想办法……”语气虽然显得非常冷漠,但充满了关切之情。

紧接着,完颜玉琢说了句柳镜晓毕生难忘的情话:“哪怕坐拥天下,我也不会比靠在你的怀里更好……”

下面的话已经说不下去,因为柳镜晓的嘴唇已经印在他的嘴唇,完颜玉琢欢欣地给以回应。

疯狂的长吻尚未结束,柳镜晓双手小心地为完颜玉琢解开衣服扣子,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要解开扣子要花费相当的时间,但柳镜晓仍然细心地解开扣子。

完颜玉琢忆起在同样的环境下,曾经和她有一夕之欢的男子都是那么粗鲁,甚至将自己的衣物撕碎,心里漫过一丝甜蜜,递过去一个最美丽的长吻。

温柔,或许是柳镜晓的最大美德,相反,完颜玉琢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伴随柳镜晓的动作,完颜玉琢的衣物渐渐稀少,她不时扭动完美的身体,嘴里说着动人的情话,不断挑动着柳镜晓的情欲。

当完颜玉琢的身体变得一丝不挂之后,不时扭动蛇腰,同时引导着柳镜晓一双魔手朝自己最敏感的地带摸去,给双方带来无尽的美感。不过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完颜玉琢在想自己的丈夫是不是羞红了脸。

柳镜晓只和燕傲霜有过几次鱼水之欢,可燕傲霜在床第之间还是相当保守,哪里有完颜玉琢这样大胆豪放,什么羞人的招数都使了出来,直弄得柳镜晓神魂颠倒,不知身在何处……

完颜玉琢顺手尽了妻子的义务,也同样将柳镜晓的衣物一件一件剥落,接接着章鱼般地紧紧缠住柳镜晓,感受着柳镜晓在他体内不停地冲刺,口中不时发出呻吟声。

即使有另一位女士在旁边,虽然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或许有其它的女人,但今夜的柳镜晓只属于她……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前金遗迹(下)

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郭俊卿才醒转了过来。

昨夜的某场激战干扰得她无法入睡,完颜玉琢的呻吟、浪叫、情话不时响起,有重重心思的她怎能入睡。

这场激战持续的时间之长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似乎持续了三四个小时,她可从来不知道柳镜晓竟然有这么好的体力,激战结束后,她便在第一时间睡去。

她伸伸懒腰,另一边完颜玉琢早已经起来点亮了油灯,正站在那边梳理着头发,经过昨晚的润泽,她似乎更添加了几分风韵。

柳镜晓则躺在她的身边,不过完颜玉琢已经替他穿好了衣服。

估计着时候已经差不多了,推推了下柳镜晓,没想到柳镜晓毫无反应。

郭俊卿微有薄怒,往前走了两步,拉住柳镜晓的耳朵,轻轻一拧,没想到这招学自燕傲霜的必杀绝技首次失效,不由又在脸上重重一拧,柳镜晓才醒了过来,只是神志还是不大清醒,口里还说着胡话:“不要再来了……我不行了……”

郭俊卿有了几分明白了,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柳镜晓的脸色象雪一般白,终于明白某人在昨夜的战斗全面败退,已经被榨干了。

柳镜晓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想要站起,却怎么也弓不起身子,郭俊卿见到这,不由一阵怜惜,示意柳镜晓继续躺着,那边完颜玉琢见他醒来,连忙从柳镜晓身边找出干粮,小心嚼碎,又一口一口喂柳镜晓吞下。

有两位美女一左一右精心服侍,真可谓男人的最大梦想,可柳镜晓还是希望这个对象不是自己,昨天晚上被完颜玉琢榨个精光,现在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个方面,他确实不够强,不过,此次失败,并非我军作战不力,而在敌军太强。

等到颜玉琢没注意这边的时候,郭俊卿附到柳镜晓耳边轻声问道:“昨晚你和她做了几次?”

柳镜晓苦笑道:“大概有一二十次吧?”

郭俊卿继续轻声道:“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卖命?”

柳镜晓带着一分得意九分苦笑答道:“我不行的时候,她又用我弄硬了……真是怕了她了……”

郭俊卿看着那边容光焕光得象个没事人般的完颜玉琢,仍在费心思给自己打扮,心中不由泛过疑问:难道她丈夫是在床上吃不悄这个女人,才冷落了她?

终于等柳镜晓休息够了,与昨天不同,两位女士一左一右扶着柳镜晓向前进。

柳镜晓没有心思享受左拥右抱的快乐,昨晚被榨干的快乐并着痛苦一起折磨他。

继续向前探索,发现一系列女士的闰房,虽然房子堆满灰尘,铜镜也失去亮泽了,当时的主人恐怕已经化为堆堆白骨,但闰房中的文字隐约说明,她们都是金世宗的妃子,为了替世宗求长生不死之药而来到这里,而且文字暗示探险者,如果想得到意外的收获,一定到皇后的宫室才行。

依照这些暗示,走了好多冤枉路,才找到这个宫室,如果昨晚的大厅可以说是庞大,这个宫室完全可以说是空旷,在黑暗之中,煤油灯的灯光不时闪烁,照不到宫室的另一边。

花了好多时间,才走到大厅的中央,随着煤油灯的灯光,探险者有意外的发现。

“慕容兰珠绝笔……”

“臣妾本中州人士,出身杏林,为报陛下之情,妾逆天而行,强求不死之术,岂能成事!数十万人因吾而亡,虽自负有心,但思之后世,吾杀一人,当可救后世千百之人,不悔此生。唯天意难违,今日得闻陛下悲讯,兰珠自愿陪陛下于九泉之下……”

杀一人,以救百人之命,如果不是经过昨天的痛苦历程,柳镜晓也许会同意慕容兰珠的看法,而现在,他却认为任何生命都同样可贵。

除了这封书信,下面还有不少书信,柳镜晓约莫看了两三页,恶心的感觉再度泛上心头,这上面记载的东西,活灵活现地记叙着试验品临死的症状,只是慕容兰珠的文笔越好,柳镜晓就越觉得恐怖。

不过终于有了压惊的东西,下面是世宗写给慕容兰珠的几封情书,与传闻中完全不同,从这些书信的内容来看,世宗始终最最宠信这位妃子,甚至为了她的试验,世宗不惜用无数人作为代价。

柳镜晓无法想象,这样优美凄惋的情书,竟然是出于一位暴君之手,而于世宗言辞之中,决非史书的那么无用暴虐,于治世之术颇为精通,只是痴迷于爱恋之中的男人,始终是超级大笨蛋。

正当柳镜晓沉醉于这段深情的时候,陵墓机关发动了。

不知名的亮光照亮整个大厅,在巨大的变动之后,柳镜晓发现他们脚下的大厅,居然是无数的骷髅堆积而成的,白骨从大厅的这边一直延伸另一边,一层压着一层,没有任何一丝细隙。

这个场景是如此恐怖,以至于亲历者十数年后忆起时,仍有恶心呕吐的感觉。

主政山东后的柳镜晓,在历史问题上素来是对各位夫人实行“坦白从宽”政策,但唯独这个事情,始终埋在心底,甚至故意遗忘。

真实的历史是如此残酷,甚至残酷到你不敢相信的地步。

这空旷大厅的地基,是用无数白骨堆成,所谓令共和突飞猛进的医学技术,正是这数十万无辜的试验品作为代价……

今日的共和国难道不是依靠牺牲无数人的青春和幸福而建立?

所有负面情绪在那刹那爆发后,足足一个多小时后脸色才平复如常,但柳镜晓此时却拼命回想看过的共和旧事,一边用讥讽的神态看着这一切,一边安慰着两位女士。

不过经历了这件事,对于柳镜晓来说未免不是件好事,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始终保持一种平常的心态,当有人就这一点询问柳镜晓的时候,柳镜晓的回答是:“难道有比一个疯狂的女人更恐怖的事情!”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美女高参

不过更令柳镜晓感到诧异的事情在后面。

在恢复常态之后,一行人还是要解决首要问题:寻找出口。

当然也有意外收获,柳镜晓在这堆书信成功找到所谓让女士永保青春的配方,不过也是由前金的萨满文字写就,而且生僻词语极多,而柳镜晓的萨满文字只是半路出家,对这份深奥的配方只能看个半懂。

当然柳镜晓自身也有收获,平台上还放了一小瓶药水,对这药水慕容兰珠直吹得天花乱坠,既可以长命百岁益寿延年,又可以包治百病,还有美容健肤的功能,甚至可以令男性在某方面的能力突飞猛进,简直是一个十全大补丸,基本和京城中某些号称“十代名医、祖传秘方”老中医的那套说辞差不多。

不过一想到昨晚的惨败,又提到这药水在某方面有特效,柳镜晓立即头脑发晕,第一时间打开瓶盖吞服了下去,却发现味道淡得象白开水一般。

根据某些三流小说的设定,服用这种大补品之后,必定会欲火焚身,要女主角以身相许,果然柳镜晓在等待五分钟之后,果然有了反应-他拉肚子了。还好柳镜晓反应快,否则在这鬼地方连换洗的内裤没有。

可仔细看慕容兰珠后面的说明,柳镜晓隐隐感觉上了慕容兰珠的大当。她含糊地提到这种药水是专门为世宗炼治,还没有进行多少临床试验世宗就已经归西了,所以可能会出现种种不良反应,请服用者谨慎服用云云,此外柳镜晓又想到一点,经过近百年的时间,天知道这种药还没有效果。

不过服了就服了吧,反正后悔药从来只值五毛钱,柳镜晓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大家还是保命要紧,可是又发现一个该死的问题:大家找不到出口了。

这个迷宫的复杂程度超出柳镜晓的想象,转了一天之后,大家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迷路了。

两位女士一致将迷路的责任推到某位行动缓慢的男士身上,柳镜晓越想越是郁闷,用力往墙上用力一踢,没想到一声巨响之后,一个巨大的孔洞便出现在面前。

不过这两天剧变连生,一行三人都是见怪不怪了。这孔洞一片漆黑,不似墓中上方始终有不知名的物件发射着清冷的亮光。

重新点亮煤油灯,郭俊卿朝墙上指了指,原来墙上刻了字,也不知用什么物件刻上去。这字迹潦草无比,只是写法苍劲有力,颇有武人之风。

“魔女害人无算,竟以我等为暴君殉葬,我等力图脱困,此生不悔,肝胆相照,共许此约。临安林思远领四百弟兄拜下。”

临安林思远?难道是国父林思远?

柳镜晓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一个他熟悉的名字,白乙化,用手指点了两点,郭俊卿应道:“我知道,这个白乙化是第六镇的标统,战死于青石镇大战。”

说话间,只听到完颜玉琢一声惊呼,原来她一不小心竟踩到一具白骨上面,柳镜晓连忙将他搂到怀里好生抚慰,顺便扫了那具白骨一眼,只见那副白骨还手持铁锄做挖掘状,暗自心惊,这数百人竟想以身体之躯,强自在这山中掘出一条通道。

墙上林林总总的三百多个名字,但只有少数人的名字柳镜晓有印象,大多数人在历史的长河默默无闻。不过柳镜晓居然发现这当中居然有叛变林思远的几个人,所谓“此生不悔,肝胆相照”的誓约,在利益面前如同轻烟一般消逝。

越往前行,倒下的白骨越多,但最终还是能静静在站在阳光下,任由微风轻轻拂过面庞,感受着生命是如此美好。

在生与死的边缘终于找到出口,这种喜悦完全不受控制地呈现,喜极而泣的泪花在这瞬间掉落下去,那笑容看起来如此灿烂。

在喜悦之后,柳镜晓朝天鸣枪,不多时,王烈带几个士兵就赶了过来,王烈是刚烈汉子,一见面便直抱住柳镜晓,柳镜晓顺口问了几句,才知道昨日自己久未回营,他带着官兵出来寻找,到现在还没回营过,不由颇为感动。

王烈也问了柳镜晓这两日的情形,柳镜晓只推说是一行人遇到不知名的猛兽,结果就在草原中迷路了。

王烈给柳镜晓找了匹马,柳镜晓却推让给了两位女士,完颜玉琢第一个翻身上马,左手一拉马缰,右手用手一挥,转头往后看来,只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眼神直盯着柳镜晓,配上黑色的绅士帽,略沾灰尘的西服,从背后望去,当真是英姿飒爽。

等两位女士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柳镜晓却故意和王烈拉在队伍的最后方,他压低了声音道:“王老哥,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啥事?”

“最前面的那位算是我的未婚妻,叫完颜玉琢,想请你在部队安排个位置!”

王烈直接回绝道:“这不可好办啊。”定边军经费短缺,对人员编制管得很严,想要安插个人相当困难。

“您给我安排个高参吧!”

“那就好办了!”

所谓高参,就是高级参谋的简称,是个闲职、虚职,但高参不受编制限制,只是经费要由长官自行解决。而柳镜晓的步兵指挥官一职刚好有自己的办公经费,安插一个高参问题不大。

就这样,定边军中从此就多了一位美女高参。

第三卷 第一章 人事交流

“共和陆军定边军热河察哈尔暂编第一师步兵指挥官柳镜晓前来报告!”柳镜晓挺直了身子,强忍难闻的味道,向穿着半新半旧军装的上位者行个笔直的军礼。

王善诚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不时透过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往外扫几眼。他出身于广东第四师,少年得意,一路晋升团长,共和七十年间参加了两广方面的北伐。这次北伐也曾一路顺利,可攻克岳阳后却连战连败,结果王善诚的一个团被隔断在敌后,万般无奈之下王善诚只好宣布退出内战。

一般来说,退出内战的部队大部分会派到新大陆去当雇佣兵,混个两年回国也是颇有家资。可偏偏流年不利,那两年新大陆没什么仗可打,养不起这么多佣兵,该部只好为鄂军收编,后来又辗转投到奉军之中,可到了奉军越混越是失意,军阶不见晋升不说,基本部队也被奉军吞并掉,连点骨头都没剩下,只能在东北保安总司令部混个参议。

这次好不容易下了大本钱捞到定边军司令官的职务,可是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依靠柳镜晓这班人,所以对柳镜晓这批人相当客气,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踩在高低不平的泥地上,拉过柳镜晓的手。虽然刚过五十,但生活的挫折却令他的黑发夹杂着不少白发,他指着旁边站着的三位营长介绍起来:“好!镜晓当真年轻有为,我来介绍一下!”

“第一营营长李何一!”李何一看起来四十稍许不到,略有些胖,长相和几位校友对他能力的评价一样:平凡!

“第二营营长萧如浪!”萧如浪年纪刚过三十,虎臂熊腰,在那一站气势十足,一看就是员能干堪战的战将,不过也是最令柳镜晓头痛的人物,他代表着东北讲武堂干部的利益,和柳镜晓这个小团体矛盾很多。

“第三营营长慕容雪海!”

慕容雪海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左右,个子很高,长相清秀,倒不象是个军人,十足象个教书先生,此人和李何一一样,都是行伍出身的干部。据几位校友评述,此人于理财方面颇见能力,行军带兵也很有一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柳镜晓走过去和三位营长一一握手,又向几位营长介绍自己带来的干部。

“这位是我的副手,郭俊卿!”

“这位是我的高级参谋,完颜玉琢!小弟新来,还请几位多多关照!”

李何一却毫不客气,劈头说道:“哪里哪里,我这个营,本来就应当归到你那个营指挥为好!”

柳镜晓知道李何一这番说法必有原因,答道:“李兄长!你我虽然尚未一起共过事,但李兄长风采小弟闻名已久。今天李兄长如此说法,实在是令小弟百思不解其解!”

李何一道:“他妈的!陈方仁我实在指挥不动,他是你们朱雀出来的,下面的干部也是你们朱雀出来的!所以我说你来指挥比较方便,并没有其它意思!”

李何一口中的这个陈方仁是朱雀出身的干部,年轻气盛,现在是李何一的副手,两个人一个是军校出身,一个是行伍出身,矛盾一向闹得很大。

可柳镜晓还真没到李何一一见面就给他出了这么一道难题,而其余两位营长虽然面目如常,眼角却有乐灾幸祸的意思。

这事还真难办,处置起来要不偏向任何一方,柳镜晓不得皱起了眉头,这时候郭俊卿说道:“既然这样的话,王副官长不是想下去带兵吗?不如让他们两个换个位置好了,师长的意见是?”

这确实是两全齐美的办法,副官长的职务远较比副营长为高,王烈确实又想下去带部队,王善诚征求其余几人的意见,当即拍板定了。

签发完任命书,王善诚带着微笑说道:“镜晓,有个担子要你挑起来!”

柳镜晓站直了身子,回答也很干脆:“请师座吩咐!”

“这次柔然叛匪巴布扎布正在外柔然集结部队,企图南侵,你把这三个营带到岭北坝上和你的老部队会合,接受察哈尔段护军使大人的指挥,这回好好干,回来我想办法提拔你再升一级!”

这话一出口,三位营长眼睛不由流露出妒意,柳镜晓的步兵指挥官已是相当高的职务了,再往上升,那就只有副师长这个职务,从营长到副师长,那可谓是火箭式干部了。

不过柳镜晓还是提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开拔费有没有着落?”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不过王善诚已经想到这一点:“已经落实了,总共一万二千元,好好干!段护军使大人答应我,只要这次弄得好,就把咱们这个部队的番号由暂编改成新编部队。”

暂编、新编、预备,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区别非常大。

首先,共和军分为中央军和省军,中央军军饷供给由中央财政负责,番号一般类同“共和陆军第三师”,省军军饷基本由各省筹措,番号前加省份,比如“共和陆军湖北第二师”。一般来说,中央军的给养待遇比省军要强,当然你运气好,生在浙江、江苏、广东这几个富得流油的省份,那也是没办法,给养待遇、武器装备会让中央各师流口水。

中央师有正规部队、新编、骑兵、预备、炮兵几种类型,省军中还多了一种暂编部队的类型,正规军很简单,番号前除了“共和陆军”或“共和陆军××省”外不加任何前缀,一般都是最优先得到补给的部队,但是正规军番号的授予非常严格,要经过将军府审核,政事堂讨论,大总统副署,最后经国会批准才能授予。

炮兵、骑兵部队顾名思义,也是得到优待的部队,预备部队则是在后方用新兵临时编练的部队,一般不参加战斗,这些部队的番号也比较严格,一般要经由将军府审核。

新编部队的番号,一般象“共和陆军湖南新编第一师”这样,代表为是战时新编成的部队,战力较正规军逊一个档次,一般由保安部队和其它地方军编成,战后依战功或缩编或裁撤,在补给上自然也较正规军逊上一个档次。

暂编部队的番号只有省军才有,比方说“共和陆军陕西暂编第一师”,都是战时临时编成或收编的杂牌部队,一般作为炮灰使用。

定边军的正式番号一般来说就是“共和陆军热河察哈尔暂编第一师”,暂编和新编部队的番号授予都十分宽松,只需要将军府备案就行了。

不过这种炮灰部队在补给待遇上也居于未列,一般来说,战时正规部队发双饷,新编部队多发五成饷,暂编部队却只能多发一成饷,平时更是只能发七成军饷。

由暂编而改新编,部队的待遇立即会有大幅度的提升,而这个副师长的位置更显得重要,三个营长眼中的火花闪烁地更显得激烈,柳镜晓心里窃喜,却不敢表露出来,行了个军礼:“谨遵师座吩咐!”

收好作战命令和行军图,王善诚让柳镜晓立即去准备行动。当柳镜晓以标准的军人步伐步出满是灰尘的指挥部,而且还有两位年轻美貌的女士跟在身边,更是气坏了三位营长。

第三卷 第二章 新鲜血液

一离开王善诚那个破败的司令部,柳镜晓立即派人通知校友中的几位高级干部来聚会。

不过和以往不同,这次聚会多了李涛和王烈两位,这个主意是完颜玉琢出的。论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比起柳郭两人更胜一筹,柳镜晓从办公经费挪用的钱并没有白花。

不过柳镜晓对此也深表赞同,自己这个小团体如果要壮大,那就绝对不能固步自封,而增强力量的最好办法就引进新鲜血液。

李涛和王烈代表着一批行伍出身的军官,这批人在军中很不得意,刚好两个人都得了自己的好处,正是拉拢的好时机。

聚会的地点定在城南的酒楼里,传令兵的效率很高,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人都到齐了。

来得最迟的第二连连长司马勘一进门就指着酒瓶说道:“镜晓,恭喜你高升!怎么样?来一杯吧!”

“迟到罚三杯,你是自己认罚,还让我们来罚?”完颜玉琢第一时间替柳镜晓挡了回去,手举酒杯朝司马勘送了过去,可这不经意的动作,依然媚态百生,叫几个干部都暗叹柳镜晓好生福气,居然找了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司马勘看着完颜玉琢特意挑的特大酒杯,不由吓了一跳,朱雀军校校规很严,所以学生的酒量都很差,这样三杯烈酒下去,他估计自己不倒也要晕头转向了,连忙推辞道:“这位姑娘,我喝了,镜晓喝多少?”他心里明白,柳镜晓素来是滴酒不沾,也想打个马虎眼。

完颜玉琢可毫不客气,单刀直入地说:“我敬你都不喝,不象个男人!”

几个干部跟着一边起哄,这个说“司马,象个男人,喝了!”,那个说“司马,喝吧!”,司马勘无奈之下,只好向柳镜晓讨饶说道:“镜晓,饶了我吧,让这位姑娘饶了我吧!”

柳镜晓递过一个小酒杯,笑道:“叫错了!要叫嫂子!”

司马勘只好举过杯来一干而尽,可此言一出,几个干部都闹了起来,尤其是七连长陈瑜闹得最凶,硬要灌柳镜晓酒。

完颜玉琢脸微微一红,站了起来,不用正主出手,以一敌数,替柳镜晓全部挡了回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自从那日陵中初结合体之缘,自己便和柳镜晓同处一室,不时来个手眼温存。

可是那日柳镜晓被完颜玉琢榨成了半具人干之后元气大伤,久久不能回复,自然不能和她同床共枕共赴好梦,加上柳镜晓似乎对两人关系不敢明确,她又想及柳镜晓家中是否已有妻室,又担心他对已负心,这女儿家的心事竟是一刻没有消停。

今日柳镜晓入城前暗示今晚两人可以同赴极乐,这时又向旁人公开两人的关系,心中欢欣之至,又想到万一柳镜晓被这帮人灌得醉气醺天,今天晚上的好事也不会成。

一想到,嘴巴上也是了得,令几位男士招架不住,连连败退,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认输了事。

完颜玉琢也举起一个小酒杯,倒满酒,然后一饮而尽,别有一种风情万种之态,引来大家一片叫好之声。

柳镜晓这时挥挥手,示意有正事要谈,大家都停下嬉闹,看着柳镜晓。

柳镜晓站了起来,拿过两个酒杯,倒满酒,分别送到王烈和陈方仁的面前,道:“委屈王烈老哥了,恭喜方仁了!”

这调动的消息还没有下部队,所以当事人还是一无所知,所以两个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四道目光直盯着柳镜晓看。

柳镜晓道:“你们两位的位置要调一调,不过就委屈了王烈老哥了!”

王烈是个痛快汉子,一听到这话,便大声答道:“哪里,哪里,还是委屈了方仁老弟,大伙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

陈方仁心里倒颇不乐意,副营长是蛮有实权的位置,不象副官长那样没油水,而且第一营的营长李何一才干平庸,连排长又大多是朱雀出身的干部,所以这营里的事情实际是他做主,调去做副官长,只能负责司令部和闲杂事务,婆婆又多,不如带兵的主官有味。

柳镜晓也明白这一点,拍拍陈方仁肩膀道:“为了团体的利益,总有人受委屈,来!你们俩干了这杯!以后王老哥和李大哥,就是自己人了!大家相互多多照应!”

陈方仁想了一会,终于没说话,只是举起杯,和王烈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王烈干完酒后,便和李涛向席上各人一一敬酒,这两位对于柳镜晓这个举动可是求之不得,柳镜晓这个小团体在定边军人数众多,势力也大,名声更不坏,这番敬酒之后算是进入柳镜晓这个小团体。

柳镜晓见此非常高兴,众人这时候又一致把矛头指向他,柳镜晓只好一脸严肃,说了王善诚要他带兵去岭北和老部队会合的事,一席人一下子就认真起来了。

从赤峰经林西到郭林郭勒,除了北上兴安岭这一段路颇为凶险之外,一路都不会遇到大股敌军,路程也不远,算是一等一的优差。

不过,话虽如此,柳镜晓的担子也不轻,这一次领兵如果有个差池,非但地位难保,这脑袋也有危险,所以大家也在一旁出了不少主意,完颜玉琢听了众人的意见,忽然插口说道:“镜晓,那三位营长你恐怕多下些心思!”

柳镜晓深以为然,一拍大腿,赞着:“玉琢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第三卷 第三章 松散联盟

照完颜玉琢的这个意思,当天晚上柳镜晓又请了三位营长一顿,酒是美酒,菜是好菜,可是三位营长心里还在纳闷柳镜晓的用意。

这次小聚只有四个人到场,但三个营长都不知道与自己处对立立场的柳镜晓到底打什么算盘,柳镜晓明白这一点,他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李何一递了过去,道:“李营长请!”

李何一十分高兴,今天柳镜晓很给他面子,把一面和他自己作对的陈方仁调任副官长,换上和他同属行伍出身的王烈,举杯就饮,他知道柳镜晓素不饮酒,所以也不回敬。

虽然没有共过事,可大家都清楚这位步兵指挥官一向滴酒不沾,而且大家都明白,眼下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喝酒!

柳镜晓也不吃菜,就直接了当地说道:“这次兵进坝上,虽然由我负责,可是还要仰仗三位!”

三位营长齐道:“那是当然!”再怎么说这点面子是给的,虽然看柳镜晓很不顺眼,可他这个小团体势力很大,闹起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柳镜晓坐站了起来,握住李何一的手十分热情地道:“何一兄,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你的位置绝对不动!”

萧如浪和慕容雪海全都大吃一惊,脸上显现疑问之色,柳镜晓的步兵指挥官一职没有人事权,他却公开在自己面前拉拢李何一,不知道是何用意。

李何一却是十分感激,他这个营长的位置甚不稳固,但是如果有柳镜晓支持,只要不出大问题,这个营长的位置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他也知柳镜晓素来一诺千金,话既出口便不悔改,是个说话算数的汉子,一抱拳,道:“那就多谢镜晓!以后有事只管吩咐!”

柳镜晓不知他此时许下的诺言,对于下位者的一生影响何其深远,转头朝萧如浪:“如浪兄!你的第二营的人事、经理我都不干涉,一切都由如浪兄做主!”

比起对李何一的条件,他更退了一大步,这个允诺的含金量更高。不过萧如浪的这个营自成系统,如果柳镜晓要强行安插干部,恐怕是两败俱伤。

不过这样一来第二营就是萧如浪的自家菜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因此萧如浪脸现喜色,也站起身来道:“好!”

虽然没做什么承诺,可他的意思全表现在脸上,柳镜晓心里一喜,又朝慕容雪海道:“雪海兄!”

慕容雪海这时候心里明白柳镜晓的用意,打断柳镜晓的话道:“不必了,我只需要经理权自主!”

一听到“不必”两字,柳镜晓心不由猛地一跳,不过听到后面的话,这才放下来,慕容雪海这要求确实不高,他只要自己营里的经济任由他处置,这个承诺的含金量比起李何一还不如,连忙点头道:“那好!那好!”

不过柳镜晓所做的承诺实际都是超出他的权限,因为步兵指挥官没有经理权和人事权,但是这四个人结成的小联盟却能打破这个规矩,因为他们四人几乎掌握着定边军几乎所有的战斗部队。

事实上,完颜玉琢一句不经意的提醒,却令王善诚苦心谋划的计划完全落空,王善诚之所以刻意提拔柳镜晓,就是想用“二桃杀三士”之策,引起定边军内各个小系统的争斗,最终令其自己得利。

可现在的局面却完全相反,柳镜晓和三个营长临时结成松散的利益联盟,而因此受损最大还是王善诚自己。

为了感谢完颜玉琢的提醒,当天晚上柳镜晓在床上很卖力气,让完颜玉琢相当满意。

不过第二天早上,柳镜晓的精神相当差,不过不要很歪了,虽然完颜玉琢在某方面的能力非常强,又是新婚情浓,不过还是有所节制的,所以柳镜晓虽然苦战许久,终叫溃退,不过还是没伤到元气。

真正的原因是今天早上,王善诚带着笑容把一万二千元开拔费交给柳镜晓,柳镜晓的脸皮立时变了。

公债?这个玩笑就大了!柳镜晓立时明白王善诚会把这种优差给自己。

共和初期,军费的筹措除了正常渠道之外,只有两种办法:向中交二行透支和发行没有发行准备的军用票,但这种两种方法对经济的损害都非常大,特别是前者,屡次造成中交二行的货币发行量过大导致通货膨胀,最终造成大规模的挤兑,而没有发行准备金的军用票善后处理问题,也是令政府十分头痛。

共和二三十年间,木铁侠创造性地提出了公债的概念,以国家信用担保举债,以中央政府所能控制的天津海关岁入为保证,由海上沈家负责发行,筹措了一千二百万元的战争临时费,通过这笔钱,共和军才能参加了“新大陆独立战争”,共和国今日在新大陆的勃勃生机全赖于此。

这是一个天才性的创举,其后数十年中央政府和各省政府都发行了大量公债,中央政府的公债一般以长芦盐场和天津海关的收入为担保,各省的担保物就名目百出了,海上沈家还发行过无担保公债。

不过由于信誉,只有海上沈家和广东省的公债是全额发行,江浙两省的公债要打九五折,中央政府的公债最高能打六折半,陕西、青海各穷省的公债只能打三折。奉军公债的信誉不错,和奉洋一样,一般情况下是都打七折。

可是,一万二千元的公债,换成现洋只能顶多只换到八千五百现洋,更要命的是,热河一带对奉洋本来就不流行,这些公债很难兑换出来,等于是分文不值的废物。

第三卷 第四章 弄财有道

王善诚的说明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了,镜晓老弟既然应承下来了,那就好好干吧!不要推托了!”

虽然王善诚一脸无辜相,不过柳镜晓似乎看到一只老狐狸的笑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找来三位营长商议。

三位营长自然是骂声一片,如果昨天没有结成这个利益联盟,柳镜晓自然是他们的矛头所指,而现在的情况下,王善诚则是那个罪不可赦的大罪人,渐渐地,行伍出身的李何一火气越来越大,什么难听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听着听着,慕容雪海不由皱起眉头,他出身世家大族,自幼受过良好教育,对这种粗言俗言听不习惯,不过仔细想想,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时代不同了,出走之前,对这点小钱根本不放心上,可是现如今还不是一样着急上火。

柳镜晓却没多说话,等着三个营长想个办法,突然慕容雪海灵机一动,叫了声:“找银行抵押这笔公债!”

这话一说,萧如浪道:“这可不行!拿公债去银行抵押,估计只能兑换出一半!”

慕容雪海脸上现出自信的神色,道:“那让我试试吧!”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不好意思违他的意思,只好让他一试。

热河一带自落入奉军之手,原本不多的中国、交通两行的网点几乎全数撤入关内,而以奉系为后台的东北实业银行大举入热,遍布网点,赤峰就有东北实业银业的支行。

一行四人走到东北实业银行前,三位军官望着银行面前的西式装饰和人流,不由都有几分怯意,慕容雪海却整了整装束,笑道:“在这等我!”

说毕着潇洒从容地步入银行,留下三个土包子在门外,时不时转到门口往里面扫一眼,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寄托土包子们全部希望的某人终于出来了,和进去时那番自信模样不同,慕容雪海脸上带上了失望之色,李何一第一个走上去问道:“雪海,成了没有?”

慕容雪海点头道:“成了!”

这个回答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柳镜晓喜形于色地说道:“具体怎么说?雪海!”

慕容雪海答道:“一万木头,人家提八百,原来是想换个一万一千木头的。”

所谓“木头”是指中央政府发行的银元,因银元上有木铁侠的大头象故名“木头”,又称“大洋”,因为含银量足,信誉素来良好,可以全国通用。热河虽然落入奉军手里,可当地流行的还是中央发行的“木头”,而奉方发行的奉洋,含银量不足,只折合“木头”的七成,所以奉洋兑换“木头”一般要打个七折。

一万二千元公债,足额抵付也只有八千四千大洋,可慕容雪海居然以一万二千元为抵押,居然换来一万大洋,除去八百元的提成,这可算是一笔非常非常合算的买卖。

一听这话,李何一一把抓住慕容雪的衣领,用急促的声音问道:“一万大洋?真的?”

“真的!”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状似颠狂,口里不知大喊大叫着什么,两手紧紧搂住慕容雪海,慕容雪海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挣了挣几下,硬是没挣开,引来一大堆行人围观,还不时朝这边指指点点。

柳镜晓和萧如浪也好不到哪里去,张大嘴巴望着两人,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惊,虽然九千二百元比想象的经费少了两成,可还能支撑整个部队运作个把月。

而李萧两位营长这几个月经济上非常困顿,俗话说地好一文钱难死男子汉,这两位又没柳镜晓那样大胆,敢把骑兵营拖到岭北寄食,所以部队欠饷几个月不说,上门讨债的小老板天天围着一圈,烦不胜烦。李何一之所以有这般举动,也是因此所致。

可慕容雪海是怎么把这钱顺利谈判成功的?经过慕容雪海一番解说,柳镜晓才知道,东北实业银业的后台就是奉军,最大的股东就是奉军首脑张步云,有了奉系支援,东北实业银行才能在东北各地广布网点,独占厚利。

作为回报,东北实业银行平时也为奉军的扩张卖力张罗,战时要筹资军费不用,总行规定各地支行有责任为奉军临时代垫经费,如果不代垫合理的“经费”是要被总行打屁股的。慕容雪海就钻了这个空子,利用七寸不烂之舌摆平了这事。

不过对方提出的条件除了提成外,还要定边军司令部的公章担保,这样事后处理就能稳稳当当。四位营长和某位前营长一商量,干脆也不同王善诚商量,反正前后两位副官长都是自己人,找来王烈和陈方仁一说,从办公桌里拿出公章,就盖了十多份空白公函,然后柳镜晓就在担保书和公函签上自己的名字,口里还说:“没想到咱的签字也值一万大洋!”

接着一切都做得稳稳当当,当天下午柳镜晓便派了一排兵去领了款子,赤峰在热河特别区算是富饶之地,可一时间筹集这么一笔巨资倒也不易,银行方面说要过几天再来领款,而且一次性只能给一千大洋。慕容雪海再次出面,一番舌战下来,银行当即答应发给四千元现款,其余发支票,可以到林西县再领取一部分。

拿到钱后,柳镜晓自己留了二千五百元做预算金,其余的钱平均分给三位营长。有了这笔钱,各营账上原来有的几百元的赊账,现在一次性还清了,士兵欠的款子,也先由营里代垫了,柳镜晓答应到林西后发一次军饷,又买了些粮秣之类的必需品,再把分散寄食的部队一收拢,原地整理部队一天,然后就准备出发。

柳镜晓又找了王善诚死磨硬磨,除了多要些了特种兵外,还弄了几百大洋。王善诚不知道四员干将私底下将他卖了,亲自来欢送柳镜晓他们出发,还作了一通又臭又长的训话,等他训话完毕,柳镜晓当即下令部队出发。

第三卷 第五章 入城之争

这次柳镜晓带的部队共有三个步兵营,一个辎重连,半个炮兵连,统共两千一百多人。

三个步兵营都是齐装满员,每营有六百多人,辎重连配有三十多匹骡马,炮兵连则只带了三门二磅炮。

二磅炮是共和时期最成功的火炮之一,这种火炮是共和五十年间作为新式营属炮研制,不过许多二流部队都将其作为团属炮来使用,穷得叮当响的渭北刀客甚至将其作为师属炮使用。

该炮射程较近,威力够小,不过勉强可以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价格低廉,制造容易,性能勉强合格,只需要三十支滑膛枪的价钱就可以买上一门二磅炮,而且该炮重量轻,四马可以驮载,两马可以挽载,在山区行动颇为方便。

不过,配属给柳镜晓的这三门,火炮使用经年,是从奉军主力部队淘汰下来,磨损地相当厉害,射程威力都要与理论值大打折扣。

这次行军颇为顺利,三位营长都很配合柳镜晓,一路上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倒是柳镜晓和完颜玉琢的感情越来越好,简直可以称之如胶如漆,没两天全军就进至林西县境。

林西县治为林西镇,商旅不绝,颇为繁华,其境南依大兴安岭,北临西拉沐沦河,西与克什克腾毗邻,东与巴林右接壤,经林西沿坝口经大兴安岭而上,即所谓“岭北”,亦称“坝上”,那是千里高原,也是柳镜晓来赤峰所行之路。

林西是赤峰的要害所要,占领林西,即控制大半个赤峰。而赤峰素为北京外围的第一条防线,其距外柔然不过三百六十里,而自赤峰南下入京不足千里,轻骑数日可至,故兵书有云“守大宁则东及蓟永,西赖宁夏,皆赖其犄角”,大宁者,即赤峰也,向来兵家认为镇守北京则必守赤峰,此为敌我必争之地,占此地可连接华北、东北,失此地,敌可割裂华北、东北之联系。

按柳镜晓的计划,全军先在林西歇息一日,购置军需,补充粮弹,再加上前几日各营从赤峰领取的现金已经花得差不多,而林西刚好有东北实业银行的分行,正好领个几千块以供军需,柳镜晓还打算每人发两块钱的军饷。

完颜玉琢和柳镜晓带一小队人走在最前方,所有骡马都用来驮载物资,因此柳镜晓只好步行。

不过这也是郭俊卿为柳镜晓创造培养夫妻感情的机会,让大伙远远避开,任他握住完颜玉琢的手一起前行。这对璧人虽然没有廉价的山盟海誓,心里却好象涂了蜂蜜一般,不知不觉就讲到林西的风景。

林西一带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一路上残堡旧城很多,赤峰本为契丹龙兴之地,其上京、中京皆位于赤峰,可算是极尽繁华,以后明成祖时讨阿鲁台不成,回师途中死于即死于林西榆木川。

柳镜晓便为完颜玉琢讲契丹人的旧事,顺口夹杂几句“这里风景真好,如果能和玉琢一辈子在这里就好了”之类的情话,完颜玉琢直听得有滋有味。一路上随处可见宫殿废墟,只不过尽数化为残壁碎瓦,昔日的繁华已不复见,让完颜玉琢大生人世沧海桑田之感,询问柳镜晓才知道这是契丹人所建,不过后来多毁于战事。

柳镜晓倒颇有讲故事的天份,枯燥难懂的旧事在他口中讲来,却听得完颜玉琢柳眉舒展,露出难得的笑容,看到这,柳镜晓也更卖力气。

正说着,前边传来一阵马蹄声,柳镜晓顺着马蹄声看去,只见两匹健马绝尘而来,马上骑士身着军装,年纪不大,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似乎是朝着自己而来,便示意大家收拢在一起。

这两骑却丝毫不停,却冲到柳镜晓身边才大力拉住缰绳,马蹄扬起的灰尘溅了几个前排的官兵一身,让郭俊卿好是心痛在赤峰新买的军装,骑士为首的一人大叫道:“你们这里,谁是头?”

这人说话间颇为无礼,柳镜晓修养相当不错,向上一步,行了个军礼,道:“在下定边陆军热察第一师步兵指挥官柳镜晓,请问阁下是?”

这两人既不行礼,又不下马,藐视地看了一眼柳镜晓,道:“我们是热河第一师的。”

柳镜晓道了句礼节性的:“您好!”这两人却不回话,只是坐在马上,高抬胸膛,极是骄横无礼。

柳镜晓倒还能忍受,完颜玉琢见丈夫受辱,又朝这两名军官身上看了一眼,这两名军官见了对方队伍居然有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眼睛直盯着完颜玉琢看,毫不顾忌,见到这,柳镜晓终于发作:“哪个部队的?见到上级还不行礼?”

他已经看清这两名军官都是少校,他自己的军衔是战时上校,虽然是将军府不承认的临时军衔,但估计对方也是临时军衔,正式军衔有个上尉就不错。

那为首的骑士仍站在马上,带着轻挑的语气道:“听说定边大军出了个乳臭未干的步兵指挥官,原来是真的!”

这会儿,后继的部队跟了上来,萧如浪听说前面发生了意外,也赶了上来,刚好听到为首骑士的这句话,这话非但语气不恭,而且颇有对定边军不敬之意,一时间纷纷发作,对这两人怒目盯视,那为首骑士知道惹了众怒,开始还不惧,可看到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心生几分惧意。

他身后那人,看到这情景,跳下来马来,道:“我们是热河第一师的师部参谋,我叫陆立,他是陈光明,你们不用去林西了!”

此语一出,官兵不由一阵嘈杂之声,柳镜晓也不禁问:“为什么?”

按他的计划,全军进军岭北前,要到林西补充一次,再提取一部分现金,如果不能进林西补充,他还真没把握带这支部队和骑兵营会合。

陈光明依旧不下马,带着上位者的语气道:“林西商贸繁华,而定边军军纪不堪,我师响应民众呼声,请贵部饶道而行。”

定边军经费不足,因此军纪稍差也是正常,依常规步兵一团的月经费应在二万一千元左右,而定边军虽有加强团的规模,每月经费却只有一万元,经费只能勉强饱肚,所以官兵出现强买强卖的现象并不稀奇,但欺男霸女之类的恶劣现象并未出现。

柳镜晓也自认军纪尚可,在他心中,这位陈光明少校简直是颠倒黑白,手用力一挥,郭俊卿明白他的意思,拔出手枪,看到这一切,萧如浪也大叫一声:“上刺刀!”

第三卷 第六章 前金瑞军

上百把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展现它们的锋利,直吓得两位军官大人脸都白了,早就听说这个部队军纪不佳,素来不听上级号令,万一因为刚才的一语不合,来个一不作二不休,把自己的小命给干掉,然后部队拉到山上为匪怎么办?

陈光明更是吓得直跳下来马,向柳镜晓端端正正行个了军礼,柳镜晓却连正眼瞧他一眼都没有,连忙又向郭俊卿行个军礼,郭俊卿仍不搭理他,陈光明不由脸色更白,陆立这时候道:“请柳上校把刺刀先收起来!”

好一会后,柳镜晓才带点傲气说道:“收刺刀!”

看到定边军把刺刀收好,陈光明胆气稍微壮了些,柳镜晓这时候问道:“为什么不让我部进林西城?”

陈光明和陆立齐声道:“这都是上峰的意见,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热河特别区的省军只有一个第一师,该师亦称瑞军,由该师师长兼任热河护军使一职,这两人都是依靠父辈荫泽才到了这个位置,平时拢民有余,这次拒绝柳军入境,原来以为会轻易吓得这个杂牌军屁滚尿流,没想到柳镜晓不吃这一套,立时软了下来。

这时候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三个营长都到齐了,柳镜晓给萧如浪递了一个眼神,萧如浪举起军刀,一连拔着军刀,一边大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部入林西?”说话间他的军刀已拔出大半,似乎随时可以挥出,直透着寒气,把陆立和陈光明的胆气全给吓没了。

陈光明结结巴巴地道:“护军使视察林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话气得一群干部一齐把手按上腰上去,慕容雪海开口道:“就这个?”

他长相清秀,可这时候目光如亮,让两人不敢对视,声音不大,可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气的威仪,陆立赶紧答道:“那是因为护军使大人的产业全在林西,他让你们入城,让他的产业有所损失!”

说完,他和陈光明向众人连行数个军礼,连说:“得罪了!这是护军使大人的意思兄弟告辞了!”连忙翻身上马溜之大吉,原地只留下定边军士兵的大声欢呼。

看得他们行得远了,柳镜晓开口大骂道:“狗屁大的一个护军使都这么扯蛋,雪海,你看怎么办?”

萧如浪也骂道:“就是奉天督军都没有这么狂!老子有办法一定治治他!”

李何一是典型的有勇无谋:“干脆咱们冲进林西县,把陈震龙的产业全给抢光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直摇头,先不说林西县驻军足有三营,就是成功冲进去,善后处理又怎么办,毕竟人家是护军使。

特别区护军使之设置不同于各省,共和创立时废除前金的督抚,各省设都督、民政长分理军政、民政,都督旋改称将军,又改督军。民政长旋改称巡按使,又改省长。督军和省长的关系,时人称为:“督军为婆婆,省长是媳妇”,实际权力操在督军之手。

而特别区则在共和初年设都统一人,执掌军政民政,共和三十年间,木铁侠嫌这个名字帝制色彩过重,改称护军使。护军使兼管军政民政,看似威风八面,实际却不然。以热河为例,全特别区只辖十四县之地,地方贫困,岁入不过数十万元,尚不如沿海一特别市,经济上则全赖上东北协饷。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好办法,但如果不在林西补给,自此直入岭北,除了少量的草原商人出售高价商品外,一路没有其它的补给,最后大家决定走一走算一步,先到林西镇再说。

将部队重新整理完毕,继续前进,完颜玉琢依旧拉着柳镜晓的手前行,真可谓如胶如漆,他突然想起这两位军官的军装礼仪大异于别部,又似有熟悉之感,便顺口向柳镜晓问道:“热河第一师的军服好象在哪见过?”

柳镜晓笑了笑:“仔细,这军帽不是很象你们大金朝的顶戴花翎?”

完颜玉琢想了想,点头说道:“真的好象啊!”

柳镜晓道:“热河第一师的来历与其它部队不同,他来源于金朝猛安汉军中的瑞军,有金一代入关不过百年,所谓猛安谋克的世兵制度即已破坏怡尽,尤以猛安汉军为甚。”

说到这,柳镜晓却停了下来,完颜玉琢一路行来,见故边景色已是物是人非,复国之心渐渐淡去,不过柳镜晓只字不提前金的统治得失,难得柳镜晓开口,便缠着柳镜晓让他讲下来。

柳镜晓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猛安汉军腐化不堪,弊端丛生,如克扣军饷,兵匪勾结,贪污中饱,举不胜举,加之士气低落,因此战力极弱,这瑞军来源于白莲教之乱时于河南招募的乡兵,因统领姓赵名瑞得名,算是猛安汉军中的异数,战力尚可,和义军各部交战,虽然占不了大便宜,也吃不了大亏。”

完颜玉琢听父辈讲过前金旧事,也知道前金崛起全赖“猛安谋克”兵民合一的制度,不过谈及前金灭亡的故事,父辈往往只说光复义军有洋枪洋炮助战,金军不敌洋枪威力只能败下阵来,对金军腐化并不提及。

不过她仔细想想,所见过的一些前金史书又隐隐约约提到猛安谋克体制的破坏,觉得柳镜晓讲的颇有道理,便问道:“这瑞军既在河南,怎么来了热河?又怎么为成为共和军的?”

柳镜晓道:“义军入京后,瑞军正欲入京勤王,结果走到半路为各路义军截击,欲战不能,欲退不能,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请降,所部暂编为一路五营,共和二年改称共和陆军河南第二旅,但习惯上仍称瑞军。共和十八年,我国征新罗之役,调该部三营参战,表现还算差强人意。但征新罗之战各师表现都不太好,而瑞军和烈风军一个旅团恶战数十日,旅长更是数番上阵冲杀,攻防都有一套,所以战后陆军部对这个部队颇为喜爱,正值西北战事复起,遂将参加征新罗的瑞军三个营调至热河。至此,瑞军血脉分为两支,一在河南,一在热河。”

“在热河所部经过苦心经营,由三个营扩充至近二十个营,屡经变化后改称热河第一师,几十年扎根经营,算是热河的土著武装,无论是奉军南进,鄂军北进,争夺的关健就在热河,都不愿得罪这支土著武装。”

他与完颜玉琢相处日久,柳镜晓又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在某些词汇刻意迎合她,比方说以前柳镜晓口口声声都是称之为“前金”、“伪金”,现在则改称相对中性的“金朝”、“有金一代”。

完颜玉琢听罢柳镜晓的解说,不由心生感叹,幽然地说道:“服冠犹存,故国何在?”

她毕竟是前金宗室之女,复国之心终是不能消去,柳镜晓不由劝解道:“光阴易逝,你手何不抓住这短暂的欢娱?”

第三卷 第七章 玉人情怀

经过这样一场风波,行军的速度大大地被拖慢,在天黑之前,柳镜晓终于可以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林西镇,便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不过,他的脸色很快变了,立即让郭俊卿找来三个营长,当看到李何一脸上全是不解不意,慕容雪海问了句:“瑞军出来了?”

萧如浪道:“估计也就一千三百来人!不怕”

柳镜晓将望远镜递给李何一,李何一这才看到从林西镇里拉出来大队人马,数量不知道有多少,估计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慕容雪海举起挂在自己胸间的原装铁勒望远镜看了一会:“是啊,一千三百左右,老萧你估计得没错!”

柳镜晓问三个营长:“怕不?”

“上刺刀!”萧如浪的回答非常干脆,慕容雪海也是豪情顿发,回应道:“让我们第三营走在第一线!”

十五分钟后,两支相向而行的部队便进入步枪的射程之内,柳镜晓瞧了瞧瑞军的阵营,服装半新不旧,装备也还不错,不过队形就有些懒散,不过任谁都会这样。

分明是被主官拉出来为自己找回面子的,走在队伍最前方正是陆立和陈光明,依然是那般骄横无礼的神态,不过从那神情来看,看起来这两位的职务并不是师部参谋,而是管带,也就是瑞军的营长。

不过大家都明白不会正式发生冲突,双方长官都负不起这个责任,顶多就是打打群架,可是打群架似乎柳镜晓的人更多一些。

陆定和陈光明在柳镜晓这里碰了个硬钉子,赶回营后立即率领瑞军在林西全部的三个营出城来找柳镜晓的麻烦,不过冲了过来之后,只见对方正端着刺刀朝自己走来,胆气先寒了几分,而且对方的兵力似乎比自己多,不由一齐催马上前,陈光明大声叫:“你们这是干什么?护军使大人的命令你们不听吗?”

李何一大声道:“我们是东北保安司令部直辖的部队,不归陈震龙管辖!”

陈光明道:“陈护军使有权代管热河境内的部队,定边军亦不例外!”

萧如浪见李何一和纠缠于这些不紧要的事情上,不由气闷,走上前去,道:“既然同属护军使大人管辖,为何不许我部进入林西整补?”

陆立道:“那是因为军情紧急,柔然叛匪巴布扎布正于哈拉哈河一带集结部众,意图南侵,请贵部立赴岭北阻击敌军!”

萧如浪说话锋茫毕露,十分锐利,比之柳镜晓的棉里藏针完全不同,他继续说道:“我部自赤峰北开以来,风餐露宿,昼夜行军,将士终日不得休整,军需粮秣为之一空,自林西而入岭北,征程千里,几无人烟,若不在此整补,难怪我们两千多将士就饿死于这坝上吗?”

不等陆陈两人回答,他转身问定边军的官兵问道:“我问大家一句,我们该不该入林西?”

定边军齐声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应:“该!”

陆立无奈,只好道:“不行,护军使训令请贵部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精神,星夜赶赴岭北。”

定边军官兵不由怒目相视,就连完颜玉琢也觉得瑞军做得过份,陆立也改口:“不过你们可以在城外休整一日,也可以进城派人购置粮秣。”

这个回答和定边军的要求差距实在很大,柳镜晓和三位营长过去交涉,陆陈两人却怎么也不再松口,只许定边军明日派一个排进城购置军需。

柳镜晓见残阳西沉,天色渐晚,再不扎营,全军可能只能露宿荒原,只好暂时答应,然后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他一声令下,大家好一阵忙乎,柳镜晓好不容易扎好帐篷,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便向柳镜晓诉苦好几天都没有洗澡,柳镜晓一时间找不出人手,只好自己动手丰食足食,从河里挑回几桶清水,又替两位美人把风。

不过出浴的完颜玉琢更是气质超人,洗尽一身的铅华,流露着女性特有的妩媚和性感,云髻雾鬟,玉肩如削,神情楚楚动人,着一身郭俊卿为她找来的新衣,骄人的身体更贴紧了柳镜晓,让柳镜晓大有惊艳之感。

她拉着柳镜晓的手一起到河边先催柳镜晓跳入河中,草草洗了个澡,又小心体贴地为柳镜晓换上新衣,依在柳镜晓怀中,拉着柳镜晓一起赏月。

此时残阳已落,只余满天碎钻,新月如钩,一条大河在星月交辉下闪烁着光华,柳镜晓搂住完颜玉琢的香颈,大口吸着玉人特有的香气,完颜玉琢则把纤手放在柳镜晓的手上,两人的心情都象涂了蜜,抛开烦心的事情,眼神中凝聚着所有的情感,相互感受着对方对自己的爱意,也不开口,只是静静享受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好感觉。

这种感情的交流虽不曾惊天动地,却自有一种似水般的柔情,完颜玉琢看到柳镜晓放在自己颈上的一双手,不由笑道:“夫君的手越来越白了!”

柳镜晓口里说道骗死人不偿命的情话:“再白,也不会有我的玉琢那般肌肤赛雪啊……”

完颜玉琢吃吃笑笑道:“不对夫君的肌肤似乎也不会差到哪去,俊卿妹子都赞不绝口啊……”

“哪里哪里……”

完颜玉琢的下一句话却令柳镜晓的得意荡然无存:“俊卿妹子是说,镜晓本来就象个女人,可现在是越来越象个女人了……估计过两天就变成女人……让我小心照应着你!”

完颜玉琢说完这话,笑得花枝乱颤,说不出地容光焕发,柳镜晓不由哭笑不得,不过他心里明白,自打在世宗皇陵服用慕容兰珠特制某种“白开水”之后,这种未经临床试验的药物令他体内发生剧变,非但肌肤越发雪白细腻,犹若未嫁处子一般,一些过往的疤痕也全部消失无踪。

最终完颜玉琢自己给柳镜晓解了围,他轻声道:“不过我可知道镜晓在这方面是多么生猛啊……对了,你和俊卿妹子是什么关系啊?”说话间,完颜玉琢脸若桃花,大有羞意,低下头去,她与柳镜晓相处近月,算是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日子,渐渐又回复了少女性情。

第三卷 第八章 冰镜玉霜

柳镜晓开口欲止,终于说道:“我和俊卿,只能说是有公谊而无私情,不过我早年很不如意,遇俊卿之前屡受磨难,而遇到俊卿之后,多大的难处都能迎刃而解,所以我一直以俊卿为我的羽翼。”

完颜玉琢大为不解:“那也真奇怪,你那些同学也说你和俊卿性情相投,经常又是孤男寡女相处一室,你和她居然都能把持不乱,真是难得……”

柳镜晓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或者说是羞于启口,天下事以情字最为弄人,剪不断,理还乱,他和郭俊卿都是情网中作茧自缚的痴心人,他虽然在漠北找到了一个归宿,却依旧不知道如何仍在北京等待他消息的某位老师交待。

还好完颜玉琢自己也是满脸通红,并没有注意到柳镜晓的不正常,她换了个主题:“夫君啊,这几天你好生猛……是不是从慕容兰珠奇药的功效,可那个专为女性配制的方子你搞定了?”

柳镜晓苦笑一声,慕容兰珠的秘药确有加强某方面的功效,再加上那日检讨惨败的原因在于仓促应战,所以力争做到有备而战,不过也只是勉强能支撑住完颜玉琢的攻击,不致于丢盔弃甲全无面子。

不过这几日忙得花晕眼花,倒真把慕容兰珠的秘方给忘记了,不过在漠北荒原没有什么大的图书馆,而那配方偏生非常枯涩难懂,生僻字词极多,若没有功夫苦命钻研外加整天吃住在图书馆,是没有可能翻译成功的,就是翻译成功了,天知道要什么古怪材料。

可柳镜晓不敢把这一切说出来,只是唯唯诺诺地表示,自己将会尽最大努力把这一切弄好,为完颜玉琢的绝世之姿再添风彩。

完颜玉琢随口问道:“弄好了,那叫什么名字?”

望着眼前丽人,又想起了两个倩影,一个叫自己爱恨交加,可自己偏偏抹不去她的影子,几度企图遗忘,可梦里魂牵梦挂还是的她,另一个自幼照顾自己,亦师亦姐,更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不由脱口而出道:“叫冰玉霜好了!”

完颜玉琢听到这名字,开始有了几分妒意,这霜恐怕就是郭俊卿口中所说的燕傲霜,这冰不知道是什么人,十有八九是柳镜晓的老情人,而且还排在自己前面,正想发作,可又一想,柳镜晓把自己的名字放了进去,说明他是有心人,那暂且饶过他一回,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她笑脸盈盈地说道:“好了,我才不想让你用我的名字!就用你的名字吧,叫冰镜霜吧,更好听一些!”

柳镜晓用带些轻挑的语气道:“那镜晓今晚只好尽力答谢爱妻了!”

完颜玉琢转过脸来,用拳头捶在柳镜晓的肩上,却轻乎乎毫无力道,口中娇嗔道:“打死你这个色狼!”

柳镜晓就和她这么嬉闹着,突然他想起一事,问道:“这次去岭北,你会不会碰到巴布扎布?”

这段时间夫妻之间都自觉有个底线,相互之间尊重对方的隐私,不询问过往旧事,毕竟双方都有太多的伤心故事,谁也不想,可柳镜晓此次领兵远赴岭北,可谓是凶险万分。柔然叛将巴布扎布随时统领大军北下,而柳镜晓不过一团之众,敌众我寡,何况,何况对巴布扎布父子来说,他可是有着劫媳之耻夺妻之恨,所以多了解一下对手方是上策、

完颜玉琢也是想到这一点,她也不想自己刚找了个满意的丈夫就立即变成新寡文君,答道:“我倒觉得很有可能,这几年来,我这位过去的公公整天忙于整兵备武,梦想有朝一日北下重据北京,重建柔然帝国的荣耀,我两个月就听说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等时机一到挥军北下!”

柳镜晓亲昵在完颜玉琢的俏脸上轻轻印上一吻,以示对勾起她伤心旧事的歉意,又问道:“玉琢,你觉得巴布扎布其人如何?”

完颜玉琢沉思了一会,道:“他这人也算是极杰出的人物,毕生追求重建柔然帝国的荣耀,早年屡战屡败却斗志不挫,这几年于漠北屡败共和伪军,去年又大败绥远骑一旅。”话刚完就掩住小嘴,她出身前清宗室,其后嫁入柔然大族,“共和伪军”之类的称呼不经意就说出,不过这不是当着柳镜晓骂他吗?

不过却没有完颜玉琢想象的狂风暴雨,柳镜晓本人却不在意这个,早年研究战史,什么难听的称呼没看过,何况自已这方还不是照骂对方为“柔然叛匪”、“伪金余孽”,只是搂紧了完颜玉琢,完颜玉琢象一只小猫般地缩在柳镜晓的怀里,一双手环住柳镜晓的腰,一条灵活的舌头不时扫过她的耳垂,一对禄山之抓更是胸前一阵抓捏,完颜玉琢情火渐炽,主动送出香舌。

柳镜晓猛地一把抱起完颜玉琢,往自已的帐篷走去,刚好几个巡视的官兵看到这香艳情景,不由拍手起哄,完颜玉琢又羞又急,把头靠在柳镜晓的胸部,娇嗔道:“镜晓,放下我!别人正看着啊……”

柳镜晓却是泰然处之,只是在完颜玉琢的丰臀轻轻捏了一把,又说着骗死人不偿命的情话:“我的好玉琢,我怎么舍得把这么美丽的你给放下来啊……”

当夜,柳镜晓的帐篷中被翻红浪,几度云雨,正是道不尽的缠绵,说不完的旖旎。

第三卷 第九章 八省援陕

不过第二天柳镜晓的精神相当不好,天还没亮,郭俊卿就亲自到他的帐篷之中抓出两个现行犯,然后让他赶紧带人到林西镇购置军需。不过两个衣衫不整的现行犯仍在帐中相处甚久,完颜玉琢精心打扮着自已,正是“起来慵自梳头”,柳镜晓则在一边乱出主意,不过柳镜晓这才发现,所谓“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当是人生快事。

折腾了好久,完颜玉琢终于打扮完毕,郭俊卿不由暗自庆幸自已有先见之明,又请了慕容雪海等三位营长一起进城购置军需,此外还有辎重兵一排外加军马十余匹,辎重连的连长陆达也一同前来,出营前柳镜晓又指定了新官上任的王烈暂时代理他的职务。

林西镇颇为繁华,有居民数万人,商旅云集,又驻有瑞军司令部和步兵三营,瑞军眷属也尽居于此。

瑞军所部的首要职责就是防御柔然叛匪的侵袭,所以才把司令部设在此地,不过热河特别区的护军使行署在承德,所以师长陈震龙兼任护军使一职,大部分时间在承德处理公务,偶尔才来林西一趟。

瑞军是旧式编制的部队,用的编制仍是路-营-哨-棚的前金军制,按前金军制,瑞军应下辖四路,每路辖十营,每营辖十哨,每哨辖十棚,每棚十人,总共四万大军,但瑞军即使最颠峰的时候也不到两万军力。

今日瑞军编制为师辖二路,每路名义辖十营,但实际每路只辖有六营,其余四营都是空番号,每营约四百人,总共十二个营,外加师属炮兵、辎重、工兵、骑兵各一个营,在师部下又设了相当营级规模的独立守备大队大队三个,全师总共十九个营。

瑞军一路和炮、辎、工、骑各营皆驻开鲁,防范柔然叛军北下,三个营护卫承德的护军使公署,三个守备大队则分驻热河各县。

柳镜晓来过林西数次,可以驾轻路熟,边走边为完颜玉琢解说,慕容雪海不时插上几句。军需采购大有油水,一般都是主官的私人心腹负责,这次柳镜晓请他们三位营长一起来,也是有表示开诚布公的意思,所以三位营长心情都不错。

心情不错,做起事情来就相当利落,柳镜晓从银行取出款项,大家各司其职,挑毛病的挑毛病,砍价的砍价,一个上午就把大部分东西购置齐全,一看日当中天,又找个小饭馆美美享用了一顿。

慕容雪海手里拿着张新买的报纸边看边吃,因此吃得很慢,等大家都已经一扫而光的时候,他碗里的饭才少了一半,柳镜晓便随口问道:“雪海,有什么消息吗?”

慕容雪海道:“段内阁倒台了,程云鹏宣布进行组阁。”

萧如浪叹了口气:“段阁才两个月啊,程云鹏今年已经第三次组阁了,今年的内阁换得真快啊……”

慕容雪海道:“段阁是因为陕西问题下台,他们以为有安福系支持就可以稳若泰山,你们北方军人岂是好欺负的,程云鹏组阁之后,八省援陕已是定局了。”

柳镜晓拍手笑道:“雪海,说什么你们北方军人啊,你难道不是北方军人,不过我等北方军人,岂能坐视陕西落入北方之手。”

慕容雪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李何一也大声说道:“让他们这些南蛮子知道我们北方军人的厉害,北方一致八省援陕,怕这些南蛮子做什么?”

如果说共和八十六年间北北军人最关心的事情,那只有八省援陕,北方各军团结一心,精锐尽出,堪称空前绝后的黄金阵容,不过完颜玉琢久居柔然,对这件大事倒是所知不多,她朝慕容雪海盈盈一笑,开口问道:“请教慕容营长,什么是八省援陕?”

玉人开口询问,慕容雪海自然相当卖力,他说道:“南北之间虽然纷争不断,但争执者不过福建、湖南两省,共和八十年,中央治陕之策不当,错用了陕督陆铭章,陕人群起驱逐了陕督陆铭章,陕南镇守使陈树良上台,并一度宣布独立加入南方。”

他缓了缓,萧如浪便抢先说道:“但南方狼子野心,竟意图驱动陕西数百万军民出潼关以伐中原,陈树良一向深明大义,因此很快和北方就闹起矛盾,不久取消独立,加入鄂军,但其施政有不当之处,在人事任用上亦引起陕军各部不满,,便种下陕西内战的因子。”

听着萧如浪的说法,慕容雪海颇不以为然,这完全是北方军人的观点,和真相差距甚远,他简单地扒了几口饭,说道:“共和八十二年,陈树良杀陕军新锐杨林翼不成,杨林翼遂在渭北起兵,全陕响应,在北方支持下又请来陕西名宿高峻,打出陕西靖国军的旗号,要求驱段倒鄂。”

柳镜晓也插嘴说道:“当进陕西全省只有省军三旅外加鄂系一个十五混成旅,而靖国军共有六个师又三个混成旅的番号,屡番恶战,省军不能敌之。不过此时,靖国军大将杨林翼阵前劝降旧部,结果被省军扣留,靖国军锐气大失,遂求助南军。”

这话说的相当中肯,就连慕容雪海也都点头称是,见此情莆,柳镜晓继续说道:“共和八十四年春,滇军叶荃部七千人借川道入陕,继而魏林的建国豫军、熊克俊的四川讨贼军、王安澜的湖北靖国军军、卢占魁的绥远救国军相继入陕,北军入陕者总计不下四五万之众,陈树良力不能支,遂居于下风。”

说到这,柳镜晓停了下来,萧如浪接过话头:“北方各省公举以我奉军为首,联合河南镇嵩军、鄂军、直军、甘军、绥军、川军、晋军,八省一致援陕,我北方军人精诚一心,十余万大军入陕助战驱逐叛军。”

第三卷 第十章 风云初变

完颜玉琢听完萧如浪的介绍后,想了一想,又问道:“我们北方军人为何会一致援陕?”

她如今既是柳镜晓的妻室,又是他的高参,也算是半个北方军人,这个“我们”两个字让三个营长都觉得亲近不少。

柳镜晓说道:“陕西俯视中原,控制陇蜀,八百里秦川原野坦荡,土地肥沃,粮秣充足,关中渭北刀客豪勇能战,稍加调教即是能战之师,自秦汉以来,得天下多据关中者,如两汉、唐、北周,若南方得陕,即可令十数万陕军出潼关而取中原,我北方必败无疑。”

这段话条理清晰,很有份量,李何一和萧如浪都连连点头,听得完颜玉琢双目发亮,慕容雪海却摇头道:“自两宋以来,定天下皆源极北之地,唯明北伐有成,陕西秦川八百里亦大不如前,又缺乏近代大机器工业,恐怕是难以供养这么多军队。”

柳镜晓并不在意慕容雪海的话,只是说道:“只是南北双方二十余万大军齐集陕西,就是苦了陕西百姓!”

完颜玉琢“哟”的一声,整了整秀发,目光流转,直盯着柳镜晓看,突地嗔道:“镜晓,你说话小声些,都把人吓跑了!”

柳镜晓一行刚才意气奋发,谈兴正浓,对身边事毫不在意,这时回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小饭馆已消无人息,只剩下掌柜和几个伙计,只得笑了笑,然后付上饭钱。

一行人略为歇息一会,决定就去购置剩下的军需,然后早点回营。

柳镜晓走在最前面,刚步出店门,就猛停了下来,郭俊卿也说了句:“不对!”

街上行人无几,个个步履匆匆,原来一字排开的百多家店铺也全是关门闭户,配上晚秋的寒风残叶,更有几份萧瑟之感。

朝着完颜玉琢就挡住一位行人,淡淡一笑,问道:“这位兄长,这是怎么了?”

美人计果然有效,那人止住脚步,说道:“巴布扎布打过来了!”说完又立即走开。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柳镜晓不由脱口而出:“来地好快!”

郭俊卿点头道:“回营!”

让跟来的辎重兵在辎重连连长陆达带领下看护购置来的军需,柳镜晓带干部们骑上军马就往回跑,心急如焚,那可是他们仅有的一点本钱。

还好一切正常,而且王烈一听到风声,就让官兵构筑简易工事,柳镜晓一进军营,就随处看到正在构筑简易工事的官兵,另一部分官兵则在整理行李,随时准备跑路。

不过柳镜晓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传令兵跑进指挥部大声叫道:“陈震龙来了!”

这话一出,李何一就想起昨日受的冷落,说道:“他来干什么?让咱们为他拼命,不成!”

柳镜晓冷冷地说了句:“见一见也好!”

不过柳镜晓可没给陈震龙好脸色看,也不搞列队欢迎,带着几个干部就直接去见陈震龙。

柳镜晓朝陈震龙懒散地行个军礼,嘴里有气无力念道:“共和陆军定边军热察暂编第一师步兵指挥官柳镜晓见过热河特别区护军使兼共和陆军热河第一师师长陈震龙!”

陈震龙穿着一套华丽的大礼服,胸前挂了两排勋表,军帽下的圆脸上带了些汗珠,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之色,眼珠子直转,身体已有些发福,步履似乎有些沉重,十足象个乡下的土财主,只是腰间别着的精致小手枪才让人觉得有那几丝的军人风范。

陈震龙一见到柳镜晓就如见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亲切地叫道:“镜晓老弟,到这也不通知老兄弟一声!和我一起进林西吧!”

不料却碰了个钉子,柳镜晓不冷不热地答道:“林西商贸繁华,而我部军纪不佳,故愿饶道而行!”

这是昨天陈震龙拒绝柳镜晓入城的原话,柳镜晓照样回敬陈震龙,陈震龙却是面不改色,十分亲热地握住柳镜晓的手说道:“柳上校这么客气做什么,镜晓在岭北大败敌军,俘获无算,指挥的部队必定也是军纪严明,陈某十分佩服,正想找个机会亲近亲近,来来来!随我一起进林西城!”

柳镜晓却依然不给好脸色看:“有护军使镇守林西,我部这些闲杂人等,怎敢入林西一步?”

陈震龙自己笑了笑,如同多年好友一般说道:“镜晓说哪里话了!你我同属奉系,你又为我守护热河门户,居功奇伟,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郭俊卿在一旁发话了:“多谢护军使大人关心,不过我部愿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精神,星夜赶赴岭北!”

陈震龙心里骂道:星夜赶赴岭北?你们想远遁千里才是真的吧!真想一枪把这个以下犯上的柳镜晓崩了,可没有办法啊,形势逼死人!天知道巴布扎布带了多少部队打过来,要知道非但自己的产业大多处于林西城内,全军眷属也在林西城内。

柳镜晓这时候终于开口说话:“还请护军使大人帮我三个小忙!”

三个小忙?就是三百个条件,陈震龙都得答应。

见陈震龙点头答应,柳镜晓朝官兵的脚上看去,说道:“第一,我军此行远去岭北,特别费鞋,还请护军使大人给我们每人发双鞋!”

这条件要求很低,陈震龙应道:“镜晓放心,我多拔五成军鞋就是!”

见陈震龙这么高姿态,柳镜晓继续说道:“多谢护军使大人,我军已经欠饷数月,也请您给每人发两块现大洋作为犒赏。”

陈震龙估计了一下,两千多人大约要四千多元,这要求并不算高,也答应了,可柳镜晓身边的几个干部却直摇头,心中暗中埋怨柳镜晓不趁机多要些东西。

柳镜晓又开口道:“我军另有任务在身,要与岭北友军会合,所以还请护军使大人开恩,我军只能暂驻林西镇数日,无瑕外出助战,粮秣方面也请帮个小忙。”

柳镜晓的意思很明白,定边军只想呆在林西城内白吃白喝,顺便帮助守城,至于出城剿灭叛军之类的高风险事情,定边军概不奉陪。

不过陈震龙对此也没有意见,巴布扎布叛军南下热河一般都不会超过一个师的兵力,大约两千人的样子。有柳镜晓的三个营两千人驻守,再加自己的三个营一千五百多人,总共有近四千兵力,林西城就可以稳固泰山。

第三卷 第十一章 瑞军出师

柳镜晓一声令下,全军立即启程入城,陈震龙当即指定原属瑞军的一座大军营让柳军驻扎,等定边军刚刚落脚,陈震龙就送来大量粮秣以供军需。

没过不久,陈震龙又请柳镜晓和几位营长来参加联席会议,柳镜晓也不客气,让王烈负责留守,带着郭俊卿和三个营长就去赴会。

瑞军司令部设在林西镇中心,既豪华又气派,根本不是定边军那个破败的司令部所能比的,不过热情程度就不能比了,负责接待的几个军官象刚失恋一样,根本不给好脸色看。

赴会的人有陈光明和陆立两个老“熟人”,大家猜的没错,陈光明和陆立正是瑞军的两个营长,不过瑞军的官衔仍是旧制,营长称为“管带”。

见大家都到齐,陈震龙清了清喉咙,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大幅地图,说道:“根据情报,柔然叛军巴布扎布部原处哈拉哈河一带,前不久突然南下,现已进至巴林右旗一带,企图兵进林西,继而进攻赤峰,其兵力尚不清楚,估计在一个师左右,约两千人,大家有什么看法,都来谈谈!”

柳镜晓仔细看了一眼地图,陈震龙指的地方根本不是巴林右旗,旧军出身的人很多不会用地图,没想到陈震龙也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柳镜晓可不会笨到当面指出,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在岭北的那个老部队骑兵营,希望他们能顺利突围,不会有事才好。

不过陈震龙发言之后,瑞军中没有人站起来说话,定边军属于客军,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陈震龙朝柳镜晓挥挥手示意,柳镜晓这才站了起来,第一个说话道:“护军使,我部虽然新来乍到,也愿随护军使大人拒敌于林西城下”

这姿态很高,可实际的东西半点欠奉,陈光明带着不屑的目光,第一个站起来说道:“叔父大人,我愿统一支精兵,出征巴林右旗,一举击破叛军,为我瑞军再立新功。”

陆立也跟着站了起来道:“扫灭叛军为我等军人职责,陆立也愿随光明一起出战。”

有陆立响应,陈光明不由加重了语气:“叛军一时不灭,则民众多一时之痛苦。敌军不过两千,除去辎重、军医等部,战斗兵员不过千人,吾等瑞军将士不愿龟缩城内,愿出城与叛军决一死战。”

这话说得十分慷慨激扬,可也有对定边军指桑骂槐之意,不过柳镜晓和郭俊卿这种冷言冷语素来听得多了,慕容雪海和萧如浪也是人精,都没有开口反驳,李何一见其它人都没开口也不说话。

陈震龙不说话,转头问柳镜晓:“镜晓老弟,你的意思是?”

柳镜晓大声说道:“我等愿为护军使死守林西,战至一兵一卒亦不足惜,不过护军使大人还是还速请驻开鲁的常德胜大人率军回援吧!只他常大人精兵一到,我等愿和常大人一起出击歼灭叛匪”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陈震龙想了一想,终于下了命令:“好!陈光明、陆立,你等各率一营于巴林右旗阻击叛军,定边军防守林西,常德胜由开鲁领军回援,等援军一到,全军出击歼灭叛军。”

下面的军官大声回应道:“是!将军!”

开完会刚到营房,陈震龙就送来的五千块犒赏费的,至于军鞋,送钱的军需处长说一时采购不齐,估计明天才能送到。

柳镜晓亲自拿着花名册,一个连队连队地发犒赏,一直忙到明月高悬才结束。

一路跑回自己的小窝,柳镜晓肚子空空,发钱的手也是酸得不得了,还好完颜玉琢一见柳镜晓回来,就给他热了热饭菜,然后又给他准备洗澡水去了。

看完颜玉琢忙得手忙脚乱,柳镜晓不由有一种回家的温暖感觉,草草扒了几口饭,然后又就帮完颜玉琢一起收拾碗筷。

这一晚,夫妻间可以说是相敬如宾,说了半夜琐碎的闲话。

第二天一大早,陈震龙就请柳镜晓他们欢送出征的两营瑞军,夫妻两人站在一起,柳镜晓搂着完颜玉琢的纤腰,望着出征的瑞军。

陈光明和陆立骑着健马,得得洋洋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掌旗官,再后面是以军乐队为前导的行军队列宛若游龙,个个威风凛凛,显得杀气腾腾,最后面是两个营的辎重,大有“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之势。

两边送行的人群挤满了街头巷尾,传出了阵阵锣鼓声、欢呼声,不时有军眷跳出人群,给自己亲人送上护身符和鸡蛋,在人群的注视下,瑞军的士气似乎更加高涨,个个挺直了胸,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进。

柳镜晓点点头道:“士气不错!”

完颜玉琢在一边小声说道:“他们发了两个月的军饷,士气当然不错!”

柳镜晓十分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完颜玉琢扫了一眼柳镜晓,媚眼儿如丝,直令柳镜晓心魂荡漾,不知身在何处,见到柳镜晓这般模样,完颜玉琢这才说道:“随口问几句就出来了!”

美人出马,什么事情都套得出,可柳镜晓心里有了那一么点点酸意,不过完颜玉琢轻轻地吻了下柳镜晓的脸蛋,柳镜晓立时又搂着完颜玉琢,打打闹闹了一阵,又一起亲昵地看着出征的瑞军。

不过总有拢人好梦的家伙,耳边传来陈震龙的声音:“镜晓老弟!”

他抬头一看,陈震龙正从一边走过来,送行的人都识得他是护军使,位高权重,不是自己所能惹得起的,纷纷让开一条路。

柳镜晓连忙向陈震龙施个军礼,陈震龙回个军礼,转头望着眼正在马上得意扬扬的陈光明,投去了关切的目光,对柳镜晓说道:“这是我的侄子,昨日多有得罪,还请柳镜多多光照!”

柳镜晓客气地说道:“那是当然!”

陈震龙又和柳镜晓说了几句话,陈震龙见陈光明行得远了,又找了匹马追了上来,不久,瑞军步出了城门,人群中传来激扬的送行战歌:

“今日送战友,征程千里路。踏破贺兰山,愿君早日归!”

送完了瑞军,送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柳镜晓却又和完颜玉琢亲热一阵,完颜玉琢突然叫道:“好冷啊!”

秋天的晨风带着寒气渗入体内,带来了阵阵寒意。敌军的袭扰令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满地的落叶,郭俊卿和几个营长也十分知趣,早早地回去,不愿打扰这对热恋中的男女。

柳镜晓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完颜玉琢披上,应道:“我们回去吧!”

第三卷 第十二章 恶战初始

第二天中午,柳镜晓正在房中品尝完颜玉琢给她作的中饭,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李何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朝柳镜晓高叫道:“完了完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柳镜晓与李何一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柳镜晓连忙放下饭碗,转身给李何一倒水,一边问道:“别急,喝杯水先!怎么了?”

李何一道:“瑞军两个营在巴林右旗大败,已经退回城来,巴布扎布的叛军跟着他们追过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城外!”

瑞军出城之后,柳镜晓的定边军就接管城防,李何一营负责守备北城,溃兵正是从他的北门退回城来,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情况。

这一来,李何一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偏偏副营长王烈又在大营帮郭俊卿办理军鞋的接收,还好手下的连长司马勘当机立断,让他回去请示柳镜晓。

柳镜晓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什么?有多少兵力?”

李何一答道:“不清楚,据溃兵说非常多,估计有两三个师的兵力,还有重炮助阵!”

柳镜晓朝完颜玉琢使了个眼色,说道:“玉琢,我要出去一下,家里就交给你了!去请俊卿和王副营长过来!”

完颜玉琢点点头,就飞快地跑出去叫王烈和郭俊卿,等找来了这两位,柳镜晓通报了一下情况,就决定由王烈在司令部暂时代理他的职务,就带着郭俊卿和李何一骑上健马赶到北城。

林西近年发展飞速,新建的房屋渐渐扩展到城外,因此在北城外还有百多间房屋,李何一的第一营正在城北关和柔然的前锋对峙。

司马勘一见到柳镜晓,就扑了过来,大声呼道:“镜晓你可来了!”

郭俊卿在一边轻声问了句:“情况怎么样?”

司马勘连忙指着柔然前锋,一边说道:“还没有开打,有些官兵要主动出击,被我压下去了!”

柳镜晓不用司马勘指点,就明白战场上态势,在离北关大约二百三四十米的地方,十多骑柔然游骑在一道雨裂沟前回巡弋,在这边看去,雨裂沟很深,可仔细看又看不清楚,不知道有没有柔然叛军的伏兵。柔然游骑个个头戴大毡帽,不着军装,只着厚厚的棉衣,可丝毫不减凶悍之色,肩扛骑枪,腰仗长刀,身形剽悍,骑在马上十分骄狂,不时向定边军打着侮辱性的手势,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有的游骑干脆跳下来马,身子一倒,就直接躺在地上,有的更加过份,解开腰带就对着定边军的面就地解手,根本不把定边军放在眼里。

柳镜晓懂得柔然语,知道这些柔然游骑骂得十分恶毒,和汉语中“胆小鬼”、“乌龟王八蛋”、“操你祖宗十八代”的意思相近,却朝司马勘点点头道:“好!你不出去,这战赢了一半!”

几个士兵却忍受不住叛骑的嚣张,开枪射击,却毫无效果,连根毛都没伤着,更增长叛骑的气势,更有狂妄之徒,竟向定边军这边不时送着飞吻。

看到敌军游骑如此猖狂,柳镜晓不由无名火起,大叫:“举枪!齐射!开火!”

随着柳镜晓的命令,几百枝步枪同时举起,随着“呯呯呯”的声音,前排蹲下让位给后排的战士,密集的枪弹如雨点般地扫向柔然游骑。

不过,第一营的大部步枪都为滑膛枪,这种旧式步枪最大射程虽然勉强可以达到二百多米,但实际有效射程只有百米左右,如果在一百五十米外被滑膛枪的子弹打中,那只能埋怨自己运气不好,因此柳镜晓自己都不知道这阵排枪有没有效果。

因火枪发射而产生的白烟很快被秋风吹散,柳镜晓看到一名柔然叛军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其余的敌军停止了喧哗,两名游骑赶紧把伤者扶上马去,其余的叛军则连忙跳上马去,向后飞奔,扬起无数尘土。

见此情形,官兵不由一阵狂呼,用力地甩动着军帽,大叫呼叫着,有的连续向上挥动步枪,可这时敌骑奔跑时的尘土渐渐散去了,有眼尖的士兵大声叫道:“敌人又来了!”

原来雨裂沟的位置跳上来一排排的柔然步兵,数目众多,约莫三四百人,透过灰尘勉强可以看到柔然步兵的装束,仍是着灰色棉衣,列成整齐的队形,端?刺刀向这边冲来,柳镜晓趁着士气高涨的时机,大叫:“把他们打回去!”

官兵一边齐声呼是,一齐忙于装填子弹!

柔然步兵的速度很快,他们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向这边小跑过来,官兵们可以清楚看到他们高速运动的身影和他们带来的沉重压力。

一百五十米!

随着柳镜晓的大声命令“步枪!步枪!准备!”,士兵们高叫着抬起了枪,前排的士兵半跪下去,而敌军的前进速度丝毫没有降低。

一百米!

柳镜晓大叫:“瞄准!开火!”

士兵们纷纷扣动了板机,口里还重复着柳镜晓的命令“开火!”,从柳镜晓的两翼开始,步枪发射出了怒吼,整个队形被一阵白烟笼罩。

伴随密集的排枪声,柔然军前阵的几个身影猛地倒地,飞溅的鲜血飘洒在飘零的落叶上,有着特殊的美感,柳镜晓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前排叛军扑通倒地的声音。

柔然军中没被击中要害的伤员仍在挣扎着前进,不过前进的速度大为减缓,但后排的士兵毫不惊疑,高叫着踩过死伤者的尸体,继续前进。

八十米!

“快装弹!装弹!准备开火!”

伴随柳镜晓的命令,士兵一边重复着他的命令,一边拿着通条,咬破纸质子弹,手忙脚乱地装填步枪,也无法形成密集的排枪。

柔然叛军的前军不时有“哟”地一声惨叫,但整个队形却丝毫没有迟缓的迹象。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柳镜晓的心情越来越紧张,郭俊卿在身边小声提醒了句:“两翼!”

话音不重,在密集的枪声中柳镜晓柳却听得很清楚,也深以为然,原来柔然叛军作战,习惯以步兵在中间突破,而以骑兵在两翼包抄,他初至岭北和柔然人交战就险些因此吃了大亏。

柳镜晓高声命令道:“俊卿左边,李营长右边,各带一个排阻击敌骑兵!”

第三卷 第十三章 血肉厮杀

士兵重复着柳镜晓的命令,叫喊声此起彼伏,郭俊卿和李何一则各带后阵的一个排从两翼延伸过去,支援两翼负责掩护的一个班,就这功夫,士兵们又开始高叫道:“装弹!射击!”,把所有的子弹向柔然军发射,但柔然军仍在跑步前进!

五十米!

柔然军中终于有人停了下来,端起了步枪,不用瞄准,就直接朝着第一营开火。

第一营也同样不会客气,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子弹,然后端起步枪给以回敬。

柳镜晓身前的一名士兵正高叫“装……”,嘴里惨呼一声,猛地倒了下去,

双方都不时有人倒下来,受到白烟的干扰,柳镜晓对这队近在咫尺的敌军反而看不清楚。

四十米!

柔然叛军停了下来,收拾了因高速运动而显得有凌乱的队形,前排柔然叛军一边喘着气,一边放下步枪装填子弹,定边军这边则高叫着“装弹!射击!”,仍然保持高扬的士气,向着柔然叛军开火。

柔然叛军稍稍收拢队形,突然高叫道:“啊!啊!”整个队形开始一阵冲刺,向着定边军撞来。

柳镜晓拔出军刀,大叫:“白刃战!杀啊!”

司马勘跟着大叫一声:“杀啊!”举起一枝不知从哪来弄来的步枪,第一个跳了出去。

军官身先士卒,士兵无不士气大振,跟着冲了出去。

已经装填完毕的士兵,一边狂奔,将枪往上微微一挑,射出膛中仅有的一发子弹,而敌方同样回敬,双方冲在最前排的士兵在这瞬间就倒下六七人。

但双方都未作丝毫,两股人流很快撞击在一起,展开血肉厮杀。

双方的步枪首先撞在一起,除了少数倒霉蛋,双方的步枪顶在一起,但第二轮的刺刀已经刺出,直接刺入了人体,伴随那特有的声音,血浆在瞬间喷射出来,染红了军衣,染红了地面。

司马勘一马当先左挑右刺,刺刀闪着寒光连续挑掉了两名敌军,但眼前又出名两名柔然叛军向他包抄而来,他稍一顺气,又端起步枪冲了上来。

两翼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接着是战马嘶叫和悲鸣,标志着两翼都已经打响,不过柳镜晓根本没时间去注意两翼的战事,因为有柔然叛军已经盯上了他,正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双方的拼杀相当惨烈,最前排的士兵几乎已经伤亡怡尽。

而双方在刺杀技术方面的比赛则是难解难分,柔然人素来悍勇,肉博战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定边军则以逸待劳,不过在人数方面,定边军占了那么一点点优势,而这点优势正随着战斗的进行而不断扩大。

不时还有枪声响起,那是后排的士兵射出他们未及发射的子弹,不时有正在祝贺胜利的士兵被枪弹击中惨呼着倒下,夹杂着惨叫声、欢呼声,到处是飞溅的血花,到处可闻刺刀挑进身体的清脆声音,到处是在地上拼命挣扎的伤兵,地上的秋枫叶在鲜血的洗礼下更显得鲜红。

柳镜晓左手持刀,右手持右轮手枪,几个柔然叛军见他面目清秀,又是个军官,便以为他好欺负,包围了上来,他毫不客气,没等敌军便把转轮手枪的子弹全部扫出去,连续干掉了三名敌军,但剩下的四人见他已经把子弹耗尽,心中窃喜,反而加快脚步了。

司马勘这时候又挑倒一名敌军,见柳镜晓被围住了,大叫:“镜晓!”就想来解围,不料一名身体高大的柔然叛军挡住了去路,司马勘大急,却是分身乏术,只得打起精神,应付当前的敌人。

柳镜晓将手枪往枪套里一插,双手并举指挥刀,找到一个对手也劈了过去,他深知这等时机决不可胆小退缩,愈多一分勇气,则愈多一分生机。

他那对手跑得甚快,把伙伴拉在后面大约半个身子,见柳镜晓一刀劈来,丝毫不惧,硬生止住身形,步枪一挑,直刺柳镜晓前胸,柳镜晓不由气苦,回刀一挡,刀枪便格在一起。

这人力气颇大,仓促出手只退了两三步,而柳镜晓却有虎口发麻之感,这时候原来拉在身后的柔然叛军已趁机赶了上来,三把刺刀直刺过来,柳镜晓不退不进,向左一闪躲过刺刀,然后用尽全身力量斩去,敌军没有想到柳镜晓如此豪勇,皆向退了几步。

柳镜晓自知生死悬于一线,便朝那立足未稳之人追去,那人将步枪一扔,拔出随身的蒙古刀格挡。柳镜晓连砍三刀,那人也精通肉博之道,连挡了三也,虽然处于下风,可柳镜晓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这当儿两人近身相搏,方才后退的三人又已经逼了上来,柳镜晓大急,正这时候,从左边杀出两人,替柳镜晓挡住了敌军。为首一人大叫:“我来!”

柳镜晓听得出这声音是三连长朱营,心里放宽,放心地和当面的对手交起手来。

柳镜晓这才瞄了一眼对手的蒙古刀,这刀长不过尺许,宽仅七八寸,在对方手里却使得虎虎生风,与自已的长刀交战不处下风,大生好奇之风。仔细一看对方的柔然刀竟是柔然族只有极少数王室子弟才可使用的名品,对方腰间刀鞘亦是以乌木为料,鲨鱼皮包柄,以丝绒编制带穗,连在锦制陶海上,也是名贵无比的器物。

而对方年约二十七八,身形削弱,头戴顶红缨出帽檐的圆筒帽,梳发辫,发稍系黑丝绒带穗头绳,身着蒙古袍,外面套短袖马褂衣着,腰扎垂穗头腰带,穿着饰用都是华贵无比,心中大喜,深知当前这人必定是柔然军的领袖之一,无论杀死生俘,都是大功一件,手上的刀法不由凌厉了几分。

第三卷 第十四章 初挫强敌

这华贵青年渐渐招架不住柳镜晓的凌厉刀法,又见自已手下尽数被定边军挡住,心中生怯,慢慢向退去,更是助长了柳镜晓的刀势如波涛巨浪一般翻腾而出。

见此情形,柔软叛军冲出一小队精锐士卒,想救回这华贵青年,定边军怎敢让他们近了柳镜晓的身,也冲出了一队人挡住去路,双方又是好一阵厮杀。

柳镜晓越战越勇,那华贵青年越是越是胆寒,一不留神,被柳镜晓一刀砍中肩部,跌倒在地,几个乖巧的官兵立即冲了上去,将这华贵青年压在地下生摛了。

这时候司马勘也解决了当面的对手,跑了过来,柳镜晓见到他正想吹嘘几句自已的神勇,猛地肩头一痛,摔倒在地。

司马勘见到这情形,大叫道:“镜晓!镜晓!”身边还传来定边军的官兵一阵叹息之声。

柔然叛军见定边军指挥官重伤,立即士气大振,气势如虹,拼命朝这边冲了过来,想抢回那华贵青年,定边军在人数虽然占了优势,可居然抵挡不住,被迫向后退去。

正这关健时刻,柳镜晓强自站起,想要振臂高呼,不料手臂怎么抬不起来。方才柔然军不知是谁向他发射枪膛中剩下的一发子弹,打在他肩头,他又想开口说话,又没有多少力气,只是说了句:“杀!”

不过定边军见主将站起,虽然左肩全是鲜血,仍然鼓励大家杀敌,不由士气复振,柔然叛军的这次反击就这么失败了。

这时候,又从两翼传来阵阵脚步声,眼尖的人见到那身形是定边军负责防守两翼防守的部队,郭俊卿和李何一都冲在最前方,想必是击败两侧包抄的骑兵前来助战,定边军士气立时高涨得没话说。

而见到两翼的包抄都告失败,而当面敌军的数量又较已方为多,而两翼又有被敌攻击的危险,这个战斗已没有取胜的战斗,柔然军的意志终于崩溃,伴随着指挥官的命令,以堪与进攻时前进的速度往后跑去。

这时候,司马勘已经替柳镜晓简易包扎了一下,他下令定边军不必追击,定边军便把枪口对准逃跑中柔然军的屁股,心情愉快地发射子弹。柔然军一直跑到原来的雨裂沟位置才敢转过身来,正好和在两翼被击败的少量骑兵会合,在那里重新和定边军形成对峙。

一些战场上受伤的柔然军拼命挣扎着向柔然军的位置爬行,三连长朱营朝柳镜晓打了个眼神,柳镜晓点点头,朱营便将枪口刻意抬高,并不朝伤兵开火,士兵们也跟着长官的样子,朝天开火。

柔然军也同样朝天开火,收容好伤兵,柔然军便以骑兵为后卫,步兵在前方先行撤退。

这是双方长期以来的默契,一方面双方都不愿射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伤兵,而伤兵可以拖累对方的兵力,另一方面,双方都可能处于不利局面,看着已方的伤兵逐个被敌军击杀,对于已方的士气有着致命的影响。

见到敌军消失在视野之中,定边军纷纷挥动军帽,大声欢呼着,有的干脆又叫又跳,就连柳镜晓也用没有受伤的右肩挥起军刀,大声呼叫。

这虽然是定边军第一营的第一次恶战,但战斗中第一营表现相当不错。

等闹够了,大家便忙着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和伤亡,柳镜晓则在一边询问了郭俊卿和李何一关于骑兵交战的情况。

原来李何一的这个排刚好遇到相当数目的骑兵,李何一便退入北关的房屋据险坚守,柔然军的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施展不开,伤亡颇大,被迫退去。

郭俊卿则需要对付下马的柔然骑兵,她以一部分兵力挡住柔然叛军的进攻,自已则带主力巧妙地找到柔然骑兵的马桩子,一阵痛打之后还弄来十余匹军马,柔然叛军也只好退去。

听到这,柳镜晓心情很好,随口问李何一:“伤亡出来了没有?”

李何一几乎是哭着说:“足足四十二个捧小伙子啊,这还不算轻伤的!”

柳镜晓估计了一下柔然军的伤亡,经过清点柔然军留下了四十七具尸体,加上重伤而不能参战,估计这方面的伤亡不少于八九十人,如果加上轻伤的数字,估计会达到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一战定边军可以完全可以算是小胜而归。

但柔然军前军的试探进攻并未停止,当天下午其余三个营都和柔然叛军发生几次小规模交火,尤以慕容雪海的第三营战果最大,将柔然叛军的前锋诱至伏击圈内一阵痛打,仅以伤亡三人的代价就令柔然军伤亡了三十多人。

击退了敌军的多次进攻,定边军的士气相当高涨。而柳镜晓却无半点欣喜,他和柔然叛军交手多次,深知柔然叛军的意图在于试探守军的实力,企图找出守军的弱点,继而用绝对优势的兵力从弱处一举将守军击破,真正的苦役尚在后面。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柳镜晓现在在完颜玉琢的注视下,慢慢嚼着晚饭。

柳镜晓现在寄居于城北李何一的营部,因为完颜玉琢前来照顾柳镜晓,李何一刻意让出这间小房让柳镜晓居住。因为柳镜晓的手臂伤得很重,完颜玉琢干脆将晚饭嚼碎了,然后一口一口喂柳镜晓慢慢吞下去,让一群和柳镜晓同期的干部好生羡慕。

柳镜晓心里高兴,不过这样一来动作就稍嫌大了些,结果完颜玉琢的眼睛扫过来责怪的意思,柳镜晓立时象小学生那样安安静静老老实实。

不过老天今天似乎不给柳镜晓吃完一顿饭的机会,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接着王烈出现在门口,他的语气非常急促,他说道:“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要丢下我们跑了!”

柳镜晓的脸立时变了,他站起来用能活动的一只手拉住王烈大声问道:“怎么说?”

听到这边的喧哗,李何一和郭俊卿也从旁边的房间赶了过来,柳镜晓赶紧把他们叫进来。

王烈用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我有个交情很好的老战友,现在在第二营第五连当连长,萧如浪和慕容雪海找他们几个亲近的干部开了秘密会议,说是柔然军势大,林西城肯定守不住,等天一黑就准备带部队突围出去,让我们和第七连留在城里掩护他们!”

第七连的连长陈瑜是柳镜晓的校友,这个连也算是完全忠于柳镜晓的连队之一,而柳镜晓能完全掌握的部队除了这个第七连,只有李何一的第一营和配属的辎重连,不过这些部队再加上瑞军的一个多营,只有一千多人,凭这点兵力是不可能守住林西城的。

因此李何一的脸色也和柳镜晓一样难看,他虽然能力平庸,可不是笨蛋,在一边大声骂道:“他妈的!我带部队把他们全给扣下来!”

第三卷 第十五章 瑞军陈帅

李何一这一发言,便把王烈的话给打断了,柳镜晓摇摇头,示意李何一别急,道:“王老哥继续说!”

王烈继续说道:“他怕对我不利,而且也很敬重镜晓,知道你素来优待我们这些大老粗出身的人,所以一开完会就借机跑出来通知我了!”

柳镜晓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王烈道:“通知我以后就立即回去了!”

柳镜晓怒道:“这仗还没开打,就准备跑了!你们打过这种仗没有?”

王烈在漠北与柔然叛军屡番交战,素来是只知向前,不知后退,柳镜晓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大声道:“没有!我的字典只有前进两字!”

这话答的痛快,柳镜晓笑道:“好!有你这句就好!你那战友是叫白斯文吧?这笔人情我定会好好报答的,俊卿,以后通知大家一声,对白连长要多多照顾,当然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不过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处理这些逃兵!”

郭俊卿突然说道:“最大的问题是萧如浪和慕容雪海!”

柳镜晓明白郭俊卿的意思,现在林西城内的定边军,有三分之二掌握在这两人的手里。当前大敌当前,又不能内斗以消耗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他们留住,他突然灵机一动,叫道:“我们去找陈震龙!”

当柳镜晓来到瑞军的司令部,几位军官一听说柳镜晓前来,立即跑出来热情招待,又仔细说了陆立和陈光明败北的情形。

原来陆立和陈光明奉命前出至巴林右旗二家子化石山占领阵地,凭借河岸构筑阵地。陈光明以前只打过小队土匪,初历军阵,麻痹大意,在派出搜索队后没有派出阵前警戒。而巴布扎布久经军阵,采用避实击虚之策,率大量骑兵配合从左右两翼迂回,对陈营形成钳型包围,陈营毫无准备,仓促应战,结果部队为巴布扎布的骑兵分割包围,陈光明战死,陈营全军尽没。

而此时陆营正在开饭,闻讯后也仓促应战,结果为巴布扎布击溃,退回林西者不过百余人。这一战下来,瑞军损失了七八百人。

不过这样一来,林西城内的局势就完全变了,原来,而柳镜晓所率的定边军三营成了最重要的一支力量,这些军官也把柳镜晓看作自己的救星一般。

这些军官又带了柳镜晓去见陈震龙,只见陈震龙老泪纵横,全身披麻带孝,少了几分福态,却多了几分伤心情怀,柳镜晓见面就装糊涂,问道:“护军使大人,听说柔然叛军已至城下,这可如何是好?”

一听这话,陈震龙便直埋怨自己道:“光明,我不该让你带兵出去的!我实在太大意了!”

柳镜晓暗地想死了侄子,你这么悲伤干什么,莫非这陈光明是你的私生子,不过他照样走上去安尉陈震龙道:“护军使大人,还等节哀顺便!”

陈震龙听到柳镜晓这番话,精神登时振奋起来,可又很快恢复原态,他说道:“镜晓老弟,你是不知道,我膝下无子,光明算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这些产业、地位都是为他留的,可如今……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镜晓点点头道:“还请节哀顺便吧!我这次来,是因为我手里两个营不愿守城,想退到赤峰去。”

陈震龙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他大叫问道:“你说什么?”

他言语中带着几分威严,自有一种军人气概,柳镜晓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福态的老人发现这种风度,就照实情说了:“我有两个营想走,可这两个营不是我的基本部队,我指挥不动!”

陈震龙犹如一种暴怒的狮子一般,大声道:“这怎么可以,临阵脱逃,素为共和军人之耻!对了,你的手怎么了?”

把全部精力寄托在回忆中的陈震龙这时候才发现柳镜晓的手受了重伤,柳镜晓干脆把责任全部推到陈震龙身上:“受了点伤而已,不过这事还要请陈护军使大人处置!”

陈震龙转身入房,拿来一份电文,递给柳镜晓,柳镜晓一看抬头,居然是陆军部转发东北保安司令部的命令,电报上写着“林西动关大局,各部决不许南退一步,已令常德胜部驰援林西。”

柳镜晓心中大喜,这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份电报,尤如有了一把尚方宝剑,陆军部加东北保安司令部的双重命令,有哪个人哪违抗啊!就是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胆子再大,也只能死守林西了。

陈震龙又问柳镜晓有什么打算,柳镜晓说道:“我想把辎重连武装起来!”

柳镜晓的这个辎重连,每个班才有一支用来放哨的枪,陈震龙点点头,开口道:“镜晓,我今天给部队再发五块犒赏,军官加倍,还请大家替我好好守城!”

一个共和军下等兵一个月的军饷是八块钱,但扣去伙食等开支,实际到手的不过三四块钱,五块钱的犒赏可以说是相当丰厚了,柳镜晓连忙表示感谢,陈震龙想了又想,终于下了血本,又开口道:“我们瑞军在林西有个仓库,你带人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直管拿走便是!”

陈震龙既然开口,柳镜晓自然也不会客气,他先让人找来慕容雪海和萧如浪,也不说什么,只是由陈震龙出示了东北保安司令部的电报,慕容雪海和萧如浪当即表示愿追随陈护军使大人和柳镜晓死守林西。

接着柳镜晓直接带了辎重连到仓库里自行取用物资,陈震龙则亲自在一边做陪。

瑞军的这个仓库确实是应有尽有,军装、粮秣、子弹带、水壶、背包……而且什么品种都有,光枪械一项,从前金时期的鸟铳、抬枪,共和初年的火绳枪,现在仍在流行的滑膛枪,以至还有十多枝最新锐的线膛枪,柳镜晓自然不会客气,尽情搜刮,犹如蝗虫过境,凡是好东西全部带走,光粮秣就够柳部半月所需了,当然前金的抬枪之类的古董文物,柳镜晓当然是发挥谦让精神,客客气气地给陈震龙留下。

而且柳镜晓还有意外的收获,柳镜晓居然发现成箱成箱的手榴弹,这可是守城的好东西,而且是泸造的轻便手榴弹。虽然这是沪厂淘汰的旧货,可份量只有两斤半,而且因为使用了新式装药,威力比起四斤多重的普通手榴弹只是稍稍有些逊色而已,柳镜晓第一时间就下令把所有的一百箱轻便手榴弹一半下发到各营,一半控制在自己手里。

柳镜晓这次心里有了个小九九,分物资的时候,第一营和辎重连要多分一点,这两个部队都是绝对忠于自己的,而第二营和第三营则要少分一点。

忙乎了半天,看来来去去搬运的辎重兵,陈震龙的脸色是越来越差,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不依靠柳部守城,这些东西只能全部落入柔然叛匪手中,现在至少还能卖个人情。

第三卷 第十六章 夫妻口角

柳镜晓正高兴着,耳边响起了稀疏的枪声,虽然听不大清楚,但战斗似乎发生在北城,吩咐步兵继续搬运物资,自己则带伤赶回北城指挥。

不过等柳镜晓赶到北城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按战报上的说法,就是“激战五分钟,双方无伤亡”。

柔然军的这次试探进攻又是无功而返,完颜玉琢一眼就看到柳镜晓,又想到他身上还带着伤,第一个跑回去,接着李何一、郭俊卿也都迎了出来。

李何一边汇报战斗,一边道:“如果镜晓送来的手榴弹早到一步,肯定会杀得柔然兔子全军尽没……”

柳镜晓现出喜色点点头,可完颜玉琢的脸色却相当不好看,等大家都散了,完颜玉琢在房中走来走去,终于开口说道:“我求你,少杀些柔然人好不好?”

柳镜晓苦笑一声,收拾起精神说道:“玉琢,现在不是我去杀他们,而是他们杀我们……”

完颜玉琢没有正面回答柳镜晓,仍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少杀些柔然人!”

柳镜晓站在椅子上,想要站起来开口,又不好意思开口,又坐了下去,反复反复折腾了数次,终于开口说道:“玉琢,你还是忘不了复国大业……”

既然柳镜晓揭开这层纸,完颜玉琢也很直接了当,她抽泣着说:“家国之情,岂能相忘……我血脉流的是大金的血,光复金室的荣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每杀死一个柔然人,大金光复的事业就多了一分崛起……相信我,我真的好爱你!”

完颜玉琢边哭边说,到后来简直是语不成调,泪水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沾湿了柳镜晓的衣袖,柳镜晓只好一边帮她擦拭眼泪,一边劝道:“柔然与大金复兴并没有多大关系,实际柔然人梦想的是重建他们的柔然帝国罢了,依赖他们重建大金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你难道忘了林丹汗了吗?”

柳镜晓口里的林丹汗,是金崛起时的柔然人领袖,金太宗屡次与林丹汗交战,死伤极众,经历十数年时间,最终林丹汗病死,柔然各部才告平定。

完颜玉琢明白柳镜晓的意思,可她还是说道:“不,柳镜晓你错了……我们大金并不依赖柔然人,只是柔然人多一份胜利,则共和国的实力则愈弱一分,我大金复兴的把握就越多一分。”

柳镜晓素来佩服完颜玉琢看事情条理清楚,可没有今日这一点却成为她固执已见的原由,也没注意完颜玉琢口中的称呼已经变成比较生硬的“柳镜晓”,只得做个好好先生:“玉琢,我们一起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好不?”

一听这话,完颜玉琢的泪球又如银线般落了下来,她说道:“你怎么让我冷静下来,你不知道我多苦啊……从今天柔然人攻城起,我时刻不在想着一枪杀了你,让你们定边军群龙无龙,可我下不了手啊……一闭上眼睛,心中就在想着,你是共和贼军的走狗……”

人都有火,柳镜晓开始还能听得进去,慢慢越不越顺耳,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大大得罪了柳镜晓,他自言自语:“共和贼军……我就是一个贼军走狗吗?”

完颜玉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嘴里还不服输:“难道不是共和贼军吗……这个共和国不过是贱人林紫音创造出来的有着八百个脑袋的怪物……各省军阀割据,各霸一方,战乱不息,横征暴敛,以致民不聊生……”

柳镜晓也相当生气了,他朝完颜玉琢训道:“金室灭亡,非天意,实人祸也……紫音先生绝世之才,岂是你我所能及……八百个脑袋的怪物……那是木铁侠的创造,你根本不了解历史,不过你真以为木铁侠以后,还有金室复兴的机会吗?金室复兴早已是雾中花水中月,是不可能的事……”

柳镜晓的话打破了完颜玉琢仅有的一点幻想,啦的一声,柳镜晓的脸上多了座五指山,接着完颜玉琢又哭了起来,柳镜晓心中如中打翻五味瓶,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朝完颜玉琢看了一眼,完颜玉琢瞪了一眼,向他怒道:“一点也不体贴人家。”

看着完颜玉琢冲自已发火的样子,柳镜晓先软了下来,开始退让了,完颜玉琢见柳镜晓不说话,又怕他真的生气了,也软了下来。

美人薄怒,自有风情,可柳镜晓却无睱理会,见完颜玉琢气也渐渐消了,柳镜晓开口相求道:“玉琢,你好好听我好不?”

完颜玉琢见他刻意软语相求自已,心中不忍,点了点头。

柳镜晓压低了声音,说道:“共和之建立,绝非你所想象那般,不过据我所知,与正史所叙亦颇有差别。”

完颜玉琢白了柳镜晓一眼,道:“就你知道!”

不过完颜玉琢的语气早没了怒意,柳镜晓笑道:“有两年我泡在第一历史档案馆,你知道那地方常人是不能进去的,因为共和创建以来的中央档案全放在那里。”

完颜玉琢“哟”地一声,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柳镜晓道:“我刚好有位好朋友在那里服务,托了他的关系,才能进去查了些资料。”

完颜玉琢突然想到一点,问道:“你那位朋友不是女的吧?”

柳镜晓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是,不过牺牲色相进档案馆的,我知道还真有一位,那位先生姓徐名震,曾为了进南京的第二档案馆,专门找了位二史馆的女朋友。”

听着柳镜晓的话,完颜玉琢心情大好,吃吃笑笑道:“徐震?就是那位笑话百出的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

柳镜晓连忙把完颜玉琢捧了一捧:“玉琢当真是冰心玉质,一猜就中,不过徐震手里还真有不少我想看的书,不说这个了!继续说共和初年旧事了!”

第三卷 第十七章 共和旧事

见完颜玉琢“嗯”地应了一声,柳镜晓说道:“光复义军克复(这时候完颜玉琢白了柳镜晓一眼,柳镜晓立即把克复改成攻占)北京之后,全国政局仍是纷乱繁杂,其时大金军(柳镜晓原来是想说前金残军,可说出口的却变成大金军)仍据关外,对宇内虎视耽耽,各地豪强四起,不服义军号令,亲近大金的猛安汉军于关内尚有二十余万(一听这个,完颜玉琢微微点头,投来赞赏的目光)。而光复义军虽然十三镇之众,但开国六镇统共不过七万三千人,其余七镇更是只有可怜的四万三千人,外加上水师两标,整个光复义军兵力不足十二万人,所据之地除平津直隶之外,只有河南一部,山东一部,势力十分单薄,也可以这样说,这是金室中兴的第二良机。”

这段话娓娓说来,柳镜晓用尽量中立的语言叙述,完颜玉琢也觉得柳镜晓讲得非常在理,尤其是这最后一段引起完颜玉琢的兴趣,她靠近柳镜晓,柔声说道:“我大金为何不能把握这等良机,你说的中兴第一良机又是什么?”

柳镜晓却不敢立即开口,仔细察看房外房内一番,确定无人偷听才说道:“所谓金室中兴第一良机,在于林思远战死冀南邯郸之后,其时光复义军群龙无首,偏偏各镇统领谁也不服谁,因此军心大乱,每战往往不战即溃,连战皆败,各镇将领争相向金室输诚,降书如飞雪一般飞向北京军机阁,据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之金室档案,其时光复义军所辖六镇六标之统领、标统人人有份,几乎是一个不拉。可惜其时军机阁竟以为光复义军必败无疑,居然回信要六镇统领自缚出降交出部队方可免去死罪,而且还要将六镇统领发配边疆,统领以下将官尽数处死。六镇统领无奈之下,只好一起拥戴林思远夫人统领全军,以便死中求生,这就是历史上所称的共和初创。”

柳镜晓的话语带着几分快意,共和以来对新闻管理相当十分宽松,各省军阀虽然蛮不讲理,但对新闻批评还是能容忍的,正所谓“有自由无民主”,不过各镇统领后人尚在,而且极有影响力,这种提及他人先人的事情可不能随口开口,所以只能隐藏腹中。今日痛痛快快地讲给完颜玉琢,心中不知道有多少快意。

完颜玉琢听了柳镜晓的话,不由扼臂长叹不止,这话题正好对上她的味口,便又继续催柳镜晓说下去,柳镜晓说道:“不过光复义军入京之后仍是一盘散沙。各镇统领都有安坐龙椅之意,可大家实力相近,谁都没有绝对把握,谁先坐上这张龙椅,就是大家群而攻之的对象。而林氏母女虽然有着统领各镇的名义,却不过是对可怜的寡母孤女罢了,手中实力仅有一个残破不堪的十三镇,大家也不会把这对母女扶上皇位。”

不知不觉间,已是新月如钩,柳镜晓看了一眼窗外冷月,继续说道:“因此人人都打着保存实力的主意,战必先退,以图消耗它镇实力,一月之内居然连败二十余阵。不过紫音先生当真是惊世之才,竟能挽狂澜于不倒,她读史的时候知道一个典故,而这个典故对日后共和影响极为深远。”

他这时候卖了关子,完颜玉琢便拧了他一把,催他快点讲这个典故,柳镜晓说道:“她读的是西周厉王无道以致国人暴动,由召周两公共掌国政的故事,紫音先生又读了一些西洋启蒙主义的典籍,崇信西洋人所说的自由、平等和博爱三者,对君权神授极为反感,因此她召集各镇统领、协统、标统开会议事。”

完颜玉琢见柳镜晓说话滔滔不绝,连忙弄了点水给他喝,柳镜晓接过茶杯,心中一暖,品了一口,又继续说道:“紫音先生一开始把话挑明了说,大家为皇位争夺不休,长久下去光复义军必定败亡,砸了这饭碗,对大家谁也没有好处。不如先把盘子做大,现在大家就取西周共和行政的故事,国号共和,中央设执政一人,并不世袭,由各镇统领公推而出,这话一出,各镇统领都觉得不错,他们的既得利益并没有受任何损失,何况中央的实际大权还是掌握在他们手里,此外只要实力壮大,还是有机会回来称孤道寡。”

他这话一出,完颜玉琢不知不觉间点头,对这位共和初年的女性十分佩服,利用利益上的驱动将这些桀傲不驯的部将驾驭得服服贴贴,不由贴在柳镜晓身边继续听他叙说:“然后紫音先生又说,她想取西周的分封制度,把各省分封给各镇统领,也不世袭,有能有德者居之,这个观点立即得到下面的协统、标统的欢迎,因此各镇统领也不好反对。”

这时候柳镜晓借机握住完颜玉琢的手,继续说道:“紫音先生当即取出地图,请各镇统领依次序各取一省,由第一镇开始。”

完颜玉琢插口说道:“镜晓,如果让你先取,你会取哪一省啊?”

柳镜晓满怀情意地对完颜玉琢说道:“我什么都不取,就娶个漂漂亮亮的完颜玉琢!”

说话间,手里也不老实,完颜玉琢受不了他的调弄,问道:“第一镇到底要了哪一省?”

第三卷 第十八章 天下分封

柳镜晓搂着完颜玉琢的纤腰道:“第一镇取的是四川,这是汉高祖经营汉中,收取巴蜀,坐视中原纷争,借机平定三秦的故智,川中口丁又为全国之冠,物产极为富饶,第一镇打的当真是如意算盘,可他忘记了自古以来忧患长存淫乐死,败于骄奢成于俭,第一师不过十数年就灰飞烟没,实是令人长叹。”

完颜玉琢觉得柳镜晓说的话十分在理,便听他继续说道:“第二镇取的是湖北,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湖北此时虽尚不在义军之手,但第二镇自统领以下多为湖北人士,久战思乡,湖北又是九省通瞿之地,南攻北守都很便利,又是富庶这地,不过鄂军一脉亦源于此。”

说到这,柳镜晓故意停了一下,完颜玉琢便咛了柳镜晓一把,又催促柳镜晓快说:“第三镇取的直隶,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其时直隶全省已尽在义军之手,无需象其它统领拼命去打,何况自古河北多豪杰,冀南又是有名的粮产地,共和史上的直军一脉就源于此。”

柳镜晓继续说道:“第四镇取的是广东,前金时两广就极为富庶,又居于岭北远避中原战火,不过取广东可不容易,第四镇一路南征,越万里关山,终于在共和三年入粤,今日西南粤桂滇黔各省之军,多出于第四师。”

完颜玉琢靠在柳镜晓怀中,静静地听柳镜晓诉说:“第五镇取的是山东,山东自古有渔盐铁之利,使齐桓公能首成霸业,而山东北部正好在第五镇之手,南下攻取山东也是方便。”

完颜玉琢点点头,说道:“镜晓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林紫音这种策略也是应急而已!”

柳镜晓见完颜玉琢赞同自已的观点,心中欣喜,说道:“玉琢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紫音先生此策也是应急,更造成今日军阀割据的局面,不过也奠定日后共和国之基础,到了共和三十年间,木铁侠横空出世,有了这样一位中兴共和的不世英雄,复兴金室便几为梦幻了。”

他见到完颜玉琢闻言有伤心之意,便继续说共和初年的旧事:“轮到第六镇沈鹰统领,他却有惊人之举,他先在地图上找了一个松江小镇,也就是今天的上海,然后说他本人因有心爱之人,所以愿意激流勇退,不取任何一省,只要这个松江小镇,更愿意交出部队,将部队平均分给各镇统领。只要各镇统领答应他一个条件。其时第六镇能征善战,全镇不下万人,各镇统领闻言都是一喜,皆愿答应,特别位置在他之后的各镇统领,心中更是欣喜不得了。沈智说他决心退隐之后到松江经营商业,只求松江在各镇统领之间永取中立状态,也请各镇统领给他面子,永远不要侵占松江。闻言之后,各位统领、标统、协统都对天发誓,松江为永久性之中立地,绝不派一兵一卒入松江。第六镇自此终结,从此之后却有了海上沈家。”

完颜玉琢听了这段故事,颇为感动,说道:“为心上人激流永退,真是很感人的故事……镜晓,如果你是沈鹰,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激流永退!”

柳镜晓当然是顺着完颜玉琢的语气:“有了玉琢,就是让我当皇帝也不干啊!”

柳镜晓的话很得美女欢心,完颜玉琢赏了个香吻,令柳镜晓不知身居何处,好久才反应回来,正想继续说第七镇的糊涂选择,猛听到城头枪声响起,开始枪声非常密集,不多时就渐渐稀疏了,只是枪声始终不绝。

柳镜晓一听便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歉意,完颜玉琢心中无奈,不过柳镜晓刚走出两步,又转头说道:“我走了!”

完颜玉琢忽地扑上前去,投入柳镜晓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丈夫,柳镜晓的步子便怎么迈也不出去,真情流露,嘴唇印在完颜玉琢的红唇之上,带点粗暴地狂吻起完颜玉琢。

一场数分钟的长吻终于结束,完颜玉琢带着泪水说道:“早点回来!”

柳镜晓带着满脸的柔情走出了房门,即使是种族上的隔绝,也不斩断那柔情。

等柳镜晓赶到的时候,李何一和郭俊卿都已经到了现场,借着火把,柳镜晓看到定边军的士兵已经各自找了个隐蔽的障碍物,眼睛望向前面,手指扣在板机上,柳镜晓顺口问道:“怎么回事?”

郭俊卿的脸上带着责怪的意思,说道:“柔然人潜伏进来,在那边和我们形成对峙了!”

正说着,“呯!呯!呯!”清脆的枪声响起,隐约可以看到近百米外跳动的枪口焰火,接着几发子弹滑过柳镜晓的身边,不过柳镜晓运气不错,连根毛都没伤着,只是原来手上用来照明的火把被迫熄没,在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混乱。

柳镜晓立时明白当前的处境,天色已黑,可偏偏定边军是新部队,不善于夜战,而柔然人夜战素来是好手,何况夜间的敌我识别也是个大问题,就是想要出击击穿敌军将会付出相当的代价。

但是任由敌军袭扰也不行,这批柔然人的位置在一道矮墙后面,明天只要天一亮,可以顺利接应柔然叛军的主力直接冲击北关,定边军就会失去地形上的优势。

正在他思索的片刻,矮墙那边清脆的枪声不时响起,只要一有动静,柔然人的子弹就朝暴露的目标发射,定边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这时候却处于被动,只能无目的乱打几枪故乱反击。

这种情况对定边军相当不利,虽然夜间的射击精度很低,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士兵将不得到休息,明日面对已经养精蓄锐的敌军,很有可能会处于下风,而且当前的局面对士气也会很有影响。

第三卷 第十九章 再见雪海

郭俊卿猛地灵机一动,向柳镜晓建议道:“用全营齐射对付他们!”

柳镜晓不由点点头,在战场上排枪和全军齐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排枪在火力的持续投放上占着优势,全军齐射则能在单位时间内集中最大的火力。

李何一也对此深表赞许,不过柳镜晓为了对他表示尊重,第一营的指挥仍然交给他,并不直接给各连下令,他一声令下,传令兵的身影不时出现在各排的阵地,定边军的队形不由一阵混乱,柔然人的枪声顿时密集起来,第二连就有个不幸的家伙中了一枪。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马上结束了,一个柔然人刚朝对面隐约跳动的一个身影打了一枪,正在重新装填子弹,突然对面的无数枝步枪同时开火,弹雨朝自己这个位置打来,接然胸部一阵剧痛,不受控制地一声惨叫,身子扑通一声倒地。

只要有人开火,就会招来定边军的全军齐射,密集的子弹呼啸的声音传入耳中,接着就有不幸的家伙中弹。

他们虽然也想学定边军那样全军齐射,但是他们的兵力只有三十多人,根本形不成定边军那样的火力效应。

在这种打击下,柔然人再不也敢开火,两边重新陷入沉寂。

见此情形,柳镜晓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他希望的局面,这时候一个人拍了拍柳镜晓的肩,柳镜晓仔细一看,原来是二连长司马勘。

司马勘朝柳镜晓笑了笑,主动请缨道:“镜晓,我想从侧翼迂回他方后方,来个前后夹击你看怎么样?”

柳镜晓并不做决定,反而征询起李何一的意见:“何一兄,你看怎么样?”

李何一见柳镜晓如此尊重他,相当高兴,就应道:“司马连长,一切小心就是!”

他和司马勘的矛盾原来闹得挺大,不过这段时间有柳镜晓和王烈在这当中调解,关系倒是融洽了很多。

司马勘朝柳镜晓和李何一分别行个军礼,就带队出击了。柳镜晓望着沉寂的夜晚,不时期待着司马勘迂回成功的那一刻,不过一刻钟之后,司马勘带着失望的神色重新出现他的面前时,柳镜晓便知道敌军已经撤退了。

正如他所猜到的,司马勘这次出击毫无收获,柔然人悄悄地从矮墙撤回,就连伤员和尸体也都带走了。

见到这种情况,柳镜晓重新安排了一下防务,在接近地安排了大量潜伏哨,而已有的工事也略作整修,忙完之后,又和郭俊卿到其余两个营的防区察看了一下防务。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柳镜晓和郭俊卿重新回第一营临时安排的住所休息,出乎柳镜晓的想象,完颜玉琢并没有睡下,而是早就给他们两个准备了夜宵。

郭俊卿吃着热腾腾的夜宵,忽然趁完颜玉琢低头不注意的时候,贴到柳镜晓的耳边说:“真的要好好对玉琢,老师那边我想办法就是。”

她随便这么一个动作,柳镜晓可是紧张地要命,要是完颜玉琢一抬头,看到她和郭俊卿这么亲昵的一幕,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还好完颜玉琢一直低着头吃饺子,柳镜晓才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郭俊卿吃完夜宵就起身告辞,夫妻俩又说了一会话,正准备睡下,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柳镜晓一皱眉头,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声音:“是我,雪海!”

柳镜晓打开房门后,文弱的慕容雪海出现在门口,但慕容雪海并没有进房,打了个手势请柳镜晓出来。

柳镜晓回头朝完颜玉琢笑了笑,步出了房门,朝慕容雪海问道:“雪海,这么迟了,有什么要紧的事件?”

虽然萧如浪和慕容雪海下午准备抛弃柳镜晓逃跑,但柳镜晓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客气,对于笼络人心,他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慕容雪海终于开口了,但他谈话的内容却出乎柳镜晓的意料:“我是请镜晓尽早率部突围,这二千多官兵的姓命,全掌握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柳镜晓一呆,问道:“突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带着部队丢下林西城不管?”

慕容雪海脸上显现了痛苦的神情,但他继续说道:“没错,这可能让部队会受些损失,但是……镜晓!大局为重啊!再迟就走不了,这可是两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柳镜晓脸现微怒,声音变高,原来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说道:“受些损失?柔然叛军素多精骑,如果在撤退途中遇到骑兵来回堵截,那还不如死守林西!何况林西有数万军民,如何能扔下他们!何况战事未开,让我率部先逃!你给我个理由先!”

柳镜晓的言语有些激动,这倒令慕容雪海冷静了下来,他说道:“镜晓,你知道这次来袭的柔然叛军有多少兵力?”

柳镜晓一听慕容雪海的话,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孟浪,不由有点后悔的意思,便说道:“雪海,你的意思是?”

慕容雪海先叹了口气,又苦笑一声:“这次巴布扎布是全军尽出,其下辖的六个师全部出动,再会合其它柔然叛骑,总数不下一万三四千人,而且有烈风制造的多门重炮助战,林西是很难守住了,不如全军突围到赤峰,会合司令官和直属队,再加守军两个营死守赤峰。”

他继续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撤退肯定是有损失的,但总能留点苗子,趁他们还没合围林西的机会快点走吧!”

柳镜晓摇摇头,用不相信的语气说道:“巴布扎布总共只有六个师,但他的一个团被我带骑兵营重创过,另一个团也曾受过一定的打击,而且他必须要留下一部份兵力在漠北看家,因此我估计他能出动一万人就是极限了。”

慕容雪海好言相劝道:“一万人也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至于林西军民,只能自求多福,镜晓,还是早点突围吧!”

柳镜晓的话越来越重,根本不给慕容雪海一点插嘴的机会:“你叫我扔下林西数万军民不战而逃?你叫我抛下军人的荣誉逃跑?你叫我去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吗?那可是陆军部和东北保安司令部联手签发的电文啊!”

第三卷 第二十章 战端将起

慕容雪海听完话一楞,许久才说道:“只要守住赤峰,也是大功一件,上面肯定不会追究的。就是真的不行的话,也可以去南方,陆军部可管不到南方啊!”

一听这话,柳镜晓冷哼一句:“你是叫我投奔南方?我们北方军人宁忠于外,不事于南……”

慕容雪海听着柳镜晓的话,不由泛起苦笑。

他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来历,在共和六十年前,北方军人素来对南方抱有很大的好感。

无论是共和三十年间的南军北伐,还是共和四十年间的北军南征,都有大量北籍军人都投身于南方各部,和北方各师交锋,甚至直接领兵和故乡子弟交战。共和三十年间木铁侠原本可以一统全国,但北军各师都不愿赶尽杀绝,所以北伐余部才能安返南方。

但是共和五十年间开始的三次大清洗,实在令北方军人齿冷心寒,原本对南方抱有的好感完全变成了不共戴天之仇,北方军人成了南方最大的反对者,南方对北方的每一次征伐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而北方要求武力统一的声音也始终连绵不绝,也因此如此,才会有援陕之役北方各省抛弃旧怨一致出兵的举动。

不过北方军人的这种态度有得有失,南方见无法顺利向北方发展,只好转向南洋,在海外建立诸多据点,虽不及沈家地盘遍及天下,不过南洋一带有近半地盘都是两广的势力。

而柳镜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宁可去新大陆去当迦太基人的佣兵,也不服务于南方军队,而说这句话的人是粤军第一师的师长邓达。

邓达虽然出身于北军,但终其一生都服务于南军,虽然粤军第一师在南方影响深远,南方各师的师、旅长很多都是出自该师,但邓达还是被大清洗被吓坏了,一病不起,在临终之前说:“宁忠于外,不事于南!”

而北方军人对南方引用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而柳镜晓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处于一种冷战的状态下,柳镜晓目光如电,竟是让慕容雪海不敢正视,就连慕容雪海想要转身告辞,都不敢开口。

这种局面大约过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柳镜晓收了目光,慕容雪海手握兵权,而他不想在这种局面下,在部队内部造成一种分裂的局面,这时候柳镜晓开口说道:“不要说一万人,就是一万四千人,雪海你放心,我也有把握克敌制胜!”

这话信心十足,慕容雪海心中暗自心折,想到刚才柳镜晓的如电目光,立进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柳镜晓,平时只看到柳镜晓和自己一般柔弱,想不到在关健时候竟是如此锋芒毕露。

柳镜晓继续说道:“敌军即使有一万四千人,但是远道而来,辎重物资只能自行携带,这样一来,我个人估计战斗兵顶多一万人,其次他必须两路分兵打援,一路是自开鲁回援的常德胜部五千人,一路是自赤峰出援的部队,另外热河毕竟是张步云的地盘,所以奉军不会坐视我军尽没,所以我估计柔然叛军打援得用去一半的兵力,也就是说,攻城的兵力不过五六千人,较之我军,也不过是两倍的兵力优势而已。”

他这一说,慕容雪海就明白了,他点点头,说道:“敌军是两倍兵力的话,我就有把握,我军毕竟有瑞军多年修筑的工事,粮弹也不缺,守住没问题!”

柳镜晓心中一喜,拍拍慕容雪海的肩膀道:“那就全靠雪海了!你放心,如果最后突围的话,我的第一营走在最后面!”

但凡最后突围的部队,损失一般都是最大的,不过这样一来慕容雪海的情绪立时高涨,两个人又谈了许久,慕容雪海才告辞回营。

柳镜晓也转身回房,打了个哈欠,只听完颜玉琢终于开口说道:“慕容营长的那个情报应当没有多少问题!”

北平。中南海。政事堂内阁会议

刚刚上任的国务总理程云鹏朝阁员询问道:“今天早上的议题还是湖南问题吧?”

他这话一出,陆军部长车轸就答道:“湖南方面昨晚来电,要求除裁撤兵员一十三营外,其余六十四营由中央负责。”

此言一出,立即遭到财政部长黄心的反对:“以现在财政的情况,绝不可能支持湖南这么多的军费开支。”

湖南问题,本来就是南北之间的最大问题,南军北伐,北军南征,主战场都在湖南一带,加上长期不息的湖南内战,堪称共和国战事最为频繁的省份之一。

共和八十六年夏,在湘乡父老的调停之下,湖南内战各方终于在长沙签订停战协议,成立统一的湖南省政府,在此之前,南北各军已先后退出湘境。

但善后问题仍令内阁相当辣手,这十余日来电文来往,争吵不休,特别在军队编制问题上,湖南方面的要求和中央差距极远。

一提到湖南问题,阁员纷纷各抒己见,可一时间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陆军部长车轸突然想起一事,站起来,示意大家暂停,朝程云鹏问道:“昨天下午收到热河镇守使林震龙急电,柔然军围攻林西甚急,瑞军在外围两营尽数战死,现在林西城内只有四营兵力镇守。”

程云鹏本是军人出身,组阁前也曾任过陆军总长之职,便询问车轸道:“陆军部有什么处置?”

车轸答道:“已电令奉军立即驰援林西。”

程云鹏:“那就好,有四个营镇守林西,柔然叛军估计也是个把师的规模,守信林西应当问题不大。这样吧,林西问题暂时放在一边,大家继续讨论湖南吧。”

等程云鹏话音一落,阁员又纷纷讨论起了最关心的湖南问题。

沈阳。东北保安司令部。

一个军官正在拿着电文催促电报员发送:“林西陈护军使:请贵部坚持三天,开鲁、通辽两军虽日夜驰援,但一时仍难以赶到……”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大战序幕

林西。城外。

晨雾笼罩着大地,白蒙蒙的一片,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林西城的轮廓。

巴布扎布理了理稀疏的白发,心满意足地看着肥美的猎物。

正珠尔扎布也有同样的心情,昨日的小挫,对这支空前庞大的柔然部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反而为他除去争夺皇位的对手,他握紧了拳头,朝着巴布扎布说道:“父亲大人,可以开始了!”

巴布扎布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说:“情况都弄清楚了?”

正珠尔扎布带着兴奋的声音应道:“林西城内有商铺数百间,又有大型仓库数座,更有可以武装数千人的大型军火仓库,只要攻下林西,我们可以从草原上召集几万名豪勇的战士,再继而克赤峰,攻承德,席卷热河,一举光复整个柔然帝国的荣耀……”

巴布扎布打断自己爱子滔滔不绝的发言,用生硬的语气问道:“我是问你守军的情况!”

正珠尔扎布这才停止了脑海的幻想,道:“林西现在还有瑞军的一个营和定边军的三个营,赤峰只有两个营,承德只有四个营,只要我们拿下林西,其余的城池必定是势如破竹!”

不过正珠尔扎布还是不清楚,巴布扎布询问他究竟是为什么,自已的父亲对城内兵力的了解可比他还要清楚!

这时候巴布扎布说道:“所以一定要攻下林西,如果定边军的这三个营不在城内,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不过片刻之后,巴布扎布又恢复了常态,挺立的身子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气质,银发在晨风中飘逸,看不出丝毫的老气,他对着天空的声音传入正珠尔扎布耳中:“林西,柔然的荣耀因你而重新闪耀!”

城墙上三个营长都喜形于色,柳镜晓也同样高兴,原因正是陈震龙手里的一份电报。

电报的开始仍是老套:“柔软匪众二三万人,前日聚集城下”云云,接着是讲陈陆两营外围受挫的一些情况,言辞十分夸张:“众贼围攻陈光明管带,陈管带亲手毙敌十余,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殉国,犹自口呼共和万岁!此役我虽重创匪军,柔然匪军尸山血海,终因匪军多我数十倍……”。

最后是一番表忠心的夸夸其谈:“我等军人,决心以身许国,战至一兵一卒……”

而令大家高兴的原因则是在电报的署名上,陈震龙加上柳镜晓和三位营长的名字。共和以来,即使是一个小小师长,也能通电发表政见,尤其是电报一物出现之后,半日之内即可传檄天下,但柳镜晓和三个营长还是首度位列通电之上,也算是个名扬天下的机会吧。

不过高兴归高兴,首先的问题还是打发当面的柔然叛军再说,柳镜晓在心里点着数:“十一,十二……”

慕容雪海点点头道:“总共十二个连队!”

晨雾已经散去,可以看到柔然在北门外排成十二个两列横队,最前方是一字排开的三个两列横队,队形的最前方是两名衣着光鲜的军官和军旗手、军鼓手。每个方阵都由两列横队组成,每个横队长约百米,人与人之间刚好空上半个人的位置,后排的步兵站在空隙上,紧靠着前排士兵的肩头,站成了斜队阵,一个方阵刚好是一个步兵连,大约一百五十人左右,虽然身上军装半新半旧,但在城上一眼看去,就觉得和昨天那队柔然叛军大有区别,更了几分悍勇善战的气质。

前排两列横队与后排两列横队之间间隔大约二百米,在第一排两列横队和第二排两列横队之间,则是敌军的炮兵阵地,排开十多门二轮火炮,中间还着夹杂两三门四轮火炮,也将乌黑的炮口对准了城门。

在整个方阵两翼是担任掩护的四个骑兵连队,排成了一列横队,不过有相当一部分骑兵都下马休息,将战马系好,准备在步兵突击成功后进入交战。

渐渐地,一种大战的气氛弥漫在军官之中,双方前沿的散兵也不时发生小规模的交火,枪声渐渐密集起来,不时可以看见因开火而弥漫的缕缕硝烟。

现在的防务安排是四个营各守一边,瑞军负责守南城,李何一负责北城,慕容雪海负责东城,萧如浪负责西城,但其它三个城门的当面敌军都只有一个柔然团的兵力,也就是展开了三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而北城的敌军则多达十二个步兵连又四个骑兵连,按照柔然军制这相当于一个师又一个团的兵力,何况柔然军还把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到这里。

鉴于敌军突破的重点在北门,柳镜晓决定将炮兵连加强给第一营,手里唯一的预备队辎重连也放在北城,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其余各营对这一点也表示赞同,陈震龙又下达了死守到底的命令,大家都回到自已的阵地,柳镜晓则亲赴第一营指挥,司令部的事务暂时由王烈代理。

不过柔然军集结之后,李何一在柳镜晓身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道:“怎么还没动静?”

柔然军的集结地域大约离南关有五六百米,而炮兵连的二磅炮根本打不到这么远的目标,不过他话音刚落,低沉的“轰!轰!轰!”炮弹出膛音响起,柔然军已经用火炮开始火力准备,弹指之后,炮弹铺天盖地落在南关,柳镜晓的指挥位置虽然相当靠后,炮弹落地扬起的灰尘也粘到军装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来纹丝不动的柔然叛军突然从肩上抬下步枪,快步向前走来,在他们前面还有少数做为侦察作用的散兵快速行进,后面的炮兵也向后跑去,准备将火炮复位。

在二连的阵地上,司马勘大叫:“准备战斗!”

柳镜晓则在营部叫道:“炮兵准备!准备急速射!”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 激战正烈(上)

敌军来得好快,不多时三个连都到距离北关不足二百米的地方,望着近在咫尺的敌军,官兵的心都悬了起来,“准备战斗”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士兵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没等柔然军进入射程就开火射击。

在那片刻,柔然军由两列横队突然转变为两路纵队,然后又从两列纵队变为四路纵队展开,其动作虽然不是行云流水那样流畅,可也是相当熟练。

柔然人展开三个连纵队,而他们的正面刚好是定边军三个步兵连。

纵队突击!纵队突击!这可是某个北方邻国最常用的战术,柳镜晓愈发头痛了!

几乎在转换完成的同时,柔然军中响起急促的行车鼓,整个纵队全速向这边冲刺。

几乎进入子弹射程的同时,炮兵连的火炮突然怒吼起来,整个火炮向后剧烈跳动,飞出了两米多远,炮兵连忙向后跑去,准备把火炮推回原位清洗炮膛,以方便再次进行射击,整个阵地弥漫着因火炮发射而散布的黑烟。

霰弹在敌军的队形造成相当大的伤亡,一团黑烟过后,柔然军队形的头两列几乎不复存在,接着,“呯!呯!呯!”,第一营的士兵大致瞄准一下,便伴随指挥官的命令,弹雨便朝柔然人的队形倾泻过去,紧接着拼命地往枪膛里装填子弹。

柔然人并没有进行反击,而是拼命地向前冲击。这点伤亡,对于一个连纵队来说还受承受。

而纵队突击的最大优势在于其高速而猛烈的冲击力,一般来说,从发起突击到冲到敌军面前,守军只有打出两发子弹的时间,不过柳镜晓在阵地前布置了相当多的障碍物,阻滞柔然军的前进速度,不过当定边军打出第三发子弹之后,柔然人终于冲到阵地前。

不过此时柔然军的突击纵队伤亡大约三分之一的兵力,第三连连长朱营猛地大吼一声,第一个跳出壕沟,几个军官也跳了出来,双方立即绞杀在一起。

见朱营冲在最前方,他带的一个加强排士兵也端着刺刀杀出来,“呯!呯!呯!”柔然军抢着发射枪膛仅有的一发子弹,近距离的射击给定边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有些人根本不及发射子弹就直接进入了肉搏战。

双方立时杀得人头翻滚,血浆四迸,相互用刺刀捅,用枪托打,不时有刺刀捅进体内后带回鲜红的血液,溅得衣服尽是血迹,不时有士兵们的惨叫夹杂着刺刀刺入身体特有的声音,随处可见血肉横飞的场面。

而此时,柔然军的火炮再度开炮,他们的目标是定边军炮兵阵地,无需观测,炮兵阵地上面弥漫的黑烟便是最好的参照物。

这阵炮火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定边军虽然只伤了两个炮兵,火炮安然无事,但是由于视线受到干扰,火炮便无法顺利地射击。

柳镜晓见此情形,不为大为惊奇地道:“奇怪?不说柔然人都是胡乱打炮的?”

完颜玉琢替解答了这个问题:“操炮的炮手都是烈风人!”

昨晚和完颜玉琢闹了口角之后,柳镜晓是绝不想让完颜玉琢上战场,万一她见柔然人被定边军打得血流成河和自己吵起来怎么办,而且他也很担心完颜玉琢的安全。

但完颜玉琢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坚持上战场,柳镜晓争不过他,只好任她穿了件连衣裙和自己一起到第一营指挥,当然官兵的指指点点是免不了的。

不过柳镜晓终于有了回报,他听了完颜玉琢的话,不由“啊”地一声惊呼。

完颜玉琢继续说道:“这些炮一半是烈风人给的,另一半是铁勒人给的,不过每门炮有两名烈风军官负责操炮,巴布扎布再选了十名精壮士兵当炮手!”

柳镜晓不由心中得意,有个对叛军了若指掌的妻子,胜算就多了许多,不过若无这些烈风和铁勒大炮,自己守起来就更有信心。

不过一想到铁勒和烈风,柳镜晓不禁心猛地一沉,烈风自据新罗以来一直整军备战,随时准备东犯共和,铁勒自二十年前出了英明神武的皇帝之后,国势更是蒸蒸日上,和共和国屡番冲突,听说铁勒人的东西伯利亚总督更是堪称世上第一流人物,看柔然人这般凶悍能战,但愿不要遇上铁勒部队才好。

而此时第一线的肉搏战也暂时告一段落,这时候第三连其余的两个排从柔然军的侧翼杀出,柔然军的前锋连终于抵敌不住,向后退去,地上只剩下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一些柔然军的重伤员一边呻吟着一边慢慢地向回爬。

朱营喘了口气,接过军旗全力挥动,第三连立即士气大振,都挥动军帽大声欢呼,其余两个排则返回自己的阵地,准备下一次反击。

不过朱营的目光却落在第一连李剑霜的阵地上,那里仍是硝烟弥漫,杀声震天,不过还好,在不久之后,那边的柔然军终于也退了下去,而第二连方面的情况似乎比自己这两个连都要好些。

不过第三连并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刚刚击退第一波的冲锋之后,渐渐散去的硝烟中又出现柔然人的身影,朱营随口对一排长张森说:“有信心吗?”

一排长张森回答得干脆:“成功成仁皆有信心。”

这时候,柔然军的火炮也重新转移过来轰击阵地,不少民房遭了城鱼之殃被轰倒轰塌,燃起熊熊烈火,而守在阵地上的定边军也只能趴下伏倒在阵地上,不过定边军的三门二磅炮也趁机重新进行射击,在一定程度干扰了定边军的进攻。

柔然军借着火炮轰击的机会,猫着身子快速冲了过来,第三连大部分官兵的视线被炮弹引发的火焰和扬尘遮挡住了,无法进行有效射击,不过这些柔然军的进攻方式与前次不有不同,等到达距前沿阵地约三十多米的距离时,一部分士兵和定边军展开对射,其余的士兵则向定边军投掷出大量手榴弹,在连续不断的爆破音过后,整个前沿阵地顿时黑烟滚滚。

柳镜晓在后面看得心急,忽地想起一事,叫道:“手榴弹!手榴弹都哪去了!”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激战正烈(中)

李何一先是一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我忘记发下去了!”

柳镜晓不由一阵气闷,他实在没想到李何一的才干居然平庸到这种程度,转眼见到营部里随处可见的手榴弹箱,二话没说,抬起一箱手榴弹,向前沿跑去,李何一望着柳镜晓的身影,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咬牙,也抬起一箱手榴弹跑了上去。

上位者的行动可以说是最好的榜样,他们身边的十几个官兵纷纷抬起一箱手榴弹,朝第三连的前沿阵地跑去,完颜玉琢望着柳镜晓的身影和阵地上弥漫的硝烟,还有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枪声,心中百味交集,等柳镜晓跑出十多步后,才说了句:“小心!”

柳镜晓的耳朵很尖,心中一暖,转头笑了笑,大声说了句:“等我!马上回来!”便转身继续朝硝烟跑去,完颜玉琢的心却跳个不停,直担心柳镜晓他们会出什么意外。

还好柔软军抛出手榴弹引发的黑烟掩护了他们,柔然军没有发现这群悄然上来的敌人,柳镜晓这群人顺利进入交通沟了,就在这时候,第一连的枪声似乎越来越稀疏,柳镜晓心中简直是心急如焚。

不过这时候,一发手榴弹突然落在柳镜晓的身边,上面的导火索“哧哧哧”的烧着,柳镜晓心里一片空白,只是脚用力一踢,将手榴弹踢开,然后发足向前狂奔,接着就直听到耳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身体撞在一个人身上,接着脸色雪白地躺在地上。

被柳镜晓撞到的张森连忙从柳镜晓身上抬过手榴弹箱,然后打开手榴弹箱,取出手榴弹分发给官兵,官兵们急忙找来火柴点燃,然后往外用力一掷,此时后继的临时运输队也到达前沿,不过损失并不大,只伤了两人。

柳镜晓躺在地上,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将他震醒,连忙站起,一边观察敌情,一边朝张森询问战况。

张森一边解说着,一边点燃导火索,然后往外投掷手榴弹,柳镜晓见状,也从手榴弹箱取出一发手榴弹,用火柴点燃导火索后用力一掷,却没有掷出多远,原来昨天手上的创伤复发了。

不过柳镜晓这时候心情不错,原来他刚刚从张森口里知道第三连因为有阵地掩护,情况远比柳镜晓所预想的要好,柔然叛军掷出的大部分手榴弹都落在他们身后去了,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全排只有四五人伤亡。

只是这样一来,这个排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若没有柳镜晓带人运来的这批手榴弹,朱营就准备带全排冲出阵地向优势敌军打个反击。

第三连刚才这顿手榴弹直打得柔然军一阵惨呼,由于几位指挥官都亲自到了前沿作战,定边军的士气相当高涨。

不过柔然军并没有放弃这次攻势的打算,和第三连继续相互对掷手榴弹,不过定边军由于有修筑好的半永备阵地掩护,因此在伤亡交换比上大占便宜。

双方阵地之间全是滚滚黑烟,双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只是照着对方的声音相互对掷手榴弹,而对射击精度相对较高的步枪几乎没有多少发射的机会。

只是柔然人消耗完他们携带的手榴弹后,刚好是定边军正好再次将炮弹扔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柔然军被迫退却了。

就是这样,利用兵力的绝对优势和炮火优势,柔然军的招数就是四个团轮流上阵,不断消耗定边军的兵力,定边军则是火炮、手榴弹、步枪、刺刀轮番上阵,柳镜晓采用前轻后重的布置,一个排做为前卫,一旦陷入苦战,则用其余两个排反冲击,战况极为惨烈,双方都付出相当大的伤亡,尤其是第三连的前沿阵地,几度陷入白刃战的地步。

不过,虽然左翼和中路陷入苦战,但柔然军在右翼的进攻却很不顺利,司马勘的第三连巧妙地利用地形压制住了敌军的前锋连,整个前锋连被压在一块农田里进退不能,在几次进攻都撤退都失败后,双方展开了漫长的对射。柔然军的后继兵力也无法在这里展开,司马勘甚至主动抽调了一个班作为柳镜晓的预备队。

柳镜晓这时候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指挥位置上,完颜玉琢见他脸上满是灰尘,神色还有些痛苦的样子,军装也又脏又破,心中不由一阵怜惜,连忙提起裙角找了杯水给柳镜晓喝,柳镜晓一边道谢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休息,不过接下来的两次进攻都有惊无险地被化解了,柳镜晓心中大安,也叫完颜玉琢坐下来观看战况。

不过这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向柳镜晓行了个军礼急道:“西门情况不对,柔然军突进来了!”

柳镜晓一听,立即站了起来,边走边对完颜玉琢说道:“玉琢!我去一下西城,何一老哥!这里全靠你了!给我守住这里!俊卿,一起去吧!”

说话间,柳镜晓已经跳上他那匹大洋马,郭俊卿也跳上他那匹青马,柳镜晓轻轻一策马,马蹄立时飞动直奔西城。

柳镜晓这匹大洋马,本是燕傲霜的心爱之物,后来转赠给柳镜晓,柳镜晓同样是爱若珍宝,前段时间入林西时临时作为驮马使用,但辎重连的陆达连长知道柳镜晓最喜欢这马,总是挑最轻的物事给它驮,平时喂食的马料马草也是尽量挑最好的货色,今天早上又以指挥需要之名,把这马重新还给了柳镜晓。

今日重逢故主,这马心情欢快,也跑得飞快,将郭俊卿抛下七八个马身,不多时已经到了西城,正好看到一队溃兵打开城门,队形散乱,正想往城内跑,柳镜晓一拉缰绳,马鞭一挥,大声喝道:“是哪个连的?给我回去!”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激战正烈(下)

他这一训话,这些溃兵立时就停住了脚步,而后面的溃兵则继续往城内跑,立时挤成了一团,挤得前面的人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有几个人甚至摔倒在地。

柳镜晓这时候看到这些溃兵服装上很干净,没有什么和敌军厮杀过的迹象,而且数目众多,心里不由一怒,拔出手枪,朝天上“呯”地一枪,然后大声叫道:“哪个连的?叫你们连长出来?”

别看平时柳镜晓平时文文静静,可这时候还真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当即把这群溃兵给挡住,这时候人群中挤出一个为首的军官大声叫道:“柳老大,我是白斯文啊!五连的白斯文啊!”

柳镜晓把左轮枪放下,却不插入枪套,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白斯文三十出头,面相非常秀气,人显得有些清瘦,根本不象个带兵打仗的人,他眼睛一眨就说道:“我们刚才和柔然军血战了一番,可他们的人实在太多,我们顶不住,萧营长只好命令我们退回城内再战了!”

可柳镜晓清清楚楚地听见西关那边,仍是厮杀声并着枪声,战事并未结束,而白斯文的这个连似乎非常完整,一个连只有一百六七十人,而聚在这里的人数也有这么多,他心中担心西关战事,不由大急,叫道:“给我回去!给我回去!守住西关!”

这些溃兵直是把目光转向了白斯文,却没有任何一点返回战场的意思,白斯文眼球子一转,又说道:“不如在这里让我们接应萧营长吧!”

他这话一出,溃兵们连连点头,柳镜晓也不知道白斯文怎么带这个连的,战斗力如此之差,他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没事,回去从侧面远远的打枪就行了!”

白斯文一听这话,简直是说到他的心眼上了,立即整队重新杀回西关,不过这些溃兵整队又花了大半天时间,此时西关仍在激战之中,只听见枪声阵阵,硝烟弥漫,不时还传来阵阵厮杀声,柳镜晓怕萧如浪营顶不住败下来,直催白斯文连加快速度。

不如白斯文连也是滑头,并不直接投入战场,而是从侧翼迂回,正好遇到柔然军大约有一个排的兵力正在展开,准备从萧如浪营的侧翼戟入,还没等他们进入步枪射程,白斯文连就朝柔然军打了一阵排枪,柔然军以为遇到定边军的大部队,便退了回去。

不过白斯文连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当他们成功迂回到侧翼的时候,大约一个连的柔然军正朝萧如浪营发起进攻,队形中不时有倒下的身影,而他们的位置刚好在白斯文的步枪射程之中。

白斯文见到这情形,一声大叫,全连便齐射一阵密集的排枪打了过去,柔然军中立时血花飞溅,倒下了一大批人,而进攻的柔然军经过这次突然的打击,大为惊慌,在惨叫的同时向后高速飞奔。

见到这情形,白斯文连倒有近半的人大笑起来,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拍起掌来,剩下的人连忙往枪膛里装填子弹,准备朝柔然军的屁股开火,不过装填的速度奇慢,等他们装填完毕,柔然军早就跑出射程之外了。

柳镜晓这幕场景直摇头,连忙带着这连人和第二营主力会合,一见面,萧如浪带着责怪的意思朝白斯文问道:“你那个连就打了两排排枪,刚才到哪里去了?”

白斯文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欠奉:“我带着部队从敌人的侧翼迂回,刚好遇上柳指挥官,就把敌军主力给打退了!”

不过柳镜晓想起昨天白斯文前来报信的功劳,便替白斯圆谎道:“没错,他们迂回的时候刚好遇到我!”

不过等白斯文走开,柳镜晓便跳下马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轻声对萧如浪说道:“还是派个能打战的副连长吧?”

萧如浪摇摇头道:“有什么用?我派了三个干部过去,全给这老兵油子带坏了!”

柳镜晓又问了这边的战况,原来白斯文连溃退后,萧如浪带着其余两个连接连不断地发起反击,终于将立足未稳的柔然军一个连赶了出去,刚才发起进攻的那个连是柔然军最后的力量,不过给白斯文那一阵排枪痛打后,柔然军终于败了下去停止了进攻,现在只有前卫仍在保持接触。

看到这边的战况稳定下来,柳镜晓又和萧如浪扯了几句,这时候郭俊卿对柳镜晓说道:“顺便去其余两个城门看看!”

柳镜晓点头便起身告辞,萧如浪忙于布置防务也没有送行,刚走出几步,这时候白斯文又赶了过来,拉住柳镜晓的手送出好远,等萧如浪看不到这边情形时,他朝柳镜晓一竖手指,极为亲切地说道:“柳上校,我不会打仗,可知道你对我们这些行伍出身干部讲交情,你放心,我在这个营,萧如浪别想逃出您的手心!”

说话还连连拍着胸膛以示忠心,柳镜晓虽然不想用他,可这白斯文确实是他在萧如浪营的一枚钉子,只好抱住白斯文说道:“放心!放心!有我在,你的连长谁都不能动!”

白斯文又和柳镜晓说了不少表忠心的话,送出了老远才回西关,郭俊卿跳上马去,望着白斯文那细瘦的身影,摇摇头对柳镜晓道:“没办法,现在也只能用这种人了!”

这时候,白斯文已经一阵小跑回到西关,找到自己的指挥官,亲切握住萧如浪的手拉到偏僻处,口若悬河地说道:“营长!刚才柳镜晓居然拉拢我,不过我只是表面上答应他,结果从他的口里得到重要情况,这个该死的柳镜晓,天杀的!居然要……”

萧如浪一听这话,就立即来了兴趣,大声问道:“他妈的,柳镜晓这兔崽子到底要干什么?”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林西苦战(一)

柳镜晓和郭俊卿先到了慕容雪海镇守的东城,第一眼看去,柳镜晓就不得不承认慕容雪海的筑城水平堪称全军最佳,远在自己之上,慕容雪海和几个干部也很快就发现他们两个,连忙带人迎了上去。

东关的防御是有惊无险,第三营的工事做得十分巧妙,远方做了陷阱、绊马索,近处则修了栅栏、鹿砦、壕沟、交通沟,再利用瑞军原有的工事,既可以发挥火力上的优势,又可令柔然军寸步难行。

所以打到现在,第三营只伤亡了二十多人,而柔然军屡次冲击,足足伤亡上百人才停止被迫进攻,光柳镜晓亲眼所见,东关外面的柔然军弃尸就有五六十具。

柳镜晓看到这,连连点头道:“慕容,打得好!等打完这一仗,我让大伙都来看你修的工事!”

慕容雪海也十分高兴,他被逐出家门的一个重要原因还就是因为这门筑城之术,今天难得看到一个识货的主,就拉着柳镜晓扯了半天,柳镜晓也赞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又和郭俊卿一起去了南城。

南城的防务相对轻松,镇守南关的是瑞军一个营,而瑞军逃回城里陆立营的百余人,经过重新整补,又成为一个完整的步兵营,放在北城城门口,直接控制在陈震龙手里,随时准备反冲击。

此外南城还有一个固定的炮垒大队,所谓炮垒大队,也就是固定式的要塞重炮,在火力上比之柔然军大占优势。

柳镜晓随引路的两个军官走进炮台,正见着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忙着复位火炮清洗炮膛,在那里干得热火朝天,郭俊卿“啊”地一声惊呼,退了出去,柳镜晓却不在意,大声叫道:“陈护军使在吗?”

那群赤身汉子中跳出一个人来,仔细一看,正是陈震龙,只是他上身精赤,下身只着一件短裤,少了几分富态,却多了几份能干之气,陈震龙朝柳镜晓笑了笑,朝手下大声说道:“快点!”

此时秋风已凉,这群官兵却不觉寒意,大声喊叫,加紧复位火炮,柳镜晓见此情形,说道:“陈护军使,你这形态虽然有些不雅,可我是一切都放心了!”

陈震龙一边和一个官兵一起抬起一发大炮弹,豪气大发,笑道:“南城这里你只管放心便是,有老夫一切问题都没!”

“轰”地一声,一发重炮弹落在城外柔然军的队形,当黑烟和扬尘散去后,只见地面多了一个圆形的黑洞,里面倒下三四具尸体。

不过柳镜晓还是对这些旧军有点不放心,走出炮台,又找了几个瑞军军官问道:“对柔然人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几个军官都纷纷表示:“柳上校,你放心便是!我们的眷属产业都在林西,岂能任由柔然人糟蹋!我们只能死战到底!”

柔然叛军素来残暴,枪杀降军奸淫妇女之事屡见不鲜,破城之后更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甚至有屠城之举,这些瑞军军官又和柔然人交战多年,素有仇怨,自知城破之后非但必死无疑,就连妻儿老小也不能幸免于难,唯有死战到底。

柳镜晓这才放心,回奔北城,完颜玉琢等得他望眼欲穿,一见他便飞奔过去投入他怀中,也不管他到底杀了多少柔然人,只想在靠在他怀中。

柳镜晓却只能一边感受柔情,另一边却向李何一问起这边的战况,这知道柔然军在他走后又连续发起四次进攻,但最终还是无功之返。

这时候,战火中又跑来两个人,大声叫道:“哪位是柳镜晓先生?”

柳镜晓仔细一见,前面是辎重连的连长陆达,后面似乎是个邮递员,大声说道:“我是!”

完颜玉琢这才想起这番动作在人前似乎太过亲蜜,连忙避了开来,那邮递员一边从背后的背包取出一封电报,一边朝柳镜晓说道:“您的电报!”

柳镜晓接过电报,打开电报一看,上面写着:“镜晓老哥,听说你在林西守城,兄弟是十分佩服的。林西那是苦寒之地,兄弟自知实在受不了那个苦,所以也只能寄望老哥能大挫蛮夷早日归来。只是听说老哥新婚,也不知新妇喜欢什么,只能寄上两千青蚨让新妇置办新衣。等老哥百战归来,兄弟再为新妇接风洗尘。”

这封电报后面的署名是海威上将军,中将加上将衔,公债发行担保使,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徐震。

完颜玉琢也在一边偏着头观看电文,这封电报不文不白,可以说是笑料百出,她看得嘴角不由带着几丝笑意,却有几分勾魂荡魄之美,看到最后的署名,问道:“是南京那个徐震?两千青蚨?这是多少钱?”

柳镜晓点点头道:“就是他!青蚨是指铜钱,估计是二十块大洋吧。”

李何一站在柳镜晓身边,刚好也看了电报全文,他不知道徐震是什么人物,只知这二十块大洋相当于他两个月到手的军饷,不解地问道:“这徐震是什么来历?”

柳镜晓存心想在完颜玉琢面前卖弄,也不管枪声正急,就滔滔不绝地说道:“就是金陵徐家的这一代啊,他曾祖父、曾曾祖父都是前金时的出名贪官。曾曾祖父掌管户部时,各省报销款项,一概以八成结算。曾祖父历任盐道、江宁藩台、湖广总督、两广总督、南洋练兵大臣,更是刮得全国是天高三尺。”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林西苦战(二)

李何一直听得口噔目呆,连枪炮声都两耳不闻,只是不解地问:“那他们家怎么逃得过共和初年的整肃啊?”

这时候枪声渐急,柳镜晓也加大了声音:“共和之前,全家就已迁往阿尔比昂,直到他父亲那一代才迁回南京。徐家在海外投资矿山、种植园、纺织厂,竟成天下巨富。这个徐震,是出名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家产,有多少地皮,有多少银子,有一次他看中一家大楼,花钱买下后才知道买了自家的东西。不过到了徐震这一代,早没有了先代的开创精神,只能坐享其成,不过即使他就是躺在床上什么事情都不干,每年也有三四百万元入帐,只可惜徐震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闹得笑话百出!”

李何一听得连连称奇,正好想发几句感慨,只听到前方的官兵大声叫道:“骑兵!骑兵!”

一听这话,柳镜晓立时挺直了身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郭俊卿递过千里镜,柳镜晓仔细一看,黑压压的骑兵带着震天动地的蹄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柔然人的骑兵首次进行了突击。

北京。中海南政事堂内阁会议。

程云鹏开口道:“湖南问题就这么定了吧!”

吵了一个上午,内阁终于就湖南问题勉强达成一致,这时候,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响,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程云鹏刚想教训那个没有礼貌的家伙,但看到对方的相貌,立即换了副笑脸道:“段总长,您怎么来了?”

段士真,有着“永远的参谋总长”之称,从共和七十二年到共和八十六年,内阁足足换了十八届,可段士真的参谋总长之职一直都是稳若泰山,不过此君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除非有特别重大的战事,是绝不会出现内阁会议上的。

段士真朝程云鹏点点头,笑道:“程总理!各位阁员,先暂停一下,因为有个紧急情况!”

程云鹏不由一惊,不知道什么事情震动了这位参谋总长,便随口问道:“段总长?出了什么大事?”

段士真的回答很简要:“林西,攻城的巴布扎布叛军足足有九个师!”

不过他的话音一落,下面的阁员就纷纷议论起来了。

“九个师?”

“那不就是一万八千人?”

“城里的四个营很难守住吧?”

“这就要看陈震龙的手段了!”

而程云鹏最关心的是情报是否确切,他向段士真问道:“段总长,消息可靠吗?巴布扎布想干什么?”

段士真一拂长须,说道:“这消息是驻北方的一位武官弄来的,可以说是相当可靠,巴布扎布想攻下林西后,继攻赤峰、承德,然后再攻取整个热河,再南下侵袭京城!”

陆军总长车轸提出疑问道:“段总长,以九个师一万八千人来说,攻取热河肯定有所消耗,但即使建制完整,以一万八千也不可能打下京城,我想巴布扎布还不会笨到这种程度吧?”

其时近京的兵力,除了负责卫戍首都的十三师外,还有原禁卫军系统的三个师和鄂军的一个师,这还不算平汉路护路使的六个步兵营,此外平汉路保定至北平段已经通车,河北的两师四旅北上增援也非常方便,所以车轸才有此问。

段士真对此做了说明:“如果巴布扎布攻下热河,恐怕他的兵力还会增加,我个人估计扩充到三四万叛骑不成问题,至于装备吗?不要忘记北方和东面的邻居!”

漠北是苦寒之地,地方穷困,柔然人又剽悍善战,只要巴布扎布在热河打开几个县城,肯定有大批柔然叛军前来投奔,偏偏热河一带柔然人颇众,向来佩服巴布扎布,到时肯定是一呼百应,这时可又有阁员提出:“可巴布扎布这么大动干戈又是干什么?”

车轸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他说道:“大家忘记了前金袭拢山东的故事?忘记巴布扎布当年窜入关内,侵袭河北的故事!”

南侵京城,这摆明了不可能成功的事,但一听车轸的话,大家的神色纷纷凝重起来,要知道内阁的阁员多为北地人士,最关心的就是自己地方的利益。

河北平津一带素来算得上北地富庶之地,所以共和八十一年间,巴布扎布就曾率柔然叛军窜拢河北,无恶不作,财产损失六七百万元,民众死伤千余人,还掳去民众数百人,因此当即就有河北籍的阁员问道:“中央拔了足足一百八十万定边费,奉军都干了什么费?”

此言一出,阁员们都表示同意,纷纷把予头直指奉系。

热河、绥远、察哈尔三个特别区长期都受柔然叛军袭扰,但毕竟那是奉军的地盘,而关内则完全不同,平津一带是鄂军的地盘,河北则是直系的根据地,而程云鹏内阁虽然标榜“专家治国”、“专家内阁”,但这些阁员幕后都受到直鄂两军中某个派系的支持,因此此次巴布扎布南侵,关乎到自身利益,阁员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何况当年巴布扎布流窜关内,所率部众不过千余人,一路烧杀掳掠,却令河北民众死伤无算,今日巴布扎布所率部众数十倍于当年,祸害想必也数十倍烈于当年,而平津一带是鄂军这个中央政府的势力范围,一旦巴布扎布叛骑袭扰近京,那就开了共和开创以来的先例,会令中央政府面目无存。

程云鹏也不能不有所反应,他虽是鄂系的大将,却算得上北方各个派系都能接受的人物,娶的妻子是曹明的爱女,女儿则嫁给了奉系首脑张步云,而这笔定边费就是程云鹏在陆军部长任上拔给奉系,他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道:“弹劾张步云的事情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怎么守住林西!”

虽然程云鹏的首要目的是维护自己女婿,可阁员们想想这话非常在理,就把目光指向了陆军部长车轸。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林西苦战(三)

北京。陆军部。

车轸朝下面催问道:“林西情况到底如何?问一下交通部,往林西的电报线路还通吗?”

部员们则忙得焦头烂阁,要看看这阵势啊!

内阁都临时移到陆军部办公,总理程云鹏亲自压阵,交通部长也亲自催促邮政总局加紧联系林西。

终于有了消息:“邮政总局报告,往林西的电报信路还能通,不过要通过沈阳转发。”

一听到这,大家的心都安静下来,只要能通就好,毕竟全国的电报线路都掌握在邮政总局手里。

要知道此时的邮政电信业务都由交通部邮政总局负责,共和八九十年间虽然南北分裂,但邮政总局却能掌握全国的邮政电信业务,南北各省的邮局局长都直接由邮政总局任命。

这一方面是整个邮政系统的西方化色彩非常重,多信奉“吾为吾国”的信条,持技术报国的理念,仿照西方改革了传统的驿站系统,使这个系统由原来每年需耗费数百万元变成一个盈利上百万元的单位,各省也对这个单位带来的便利十分欣赏。

另一个方面,则是北方抢先建立了一个遍及全国的邮政网络,而南方仅有一个实验性的邮政小网络,即使号称南方邮政网络最发达的广东,其网络也只能覆盖全省三分之一的县市,因此不得不求助于北方,邮政总局接收了南方的邮政网络后,又进一步扩展其邮政网络,因此其时有人赞叹道“只需大洋三分就把一封平信寄到共和国本土的任何一个地方”。

说起来相当讽刺的是,无论是近代邮政、电报还是铁路网,最初的实验网都在南方网,

而电报之物自西洋流入中国之后,邮政总局从南方取经后看到此物的潜力,遂将原有的邮政网络改造为电报网络,这一网络无论是在商业上还是军事上都有着惊人的价值。

不过对电报网络最喜爱的还是各种各样的政治人物,只需花上很少的金钱就能一日间传檄天下,对此最乐此不疲就是直军第三师的一名旅长陈云杰,他时不时就发一份通电发表政见,痛骂中央政府的种种不当之处。

而柔然人并不知道电报线路的重要性,整个林西攻防战,电报线路始终畅通无阻,只不过另一种原因造成联络上的阻滞。

林西邮政局。电报处。

伴随的“嘀哒嘀哒”的发报声,还有嘈杂的声音。

“我是东北实业银行的代表,给我发总行!”

“给我接国是报!”

“给我发上海申报新闻社!我多付一倍钱的!”

“我一个字给二角钱,给我发承德……”

人群中干脆有人跪了下去,哭着求道:“这位姐姐,我求你了……你给我发赤峰林何老板!”

可林西的电报线路是二个月前才铺设完成,如果这里不是瑞军司令部,属于国防要地,估计十几年后也没有机会铺设这种耗费颇巨的线路。

不过平时一天也没有几份电报,因此一个刚毕业两个月的女学生负责发电、收电、译电的全套程序,技术相当生疏,这时间根本忙不过来,而且大部分时间忙于应付顾客的发文,再加上外面涌来大量象徐震致柳镜晓那样慰问守军的电文,就这样,柳镜晓根本不清楚,进攻的柔然军实际有高达九个师的兵力。

而此时柳镜晓正忙着应付柔然骑兵的进攻,这群骑兵来得飞快,夹杂着枪声和炮声都无法掩盖的高声嘶叫,直突向第三连阵地,不多时已进入步枪射程之中,但前线的士兵只能进行盲目的射击,却几无效果。

不过突到离前沿阵地约莫二十米的地方,定边军做的简单障碍终于发挥作用,在接连绊倒两匹军马后,军马只能止步不前,柔然骑兵和定边军只能隔着障碍对射,骑兵人在马大,是最好的目标,定边军在各个方位朝柔然军开火,

这时候,骑兵纷纷翻身下马,只留下几个人站在原地,双手各自握住两条缰绳制止军马乱跑,也就俗称的“马桩子”,其余下马骑兵则继续端着骑枪向前突击。

柳镜晓连忙高叫着:“炮兵!打马桩子!”

定边军的三门二磅炮不时受到柔然军火炮的压制,火炮虽然尚存,但炮手已伤亡近半,挽马也伤了几匹,还时不时得转移发射阵地,所以开战至此,发射的炮弹不足二十发。

要知其时火炮不同现时之管退火炮,是为架退火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座力带动炮架剧烈向后跳动,短则二三米,长则五六米,再用人力将推回用羊毛推弹杆清洁炮膛,再次进行发射,因此射速奇慢,即使不受干扰,射速也不过一发一分。

不过柳镜晓的运气相当不错,当传令兵到达炮兵阵地的时候,刚好有一门火炮作好了发射准备,伴随随着柳镜晓的命令,一发炮弹在马群当中,打倒了一匹战马,打伤了两匹战马,战马纷纷大惊,嘶叫着狂奔乱跳,第三连的士兵见此,纷纷将枪口准对了高大的军马,有的干脆直接用手榴弹招呼,军马死伤了八九匹,有的干脆发作起来,一脚踢开马桩子。

临时转职成步兵的骑兵,见此情景,顿时停止,终是爱马心切,纷纷往回跑去骑上军马向后退去。

柳镜晓这才舒了口气,这时候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一看,原来来送电报的邮递员,只见他递上一份签收表道:“先生!请签一下名。”

柳镜晓一边签字,一边说:“谢谢!”

完颜玉琢则在一边询问道:“这电报上的钱什么时候能到?”

邮递员笑了笑:“还得等等,估计明天吧!”

柳镜晓也知道汇款不同于电报,不可能这么快到达,电报再怎么样,也不过一角钱两个字的买卖,而通过邮政总局结转的汇款,有时会达数万大洋之巨,万一错个数字就是几千几百块钱的损失。

至于这个数字有多大,我们可以从共和八十二年间的一些统计来看出,一个熟练的工人每天的收入一般是大洋三角,也就是他一个月的收入只有大元九元,而他必须用这笔钱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

所以,邮政总局对电报转账是核上再核,反复验证,唯恐一个出错丢了一大笔钱。

而徐震寄来的二十元大洋,差不多就是柳镜晓两个月的合法收入,“置办新衣”,没错,在林西这种小城,这可以给完颜玉琢购置上几十件新衣了。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 林西苦战(四)

不过在这次失败之后,柔然军似乎厌倦了这种毫无所得的进攻,只是继续用火炮对定边军进行轰击,一部分精干士兵在步枪有效射程的极限外来回侦察。

不久,柔然虽然再度发起了攻势,火炮却停止了射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知道青铜制成的火炮,是很容易因炮管过热而造成炸膛的,而柔然人的火炮已经几乎不间断地射击了一个多小时,再继续射击的话很有可能发生炮毁人亡的悲剧。

而柔然人的攻势也有点三心二意的感觉,不仅在兵力规模完全与前次不同,而且积极性也完全无法相比,略有小挫就立即回缩。

柳镜晓也乐得偷得片刻空闲,一边加紧布置防务,一边还不时与完颜玉琢说上几句情话,士兵则趁这功夫缓慢一下心情,轻松轻松,至少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顺便喝口水,有胆大的士兵还跳出工事,从战场上牵回了一匹柔然人遗弃的军马。

对于这时的情况,共和一六二年出的《柳镜晓先生纪念集》对此有百般吹捧,书中云“从容自若”、“正所谓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而实际情况只是一个花心男人想在战场上讨好自己的新婚妻子罢了。

林西。城外。

巴布扎布望着龟缩在坚固工事的定边军,不由感叹道:“实在想不到啊,定边军这个部队不仅能和我们拼刺刀,还能和我们拼手榴弹,还当真小看了这个部队。”

正说话间,秋风吹过,拂动了几丝银发,顿令这位柔然战将多了几分老气,甘珠尔扎布在一旁安慰道:“父亲大人,如果真的攻不进去的话,不如转攻赤峰吧?那里的兵力很弱,而且防务也很松懈,不象这里是个硬骨头。”

巴布扎布带着自信的目光摇摇头道:“我们的力量都还没有使用,而他们现在已经使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接着他继续用带几分沧桑又有几分豪情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一定要拿下整个热河给你,我虽然老了,可是总得留点东西给你吧!这些家当都是给你准备的!”

巴布扎布还是首次吐露出传位给甘珠尔扎布的意思,甘珠尔扎布心中不由大喜,巴布扎布继续问道:“现在伤亡有多少?”

甘珠尔扎布答道:“伤亡五百多人,有三个步兵连已经不能再战了,不过参战的三个师编制都还完整。”

巴布扎布把双手放在背后,傲视着林西城,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带着极度自信对爱子说道:“好儿子,你就亲眼看着我为给你打下这分基业吧。”

林西,北关。

柳镜晓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半刻钟之后,先是在西关方面枪声突然密集起来,接着厮杀声、枪声混成一团,柳镜晓不由担心起西关的战事。

但西关方面的厮杀声,反而是越来越高,接着其余各个方向都响起密集的枪声,柳镜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上面弥漫的硝烟。

相对于北关来说,战事相对轻松,柔然军虽然又一次发起了攻击,但投入的兵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而柔然人的一个团实际也就是三个步兵连,也就是说和守军的兵力基本相当,在这种情况,守军无需柳镜晓压阵,完全可以自行解决。

大约十分钟之后,柳镜晓耳中的厮杀声越发重,他正担心其它方面的战事,也没有多少心情和完颜玉琢调情,完颜玉琢也很体谅丈夫,用玉指拂了拂头发后,便拉住郭俊卿的手往一边走去,郭俊卿原想要推开完颜玉琢的纤手,可不知为何,心里突地一软,便随着完颜玉琢走到一边说起女儿家的心事。

而柳镜晓的心情则是越来越焦急,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柳镜晓回头一看,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连军礼都没来得行,就向柳镜晓大声叫道:“我们萧营长顶不住了!求您快把预备队用上!”

柳镜晓一听这话,就知道第二营的情况肯定相当危险,萧如浪素称虎将,如非战况到了不能支撑的地步,绝不能向自己求援,但他手里的预备队只有一个辎重连,而他又不想这么早就把预备队用上。

因此柳镜晓一皱眉,转目一看郭俊卿正在那边和完颜玉琢说着话,无奈之下只能大声说道:“我亲自去压阵!俊卿你留在这里!”

话一说完,柳镜晓就跳上马去再度奔赴西关,不多时已出了西门,他张目一看,战况确实如他想,整个阵地都弥漫一种血腥的味道,随处可见身着黄色军装的柔然叛军,高嘶着涌入缺口,整个西关已有多处已被柔然军突破。

而第二营只能步步后退,有几个前沿的小阵地已经被迫放弃,双方的特有嘶叫不绝于耳,不同的身影交杂在一起展开厮杀,柳镜晓跳下马来,朝着几个退下来的伤兵高声问道:“你们营长在哪里?”

那几个伤兵都绑着绷带,血染湿大半件军服,似乎不认识柳镜晓,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们营长还在前线,您直接去找他吧!”

柳镜晓登时怒道:“我是柳镜晓指挥官!你们营长在哪?”

那几个伤员连忙从柳镜晓手里牵过大洋马,一边向柳镜晓道歉:“柳上校,真对不起,没认出您!我们营长在那,您的战马我们来照料吧!”

柳镜晓道了声谢,便朝着伤员指点的方位快步向前跑去,柔然人还没渗透到这里,只是身边不时窜过几发子弹。

不过柳镜晓运气不错,毫发无损,不多时就找到萧如浪,正看到几十号人在拥护在一起,不时有人挣扎几下,然后神情痛苦地倒下,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上百名柔然军。

而萧如浪则手持军旗大声吼叫,身上满身血迹,头发凌乱,从背后看去更添了几分悍勇之色,柳镜晓连忙跑上前去,大声叫着萧如浪的名字。

萧如浪一转头,见是柳镜晓便劈头问道:“辎重连上来没有!”

柳镜晓同样大声地答道:“我来了!”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林西苦战(五)

萧如浪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意见,只是大叫道:“柳镜晓上校来了!”

话音未落,柳镜晓一把从萧如浪夺过军旗,一边挥动着大声吼道:“冲啊!”

话音刚落,萧如浪已抢在柳镜晓前面冲了出去,见主官如此身先士卒,这些官兵也个个士气高涨,如猛虎下山般直扑敌军。

对方的柔然军部队丝毫不予退让也冲了过来,两道不同颜色的人流瞬间就撞击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伤亡。

柳镜晓昨天受伤的右手手持军旗,左手手持左轮手枪也跟在萧如浪的身后冲了上去。

耳边不时传过子弹尖啸的声音,还有士兵痛苦的叫声,柳镜晓却只知眼中所看到黄色的叛军,他对着冲上来的柔然军就是板机连扣,在瞬间发射完所有的子弹后,已经几个凶悍的身形已经近了柳镜晓的身子,他也不管手有震麻的感觉,只是把手枪将枪套一插,右手大力挥动下军旗,拔出军刀,带着一声巨吼就超过萧如浪冲了上去,身后只留下一阵官兵喝彩的高叫。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两个女人进行无聊的谈话,只是这段谈话对着柳镜晓的一生都有着极其深刻的影响。

“妹子,你觉得镜晓还行吧?”说话的当然是完颜玉琢,只不过她说话眼角闪过一丝忧郁。

郭俊卿点点头:“镜晓可以说是你的好归宿!”

完颜玉琢继续带着一点担心的语气说道:“可是我好担心啊!我与他初会便非完壁,而他似乎心有所属,我真的担心……”

完颜玉琢昨天和柳镜晓吵了一架,但今天睡觉仔细思索,反而觉得自己这位丈夫是一等一的贤良十拿九稳,更担心的是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自己早年所遇非人,历经人事沧桑,柳镜晓虽然嘴上不说,但自己看得出他心里还是有一些介意。

郭俊卿笑道:“镜晓虽是世间俗男儿,可遇到你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可以说是他的福份啊!”

可她心中也是担心这一点,但一想到北平还有位燕傲霜,她的心思立即心乱如麻,再想起柳镜晓当年情事惹出的天头风波。

看着一脸忧色的完颜玉琢,她突然有一种有千百句话,却无从说起,双人都沉默了许久,郭俊卿终于开口说道:“玉琢,有些事情你应当知道……”

沈阳。东北保安司令部。

张步云的目光越来越显得凝重了,脸色也越来越坏,就连平时宠爱的大夫人都不敢去劝解他。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要知道他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东三省保安总司令”,掌握着东三省一切的军政大权,虽然这份基业是他继承下来,而非后来的柳镜晓、杨林翼那般是白手起家,但这已经足够了。

人人恭称一声“张步帅”,自己岳父又是现今的内阁总理,因此平时张云步都是一般意气奋发的神态,哪象今天面色阴沉。

而令他不快的就是这封电报,电文语气的很重,开始先说了一通:“步云平时领兵三十万,卫戍东北,责任不为不重;军政大权,一手操持,大小军官,由其委任,军需不为不裕,国家所给饷项,未欠丝毫,地方供应粮秣,十足输纳,加之临时征之又征,借而又借,军需不为不裕”,不过张步云也承认这是事实。

不过后面的口气就变了:“夫张步云受如此之重任,据如此之形势,有如此之兵力,茍能措置有方,保此雄藩,岂惟作东北之长城,亦且为国家之柱石”,后面接着的话就完全令张步云抓狂了,“数载以来,张步云废弛纪纲,军备松驰,柔然寇数番侵拢,皆来去自如,边民损失不计其数,今日复有柔然寇二三万人窜入察哈尔,张步云处置不当,既不为长久固守之策,又不为从容撤退之谋,所部竟弃岭北坝上不顾争相逃命,锡林郭勒之丧失,虽非张步云一人之罪,而张步云实负最大之责任!”

后面的语气更重上几分:“林西孤城浴血苦战,日夕呼援,迄不一应,至今不见一兵一卒,国家岁靡巨饷,为张步云所养之数十万大军,今皆何在,所畀予之军地,节节放弃,以至丧师失地,事实昭然,全国之人,共见共闻,何庸更问其它!”,最后下了死命令:“限张步云立赴林西,驰援孤军!”

张步云的正式职务是“东三省保安总司令”,但中央政府正式委任的正式官职是“东三省巡阅使”,不过他还有一个“柔然经略使”的职务,负责防御柔然叛匪的侵袭。

今日巴布扎布南侵,察哈尔特别区的守军不是对手,被迫放弃察北,巴布扎布率兵袭拢热河,日下正以大军围攻林西,但他实在想不到中央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抛弃其中的成见和不实之词不说,这封电文洋洋数千言,写起来尚称铿锵有力,想必会有人争相传送,而且这封电报还公开发送全国各大报馆,那些该死的新闻记者肯定会纷纷报道,那着实会令自己头痛无比,也会令奉军声誉尽失。

虽然热河、察哈尔、绥远三个特别区都是奉军的地盘,辖区柔然人甚众,算是大柔然地区的一部分,和柔然人事关重大,但一直中央对此并不干涉,“柔然经略使”一职可以全权处理柔然事务,张步云甚至独断专行过一次,先行和柔然人订立协议,然后再签订协议,中央政府也只能默认。

而他数年处理柔然事务,自认虽无大功亦无大过,中央甚至还有所表彰,今日中央为林西之围,反应竟如此强硬,完全他始料所不及。

不过张步云也是无可奈何,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在房里毫无目的来回转了十几个来回后,终于大声地朝几个高级军官:“电令通辽郑旅长,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想办法支援林西。告诉陈震龙一声,林西一失,他的护军使也不要想当了!”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林西苦战(六)

柳镜晓用力挥刀一砍,当面的两个柔然叛军用步枪一挡,军刀便砍在步枪上,伴随力量之间的碰撞,柳镜晓的身形便不由缓了一缓,正想挥刀再砍,一枪托已然砸在他左肩上,柳镜晓不由吃痛跌倒在地。

柳镜晓的右手昨天已然负伤,这时旧伤新创一齐发挥,疼痛无比,一不失神,军旗脱出手去,右手军旗已然飘落在地,一个柔然官兵原来准备柳镜晓一枪刺死,这时却见到战旗倒地,正欲上去夺旗,萧如浪的身形已然冲到他面前。

萧如浪挥动军刀一砍,正砍中这名柔然士兵胸部,血花乱溅,就连倒在地上的柳镜晓也被溅上许多我,军旗却已落在另一名柔然军手中。

一个定边军正想夺回军旗,却被一个柔然军士兵刺死,不过正欲挥动军旗的柔然军也被他一枪捅成重伤,军旗失去控制,正往地上飘动,一为这情形,两方士兵都往朝军旗下冲了过来,为争夺军旗拼杀地惨烈无比。

欲知此一时代,军旗即为一部队灵魂,很多丢失军旗的部队甚至直接被撤销番号,双方就在这军旗下死伤颇众,双方踩着战友和敌军的尸体,疯狂地争夺军旗,军旗下倒下了几圈的尸体。

柳镜晓倒在地上甚是痛苦,勉强站起,见此情形,一想到军旗是在自己手中失去,立时状若疯狂,军刀连砍,硬是从人群杀出一条血路,身边的官兵见他重伤之后尚如此豪勇,也全力助战,

柳镜晓的军衣全是血迹,连续砍倒两人之后,终于夺回军旗,也不管右手负痛无比,就是大力挥动军旗,定边军见此,都吼叫着冲了上来护住了柳镜晓。

这时候柔然军后阵一阵混乱,柔然军则纷纷向后退去,柳镜晓一边拼尽全力挥动军旗,柳镜晓一边粗重地喘气,一边朝柔然军后阵仔细一看,就看王烈正带着一队士兵从柔然军杀来,心中立时明白,原来是王烈带人来援。

原来萧如浪向柳镜晓求援的同时还向王烈求援,可王烈手里没有任何兵力,只好将一些勤杂人员临时编组为一个排赶来参战,刚好赶上关健性的战斗,就率部从柔然军后方杀出,一举将柔然军的这个连击溃。

有了这支新锐之军,柳镜晓也不管自己脚下全是一叠叠的尸体,就直接踩在尸体上带着部队打了一个反击,柔然军腹背受敌,力不能支,虽然也曾停下来反击,终究控制不住溃兵,被萧如浪带人打了出去。

这样一来,第二营就稳住阵脚,萧如浪一声高呼,借着新胜锐气,亲自带着部队朝柔然军突入西关的几个小部队发起反扑,这些部队见他们来势汹汹,纷纷退出南关,只有少数部队和萧如浪打了场恶战,不过最终还是撤退了,就这样,柳镜晓终于压住了阵势。

等萧如浪领部队打退柔然军,柳镜晓和王烈又看了刚才一眼刚才双方争夺军旗的地方,到处是血迹,到处是残破的肢体,到处是破碎的兵器,二三十具尸体密集倒在一个小区域内,柳镜晓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莽撞。

柳镜晓顺便问起战况,一个军官就骂道:“白斯文这家伙,又带着部队跑了!”

柳镜晓摇摇头,就向王烈询问起白斯文的情况,王烈只是说道:“他是共和七十一年的连长,那年才十七岁啊!”

柳镜晓大为纳闷,他算得上少年得志,但没有当过连长,而是在今年直接超升营长,不过想想白斯文不是世家子弟,却能在十七岁就当上连长,肯定不是太简单的人物,可为什么会这样胆小怯战。

可刚才发言的那个军官却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连长?又有屁用啊!他的来历我还不清楚,那时候带着几十人投奔老帅才当的连长,当时有个规律拉个五十人就是连长,拉个一百五十人……”

说话间,这个军官故意拉长了语调:“就是个营长……我于长庆的第四连如果象他这样怕死,叫我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王烈也只能为自己的战友推卸责任:“他这个人太滑头了,从来不打硬仗,他同期的连长很多都是师长团长了,可他还是连长啊。”

不过这话比起于长庆的言辞来说,就有些处于下风的感觉。

柳镜晓倒是很佩服这个白斯文的,虽然是拉壮丁升的连长,但足足当了十五年的连长,这种经历在整个共和军恐怕也是绝无仅有吧,他笑着问道:“我倒好奇怪的是……白连长不上不下,居然干了十五年,少见……少见……”

王烈苦笑一声:“在他营里资格老,威望够,平时也犯不了大错,那群兵油子只听他的话,别人指挥不动,只好让他当着。”

可四连长于长庆得势不饶人,继续大声说道:“犯不了大错?八十五年冬天的黑河剿匪之役,他那个营全营伤亡三百人,一个连都打光了,他那个连……奶奶就伤了七个,死了一个!如果不是战力如此不堪,怎么会把精锐部队的一个整连直接扔到我们定边军!”

柳镜晓对第二营的军官并不是十分熟悉,不过看这于长庆倒象王烈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只听于长庆继续揭白斯文的短:“死的那家伙还不是战死,到冰上捞鱼掉到河里淹死的,他有什么能耐我难道不清楚,不就是会打打小报告!哼!”

于长庆作出一副不屑的姿态,王烈也无可奈何,谁叫人家说的都是实话。柳镜晓只好作了中人道:“派人快把白连长找回来,堵住阵地再说!”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林西苦战(七)

正说着,柳镜晓眼角已经出现白斯文的身影,他带着一个建制完整的步兵连从城内开出,于长庆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这时候萧如浪也带着一批干部朝这边过来,他一见白斯文,脸色就沉了下去。

白斯文脸上却是象个没事人一般,笑嘻嘻向这边打招呼,一边说道:“营长,柳指挥官,我刚才想到万一敌军派了细作进城怎么办,连忙带队进城搜捕,抓了几个柔然叛军派来的间谍。”

他脸上一副真诚的样子,若不熟悉他的人物肯定会被这番表演骗了过去,柳镜晓这才注意白斯文连里多了七八个五花大绑的柔然平民,也不知道是哪抓来的平民,也不作声,任由萧如浪处理。

他表面是不干涉萧如浪营的事务,在心里却是打定了看好戏的想法,第二营只有几个朱雀出身的班排长,这个营的事务柳镜晓本来就插不了嘴,他们内部闹得翻山倒海,才正遂了柳镜晓的心意。

若白斯文这般人物是他的直接下属,柳镜晓第一时间就免了他的职务,不过他既然是萧如浪的部下,而且现在更需要利用他来对付萧如浪,就是萧如浪想把白斯文免去职务,柳镜晓也要想个法子把他压下来。

不过结果却令柳镜晓大为失望,萧如浪只是稍稍训斥了白斯文几句。

既然你们吵不起来,我就往里面掺沙子吧!

柳镜晓灵机一动,找来王烈到三营临时充任督战官,又不知从哪来找来一把大砍刀拿给王烈,嘴里还说道:“擅自撤退者!杀!杀!杀!”

王烈一边应是,一边拿过大砍刀随手挥了几下,柳镜晓心想看在老战友的份上,白斯文总不好意思又率部逃跑了吧!

第三营的三个连,以白斯文连战力最为不堪,萧如浪平时也只能依赖其余两个连作为骨干,不过有了王烈督战,白连想必能发挥一定的战力吧。

那一边白斯文见到寒光闪闪的大砍刀,心中一冷,退了半步,又带着笑脸迎了上去,拉住王烈的手说道:“老王!咱俩又在一起了,这样吧,就来我们连督战吧,我这个连你来当家!”

他心知肚明,柳镜晓派个督战官的用意就在监视他这个连,不过柳镜晓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把和他交情很好的王烈派来做督战官。

王烈是痛快汉子,也没仔细去想白斯文脑里到底打着什么念头,大声道:“咱俩兄弟一起上阵!把柔然人打得落花流水。”

柳镜晓又处理了些杂务,听见北门枪声又密集起来,连忙起身告辞。

等他一走,白斯文又找到萧如浪打起了小报告:“营长!你得小心啊!柳镜晓他派人来督战,绝对不安好心,这次还派个和我交情不错的王烈来,可下次难保就不会派个朱雀出身的干部来……”

“原来是这样啊……”

“还好他碰上燕老师……”

“那个女人真的好过份……”

“不会吧……柳镜晓他真的开枪了……”

郭俊卿对完颜玉琢讲了许多柳镜晓的旧事,中间当然包括柳镜晓的一些丑事,就连当年白雀园的事情也统统讲了出来,完颜玉琢听着入迷,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开。

郭俊卿也隐隐约约地提到柳镜晓和燕傲霜之间的情愫,完颜玉琢开始是气闷,但后来想想也只得如此,谁叫燕傲霜和柳镜晓相逢相知已有十余年,只是两人恋情恐怕不容于世人。

既然解脱开来,又听到柳镜晓当年伤心情事,暗叹柳镜晓用情之深,心中不由暗幸得遇良人,心中担忧渐渐消去。

不过渐渐地,完颜玉琢又把心思转到这次林西攻防上来,她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既希望柳镜晓能打场大胜仗,加官晋爵,又怕柔然人大败一场,从此复国无望,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柳镜晓有个闪失战死沙场,自己岂不是要寂寞一生。

这数日来,她的复国之念依然消逝不去,只是已逐步淡化,心中更关心的是柳镜晓的安危,要知不过她出身于前金宗世,骨子还深受传统道德影响,虽然是烈风帝国受的教育,可烈风人对女子的教育也还是所谓“三从四德”的传统教育。

不过完颜玉琢又不想这事情,丈夫总会回来的,反而对于自己未是完璧总有些微微介意,想起了燕傲霜,心中不由有了为柳镜晓再纳一房处子做为妾室的打算。

她也知道柳镜晓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燕傲霜敬重无比,对她的爱意恐怕还在自己之上,若是争风吃醋起来自己有多少胜算还是未知之数,莫不如找个自己能完全操控的少女引为外援,既可解去柳镜晓的心头疙瘩,又可在闰房增一助力。

这时候,柳镜晓已然回了北关,他在西城找了半天他的大洋马,最后发现那些伤兵居然随意地把大洋马系在路边。

柳镜晓跨上洋马直奔北关,却发现这边枪声虽急,战事却不紧张,双方只是在射程的极限展开漫长的对射,没有多少伤亡。

李何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把指挥权交回了柳镜晓。要知道柳镜晓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六神无主,对柔然人的进攻也不知处置,还好柔然人的进攻并无多少积极性,三个连长也相当能干,把份内的事情处置地稳稳当当。

柳镜晓偷偷着扫了一眼右边的石椅,郭俊卿和完颜玉琢正坐在上面,亲密地依在说着话,完颜玉琢不时花枝乱颤,传出银铃般的笑声,玉脸粉红,有一种娇艳欲滴的感觉,也不知道勾动了女儿家的什么心事。

柳镜晓正欲开口招呼完颜玉琢,可城外的叛军似乎知道了柳镜晓的归来,特地准备了礼物,久未开火的火炮剧烈地跳动,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北关都笼罩在黑烟下,而进攻的队形向后退去。

柳镜晓知道这些部队是重新整理队形准备下一次进攻,显然,柔然军的又一波大规模攻势又要开始了。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林西苦战(八)

果然不出柳镜晓,在两轮炮火的齐射之后,柔然军再次展开十二个连纵队,黄色的人流再次发起攻击。

不过第一营的压力很大,在先前战斗工事损毁很多,部队也不满编,有的排只剩下一半的战斗兵,很难应付优势的敌军,只有司马勘连因为建制比较完整,应付起来相对轻松。

柔然军的套路仍然不变,三个连纵队主攻,在敌军的攻击下北关房屋大多着火焚烧,烟焰弥漫,最前沿的民房、工事尽数夷为平地,柔然人却不顾伤亡,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双方反复冲杀,几个前沿阵地更是易手数次,柳镜晓绞尽脑筋,几乎支撑不下去。

在击退柔然军的一次偷袭后,柳镜晓才长舒了一口气,却听到一个声音叫道:“我们营长支撑不住了,求您把预备队用上!”

柳镜晓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关注战事,居然没注意一个传令兵到了自己身边,这名传令兵脸上汗珠滚滚,军装被珠水浸湿了大半,显得相当焦灼,柳镜晓一阵思索,才想起他是第三营的传令兵。

可柳镜晓只能回绝他:“告诉你们营长!我马上请陈护军使派兵给他!”

柳镜晓手里还有一个完整的辎重连,这个辎重连临时武装为一个步兵连,但有多少战斗力外人很难担保,柳镜晓心里也无数,不过柳镜晓感觉这是一场大恶战,不想将预备队使用上去。

柳镜晓当即派一名传令兵随第三营的传令兵一起去请陈震龙,不过陈震龙能派出多少兵力,他心里也是无数。

柳镜晓这才发现四关都在激战,枪炮声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刚才整个心思都放在北关的交战上,倒没注意其余三关的战斗。

过了一会,第二营的传令兵又跑过要求增援,柳镜晓仍是无兵可调,只能临时下了个后退者就地处决的手令交给传令兵,他只能寄希望于白斯文连能超水平发挥,这时候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大声说道:“镜晓,把预备队用上吧!”

柳镜晓回头一看,正是慕容雪海,他军服已是残破不堪,血迹混着尘土很不雅观,眼睛带着血丝,声音也沙哑了,柳镜晓不好直接拒绝,说着:“雪海,你再顶一顶吧!”

慕容雪海叫苦道:“敌军至少有三个团的兵力,陈震龙连一个兵也不肯派,你叫我怎么顶啊……”

柳镜晓心想我在这里还不是以一个步兵营加半个炮兵连顶住柔然四个团的攻击,可这时候又不能得罪慕容雪海,而且柳镜晓也心知慕容雪海来求援,他那边的战事肯定也不好受。

因此柳镜晓思索了半天,在慕容雪海的催促下,最后还是决定把陆达的辎重连调给慕容雪海,不过战后要立即归建。

柳镜晓正欲下令,往柔然军那边扫了一眼,不由“啊”的一声,嘴巴张开大大的,慕容雪海一见便有变故发生,也朝柔然军扫了一眼,也是一呆。

在柔然军的后方,柔然军居然展开四个营纵队,那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准备朝这边突击。

今天进攻中,柔然军一直使用连纵队进攻,而现在终于展开,而且一下就展开四个营纵队。

而柔然军的一个团辖步兵三连又骑兵一连,也就是说柔然军的一个团只能组成一个营纵队,而四个营纵队,按照柔然军制就是一个师又一个团的全部步兵发起冲击,再加上先期投入的十二个连纵队,按照柔然人的算法来说,也就是在北关投入了差不多三个师的主要兵力,总数不下三四千人。

一想到这,慕容雪海大声说道:“镜晓,恐怕不成了,准备突围吧!先退回城内!”

现在防守北关的第一营经过前面的战斗,全营只有五百多人,官兵也十分疲劳,而柔然人新投入的四个营纵队折算起来就是十二个连,完全是新锐部队,士气正高,李何一营很难顶得住。

柳镜晓倒是确认慕容雪海昨晚提供的情报,现在在北关柔然展开八个团,其它三个城关兵力也有两个团以上兵力,也就是说这次柔然直接动用攻城的兵力就在五个柔然师左右,考虑到一部分打援兵力,恐怕巴布扎布动用的叛军还不止六个师。

所以他只是瞪了慕容雪海,然后说道:“不能突围,现在是白天,柔然人的骑队还没基本没动,雪海,东关由你负责,北关就交由我来!”

他这话一出,慕容雪海立时明白,柔然骑兵来去如风,剽悍无双,若在平在上被骑兵袭击,还不如龟缩于工事中死守,现在就是想把部队撤入城内也撤不出来,现在部队正和柔然军交战,想在敌前撤退那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他直接找了匹军马跑回东关压阵,这时还听到柳镜晓口里大叫:“陆达!陆达!”

柳镜晓终于使用上仅有的预备队,辎重连连长陆达是个小胖子,跑到柳镜晓跟前,笑呵呵地等柳镜晓一声令下,可李何一一帮人都对辎重连的战斗力深表怀疑,一面暗地做了撤回城内的准备,一面投过怀疑的神色。

这时候柳镜晓正欲开口对陆达说话,可又停口不说,反复了几次,最后说道:“陆达,我用别人当连长,大家虽然都埋怨我,可朱雀出来的校友都是支持我的,可是我让你当这个连长,其它人不说,就是团体里面的人也落了我不少埋怨……”

后面的话柳镜晓没有说出来,陆达也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激动,原地呆着不动半天,突然跑了出去,对手下的官兵高吼着:“弟兄们!跟我冲啊!”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誓死不降

恶战!苦战!漂亮仗!

柳镜晓自己都没有想到陆达的辎重连居然如此能战,居然打得如此漂亮!

首先击溃了柔然人的一个先锋连,然后又协同友军将柔然叛军突入北关的一个团从中间截断,后继部队无法跟进,接着配合友军将突入的约一连部队重创,迫其不得不向外突围。

而柔然人也发现,如此众多的作战单位同时出现在战场上,在指挥上问题很大,各个团队往往只能各自为战,缺乏最基本的配合,甚至出现打开突破口后,两个连队争着蜂拥而上,结果反而堵塞住突破口,定边军集中火力进行射杀,柔然损失过大,只能退出突破口。

不过这怨不得巴布扎布,柔然军最善于打营连规模的袭扰战,正规战经验严重不足。

动用这么多的部队进行攻坚还是第一次,最后柔然军北关在伤亡三百余人之后,在其它三关也毫无所获,只能停止了进攻。

随处可见残破的肢体,整个地面都被鲜血染成红色,到处都是破碎的兵器和衣物。柳镜晓望着这一切,嘴角却带着微笑,慕容雪海也恭维道:“还好没把辎重连调到我那,不然就危险了。”

柳镜晓心中得意,正如自己的预料,辎重连在最关健的时候还真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如果这个连提前投入战斗,北关还真的很悬啊!

这一次察看情况,除了叫来三个营长,还专门请来了陈震龙和瑞军的两个营长,就是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才干,也好为自己日后增加些本钱,他拍拍陆达的肩膀,竖着大姆指笑道:“顶不顶用,关健时候一试就知!”

陆达没说什么话,可心里也是喜滋滋的,打完这一仗后,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时柳镜晓斜眼看了下硬要跟来的完颜玉琢,只见她脸色苍白,以为是这一仗柔然人伤亡太大,她心里不好受,就说道:“玉琢,还有俊卿,你们去照看一下俘虏,我人头熟,最方便不过。”

一听这话,完颜玉琢如得赦令一般,连忙拉着郭俊卿走开。这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把她吓得六神无主,至于柳镜晓杀了多少柔然人,她早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次抓到二十多俘虏,连同昨日抓的一些俘虏,统共有三十多人,这些人嘴很硬,没弄出什么好用的资料,柳镜晓派完颜玉琢也没存什么希望,只是借机把完颜玉琢差使出去。

陈震龙看着双方上百具的尸体,也赞了柳镜晓几句,这时候有传令兵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柔然人要派使者进城”。

陈震龙点点头说吧:“看看去!”

一群人走到阵地前沿,经过一番交涉后,一个柔然人手举白旗,穿着光鲜服饰,走了过来,在下层士兵的指引下,走到这群军官面前,那使者见到陈震龙军阶最高,便恭恭敬敬地行个礼,操着熟练的汉语对陈震龙说道:“见过陈使军使,现在我方大军压境,为免刀兵之灾,请护军使阁下认清形势,做出明智之举。”

陈震龙还没回话,柳镜晓便问道:“请问什么是明智之举?”

那人能说会道,说道:“请贵方交出武器,当然军官佩戴的冷兵器可以保留,个人物品亦可保留,我方保证绝不虐待贵军官兵,所有被贵军俘去的勇士请好生照看……”

话未说完,柳镜晓大喝一声道:“既然要求我们无条件投降,我军惟有死战到底!我还没忘记共和二十一的库仑白骨!”

柳镜晓这话等于把投降的路给堵死,而关健的原因在于柔然人素来有杀害俘虏的恶名。

要知共和以来,南北双方都有优待俘虏的名声,力战到最后一刻的军人经常受到双方的尊敬,双方都重申不许擅自杀害俘虏,当然在战时还是难免出现少量擅自杀害俘虏的现象,甚至有少数中下层军官参与其事,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一般来说,要处决一名战俘,除非你能指证其有“不可饶恕的罪名”,并通过军事法庭进行审判才能进行处决,否则战俘一般情况下,会通过海上沈家的渠道进行一比一的战俘交换,如果战俘数量不成比例,另一方可能会以金钱或其它方式赎回战俘。

当然这一制度也存在非常多的缺陷,因为其时的军事法庭不象民事法庭是三审终裁制,而是一审终裁制,在形式也是非常草草,并没有辩护律师的存在,一般情况下只要一名法官就可以做出判决,而且被告人通常得不到申诉的机会,因此也产生大量冤案。

当然,在南北混战中还有一种更受军人欢迎的形式,那就是所谓的“退出内战”,最初出现在共和二三十年间的“新大陆独立战争”期间,这一时期国内争战不止,很多部队并非处于绝对的劣势,因此不愿背负不战而降的恶名,宁愿死战到底,而另一方面,共和国和阿尔比昂联合参加了新大陆的战争,需要大量的志愿兵员,或者说是廉价的炮灰。

沈家就和南北各个派系谈判,搞了个古里古怪的“退出内战”,“退出内战”实际就是“参加外战”,退出内战的部队要退出防地,并交出所有的武器装备给对手,然后辗转到达上海,再乘船到达新大陆重新武装起来,负责镇压当地民众的独立运动。

不过这算是一件三方皆利的事情,对于胜利者来说,无需付出血的代价就摘得丰硕的果实,而对于败方来说,既可以不用背负投降的恶名(甚至可以弄一个“为共和国开疆拓土”的美名),又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战后还能获得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何乐而不为。

而对于沈家来说,这简直太妙了!这些廉价的炮灰既久经军阵,相当能战,又是成本低廉,对于家族的事业太有助益了!

“新大陆独立战争”结束后,这种“退出内战”反而成了一种惯例,随着新大陆南方的迦太基人控制区爆发大规模的独立运动,对廉价炮灰的需要进一步增长“一个共和国家帮助一个帝制国家镇压共和人士的血腥战争”道出所谓“退出内战”的实质。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退出内战”也不一定去新大陆参战,也会在部队解除武装后投奔某个相对中立的国内势力,王善诚就是很好的例子。

可柔然人对待战俘,可以说是仍停留在中世纪,只要守军说过“死战到底”这句话,即使守军投降了,也要随机处死一半的军官和五分之一的士兵。

共和二十二年,当时驻守库伦十二师一部约二千人向柔然人投降,可柔然人因为他们曾进行坚强的抵抗,违背诺言将这些俘虏全部屠杀。

柳镜晓的朱雀学校刚好是十二师的余脉之一,柳镜晓对此事相当清楚,他自认投降之后必死无疑,唯有死战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决战前夕(一)

柳镜晓的干脆回答,断绝了守军投降的一线可能,因此陈震龙当即就送走了使者。

他也不愿投降,柳镜晓的话只是坚定了他的决心,好不容易升到护军使这个位置,怎么能轻易放手,投降柔然人的话,保住性命就是最好的出路。

再说陈光明死于柔然人之手,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投降。

而各个营长虽然各有打算,却也不愿意投降。要知道向柔然人投降,这可是一生一世都难以洗去的污点。

等使者走后,趁定边军的三个营长和瑞军的两个营长都在,陈震龙便召集他们开个小会,会上陈震龙首先问道:“你们伤亡有多少?”

柳镜晓仔细清点了一下定边军的伤亡,第一营伤亡了一百一十二人,第二营伤亡八十七人,(包括白斯文连亡两伤七的数字,这对于白连来说,简直是空前的巨大伤亡),辎重连伤亡四十七人,第三营伤亡七十四人,总共加起来,定边军伤亡了三百二十人。

而瑞军方面刚伤亡了八十六人,这样双方加起来伤亡了四百人。

表面看起来,总兵力超过三千人的守军,只是伤亡了八分之一的兵力,实际不然,柳镜晓的定边军所部,战斗兵员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因此实际上战斗兵已经伤亡了五分之一,战斗骨干的伤亡还更大一些,可以说是大伤元气,而瑞军方面虽然好些,可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柳镜晓依然向陈震龙拍着胸膛保证:“请护军使放心,我们这三个营一定死战到底,真撑不住我亲自带着勤杂人员上阵冲锋!”

三个营长也坚决死战,这样一来陈震龙大为放心,也保证瑞军方面问题不大,柳镜晓又说道:“敌军伤亡约千人左右,虽然挫了他们的锐气,却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柳镜晓的估计相当精确,一般来说估计敌军都会有所夸大,而根据《柔然独立战争秘史》的记载,当天上午柔然军的多次进攻共伤亡八百七十六人,这个数字八百七十六人的伤亡即使略有缩小,但也实际相差不大。

当然后来的正史观点和柳镜晓的估计完全不同:“……我军官兵抱必死之决心,柳镜晓先生更是数度亲冒矢石上阵杀敌,各连官兵也全力奋勇杀敌,尤以第二营第五连白斯文部最为勇武,白连长征衣尽是血迹,杀自毙敌数十人,全连虽受空前重大之伤亡,仍奋勇杀敌,柔然人战后闻白斯文之名无不胆战心寒。”(以上摘自白斯文等编纂的经典战史著作《定边军军史》)。

柳镜晓这话一出,几个营长都表示同意,柳镜晓继续说道:“我有个主意,请大家参谋参谋!”

陈震龙笑道:“镜晓直管说便是!”

柳镜晓却是许久才说出两个字:“撤退!”

见大家还不明白,柳镜晓继续说道:“毁掉城关,退守城门!”

鉴于敌军的绝对优势,柳镜晓在百般犹豫之后,终于提出这个观点。

陈震龙和五位营长仔细思索了一阵,最终在心里同意了柳镜晓的观点。

一般守城的话,首先要守外围据点,然后退至城关,再退守城门,最后退守内城,逐次消耗敌军实力。可今天却不同,柔然人占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而守军兵力薄弱,只能放弃了外围据地,直接据守城关,但是在城关的消耗战里,伤亡之大依然令守军难以承受,如果把所有的兵力都消耗在外围,那么到守城门的时候就没有兵力了,退守城门可以说明相当明智的举动。

不过大家都没有公开支持柳镜晓的意思,会场沉寂了许久,慕容雪海终于开口道:“确实只有毁掉城关,死守城门了!”

一听这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退守城门这种事情,关系到林西能否守住。万一这个问题处置失当,日后追究责任,哪个先开口,到时候哪个承担责任,当然最重的责任要在柳镜晓身上。

见慕容雪海首出先口,大家都同意退守城门的意见。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把一份加急电文递给陈震龙,陈震龙接过电文一看,上面写着:“……柔然叛军约九师之众侵袭林西,已令各部火速来援,请各位卫我军威,死战到底……”

其余文字都是废话,而柔然人此次有九个师的兵力,这是几个主官在会上都已经确认的事实,一方面是审问战俘得出的结果,另一方面通过这次进攻的兵力估算得出柔然人此次攻城的总兵力在九个师左右,其直接攻城的部队约为五六个师,其余部队用来打援。

陈震龙又重新看了一遍电文,但电文上没有半点实际的东西,就是让他们死战到底,不由一阵发火,将电文卷成一团抛入风中。

而在林西城的另一边,完颜玉琢在跟着郭俊卿的身后,帮她逐个讯问柔然俘虏,一小队士兵则在她们身后帮忙。

完颜玉琢毕竟对柔然人有过浓厚的感情,在她的关照下,俘虏得到相当不错的医疗和食物。

讯问完一批俘虏,自然有士兵带上另一批俘虏,当完颜玉琢往俘虏的队形随意看了一眼,却顿时呆住。

一个熟悉却又不愿想起的身影突然跳入了完颜玉琢的眼帘,那男子年约二十七八,相貌英俊,衣着华贵,一身柔然服饰,头戴顶红缨出帽檐的圆筒帽,身着蒙古袍,外面套短袖马褂衣着,腰扎垂穗头腰带,曾是许多柔然少女的梦中情人,却是完颜玉琢最不愿想起的人。

完颜玉琢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他,口中吐出:“是你?”

她的面色立时变幻不定,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而对方的脸上同样现出诧异的神情。

郭俊卿顿时明白了这男子的身份。

正珠尔扎布,完颜玉琢曾经的丈夫,巴布扎布的儿子。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 决战前夕(二)

“你!你……你……”

完颜玉琢眼睛潮湿,脸色苍白,语不成调,身体在不停地抖动,却不知道怎么诉说心中的一切。

看着这情形,正珠尔扎布脸上立时红了,转过脸去不看完颜玉琢的神态。

完颜玉琢心中却没有一丝丝得意的感觉,只是追问道:“你娶了那个贱人?”

正珠尔扎布一下子就被完颜玉琢激怒了,他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多了一层冰霜,嘴里射出了冰箭:“是我的新福晋!”

完颜玉琢呆了一下,用愤怒的目光直盯着正珠尔扎布问道:“福晋?那个出身下贱的贱货配作福晋吗?”

这对夫妻似乎早有天天吵架的习惯,因此正珠尔扎布根本不没察觉自己现在的战俘身份,毫不相让地骂道:“她可是和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论温良贤惠,你哪点能比得上!如果不是你捣乱,她早成了我的福晋!倒是你……你在烈风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明白!”

正珠尔扎布的话还没说完,完颜玉琢就开口训斥道:“我才没兴趣嫁给你这个笨蛋!那好啊……你为了她,就可以派人暗害我?想致我以死地!就为了她?那个出身下贱的骚货,永远没机会作福晋这个位置!肯定早就在外面有了男人!”

她说话中间还不停地夹杂一两句“贱货”、“贱人”,正珠尔扎布也是泼口大骂,两个人的骂声着混作一团,几个押送俘虏的士兵想要制止这种对骂,郭俊卿使了个制止的眼色,又任由这对夫妻对骂起来。

而大多数柔然俘虏开始倒是出现一丝惊讶的神色,后来也是一番习以为常的感觉,显然这对夫妻这种大吵大闹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正珠尔扎布的话越来越恶毒,或者可以说是非“恶毒”两字所能形容,完颜玉琢毕竟出身前金宗室,自幼受的正统教育,怎敌得过正珠尔扎布这种浪荡子弟,骂来骂去也就是“贱人”、“贱货”之类的言语,渐渐落了下风。

可她天生就是不认输的性子,只觉一股愤怒的火气积于胸中,令全身都要燃烧起来一般,怎么都要一泄为快,她瞪着眼睛,利落地骂道:“那个贱人永远都没机会做福晋,你和她的儿子也就是野种!我本是堂堂的大金皇族之女,你可是知道她的出身多么下贱!只有你和我的儿子才配执掌整个柔然帝国!”

正珠尔扎布脸色发青,也毫不相让道骂道:“她把清清白白的一切都交给我,这比什么都重要!哪象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贱人,也不知勾搭了多少野男人!你不要以为你在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还有你在烈风的那些事情!”

几个意志薄弱点的士兵干脆远远退到一边去,捂上耳朵以免再受毒害,另外几个士兵则颇有兴致看着这一切,郭俊卿毫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无数种情绪在不停翻腾。

正珠尔扎布的这阵痛骂正好打在完颜玉琢的痛脚之上,她的声音顿时低了很多,只能咬紧银牙,睫毛直立,继续硬撑下去,正珠尔扎布也是紧攥着拳头,继续骂道:“说出身?你这个贱人,她不就是平民出身,那可比你高贵多了!我和她的儿子不但要执掌整个柔然帝国,还要成为四海的王者!你还真以为你是纯正的大金皇族吗?你这个有一半汉人血统的杂种!”

郭俊卿一听这话不由一惊,其余的旁听者则毫无所觉,继续颇有兴致望着这对夫妻吵架。

完颜玉琢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和正珠尔扎布骂了几句,才猛地清醒过来,带着诧异的神色道:“你说什么?”

和这边的吵架不同,望着四面城关的熊熊烈火,陈震龙的眼角顿时有些湿润。

林西这十数年的发展,他可以说是费尽心力,何况这些民房也有他的产业,今日一手毁去,怎么不有痛惜之感。

慕容雪海提出的撤退计划相当完美,在最困难的敌前撤退中,部队没有受到丝毫损失,将部队井井有条地撤回城内之后,少量后卫同时点着预备好的纵火物,四个城关顿时陷于烈火之中。

柔然人完成没有想到定边军会放弃城关,发现之后完全来不及反应,只有看着大火将整个城关付之一炬。

烈火还阻止柔然人原定发动的进攻,要等到大火熄灭才能组织对城门的进攻,这样一来,守军就有数个小时的时间来重新整理部队。

望着数百间燃烧中的民房,柳镜晓的眼角同样也有些湿润,虽然居于此地的平民大多已经在昨天退回城内,少量不愿离去的老人也已随先期撤回的主力退回城内,但看着这繁华街市尽付烈火之中,心中仍有一种酸楚的感觉。

林西虽是小城,却因处于国防要地,城墙颇高,而且极为坚固。

对付依靠房屋和工事据守的定边军,柔然人很有些办法,可对于城墙上的定边军,柔然人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在燃烧了近五个钟头的烈火熄没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下午的三点半,因此柔然人便立即发起了进攻,企图在日落前攻占林西。

柔然人准备先用棺材装上火药,准备把棺材抬到城墙下引爆,把城墙炸出一个大缺口,结果还没出发,棺材被瑞军炮垒队的重炮一炮击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气浪掀翻了二三十人,抬棺材的一个班干脆尸体无存。

接着,柔然人又用云梯攻城,没想到事前计划不周,携带的云梯比城头矮了一米多,云梯上的士兵眼望着城头却只能用焦灼的目光看着城上现身的定边军士兵,却是无计可施,结果又折损了二三十人。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决战前夕(三)

北京。陆军部。

一个军官一阵小跑报告了最新的消息:“报告总长,林西陈震龙来电了!”

被阁员催得快急死的车轸立即脱出而出:“快念!”

顿时这个军官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响起:“……柔然敌寇以数倍之众攻我林西,幸我将士用命,尤其以我师各营最为剽悍,定边陆军三营亦极为能战,遗尸不下千具,我等决心死守到底。惟定边军步兵指挥官柳镜晓决心焚毁四关退守城内,职亦认为兵力原本不足,又因部队伤亡过大,惟有死守城内。但敌寇仍多我七八倍有余,还请各位大人速请各军援军早日来援……”

这个电报一念完,阁员们“还好!”、“陈震龙干得不错!”、“这个柳镜晓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之类的交谈立即响起,车轸松了口气,却不敢松懈,连忙派人催促沈阳的张步云派兵支援林西。

林西。城内。

“就是这些了?”

“真的,真的……你三哥就说了这些?”

正珠尔扎布低下头去,脸上发青,似乎在痛苦地挣扎着,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原来华丽的服饰变成破碎的丝缕,全身到处到处都是伤痕,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火辣辣地疼,心更是象被人撕碎一样。

他终于明白比得罪一个疯狂的女人更可怕的事情,就是得罪了两个疯狂的女人。

当自己无意说破完颜玉琢这贱人的秘密,那个贱人就继续追问自己,见追问不出什么东西,就派人把自己架到这个房间动用刑罚逼问。

自己是条硬汉子,还是大骂这个贱人,无意中顺口骂一句她身边的女子,结果这两个女人就勾结在一起,使出种种恶毒的招数!

坐老虎凳……吊着用鞭子抽……灌辣椒水……夹手指……往伤口里撒盐……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你们等着!等我带部队回来整死你们!还有你们两个帮凶!

不过正珠尔扎布,耳朵中隐隐约约传来完颜玉琢的声音:“真没想到……我居然是父亲强奸了我母亲生下来的……而我母亲不过是王府的丫头……”

郭俊卿却又没了刚才一起出主意的兴致,看着被一种灰暗颜色笼罩着的完颜玉琢,她开口劝道:“你还有镜晓!”

完颜玉琢倒是用一种悲呛的语气说道:“我和他是结束了,可是镜晓对我,我也不知道……”

说道脸上又出现无限的哀愁,梨花带雨哭成一个泪人,郭俊卿一边示意两个打手走出房去,一边劝慰完颜玉琢,哭了好一阵,完颜玉琢带着泪水开口相求道:“我和他终究是夫妻一场,你饶过他吧!从此完颜玉琢便彻底是柳镜晓的妻子了!”

这语气带着一种绝断的意思,郭俊卿心里明白,说道:“我会处理!”

她在心里想了一想,叫了几个士兵进来,找了个担架,把正珠尔扎布放在上面送出城去,又叫了些夫子把柔然人的重伤员也送出城去。

刚才正珠尔扎布把这次柔然军来犯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也无需再审问俘虏了,而重伤员在已方手里只能浪费粮食,还不如扔给柔然军作为拖累,一个重伤员可是需要好几个士兵来照顾的。

完颜玉琢望着担架在视线中消失,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心里不由牵挂起某个人。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正珠尔扎布。

林西城外。西拉沐沦河畔。

西拉沐沦河的河水虽不清澈,却依然能令十九个身影清楚地映在河面,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动。

站在众人中央的巴布扎布,先是小心翼翼地在河里用手掌捧过河水,然后将双手放在脸上将河水喝得一干二净,这河水并不香甜,甚至有几分浑浊,他却喝得十分自在,然后一弯腰,向天发誓道:“使我克定大业,当与诸人同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

几个柔然首领也一一饮用河水,对天许约,誓死忠于巴布扎布。

表面来看,巴布扎布扔下战火正急的战线,却跑来这里搞什么同饮河水这举,是为不智之举,实际不然,要知这同饮河水在柔然人中大有深意。

要知道那个柔然历史最伟大的君王,那个灭国无数最后统治着大半个世界的男人,被称作拥有四海的可汗,也曾创业的过程中遭遇过巨大的挫折,很多追随者抛弃了他,他和少数追随者一起流落到巴勒渚纳拉格,衣食无着,整个冬天只能饮用巴勒渚纳河水的浑水。

他与追随者在那可尔共饮巴勒渚纳河水,仰天盟誓:“使我克定大业,当与诸人同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这就是柔然历史著名的“巴勒渚纳同盟”,誓盟共一十九人,无不是柔然大帝国时的开国元勋,回报极厚。

既然有“巴勒渚纳河水之盟”,巴布扎布也同样搞了一个“西拉沐沦河之盟”,要知道此度南侵的柔然九师之众,只有六个师是巴布扎布的嫡系,其余都是甘珠尔扎布通过个人关系拉拢过来,而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攻地掠地,抢夺一切价值的东西,食品、铁器、武器甚至女人……

在柳镜晓和陈震龙的坚决抵抗之下,这个利益联盟的士气迅速低落了下来,这次南侵的第一场恶战非但没有获得丰硕的果实,恰恰相反,柔然人的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他的作用,对坚固阵地的进攻则付出了足够多的人命,有的步兵连队甚至失去了战斗力,而入侵者则还是一无所获。

因此联盟立即有了分化,有的人主张避开林西,转战赤峰,有的干脆准备打退堂鼓。

而巴布扎布的这个盟约,却恢复了这些人的斗志,或者说是令他们的战意无比高涨。

重现柔然帝国的辉煌,那是何等的荣光!

跟随着柔然人最能干的巴布扎布,又能建立何等的勋业!

当自己成为这个帝国的元勋,又是何等的荣耀!

至于库伦的那个无能的“日光皇帝”,最好还是回他的庙里念经吧!

远处的甘珠尔扎布望着这一切,心里非常得意,父亲一直有着称帝的计划,却一直没有声张,今天终于向众人表白!

而有这些么勇将谋士,重建帝国可以说指日可待!而自己成为帝国皇帝的时间,难道还会远吗?

首领望向林西的目光充满炽热和疯狂,等饮完这河水,就是林西之役的最后决战!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 林西决战(一)

“柳镜晓上校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坚毅的颜色,他的话虽然不多,却能立即令大家鼓起勇气,士兵们见到他就立即镇定下来了,而他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我想这也是林西之役的一大亮点吧。”(摘自李剑霜《林西守城记》)

与他那些高高在上的旧日同僚们不同,第一连李剑霜连长的回忆录虽然朴实无华,却自有一种战场厮杀的气息,毫无回忆录所谓“革命文学”的通病,素来为战史学好者所推崇。

不过这也是事实,当柔然人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告急的传令兵身影始终没有绝迹过,整个林西城立时杀声震天,不时可以看到柳镜晓骑着他的大洋马来回飞奔的身影。

柳镜晓总是跑到最危险的城门去指挥战斗--除了瑞军镇守的南关以外,这不是因为柳镜晓对瑞军的两个营满怀信心,恰恰相反,柳镜晓对这些旧军的信心并不大,但是他去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陈震龙亲临南关指挥,而柳镜晓的地位和他相比完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虽然仅仅四年不到的时间,他的地位就超过陈震龙,但在此时,在柳镜晓的心里,陈震龙的地位根本是自己所望尘莫及的。

在陈震龙在南关押阵,瑞军的军官们当然不会听从他的指挥,所以柳镜晓干脆放充了南关,专心指挥起了自己的定边军。

在这里必须说一句公道话,在整个林西之役当中,瑞军的表现相当不错,根本不是某些定边军官回忆中所谓“衣着破烂,装备陈旧,军官任人唯亲,战力低下”那样,没有他们的勇敢和奉献,以定边军的实力是根本守不住林西的。

在柳镜晓的亲自督战之下,定边军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毕竟柳镜晓是定边军在林西的最高指挥官,他都带着重伤亲临一线,官兵的士气当然可以说不错了。

就连最不堪战的白斯文连,表现虽然不是《白斯文回忆录》所描述的“全连个个披伤挂彩,仍无半分怯意,我亦身中数弹,血满征衣,仍直入敌阵,左右冲击,出而复入数次……”那样,却也还算过得去,没有出现不战而逃的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们无须着面对柔然人拼刺刀,只需远远对准城下的身影射击,即使有少量柔然步兵冲上城墙,他们也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但和定边军一样,柔然人的表现同样疯狂,他们先以重炮轰击城头,而柔然人的重炮似乎有使用不完的炮弹,定边军在城头立足不住,只好向后退避,留下少量步兵负责观察。

接着就是蜂拥而至的步兵,柔然人用两架云梯临时搭接在一起,虽然并不坚固,甚至出现过当场散架导致摔死数人的惨剧,却令林西原本高耸的城墙失去一半的作用,从城上往下看,只见柔然步兵弥山遍野,人头涌动,蚂蚁一般的士兵拼命地奔向城头。

这时候,重回杀回的定边军在城头不顾伤亡,在大炮的轰击之下,拼命地往下开枪、投掷手榴弹,用刺刀刺杀正欲跳上城头的柔然士兵,可柔然丝步兵丝毫不管眼前血肉横飞尸骸狼藉的情形,却仍在拼命进攻。

这些身材并不高大的柔然战士,他们不计伤亡,炽热的目光带着疯狂,堪称最勇猛的战士。

而另一方面,柔然的队形中还有抬着棺材的勇士,目光中定边军的一具棺材正在缓缓前行,不过还好,虽然有一具装满火药的棺材在城墙附近发生爆炸,但城墙仍然相当稳固,当然柳镜晓并不能保证它经受得起下一波的爆炸。

柳镜晓在城头望着这种场景,全都是汗水的掌手握紧指挥刀,笔直地站在城头,嘴里大声地为士兵打气。

在第二营的官兵眼里,柳镜晓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那当然具有指挥这个营的资格,和他们的关系也融洽起来,有时候借着战斗的间歇他们还对着柳镜晓说几句俏皮话。

正这时候,一发炮弹带着呼啸落在城门后面的一道土墙上,整条土墙带着烟尘塌了下来,把墙下的十几名官兵都埋在下面,接着几发炮弹接连落在定边军的队形之中,造成相当巨大的伤亡,而冲上城头的柔软人看着这情形,无不士气大振,高声呐喊着冲了上来。

而正在登城的柔然人听到上方柔然语的叫声和汉语的惨叫声,也是加快了手脚,面对这一切,柳镜晓只是站直了身子,心里却跳个不停,他的身边有好几名卫士却是惊惶不定,而他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同样有着这样惊惶不定的目光。

正这时候,一个人从倒塌围墙的土里跳了出来,也不作任何休整,就带着满着的泥土直接冲向敌军,口里大呼:“杀啊!”

“好一员虎将!”柳镜晓在心里暗自叫道,仔细一看,原来是二营的另一个连长段海洲。

有段海洲这么一压阵,定边军也是拼出了老命,终于将容然人打下城头。

柳镜晓这才稍稍宽心,就只听北城方面一阵惊天动天的巨响,那回音在耳中嗡嗡回响,回眼一看,整个北关都笼罩在烟尘之下,直惊得柳镜晓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北关杀声反而停了下来,只是见到漫天的黑烟笼罩在北城,半个天空都被这股黑烟所覆盖,柳镜晓只能表现出尽可能坚毅的神色,大声叫道:“你们守着!我去北城!”

说着就跑下城门,骑上健马飞奔北城,不过令他略为心宽的是,熟悉的枪声、杀声重新在北城响起。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林西决战(二)

这时候北城又听不到杀声了,大洋马如箭一般在街上奔驰,柳镜晓耳边只听到阵阵风声,两旁房屋飞一般地向退去,他却是心急如焚,只嫌爱马跑得太慢,不由拉紧了缰绳。

好不容易跑到北城,一见眼前情影,柳镜晓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城关附近的一段城墙已经完全荡然无存,中间倒有了一个七八米宽的缺口,残墙断瓦之间堆满了一圈圈的尸体,从服装看,有定边军的,也有柔然人的,几十个步兵站在缺口附近,端起步枪随时扣动板机,炮兵连的火炮都移到这里,炮口对准了缺口,炮兵们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发射。

见到柳镜晓,司马勘便快步跑了过来,边跑边叫:“镜晓!你来得正好!”

柳镜晓强自镇静,跳下来问道:“怎么了?”

司马勘便说明了一下刚才的战况,原来柔然人虽然死伤累累,虽然几度失败,却依然用上棺材装上火药爆炸城墙的老办法。

他们以人命为代价,先是在城门右边发起佯攻,硬是用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将一营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偷偷装四具装满火药的棺材抬到城墙下,城上守军虽然发现了这一点,但为时已晚,柔然人已经同时将棺材引爆,巨大的爆炸登时将城墙炸塌,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还好,这爆炸威力实在太大,非但城门上的李剑霜连半个班都给炸死,就连柔然人见到这种情景也略为犹豫一会,才发起预定的进攻,这就给了第一营补救的机会,而听到爆炸声后,做为预备队陆达的辎重连未经请示,主动跑过来助战,第一时间堵住了敌军,和突入城内的柔然步兵直接进行了肉搏,而司马勘也放弃了城门防务,冲下来助战。

陆达连新兵甚多,而老兵骨干在先前的战斗伤亡已经太大,渐渐有不支之感,但刚好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司马勘连正好赶到,两连联播硬是把立足未稳的柔然步兵给打出城去,而城外的大部柔然步兵被溃兵堵在城口,城门上的李剑霜连就点燃手榴弹向下投掷,令柔然人伤亡很大,成批成批的人倒了下去,结果在城口也立足不住,只得后退重新组织进攻。

此外柔然人又几度进攻,终被第一营打退,而陆达连因为伤亡实在太大,只得退下去休整。

现在第一营只能把主力都集中在这里,城上是李剑霜的第一连,由李何一指挥,这里则由司马勘的第一连和炮兵负责,只是司马勘连伤亡实在太大,原有一百六十人的步兵连,现在只剩下八十多个能动弹的官兵,而陆达连的伤亡还要大,但更要命的是陆达连的老兵骨干全都打光了,副连长战死,三个排长一个不剩,九个班长只剩下三个,现在的干部都是临时提拔起来。

柳镜晓听着,心一下子就定下来,知道还有机会,点点头,赞赏了司马勘几句,正这时候城头有人大叫道:“他们又来了!”

柳镜晓立即振奋起来,从枪套拿出左轮手枪,高呼着:“准备战斗”!

先是一阵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接着传来柔然人的叫喊声和惨呼声,几乎是同时,柔然人的火炮也开始轰鸣,李何一在城头大叫:“坚守!给我打!”

这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夹杂在一起,柳镜晓似乎一点都没听到,冷静如水,见这情形,所有的官兵也镇定下来。

过了一会,柔然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城门口,柳镜晓下声令下,所有的火炮炮口对准了他们的前面发射,当他们拼命往城里冲的时候,霰弹刚好打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造成相当巨大的伤亡,柔然人的队形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不过柳镜晓心里有数,柔然人素来是最勇猛的战士,即使最猛烈的炮火,他们仍然会冲进来。

就在这时候,柳镜晓又听到了一个坏消息:“霰弹打光了,只剩下球形弹了!”

二磅炮虽然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火炮,但如果从技术角度来看,这完全是失败之作,整个火炮的重量超过两百公斤,配发的炮弹只有两种,球形弹和霰弹,没有杀伤力较强的榴霰弹或爆破弹,即使使用实心球,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六七十米,如果使用霰弹,那射程只有可怜的一百米。

霰弹可以说是炮兵在近距离给予敌人最大杀伤的最佳选择。霰弹实际上是把很多铁或者铅的弹丸装在一个很薄的罐子里,射击时容器破裂、弹丸四散射出。四散的弹丸可以撕裂敌人的队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缺口。

球形弹说白了就是实心铁球,他的杀伤力比起霰弹来说,相差太远,唯一的可能就是干燥的地面上形成跳弹,一下子放倒十几个人,但是二磅炮配发的球形实心弹实在太轻,形成跳弹的机会实在太小。

可柳镜晓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大叫道:“球形弹准备!打第二梯队!步枪准备开火!”

但即使是球形弹,也要重新装填之后才能开火,因此柳镜晓拔出指挥刀,左手持枪,右手持刀,然后又高叫道:“开火!”

定边军排成两列队形,打出一排排枪,柔然人的队形中又倒下一批人,但这无济于事,因为柔然人冲进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在定边军手忙脚乱在装填子弹的时候,柔然人的一个连纵队已经突进城来了。

柳镜晓不慌不忙,等定边军的士兵装填完第二发子弹的时候,大叫:“开火!突击!”

而对方也在同时还以一排密集的排枪,弹丸乱飞,双方的队形都倒下了一大队人,接着双方一阵小跑,就展开了肉搏战。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林西决战(三)

司马勘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七八十名官兵紧紧跟着在他身边,步枪上的刺刀透着点点寒光。

在双方的队形撞击之前,一些柔然人中将步枪向上一挑,发射出枪膛仅有的一颗子弹,一小队官兵顿时倒在血泊之下,司马勘却镇静自若,只是带着官兵直冲敌阵,等离得近了,大吼一声,如同猛虎一般冲进敌阵,连继挑翻了两三个敌人。

官兵在司马勘带领下所向披靡,柔然人虽然也曾拼死抵抗,但终究立足不稳,被杀得连连退后。

后继的柔然人拼命从缺口涌入城内,城上的官兵冒着剧烈炮火,拼命往下扔手榴弹、开枪,有的干掷捡起砖块就往下砸,柔然人的后继阶队顿时死伤累累。

正这时候,定边军的火炮一发球型弹正好打中一个柔然步兵,直中胸部,炮弹穿透了整个胸部,带着血迹又砸中第二个人,这两人当场毙命,接着另一发炮弹无比神奇地形成跳弹,先落在地上,接着连继砸中三个人又落在地上重新跳了起来,连继砸翻了七八个人。

柔然人见这情形终生惧意,再见司马勘连勇猛无比,而陆达连也冲了上来助战,而已方伤亡太重,脚下踏的全是战友尸体,终是向后退了出去。

柳镜晓这时候才把心事完全放宽,就只听到炮声震天,接着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整个炮兵阵地就笼罩在硝烟之中,惨呼声混成一片惊天动地。

等硝烟稍散,柳镜晓就看到整个炮兵阵地到处是破碎的肢体和残破的火炮部件,幸存的伤兵倒在拼命挣扎,伤的重只能在地上呻吟几下,一个能动弹的人也没剩下,火炮也被全部打坏。

少了炮兵,柳镜晓不知道这接下来的战如何打才好,几乎有一种仰天痛哭,这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镜晓,你这边怎么样?”柳镜晓听得出是陈震龙的声音,连忙说道:“我的炮兵全完了,能不能把你的炮垒大队调一部分过来!”

柳镜晓知道陈震龙的炮垒大队全是不能移动的要塞重炮,可现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陈震龙几乎哭着说:“我的炮垒大队也全完了!”

原来柔然人也是佯攻的方式,然后将两个连送上城门直冲炮垒大队,虽经陆立营反击将柔然人全歼,但炮手已经伤亡怡尽,火炮也被尽数破坏。

两人一边说登上城门观察敌情,原来柔然人竟然玩起大炮上刺刀的招数,竟把十多门火糇列在城门百米之外,两侧是两个连的掩护部队,不过距离如此之近,又有烈风炮手操炮,火炮命中极准,李剑霜连一时间立足不住,只留了少数部队在城头观察敌情,其余部队暂时后退。

而柔然人的攻击屡受重挫,光在北城死伤就不下六七百人,很多连队失去战力不能再战,一时间倒不敢重启战端,所以正在重新集结部队,城外集结两个营纵队,另外骑兵也在重新整队,看起来柔然人是大下血本,准备将宝贵的骑兵直接投入巷战。

战事已到关健的时刻,但守军缺了火炮支援,一时居于下风,柳镜晓不由长叹道:“我若有炮兵一连,就不怕了!林西还有火炮没有?”

“没有了!没了!”说着说着,陈震龙脸上突然露出苦思的神色,终于想起一事:“有了,共和八十一年连,柔然叛军首犯林西结果大败,我军趁机缴了一门十二磅炮,只是炮弹只有五发!我嫌炮弹太少,一直还没用上!现在这门炮还在仓库里!”

柳镜晓不由大喜,赶紧大叫:“陆达!陆达!”

陆达正在整理部队,听见柳镜晓叫他,赶紧跑了过来,朝着柳镜晓和陈震龙就是笑了笑,柳镜晓知道他老实,平时就是说话很多,不过素来照顾自己,就把陈震龙的话转述了一遍,又叫陆达找八匹马将这门炮拉来。

还好这段时间柔然人只是整理部队,又用火炮对第一营进行轰击,定边军在炮火之下又伤亡了十余人,其余各门的压力虽然没有北门那样多,但当面的敌军数量也不在少数,柳镜晓竟是不能抽调出一兵一卒。

好不容易陆达把火炮拉到北城,柳镜晓又叫他火炮拉上城头,他二话没说,立即光了膀子,全连不理浓烈的炮火,前拉后推,硬是这门重炮拉上城头。

这时候柳镜晓才发现一个大问题,这门火炮居然找不到炮手,炮兵连的炮手已经全部伤亡了,即使没挂也是重伤了,这一急,柳镜晓把官兵们聚掩起来,高呼道:“谁能操炮退敌?重赏!重赏!”

看到没人回应,柳镜晓加大了声音:“操炮退敌者,连升三级!”

可下面还是没有回应,柳镜晓急了,把帽子往地上一甩,用尽全身的力量高叫:“谁能操炮退敌!老子重赏!”

下面的人还是没反应,有些士兵舔了舔舌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没办法啊!隔行如隔山!

柳镜晓自己更清楚,朱雀军校的专业只有步科和骑科,没有设过炮科,自己对于侍候大炮可谓是七窍通了六窍,而部队里全是新兵,他们更没戏了。

这时候柳镜晓发狠了,往怀里一掏一把东西往地下一掷,士兵们耳中响起清脆而美妙的声音,眼睛张得大大的,柳镜晓指着阳光下闪动着亮光的二三十块现大洋说道:“这是咱家平日存的私房钱!哪个能操炮退敌,这些光洋全是他的了!”

柳镜晓这话一说,先是陆达,接着陈震龙和几个军官也学样往地下砸现大洋,柳镜晓后来回忆说:“林西那种哗哗哗的声音,虽然有些肉痛,可感觉好极!”

大家都是明白人,现大洋虽好,可是关健还是守住城池,守住了林西,这悬赏自然不会少。

可官兵望着地上闪着银光的现洋,眼里流露出炽热的目光,可步子却迈不出去,没办法,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我来!”一个柳镜晓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来了。

第三卷 第四十章 林西决战(四)

柳镜晓张大嘴巴问道:“玉琢?你?”

他实在想不到完颜玉琢的心思,昨晚还为柔然军受挫城下而和自己大吵一番,今天却要亲自操炮射击柔然人,只要这一开炮,恐怕再难回过去的世界,女人心,当真是海底针啊!

完颜玉琢只是掩嘴笑道:“怎么了,我可是烈风士官学校的毕业生!”

她盘了一束乌云般秀发,一张带着几分俊气的脸,可以挤出水来的肌肤,再着了一身军服,宽大的军服掩不住动人玉体的风采,外面披了一件黑色披风,更显得英姿焕发,当真有风华绝代之感。

站在她身边的郭俊卿也笑了笑:“让玉琢来吧!”

柳镜晓连忙连连点头道:“玉琢,你来你来!你有什么条件的话,我全答应你!”

柳镜晓当然知道完颜玉琢口中的烈风士官学校,那可是烈风的名校,专为培育中级军官所设。

要知道烈风人培育军官,先要从振武学校之类的初等军校毕业,然后到各联队进行下等兵至下士的实习,入伍期由半年至一年不等,即所谓“士官候补生”,实习期满,便以下士资格派入士官学校肄业,肄业期一年到一年半。士官学校毕业后仍须派回联队进行上士以上的实习,实习期由四个月到六个月,期满后以少尉资格录用。

当然烈风人最重学历,行伍出身的干部是是连军官都没机会晋升,陆士毕业的干部若不是继续到陆大深造,那也是一样没前途,升到旅团这一级就有多少希望再往上晋升。

不过烈风军中没有女性,而完颜玉琢能进烈风士官学校就学,关健在于烈风人最近数十年间几度犯我不果,企图支持前金复国以耗我国力,所以才破例让女子入学。要知道前金的复国份子闹得这么凶,一个原因就是有这些大国在幕后支持。

不过柳镜晓却心中感动不已,他心道完颜玉琢抛开一切,就连什么复国大业都掷于脑后,甚至还亲自操炮射击柔然人,这一切全都为了自己,得妻如此夫复何言,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只是一双深情的眼睛直盯着完颜玉琢,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

完颜玉琢只是朝柳镜晓淡淡一笑,就熟练地操起炮,不过柳镜晓也知道这样一门大炮,完颜玉琢一个人也不能完全操作,便带着几个官士临时客串起苦力。

这时候柔然人仍在集结队伍,在北关竟已经集结起三四千人的部队,随时准备冲进城来。

完颜玉琢拿起炮弹,看了一眼便喜道:“镜晓,这是榴霰弹!”

柳镜晓心里也是欣喜,要知道这个时期炮兵所能拿到最好的杀伤武器就是榴霰弹,它射程远,威力十足,一发榴霰弹在空中爆炸之后,弹片会象倾盆大雨落在士兵头上,但只有最优秀的炮手才能熟练操作榴霰弹。

完颜玉琢将一发炮弹塞入炮膛,略为估计一下距离,便叫柳镜晓把炮弹捣入射击位置,然后刺穿炮弹的弹药筒,插入一个点火管,又检查了一下仰角,将火炮瞄准敌阵,完颜玉琢镇定自若,别有一种风范,将点火装置碰一下点火管,只见“轰”的一声,整个火炮炮身向后跳去,足足跳了四五米。

而炮弹打在敌军炮兵阵地约莫十多米的上空爆炸,弹片四飞,却只伤了二三个人。

官兵都不由唏嘘长叹道:“偏了一点!”

正在集结中的柔然军也十分惊慌,嘈杂的声音不时响起,步形也有些杂乱,有些火炮对准着这边开火射击,却全部射失,还有一个柔然军将领亲自跑到炮兵阵地指挥,指着完颜玉琢这里挥动军刀,大声呼喊着什么。

完颜玉琢却没有一点泄气的感觉,对柳镜晓轻声说道:“再来一次!”

柳镜晓也给夫人打气道:“再来一次!玉琢!”

说着,几个官兵已经将火炮推回原位,她将羊毛推弹杆在水里蘸一下,然后用它清理了炮膛,以确保炮膛内没有火星,又将炮弹重新捣入射击位置,又叫柳镜晓拇指堵住火炮的火门,以防止上次射击残留的燃烧颗粒引起火药的爆炸,领着众人一起做好射击准备。

她重正校正一下火炮,在一声巨啸之后,炮弹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柔然人的炮兵阵地上空,弹片如雨般砸在阵地上,登时阵地上惨呼声阵阵,整个阵地一片狼籍,完全变成了血泊,官兵死伤无数,扔下大炮,个个惨不忍睹,在阵地上挣扎悲呼。

见到这一炮如此完美,柳镜晓的眼睛完全亮起来,他大叫:“玉琢,再来一发!”

柔然军则士气大挫,有的人高呼着一个名字,官兵们也显得士气低落,队形开始散乱,接着重复上一次的操炮过程之后,第三发榴霰弹落在正在集结的骑兵头上,正在集结的骑兵成排成排地倒下,战马的嘶叫伴着主人的悲鸣同时响起。

但是柔然人却似乎失去了指挥,整个部队混乱无比,有的连队和别的连队混在一起,挤得熙熙攘攘,有的部队干脆丢下友军直接离开战场,这时候柳镜晓仔细听着,勉强只能听到“巴布扎布”四个字,而这三炮有如神助,打得如此精准,定边军的士气高涨得不能再高,柳镜晓借机大叫:“进攻!进攻!”

不过不用他命令,三个连长已经带着部队冲出去了。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林西决战(五)

柔然人面对定边军的反击乱成一团,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反应,就连原本做为预备队使用的辎重连也冲了出去。

柳镜晓也跟着冲了出去,这才听清楚柔然人叫的是:“巴布扎布大人战死了!”

完颜玉琢在城门也听清楚了,两行清泪顺着两颊流了下来,郭俊卿走了上来,拍了她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曾经的一切现在已经结束,现在她所依赖的只有这个丈夫了……

而在城下,定边军朝着混乱中的柔然军打过去一阵排枪,顿时弹丸四飞,硝烟四起,柔然人队形中成排成排的士兵纷纷倒下,其余的则根本不作抵抗,转身向后跑去,很快跑出了定边军的步枪射程,骑兵则干脆抛弃友军飞奔而去,不过柳镜晓也不敢追击,毕竟柔然人兵力要比他们大上几倍,万一柔然人来个回马枪就惨了。

不过巴布扎布一死,柔然人恐怕也没有心思继续攻城了吧,柳镜晓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密集的枪声,跑在最前面的柔然人纷纷倒下,在不远的地方,战鼓声、枪声、吼叫声还有一种异域风格的音乐混在一起。

眼尖的司马勘一眼看到见到远处的军旗,欣喜若狂,大叫道:“援军到了!是我们定边军!”

“援军!援军!”这话一出,城门上下欢声雷动,官兵士气大振,纷纷一阵小跑追了上去!

柳镜晓心里也大吃一惊,看了一眼熟悉的军旗,真是又喜又惊,要知道他带走定边军的大部分部队,骑兵营又下落不明,王善诚手里只有一个辎重连、一个搜索连、半个炮兵连和司令部,总共不过六七百人,兵力实在薄弱了些,在他眼里,王善诚是不可能来援林西,没有想到最先到达的援军居然是王善诚这老家伙。

陆达则很是不解,他竖起了耳朵听了听枪炮中的那种古怪音乐,想了想又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柳镜晓哈哈大笑,道:“陆达,你忘记了?这是阿尔比昂高地人的风笛啊,肯定有佣兵!一定有佣兵!”

而定边军听到援军的枪声,斗志更旺,朝柔然人的后方追击,手里填充子弹的速度加快了许多,柔然人被前后夹击更加混乱,一些军官想要控制住部队,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援军中冲出一队骑兵,直接冲入柔然人的队形之中,雪亮的马刀狂挥,忽右忽右,直冲得柔然步兵纷纷避开,这队骑兵直接干脆在柔然人的尸体和重伤兵之间践踏腾跃而过,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柳镜晓更是欣喜,大叫:“骑兵营!骑兵营!我的骑兵营!”

林西开战以来,柳镜晓最担心的是就是这个一手带出来的老部队,对这个部队柳镜晓感情很深,如此知道骑兵营没事,柳镜晓完全沉浸在一种欣喜的感觉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柳镜晓才注意起援军,这时候柳镜晓才看清,这路援军足足有两三千人,各着不同的服装,举着不同的军旗,有正规军,也有杂牌军。

不过无需柳镜晓进行指挥,战场上非常顺利,几个连长指挥非常得当,柳镜晓便顺便审讯了几个抓来的俘虏,询问起巴布扎布的死因。

原来在完颜玉琢的第二炮中巴布扎布就战死,当时他看到定边军发炮射击,就跑到在炮兵阵地上指挥炮兵对定边军进行压制,而完颜玉琢的第二发炮弹奇准,整个炮兵阵地上的伤了一大半,而一发碎片直接命中他胸部,挣扎没几下就断气,这个几次统兵南犯的柔然名将就这样战死了。

接着柔然人又看到完颜玉琢的第三炮打得如此之准,威力奇大,而主将又战死了,士气立时低落下来,再被定边军一反击,全军就陷入混乱之中。这次柳镜晓的第一营已经抓了四十多俘虏,算是最多的一次。

而战场上,柔然人直被援军杀得落花流水,根本招呼不住,转向东城跑去,援军既不同守军会合也不进城,就直接衔队追接下去,只是派了支部队前来接应柳镜晓。

柳镜晓的部队苦战一日,连中饭也没有吃,也没有多少力气追击下去,就帮援军解决掉队的柔然士兵,来接应的是柳镜晓的老部下,骑兵营第二连的连长胡博,柳镜晓一见他就拉住他的手问长问短。

原来这支援军可以说是大杂脍组成,主要由定边军的直属队再加上负责守备赤峰的两个营组成,不过柳镜晓猜的一点也没错,确实有佣兵,而且是足足一个营的佣兵,在来援林西的路上,他们又幸运遇上柳镜晓的老部队骑兵营,他们刚从锡林郭勒撤回来,准备到赤峰投奔柳镜晓。

胡博还说,林西被围的消息一传到赤峰,王善诚便立即带了剩下部队来支援林西,还说服了赤峰的守军一起支援,赤峰城内刚好有一支执行完任务的佣兵,王善诚又花了大把银子雇佣了这支佣兵。

不过胡博也不清楚这么荒凉的地方为什么有佣兵,柳镜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共和国佣兵的历史几乎与共和国的历史一样悠久,当年沈帅在地盘瓜分中激流勇退,自愿交出部队和地盘,而取一个松江小镇作为安身所在。一些退役的第六师官兵追随着沈帅到了上海,建立最初的雇佣兵组织,在共和初年的“七年战争”中,这些佣兵表现十分活跃。

但真正标志佣兵走上历史舞台,还是共和十六年至二十三年的“新大陆独立战争”,共和联军新大陆派遣军使用了足足六个营的佣兵部队,在关健性的贝米斯战斗中,两个营的佣兵成功顶住数倍敌军的围攻,最终成功解救出友军。贝米斯战斗堪称“新大陆独立战争”的关健之役,战后佣兵名声大燥,加之新大陆南方战事频繁,先后形成数十个大规模的公司。

不过佣兵主要使用于新大陆,在新大陆可是有着将近二百个连队的佣兵部队,由于种种原因,在国内是很少使用佣兵,即使使用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能使用小团或营级规模的佣兵,大家还是第一次在国内战场见到佣兵的身影。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林西决战(六)

不过胡博言语之中对王善诚这次无私来援倒是大有赞赏之意,柳镜晓既是高兴,又是颇为不解,但很快就想通了,定边军已经是王善诚仅有的本钱,丢了这个部队,他就没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不能不拼命支援。

跑出来迎接援军的陈震龙则是乐得合不拢嘴,有了王善诚的这两三千人,林西城非但可以安然无恙,还可以大败柔然人。

要知共和以来,柔然人屡次南犯,热河受害极重,此次即大败柔然叛军,又击毙叛军首领巴布扎布,柔然叛军实力大伤,两三年之内绝无力再南犯热河。

这时候的枪声也渐渐密集起来,柳镜晓的第一营干脆放弃北城的防务,由陈震龙率领直接支援东城,胡博的那个连队也跟着去了,只留下陆达的辎重连负责北城。

柳镜晓嘱托三个连长听从李何一的指挥,他就在带着陆达的辎重连负责北城防务,他自知到了东城也颇为无趣,原本城内的定边军,而现在王善诚肯定要收回指挥权。

走上城门,完颜玉琢带着笑脸迎了上来,脸上却有未干的泪痕,柳镜晓也知道她的心事,轻轻搂住她的纤腰,说了好多琐碎的事情逗完颜玉琢开心,却故意不说今天的战事。

完颜玉琢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还不把你的私房钱捡起来!”

柳镜晓笑道:“那好啊!反正你是头功,这些钱都给你好了!”

这时候柳镜晓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问道:“钱吗?钱都哪去了?”

原来柳镜晓集结部队的地方是在城门后的一块空地上,几个军官往地上扔了上百块大洋,而现在这上百枚现大洋已经一枚不剩。

完颜玉琢也急了,又找了人询问,大家都不知道这钱到底哪去了,原来完颜玉琢上去操炮之后,大家也跟着上了城门,根本没注意钱被哪个家伙拿走了。

“哪个贪污了柳夫人的赏金?”日后这成了十七师官兵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但没有清楚钱到底哪去了。

这赏钱全没了,柳镜晓感觉完颜玉琢面前丢了面子,一时间显得意兴阑珊,这时候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报告说,王善诚已经在东关大败柔然军,败下去的溃兵直接冲散队形,又有守军冲出城来策应,柔然军顿时兵败倒如山海,死伤无算。

不久之后,又有传令兵前来报告说,西关和南关的柔然军已全部退去,王善诚和陈震龙带着部队出击,城内防务全部交由柳镜晓负责。

柳镜晓不由感叹胜负不过一线之间,不过后来的十七师官兵都把这次大逆转归功于完颜玉琢那神奇的三炮,正所谓“夫人三炮定天山”的典故即来源于此。

不过王善诚带走大部分部队,留在城内的定边军也就是一个加强营的规模,而柔然军已经远去,柳镜晓草草交代一下便无事可干,干脆一条心思讨好起完颜玉琢。

完颜玉琢渐渐显得笑逐颜开,突然想起他连中饭也没吃,拉着他的手回家,给他做了顿晚饭。

吃完饭的时候,一个官兵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大捷!大捷!”

原来,柔然军主力退至巴林左旗灰通河一带,刚好遇到开鲁回援的常德胜部,常部是瑞军主力,辖有瑞军一路六营外加辎、炮、工、骑四个特种兵营,平时常驻开鲁,一听到林西被围就拼了老命回援林西。

这时又刚好天有大风,柔然军后有追兵,前有拦截,又死伤了三四百人,千余辆辎重和驼队尽数被缴获。

柳镜晓不由面露喜意,此役他出力极大,击杀柔然叛军无算,日后自然前途无量。

完颜玉琢倒是没在意他这般举动,等传令兵走后,却问道:“开始你招炮手的时候,你是答应什么要求都应承我的?”

柳镜晓轻轻笑了一声,调笑道:“不知好玉琢有什么要求啊?”

完颜玉琢“哧”的一笑,又说道:“让我再想想!”

柳镜晓的手就开始有些不老实,搂紧了完颜玉琢的身子,又轻轻在完颜玉琢的脸上印了一吻,嘴上调笑道:“为夫一定全力报效夫人!”

完颜玉琢骂了一声,推开他,又给他找了换洗衣物,说道:“洗干净再说!”

这一天柳镜晓在城内来回转战,身上尽染征尘,衣服也有些破烂,不由笑了笑,就第一时间跑出去洗澡,洗着洗着,房内也传来水声,柳镜晓一边想象着完颜玉琢的冰肌雪肤完美玉体,一边以飞快的速度洗完,又换上了新衣,就跑进房内。

第四卷 第一章 玉人共枕

也没知会完颜玉琢一声,柳镜晓就直接推开房门,就想观赏一出美人出浴图。

没想到完颜玉琢早已经沐浴完毕,见到柳镜晓轻轻推门进来,也不责怪,就站了起来,展开双手,盈盈笑道:“好看吗?”

她改穿了一身白色露肩轻纱服饰,里面只套了件薄薄的白色内衣,看着佳人香肩如削,玉臂无瑕,一双青葱小手,再加上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酥胸半露,流露春光无数,直引得柳镜晓心头直跳,欲火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何况新浴丽人,如同芙蓉出水一般,别有一种旖旎风情,令人迷醉的体香在房中四溢,肌肤更是一种有吹弹欲破的感觉,比之平时的英气,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

柳镜晓赶紧关上房门,快步向完颜玉琢走去,嘴里说道:“真好看!”

完颜玉琢心里窃喜,轻轻一笑,问道:“哪里好看了?”

柳镜晓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呆呆地说道:“都好看!都好看!”

说着已近了完颜玉琢的身子,轻轻地扶住了完颜玉琢的香肩,柳镜晓手触着滑嫩的香肌,一种销魂蚀骨的感觉便传遍全身。

完颜玉琢望着丈夫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全是情火,手上更是不老实,心中大羞,低下头去,整个身子却靠进了柳镜晓的怀里。

顿时,两团软玉紧贴着自己身子往怀里挤压,穿过那衣衫直透柳镜晓的整个身心,更有那整个温玉软玉的身子轻轻地靠在自己的怀里,直令柳镜晓小腹一热,一只手搂紧完颜玉琢的身子,在那玉背上来回抚慰。

接着柳镜晓轻轻扳过俏脸,细看那绝美玉脸,还有那飘逸青丝,那几寸雪颈,那赛雪欺霜的香肩,还有偎在怀里隐隐可见的温香软肉,怎么看也看不厌,情火越发浓烈起来,便直接吻在那最柔嫩的香唇,拼命寻觅着那口中的芳香,不久还叩关而入,直勾住那丁香软舌,相互交缠起来,一对手更是逐寸攻占着完颜玉琢的身心。

完颜玉琢的身体渐渐变得滚烫起来,一双手紧紧搂住了柳镜晓,两条舌头相互追逐着,交换着香液,全身心地投入这欢娱之中。

许久,唇分,完颜玉琢就直接说道:“给我!”

无须说明,柳镜晓就抱起完颜玉琢走进了卧室,然后轻轻地把完颜玉琢放在床上,点着了煤油灯,开始为完颜玉琢宽衣解带起来。

和完颜玉琢这段时间的相处,柳镜晓早就不是那个对房事所知无几的少年,他慢慢地为完颜玉琢宽衣解带,手上却愈发不老实起来,拼命挑逗着完颜玉琢的情欲。

完颜玉琢低垂螓首,不敢正视柳镜晓那火热的目光,雪肤更多了一种粉红的颜色,任由丈夫慢吞吞剥去自己的一切。

而在柳镜晓眼中,完颜玉琢这时候却是一副衣不遮体的样子,薄衣下的无限春光触手可及,几乎是纤悉无遗,停留在堆玉双峰之间的双手有着魂不守舍的感觉,蜂腰配上一双修长的玉腿则充满无尽的诱惑,当真是可以说是美到了极限,

柳镜晓终于把完颜玉琢的衣物尽解,一丝不挂的完颜玉琢害羞得垂下头,转过身去,她曾经有过一段放荡的经历,此时却重返那纯真的少女时代,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需要人爱怜的少女而已。

在柳镜晓眼中却有另一种美,既有那如云的青丝,又有那白皙的玉颈,那光洁如镜的玉背,更有仅堪一握的纤纤细腰,曲线完美无疵的臀部,婷婷玉立的玉腿,在灯下看去,简直是美得惊心动魂。

柳镜晓正想从背后搂住完颜玉琢,完颜玉琢却主动转过身来,投入柳镜晓的怀里,小心帮柳镜晓宽衣解带,然后握紧柳镜晓的紧迫,直接刺入她的体内。

一种火热撞入完颜玉琢的体内,全身顿时感觉到阵阵暖流,一阵令人心动的呻吟顿时从小嘴里唱了出来。

柳镜晓见到这种鼓励,更加卖力地冲刺起来,完颜玉琢感到一种强烈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纤纤手指抓紧柳镜晓的背部,不停地扭腰抬胯迎合着柳镜晓。

柳镜晓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在这方面特别强,完颜玉琢令人血脉贲张的动人呻吟持续了两三个钟头,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欢乐,柳镜晓不停地变换着完颜玉琢教他的各种姿势,完颜玉琢又喜又惊,开始还能一起行云布雨,后来才开始讨饶,可柳镜晓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

最后完颜玉琢终于承受不住,直接伏在他怀里,两个人一起睡去了。

柳镜晓拥着完颜玉琢的玉体睡着,梦里也是做着如何同完颜玉琢一起同赴巫山的美梦,睡着睡着,感觉有什么动静不成,不过这番行雨布雨甚是劳累,柳镜晓仍是在梦里抱着完颜玉琢,哪肯从美梦中惊醒过来,可这动静越来越大,直把柳镜晓惊醒过来。

原来是有人在房外敲门,把门窗敲得很响,这时候夜色已深,柳镜晓也不知是谁在敲门,又怕有重要事情,只好起床点亮了油灯,灯光正好照到完颜玉琢的完美玉体,仍是那般完美诱人,他不由暗生得意,先穿好衣服了,又为完颜玉琢穿好衣服盖好被子。这时候敲门声更急,柳镜晓询问,却不说是什么人,只是直把门窗敲得呯呯做响,柳镜晓提着油灯,走到前房打开了房门,嘴里说道:“是谁?什么事啊?”

房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年纪约柳镜晓相差不大,柳镜晓看了两眼,才认是自己的老校友陈方仁,原来是第一营的副营长,这时候出任定边军的副官长,陈方仁一见到柳镜晓就松了口气,轻声说道:“镜晓,出大事了!”

柳镜晓还有些迷糊,打了个哈欠,问道:“方仁,什么事?”

陈方仁凑到柳镜晓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师长战死殉国了!”

一听这话,柳镜晓吓得呆得原地没动,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陈方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王师长战死殉国了!我是特地赶回来报信的!”

柳镜晓脑筋一转便问道:“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事?”

第四卷 第二章 既成事实

柳镜晓这话问的正是关健所在,陈方仁脸上立即显现出兴奋的神色:“我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现在我已经封锁了这个消息,然后飞马数十里来报!”

这是秦始皇死后,李斯、起高“秘不发丧”的故智,虽不是非常高明[奇`书`网`整.理提.供],却很实用,更凭着这一句话,就奠定了陈方仁日后在无数政坛风波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地位,柳镜晓可是清楚地记着他这个通报之功。

柳镜晓也非常兴奋,只要好好筹划,他继续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师长是怎么殉国的?下面你看怎么办才好!”

从共和开创以来,实力便是一切,有枪有人就什么都不怕,定边军有两千多人枪,柳镜晓早已有收为已用的打算,现在来了这样一个天赠良机,岂能不好好利利。

“共和八十六年十月,柔然叛军六七万人南犯热河,瑞军腐化不堪,一触即溃,叛军遂于八日开始击攻林西,其时我定边军驻守林西,全军奋起反击,苦战两日两夜,敌军死伤无算,在柳镜晓先生的英明指挥之下,全军冲出城去,最后终于将敌击败。林西会战之役,计毙柔然叛军伪‘大将军’巴布扎布以下将官十余人,毙伤叛匪两万余人,俘敌三四千人,缴获不计其数,战绩可谓辉煌之至,更为柳镜晓先生执掌定边军打好了基础!”(以上文字摘自白斯文等编纂的《定边军军史》)

以上可以说是相当一段时间内官版史书对林西之役的看法,但实际可以说是狗屁不通,林西之役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普通战役罢了,完全达不到会战的规模,而这段文字一不提瑞军守城之功,二不提援军来援之事。

至于柔然人的伤亡数字更是极度浮夸,《柔然独立战争密史》称林西之役柔然人共伤亡被俘三千四百人,此一数字虽然一定程度缩小柔然军的伤亡,但与实际相差并不大,至于俘虏数字,根据非常严谨的《定边军历史档案》的记载,柔然军共被俘七百余人,柔然军的战斗减员总数在四千以下,比日后历次河北大会战上百万人的伤亡总数,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至于这个数字,是日后白斯文趁着参加当年之役的将领大部过世,只剩下他这个当年的小角色,趁机大事修改历史,趁机宣扬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

不过柔然人的损失确实很大,根据《七十年战争的终结-最后的柔然独立军》(正珠尔扎布,共和文史馆编,共和一三四年出版,共和文史出版社)一书记载,巴布扎布出征时全军共有二万六千人,但其中包括了四千人的夫子,战斗部队只有二万两千人。

而在退却损失非常大,甚至超过战斗中的减员,大量官兵直接跑回自己的部落,而一路上补给尽失,又恰逢北风忽至,天气寒冷,伤员得不到治疗,夫子更跑个精光,再加上追击的游骑四处追逐,结果伤员大部被直接抛弃任由自生自灭,鲜有人能回归漠北。

而柔然军由于补给上的问题,发生不少官兵自相残杀的事件,还有不少人冻毙归途,至库伦进行集结时,柔然军总共不过两三千人,每师不过二三百人,仅相当于战前一个加强连,每连多则二三十人,少则七八人,后经几度收容,才收容到五六千人,而直接逃亡归家的人数高达万人以上。自从柔然再次宣布独立以来,算是空前绝后的大惨败了。

此后三年,柔然人一直困守漠北休养实力,不敢再度南犯。

当然和塔格坦乌拉战役一样,柳镜晓在主政山东之后也颁发“林西参战纪念”勋章给这些老干部,不过今日幸存的尚有将两千多官兵,而数年之后颁发出去的勋章却不足五百枚,而定边军的老干部亦是极度重视这种勋章,尤其是数十年后的白斯文将军为甚,没事有事就拿出来炫耀一下,吹嘘自己当年城下奋勇杀敌的丰功伟绩。

林西之战,比起它不大不小的规模来说,却对后来的共和历史影响非常深远,而影响最为深远的,却是陈方仁带来的消息-王善诚战死。

在追击过程中,司令部遭遇了柔然散兵的袭击,经过短促的战斗,王善诚和几名军官战死殉国,陈方仁第一时间通知柳镜晓,并请他代理司令官之职。

当然后来的历史学家对这一点持怀疑态度,有的人甚至认为是陈方仁故意纵敌,让柳镜晓的“朱雀系”军官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并不是出于柳镜晓的授意,因为柳镜晓和陈方仁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按照正常的程序,王善诚死后要上报给东北保安总司令部,再由总司令部委任新的指挥官,但现在的局面变成了另一种可能,由柳镜晓“代理”王善诚的所有职务,造成既成事实,再要求上级给予除正。

因此两个人悄悄地筹划布置一番,布置好细节,柳镜晓又想起一事,跑到对面房中,将郭俊卿叫醒,郭俊卿身着睡衣,满脸傭倦,被这两人吓得了一跳,柳镜晓将她叫到自己房中,又连忙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然后问道:“这事情干不干?”

柳镜晓自认勇武善断,但行事之间总有些孟浪之处,所以才决断大事之前一定要听听郭俊卿的意思才做最后决定,郭俊卿倒也干脆:“干!抓住这点实力,才算是不负出关一场!”

这话一出,柳镜晓一拳头砸在桌上,说了声:“干了!”

第四卷 第三章 夺权之会

既然柳镜晓已经做了决断,三个人就开始实话起夺权的具体步骤。

三个人首先去联络的是第一营的三个连长,三个连长都是朱雀出身的干部,陈方仁又是老上司,听了这个消息是个个欣喜,当即表示拥戴,只是把这个消息瞒过李何一和王烈,也不通知下面的军官一声。

骑兵营是柳镜晓的老部队,忠诚度不成问题,柳镜晓和郭俊卿坐镇城中,派了陈方仁前来通知骑兵营。

这时候,陈方仁出任副官长这个职务的优点就出来,王善诚自己兼了参谋长的职务,又没有设副手,所以他一死,副官长就能掌握司令部和整个支队直属队。

等天一亮,柳镜晓就让陈方仁以王善诚的名义叫连营长赶回林西开会,还请各部友军营长以上的军官到会旁听。

等几个连营长赶到林西,就觉得城内气氛有些不对,这时候柳镜晓借加强城防防范柔然败军袭拢的名义,把骑兵营和陈方仁的直属队都调进了林西城,整个形势呈现一种剑拔弩张的情形。

等到了会场,白斯文忽然说道:“这个布置,似乎是对内而不对外?”

他这一说,大家都有同感,不知道王善诚在搞什么鬼,都要求带着卫兵进了会场。

毕竟共和以来,兵变不计其数,现在瑞军主力在城外围剿,城内柳镜晓的兵力占了绝对优势。

等到了会场,情况似乎更是紧张,警卫的步枪都上了刺刀,又找不到王善诚的影子,柳镜晓和陈方仁一左一右站在会场,到会的柳镜晓这个小系统的几个连营长也都绷着脸,第七连的连长陈瑜没得到消息,就找了骑兵营的营长询问,陈策和他交情很好,这时候却转了转眼珠,训道:“你不要问,这里没你的事情!”

陈瑜知道出了大事,也十分知趣,不再询问,柳镜晓始终面如霜冰,一言不发,这时陈方仁见大家都到齐了,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柳镜晓仍是面无表情,随便找了位置坐下,陈方仁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个重要问题。”

他这一说,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就连几个正在客套友情的友军营长也停了下来,却奇怪王善诚为何,陈方仁继续说道:“我们定边军王师长善诚素来英明神武,豪勇过人!这一次亲率援军增援林西,一举大败叛军……”

他说了一通吹捧王善诚的废话,突地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天不佑我军,王师长昨夜追逐柔然叛军,竟遇敌方大军反击,虽经力战将敌军击退,但王师长也不幸以许殉国……”

这话一说,下面可炸了窝,说个不休,友军中一个军官大声问道:“陈副官长,我和你们的合同是王司令接洽的,现在这个佣金怎么算?”

柳镜晓仍是不动声色,只是描了这个军官一眼,这个军官三十多岁,貌不惊人,穿了一件半旧军装,皮带下插了两把左轮手枪和一把军刀,说话声音却是非常响亮,算是非常标准的军人,柳镜晓隐隐约约地见过此人,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陈方仁一拍胸膛,说道:“张营长请放心,我们定边军说话算数,这佣金一分不少!只不过您也得等我们先把这事处理完毕再说!”

这人点点头道:“那好办!我们佣兵素不干涉雇主的事务,你们只管放心!”

柳镜晓见他将话挑明了说,暗暗在心里赞许了几句,这时候陈震龙也开口说话道:“郑营长,你们的雇金我来付便是!你们毕竟是远道而来救援林西,不让人家定边军破费!”

他这话说的痛快,却没落在实处,王善诚死后,无论是哪位继任,都要承他的人情,但是目前最关健的问题是谁来接他的位置。

这时候,萧如浪和慕容雪海眼里都有跃跃欲试的神色,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王善诚用的分而治之的策略,四个营长的权力都差不多,柳镜晓的步兵指挥官虽然比他们高了半级,可毕竟刚刚从营长晋升,威望仍显不够,而李何一的能力又太弱,因此争夺必将在三个人之间争夺。

白斯文抢先朝陈方仁说道:“请问谁来接王师长这个位置?”

白斯文这是为萧如浪打头阵,柳镜晓仍是不动神色,却暗地向郭俊卿使了神色,郭俊卿则往窗外使了个神色,顿时外面有了骚动,一个连队的官兵干脆直接站在窗外,雪亮的刺刀对着窗户,一个排的士兵堵住窗口,远处还响起轰隆的马蹄声,将会场围得严严实实,整个会场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夹杂着很重的杀气。

两个营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一时间没有防备,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现在部队全在城外,带到会场的只有两个卫士和三个连长,顿时被柳镜晓打了个措手不及,白斯文也想起来现在林西城内的部队全是柳镜晓指挥的,登时笑道:“下官想想,还是陈副副官长你来说吧!陈副官长干练老成,想必一定能选出来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人选!”

陈方仁年纪轻轻,年纪比白斯文小了许多,如何“干练老成”,可一听白斯文这话,原来支持萧如浪和慕容雪海都不敢表态了,几个友军军官也都堆笑道:“你们内部推选出来就是,我们一定支持!”

定边军实力不弱,足有三千人的兵力,谁不想把这点实力抓到手里,可是现在柳镜晓明显有了准备,打定了主意把这个部队抓在手里,大家都不想开罪于他,省得既抓不到部队,又得罪了这位日后的定边军司令官。

这时候郭俊卿笑了笑,说道:“白连长说的没错,陈副官长经验老到,肯定能选出一个我们大家都满意的人物。”

陈方仁当即把话头接过去,“多谢两位抬受,我们这样一支部队,还必须有个主心骨,我觉得还是柳镜晓步兵指挥官来干最好!”

他和郭俊卿一唱一和,硬是把柳镜晓给推了出来,萧如浪和慕容雪海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第四卷 第四章 正式夺权

“……我虽然和师长不在同一单位,也没有一起共事的经历,但我素来敬仰师长的人品道德,所以我第一个站起来拥戴柳镜晓先生继任王善诚的职务……”(摘自白斯文回忆录《戎马生涯三十年》)

……

“……陈方仁的话刚说完,我第一个支持柳镜晓,说:‘师长由镜晓来干,我们听他的’!”(摘自吴苍雷《回忆定边军》)

……

“……为了对历史负责,因此我必须说明的是,白斯文和吴苍雷的回忆在这一点是有错误的,事实是我第一个拥戴镜晓出掌定边军……”(摘自司马勘回忆录《征程岁月》)

……

“……和很多人想象中不同,最先拥戴柳镜晓继任师长的是先父,先父曾多次对我提到了这一点……”(摘自《怀念先父于长庆》)

……

类似的回忆还有很多,凡是参加会议的人都声称自己是第一个拥戴柳镜晓继任师长的,因此让历史学家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到底是谁最先表态柳镜晓继任的。

而真相和想象完全不同,等陈方仁话一说完,柳镜晓立即站了起来,将左轮手枪往桌上重重一砸,向大家问道:“谁反对我来当这个家!”

别看柳镜晓平时里和和气气,可这时候面露凶相,锐气十足,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下方。

下面立时鸦雀无声,都不敢发话,看这阵势,谁都清楚柳镜晓对这个职务是势在必得。

在这件事上,几个连长没有权力发言,也不敢说话,能说上话的也就是四个营长,但李何一现在已经算是半个柳镜晓系统的人了,自然不会出言反对,何况他庸碌无能,自然没有胆量起来反抗柳镜晓。

陈策刚从连长升任代理营长,资历不够,又是柳镜晓的老部下,自然也不会反对柳镜晓。

剩下的两个营长,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虽然有野心,可都认为柳镜晓来势汹汹,和他硬拼是下下之策,因此不想强做出头鸟,也没有决心和柳镜晓对着干,都想着让对方打第一炮,自己好借机捡些便宜。

何况谁先开口,谁就和柳镜晓成了对头,结果只能让第三者得利,结果两个人都只是绷紧了脸,却没有发话。

至于来参加会议的友军军官倒都乐得抽身事外,任由他们定边军自己去闹。

可这样一来,可就有些冷场,柳镜晓有点着急,他转念一想,继续大声说道:“那就多谢大家厚爱了,镜晓就只能却之不恭了!”

他这话明白着,他任定边军司令官已经是既成事实,不过会场中只是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还多半是朱雀出来的干部,陈方仁一皱眉道:“多些掌声!”

这时候终于响起了密集的掌声,萧如浪和慕容雪海对视一眼,然后站起来向柳镜晓道贺,口里还道:“镜晓来干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柳镜晓也摆出一副笑脸,亲热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了,老萧和慕容你们放心好了,现在营里位置一个也不动,都由你们两个安排。”

一旁的友军军官也上来道贺,柳镜晓面带微笑,如浴春风,应答非常得体,这样一来,柳镜晓的司令官之职就是正式定了下来,当即由郭俊卿拟了一篇要求将柳镜晓的职务除正的电报,大家轮流在电报上签字声援,交由传令兵交邮政局拍发出去。

接着,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就职典礼,陈方仁将把定边军的关防、军旗等物等恭恭敬敬地移交给柳镜晓,柳镜晓也不客气,就直接接了过来,又请职务遇高的陈震龙发表了一通表示祝贺的讲话。

这样一来,王善诚这个老军人苦心经营下来的遗产就被柳镜晓完全接收过来,柳镜晓却没有多少时间处理他的后事,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拉拢这批官兵,结果是王善诚就草草地和定边军的普通官兵葬在一起。

“面对这个定边军司令官的职务,除了萧如浪几次要求借机夺取领导权外,大家都发挥了谦让的精神,但萧如浪的野心被白斯文连长及时识破并给予斥责,最后经过民主决策,大家都认为柳镜晓才能领导大家走向下一次胜利,因此一致推举柳镜晓接任定边军兼热察暂编第一师师长,柳镜晓虽然进行几次推辞,最后在大家的劝导下,还是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命。”(摘自《定边军军史》)

不过这个边关小镇上的夺权事件对日后历史影响太过深远,日后河北历次大会战中血战烈风、铁勒侵略军的那数十万共和陆军,多源于此,关于此事的研究文章可以说是堆积如山,不过这些文章只字不提柳镜晓在这之后的作为。

为了祝贺自己新官上任,他当即在林西城内最豪华的酒楼摆上十桌上好酒席,又叫上几十号漂亮女招待(当然这是公开的叫法),大家左拥右抱一顿海吃豪饮,立即感觉柳镜晓的形象可爱多了。

当然这不用他出钱,陈震龙拍板把这帐记得他头上,当然就有历史研究者指出,腐朽的瑞军在林西之战之后居然不敢追击柔然叛军,却忙于堕落享乐,次日的账单上更是出现嫖娼费用若干,唯有定边军出城追击大有斩获云云。

第二天柳镜晓又把部队调回城内,这时候城外的柔然敌军早已逃窜无影,柳镜晓先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将殉难官兵火化,接着又安置好伤兵。

接着柳镜晓就开了几百桌流水席轮流海吃,饭前每个士兵又补发了五块军饷,军官则发了十块,至于战死的官兵,柳镜晓则将这笔钱计入了抚恤金,这是陈震龙在战前许诺的犒赏,由于战事紧急,一直没有发下来。等钱一到手,官兵们顿时对柳镜晓好评如潮。

至于柳镜晓在宴上仍是滴酒不沾,他酒量不好,又有一堆善后事务要处理,大家都不再灌他,至于有不知趣的家伙前来灌酒,自有朱雀出身的干部代劳。

不过柳镜晓仍是有一种晕头转向的感觉,他望着手里一张刚拿到手的汇款单子直发呆:“徐震?买衣服?这么多钱?这够买多少衣服了?”

第四卷 第五章 宿命相逢

共和八十六年十月二十七日清晨。沈阳。

沈阳旧称奉天,正是奉系的发源之地,第九师以奉天为基地,推行所谓“大奉天主义”,继而统一关外自成一系,也就是所谓的“奉军”、“奉系”,在共和国这个舞台上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在柳镜晓的眼中,奉天和自幼生长的北平大有不同,虽然同样是商旅来往不绝,人声熙攘,丝毫不输于北平,但关东汉子的豪气却与关内大有不同,拼酒是一等一的行家,一路行来,这路上的建筑也不同于北平的传统四合院,倒有几分与北方邻国铁勒的大气风范相近,不过和北平有一点倒是十分相近,暮气实在重了些,却没有了多少年轻人的锐气。

这时候,他初任高官的兴奋早已过去,也能在内心思考起两座城市的不同,不由伸了个懒腰,准备将同来的官兵都叫了起来。

他是昨天方到的沈阳,原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到东北保安总司令部办事,但是昨晚因为完颜玉琢买衣服买得太疯了,回来之后又和自己一阵狂欢,结果就是柳镜晓根本没好觉,今天起来还是相当疲惫。

不过柳镜晓这时候又念起了林西的老部队,虽然那种日理万机的感觉使柳镜晓觉得压力很大,却是令人非常充实的感觉,不比这里人生地不熟。

不过,柳镜晓那几天也不过是按步就班将林西之役的善后事宜完成,只不过因为他刚刚接手,业务还不熟悉,因此忙得一塌糊涂。

不过,柳镜晓的职务目前还是没有除正,那日支持柳镜晓正式出掌定边军的通电声势十分浩大,整个热河的中高级军官都在通电上署名支持,不过这些名字倒有近半是冒签的,本人根本不知情。

这也是共和以来的一个怪现象,在通电冒签以壮大声势,所以时不时会看到一两通电报说:“本人未在该电上签字”,不过这样一来,这通通电的声势令东北保安司令部十分震动,当即就回了一封电报,不过电报上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查该员才堪大用,内安军心,外克强敌,不遗余力,特令由其速速掌握部队,以观后效。”

见到这封电报,柳镜晓也只能继续“代理”下去

不过在定边军的短暂几天任期上,除了郭俊卿一如既往地继续出任柳镜晓的参谋长外,定边军的人事没有什么变动,这倒是出乎柳镜晓的设想。

柳镜晓原来准备提升一位副手,结果预定的两个人选,萧如浪和慕容雪海都是相互谦让不肯干这个位置。

这很正常,明升暗降是共和期间对付杂牌部队的最好方法之一,副师长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太多实权的位置,升官之后又有个营长的空缺,正好方便柳镜晓往里面安插干部。

所以两个营长都不愿意当柳镜晓的副手,不过柳镜晓不久便决定副师长可以兼任营长继续带自己的老部队,萧如浪和慕容雪海的积极性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争着要干这个副师长,非但如此,陈策和李何一也来争这个位置,结果就是连柳镜晓不知道让谁干才好,无奈之下,柳镜晓只好暂时搁置争议,专心来沈阳公干。

不过这次沈阳之行柳镜晓是不来不行,定边军欠饷的情况已是非常严重,每个月只发一万元的维持费,也就勉强填填肚子,总共欠饷已达十万元以上,柳镜晓就是专程来索要这笔军饷的。

而另一方面天气渐冷,定边军官兵却仍穿着秋衣,棉衣尚无着落,而定边军的补给关系是在东北保安总司令部的,所以柳镜晓只能扔下部队来沈阳。

正思索间,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完颜玉琢对着柳镜晓说道:“镜晓,这件衣服好看不?”

柳镜晓笑了笑,直见完颜玉琢颈上围了条白色围巾,穿着一件女式西服,外面又套了件黑色风衣,很有精神,旁人若不仔细打量,还会以为哪家的俏俊公子,而她身边的郭俊卿也没穿军服,只是套了件上好的呢大衣。

柳镜晓顿时觉得眼前两女没有寻常女子的弱不禁风之感,倒似两朵寒梅在冷风中争妍斗艳,不由说道:“好看极了……就象两朵傲雪寒梅!”

完颜玉琢很满意柳镜晓的回答,便道:“等会回来!咱们再去买几件衣服!”

柳镜晓不由暗暗叫苦,却不敢在神情表现出一丝一毫来,原来那日南京徐震打电报过来说“寄上两千青蚨让新妇置办新衣”,柳镜晓以为就是二十块大洋,可等完颜玉琢把汇款拿过来才知道徐震居然汇了两千现洋过来,不知能置办多少新衣。

不过林西之役的时候林西实行了现金管制,将所有的现金都控制到瑞军手里,完颜玉琢拿着单子却领不到钱,等钱到手了,柳镜晓已经催她快点上车去沈阳。

而到了沈阳之后天色已晚,因此柳镜晓决定第二天再去东北保安司令部办事,而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干脆来个疯狂大购物,反正现在完颜玉琢手里有钱,只是苦了柳镜晓这个临时客串的杂工。

这时候,完颜玉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道:“镜晓!昨天忘记给你买一件了!等会我好好挑件帅气的……”

这话带着七分柔情,又含着三分爱意,柳镜晓的不快登时齐飞九宵云外,他点点头道:“那就早点去,早点回来!”

这时候一起来沈阳的官兵也都起来了,柳镜晓不由催促着:“快点!”

说着,柳镜晓跳上了旁边的一辆出租马车,揭开车帘,叫道:“去东北保安……!”

正说着,柳镜晓猛地停住不话,脸上全是抱歉的意思,原来马车里已经有人了。

坐在马车里是个天使般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红通通的粉脸,纯真的大眼睛,精致的小鼻子,秀发结了两条小辫子垂挂在小巧的耳边,辫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红结,朝柳镜晓轻轻笑了笑,脸蛋上立时多了一对可爱的小酒窝,颈下挂了一串纯白的珍珠项琏,身上则穿着了件粉色的漂亮的公主裙,身边放了个红色书包。

柳镜晓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打扰这么非常天真活泼的孩子真是一种罪行,连忙说了句:“对不起!”就准备转身下车。

这个小姑娘倒是显得落落大方,用有几分稚嫩的语气地问道:“叔叔,你也去那个司令部?小静和爹爹也去哪,一起走吧!”

就这样,这两个日后影响历史走向数十年,主宰着整个共和国的搭档就这样初次相逢了。

第四卷 第六章 初会丁帅

柳镜晓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心中大有喜爱之意,再看这辆马车内部空间甚大,足以坐下六七个人,便招呼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上车,又让随行的官兵自己去找马车,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和这小姑娘闲聊起来。

这小姑娘显然是名门出身,谈吐之间虽显得有些稚嫩,答对却很得体,完颜玉琢不由赞了句“又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不多时跑来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天气虽冷,这中年人却跑得满头大汗,只见他面貌十分慈祥,约莫五十开外,黑发夹杂着几根银发,跑得气喘吁吁,再仔细一看,手里拿了好几件小玩具。

正想着,这中年人已跳上来车来,见到柳镜晓一行,略有吃惊,那叫作小静的小姑娘已经开口道:“爹爹,他们也要去什么陆军部,和咱们一起去吧!”

那中年人朝柳镜晓看了一眼,大笑道:“小兄弟也去东北保安司令部公干?那好,一起去!”

柳镜晓连忙道谢,那中年人坐了下来叫车夫启征,伴随着车轮的“辙辙”响声,马车已经驶上了大道。

这时候,这中年人又瞅了柳镜晓一眼,大声道:“这位小兄弟,萍水相逢,还没有请教大名?”

柳镜晓连忙应道:“在下柳镜晓!”

那中年人的眼睛顿时一亮,问道:“可是死守林西的那个柳镜晓?”

柳镜晓不由有了几分得意,连忙点点头,又十分客气问道:“请问先生是?”

那中年人摇摇头道:“草野闲人罢了,听小兄弟的口音是标准的京片子,怎么会在奉军中就职?”

这是柳镜晓生平的难堪之事,柳镜晓顿时有些为难,想让两位女士来说明这一切,没想到完颜玉琢和郭俊卿正忙着逗那小静姑娘玩,没空理会这边的事情,柳镜晓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朱雀军校毕业的!”

这中年人一听柳镜晓的话,语气就亲切了许多:“原来是朱雀出来的,那是自己人了,你们学校不错,和保定陆校的学生有得一拼。”

柳镜晓这些朱雀出身的干部素来自视甚高,对自己的学校百般维护,不过这种恭维的话在自己口里和别人说出的感觉完全不同,而这中年人口里的“保定陆校”指的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正好是朱雀干部眼中的最大竞争者。

因此柳镜晓一下子觉得和这中年人的距离拉近了,又仔细打量起这中年人,只见这中年人穿的军服,虽然既无肩章,又无领章,也没有其它的标识,却是鄂军中标准的将官服,不由琢磨了这中年人的身份来,这中年人又问道:“你们燕校长还好吗?我就是五年前在保安还和他喝过一次酒,这两年都就没了他的消息。”

柳镜晓一听这话,不由有了些伤感,说道:“我们老校长已经过世了,是前年春天走的,现在是燕傲霜老师当我们的校长。”

那中年人脸上也有些伤感,说道:“傲霜?就是那个小丫头吧!你们老校长是好人,可走的不是时候!”

柳镜晓听他完全以前辈的语气发话,又确认他身上穿的确实就是将官服,不由收起狂野之心,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晚辈方才口出无妄,还请将军原谅。”

那中年人只是笑了笑,面容依旧十分温和,说道:“我不过是闲人罢了。”

柳镜晓知道他不愿说,这时候小静倒是插嘴了,她说道:“我爹爹叫丁重!”

这话一出,柳镜晓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连忙恭恭敬敬地请教道:“可是两湖丁巡阅使大人?”

丁重随意挥挥手道,语气平淡地道:“什么丁巡阅使大人啊,叫我丁重或丁老哥都行!”

柳镜晓脸上现出惶恐的神色,嘴里说道:“镜晓怎么和丁巡阅使大人平辈称呼……”

要知道共和以来,地方武人的最高级别就是张步云的“东三省巡阅使兼柔然经略使”之职,这个职务掌管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及热河、察哈尔、绥远三个特别区的一切大小军事事务,再高的话那就只有前朝的“天下兵马招讨大元帅”,而次一级则是“四省经略使”、“长江巡阅使”之类的位置,再往下就是两湖巡阅使这个级别,这个位置是将军府正式铨叙的中将加上将衔,地位十分尊崇。

而共和以来,督军以上的军人旁人都尊称一声“某帅”,这丁重别人也时常称呼一声:“丁帅”。

可丁重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这个巡阅使有什么好的?见督军象小媳妇见婆婆一样,我手里的部队说不定还不如你的多。”

原来丁重的两湖巡阅使署名义上掌管湖南、湖北两省,不过湖南这时候高呼“联省自治”的高调,根本管不到,湖北督军王子春又是个桀傲不驯的人物,曾逼过了两任督军,根本不听这位顶头上司,还好丁重和他有过师生之谊,王子春也不敢作得太过份了。

可柳镜晓哪里知道这些,他此时只是个战时上校,将军府正式颁发的军衔恐怕连少校都没有,两人地位一比较,简直是天差地别,所以表现特别恭敬。

丁重见柳镜晓仍是那般拘谨,继续劝解道:“柳老弟,老哥也是干军校,先在保定陆校当过几年教官,又在陆大当过两任教育长,是我的学生抬受,才让我坐上这个位置,可不象柳老弟你是一刀一枪打出手的战功啊!”

柳镜晓这时才回过味来,丁重又问了许多朱雀军校的琐事,柳镜晓一一做答,而一旁的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也不寂寞,放开心事和丁静嬉闹起来,小姑娘毕竟爱玩爱闹,不多时三个女孩子已是嬉嬉哈哈地打闹成一片。

接着,丁重又问了柳镜晓来沈阳为何公干,柳镜晓也照实说了,丁重听了定边军的遭遇,脸上大有同情之意,他说道:“没想到步云竟和王子春差不多,都不喜欢给部队发饷,把钱扣在自己袋里,这样可不行,时日许远的话,部队是要生变的。”

这话说到柳镜晓的心里去了,他连连点头,丁重继续说道:“步云是我的学生,这时候我出关也是应他之邀,我尽力帮你把这件事情办好!”

柳镜晓更是感激不尽,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大声叫道:“先生!到了!”

一听到了,丁静第一个跳下马车,见到她这么活泼,丁重的脸上顿时有了灿烂的笑意,柳镜晓仍是拉着他的手,说着感激的话,丁重又朝柳镜晓笑了笑:“柳老弟不必如此,如有要感谢的话……”

说着他指着嬉闹的丁静,说道:“老哥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还请柳老哥多多照顾于她……”

柳镜晓连忙说道:“那是自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第四卷 第七章 公馆惊变

丁重随意笑了笑,道:“那就好!”

柳镜晓也觉得丁重没有什么架子,握住丁重的手亲切地说道:“还请丁帅多多照顾,镜晓实在是感激不尽!”

丁重很客气,他说道:“我不比你们年轻人那般有朝气,柳老弟年轻有为,又立了大功,晋升当是指日可待,就是授勋一位外加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再拿柄九狮军刀,也未必不可,打不定哪一天我还要去投奔你!”

授勋一位、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九狮军刀,这三件东西几乎是共和军人的最高荣誉,柳镜晓平日根本不指望,在他眼里,能授勋四位再加一个二等文虎章就是他军人生涯的极限。

因此听了丁重的话后,柳镜晓的心里登时象涂了蜜一般,他说道:“丁帅说哪里话了,只有镜晓去投靠您的份,如果镜晓在奉军真的混不下去了,还请丁帅多加照顾。”

丁重当真有长者风度,他一抱拳说道:“那是自然了!您放心,只要老哥我端碗,绝不叫你喝汤!”

这话说地利落干脆,这时候丁静却等急了,她抓着小辫子催促道:“爹爹!快点!找张叔叔去!”

丁重不好意思地笑笑,抱起丁静,又付了车资向柳镜晓一行告辞,柳镜晓和两女又说了很多联络感情的话,和这位军界前辈惜别,丁静挥动着小手,大声地说道:“柳叔叔,还有两位阿姨,有空来我家玩啊!”

等得丁重走得远了,柳镜晓才重新去找了随行来的官兵,这些官兵早已到了保安总司令部门外,一见到柳镜晓他们,连忙走了上来。

张步云的“东北保安总司令部”,实际就是“东三省巡阅使署”,这个巡阅使署编制庞大无大,当年成立的时候,奉军就向中央要求巡阅使署开拔费五十万月,每月经费十五万元,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要知道共和期间,一个标准的步兵师月经费只有十四万一千元,这个指挥机关的月经费居然比一个步兵师还多。

故此,这个总司令部占地庞大,大小楼房林立,办公室更是有如迷宫一般,经过柳镜晓他们一阵寻觅才给找到负责棉衣补给的补给处,不过经过一番争辨之后,对方负责人仍是高高在上,百般为难,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解决。

到了中午,柳镜晓约了补给处的几个负责人出来共吃午餐,宴席摆得相当丰盛,对方很满意,接着柳镜晓和几个干部又开始诉苦,说部队棉衣无着落,恐怕官兵都要冻毙而亡,完颜玉琢这时候顺手给每人塞上几份早已备好的红包,这才解决了棉衣的补给问题。

按编制,定边军全军共有三千四百人,但这时候因林西之役部队伤亡太大,部队已不满编便以七成拔付,每人发布一丈八尺,棉花一斤十四两,由部队自行制作成衣,一应制作、运输费用全部包含在内。

柳镜晓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勉强可以解决今年的棉衣问题,这棉衣问题就算是解决。

不过这时候已经是下午,柳镜晓估计今日已不行解决欠饷的问题,部队又急需棉衣御寒。

储存布匹和棉花的仓库离司令部不远,柳镜晓带着官兵找了家大车行,雇了大车和粗工,到了仓库提出布匹和棉花,装上大车,让同来的副官长陈方仁带着十多名官兵先行押运回林西,再在当地找人制成棉衣。

等大车队又上了路,柳镜晓又带剩下的十几个官兵来了总司令部,讨要欠饷的事务就不能直接找补给处,补给处无权做法,只好直接找张步云张总司令,只有张步云签了字,财务处才能发钱。

不过张总司令素来深居简出,旁人难以见到,柳镜晓只能退而求次,先求见个能做决定的人物。

结果几个收了柳镜晓红包的办事人员就推荐他去找冯德中将,这位冯中将是总司令的父辈,是当年和老帅一起当胡子共过患难的老兄弟,而冯德的公馆就位在总司令部的对面,结果柳镜晓就往冯德的公馆里递了名片,不多时,两个马弁走了回来,看了柳镜晓一眼,毫不客气说道:“柳镜晓?”

柳镜晓连连点头,这两个马弁趾高气扬下了柳镜晓的手枪,又说道:“跟我来!”

柳镜晓让一行官兵都门外等候,跟着马弁进了公馆,这公馆装饰十分豪华,格调却不高,十足暴发户风格。

跟着马弁左拐右转,终于步进一个满是马弁的房间,只见一个老年军人坐在马弁的中间,大沿军帽,上戴红黄蓝白黑五色五角星,脸色十分森严,只是似乎酒色过度,面色有些苍白,一双小眼睛盯着柳镜晓转,鹰钩鼻,稀稀朗朗的胡子,一只干枯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沙场征尘,只是额头上依稀能透出几分杀气,一看便知难以对付的人物,再细看他身着无翻领的草黄色奉军军服,没有领章,只是绣了绣金花纹,肩章上有两颗满金版金星,下身穿了件马裤,又配了双高统马靴,正是标准的奉军中将服,对方的身份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两个马弁走进房间就向冯德报告道:“柳镜晓带到!”

柳镜晓连忙立定站好,向冯德敬了个军礼。

冯德却是面色不善,大声问道“你是定边军代理司令官柳镜晓?”

柳镜晓行个军礼,答道:“下官正是!”

冯德又向柳镜晓描了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好!”

柳镜晓不知道这冯德说“好”字是什么意思,刚想发问,只觉重重一拳打在自己身后,整个人站立不住,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还没等柳镜晓反应过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一众马弁直打得柳镜晓是全身剧痛,顿时不醒人事,然后两个大汉就架住他的身子向外拖去!

这时候,冯德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送到陆军监狱去!”

第四卷 第八章 天堂地狱

“柳镜晓,你老实点……”

……

“你是什么时候和柔然人勾结在一起的?”

……

“不说?上刑!”

……

“说清楚就可以出去了。”

……

“还有你为什么林西的城防情报通报给柔然人?”

……

“你是不是收了柔然人的贿赂,坐视瑞军两个营在外被歼?”

……

“还有,你和柔然人的接头暗号是?”

……

柳镜晓的脑子晕晕沉沉,军法官冷酷的问话似乎仍在耳边回响,冷风顺着窗口吹了过来,赤裸的身体到处是伤,在冷风的刺激更加疼痛,却令柳镜晓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第十二天了?柳镜晓在心里估计着日子,幽暗的狱室更加阴森,柳镜晓不由闭上了眼睛,可又想起那日被拉出冯德公馆时,完颜玉琢那撕碎心肝的哭叫声……

从天堂降到地狱当然并不好受,军法官百般引诱柳镜晓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说只要认罪就轻判,不过柳镜晓不是白痴,如果是稍轻一点的罪名,柳镜晓说不定也就咬咬牙认了,这些罪名落实了,那只能是必死无疑。

不过军法官见柳镜晓不肯招认,一声令下几种大刑轮流侍候,直打得柳镜晓遍体鳞伤,几次柳镜晓就想认了罪名,可一想到完颜玉琢和燕傲霜,又想到当年的伤心情事,他硬是咬紧牙根。

这时候柳镜晓就叨念着完颜玉琢的承诺,说是办好公务后给自己买件帅气的衣服,不时回想起和完颜玉琢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那些曾经逝去的日子在现在看来是多么欢乐,就连临时转职为杂工的时光也是如此温馨,当然柳镜晓也不时想起来了燕傲霜和郭俊卿,还有很多老朋友……

军法官见柳镜晓不肯松口,什么狠毒的刑法都用了出来,从早上打到晚上,甚至有时候来通宵侍候,打得柳镜晓只剩下半口气,可柳镜晓一想到当年的情事,只是吐出两字:“无罪!”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口,似乎多了一丝暖意,可柳镜晓心里明白,新的一轮大刑又将开始。现在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只是勉强保持一些清醒,除了身体上的伤害,也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在这里晚上睡觉,睡了一会就立即醒了过来,有时候是因为身上的伤痛发作,有时候是被吹来的冷风冻醒。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似乎宣告新一轮审讯的开始,柳镜晓仍是倒在地上,闭紧眼睛,想抓紧这短暂的时光,现在柳镜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伴随牢门的打开,柳镜晓准备承受着新一波的狂风暴雨,空气却似乎沉静了下来,不久似乎听到了抽泣声,柳镜晓这才张开了眼睛,顿时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

映入眼帘的那个人正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儿,完颜玉琢原本丰腴的身体清减了许多,拿了个包裹,眼珠子通红,两行清泪通过面颊,呆在那里看着自己。

完颜玉琢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一见到这眼泪就落了下来,等柳镜晓张开了眼睛,就连忙飞了上去。

柳镜晓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见到完颜玉琢,竟是说不的出欢欣,强自站起,可怎么也站不直,顿时摇摇欲坠,完颜玉琢也不管柳镜晓全身血污,就搂住柳镜晓,然后坐在地上,任由柳镜晓靠在她的怀里。

柳镜晓转过头来看完颜玉琢,两人眼神正好对在一起,顿时再不分开了,望着对方深情的目光,许久柳镜晓不由惨叫一声,原来是无意触动了伤口。

完颜玉琢顿时心痛地不得了,从包裹中找出柳镜晓的换洗衣物,小心给柳镜晓换上,可柳镜晓已是全身皆伤,哪有不碰到的时候,不时轻呼一声。他每轻呼一声,完颜玉琢心里便动了动。

柳镜晓突然想了一起,顿时面如死灰地问:“我的案子结了?”

完颜玉琢没察觉柳镜晓的神情变化,就是专心地给柳镜晓穿上衣服,便点了点头,柳镜晓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色道:“那苦了你!还好有个人给我送终,可惜你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我死后你和俊卿一起去找老师,还有你早点嫁人吧……”

完颜玉琢用纤掌堵住柳镜晓的嘴巴,不许他说下去,她嗔道:“你说什么啊……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你要让我早点嫁人,可我心里只有你啊……你在牢里的这些时日,我可没对一个男人有过好颜色,可没一个男人碰过我一个指头……”

一听这话,柳镜晓顿时轻松起来,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脸上展现灿烂的笑容,完颜玉琢继续说了一大串:“人家担心死你了!你进去以后,我和俊卿到处找人帮忙,可怎么也不行!后来想到那天遇到的丁重,可怎么找不到丁帅的地址,一连找了两天,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旅馆,没想到丁帅就要启程回家,为了你的事情又留了一天,找了张步云才把你弄出来……”

听到又承丁重帮忙才能脱险,柳镜晓真是感激不尽,连连说道:“以后要到湖北谢谢丁帅!”

完颜玉琢也说道:“那是当然!”

这时候她已经帮柳镜晓穿好衣服,便扶起柳镜晓,慢慢走出牢门,几个警察在门外等着,柳镜晓拿出张步云的手令,这几个警察这时候却拖着不办事,完颜玉琢不想让柳镜晓多受痛苦,只好递了几个红包过去,警察们的手臂一下子象上了机油,动作顿时利索起来,一下子就办好了手续。

等办完手续,完颜玉琢扶着柳镜晓一边走,一边说郭俊卿和同来沈阳的官兵们也来了,还有他的老部下胡博和陆达也从林西赶来,只是典狱长只许一个人进来,所以就让她进来了。

等出了陆军监狱的大门,早晨的阳光顿时照在柳镜晓的身上,似乎是说不出的暖和,柳镜晓暖洋洋地靠在完颜玉琢的身体上,只是那遍体的伤痛仍在不时发作。

几个官兵见着柳镜晓的影子,关切地问道:“师长,怎么样?”

胡博和陆达更是一人抓住柳镜晓的一只手,齐声说道:“快点,先送医院吧!”

完颜玉琢也有同感,胡博和陆达把柳镜晓抬上了事前备好的一辆马车上,负责看马车的郭俊卿看到柳镜晓的这副模样,尖声叫道:“镜晓,千万没事啊!”

第四卷 第九章 电文大战

“两姑之间难为妇?这句真好!”听着柳镜晓的话,完颜玉琢也点了点头,继续念了下来

现在柳镜晓现在也是定边军司令官,电文上“转送各师旅长”自然有柳镜晓一份,鄂军和奉军的电文战最近突发猛烈起来,电文如雪花纷飞一般,倒给养病的柳镜晓带来不少乐趣。

当然眼前这仗一时间还打不起来,当年直奉火拼,不就是先打了三年多的电文战,却未动一枪一弹,而最后正式的大战也就是打了六天。

这句“两姑之间难为妇”正是出自现任的内阁总理程云鹏,说的正是他在鄂奉之间的困境,他既是鄂系的大将,又是张步云的岳父,夹在中间最难做人,只能拉下脸调解双方的纠纷。

可两边都不领情,鄂系的老段小徐这段时候是狂发通电,抨击奉军竟坐视柔然叛军深入林西,有时候连程云鹏也给稍带骂了进去,张步云也不客气,追索中央拖欠的军饷数百万元,只有老直军的几个将领偶尔发几通电文表示调停。

柳镜晓只在沈阳医院呆了三天,就带个一行人坐着马车赶回了林西。至于欠饷,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奉军高层也有人带口信警告柳镜晓不要过问这笔军饷,所以柳镜晓觉得眼前还是抓住这点实力最关健。

不过还好,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这段时间虽然有些不稳的迹象,可柳镜晓一回来就被弹压下去了。萧如浪还十分知趣,主动前来报告说,这段时间有他在讲武堂的老同学曾拉拢过他,要他为柳镜晓罗列罪名,结果顶了回去。

柳镜晓不由暗自庆幸,吃缺吞饷的现象多了,可定边军的这笔军饷似乎是落到什么大人物手里,似乎还有冯德有些关系,所以自己要求追索欠饷才得罪了人,被整到陆军监狱里弄个半死不知,可如果萧如浪出来指证自己,自己恐怕没什么机会活下来。

当然这和萧如浪的切身利益,柳镜晓上任以来在人事方面没有变动,维持原有格局,而柳镜晓下台,萧如浪也没有多少机会当上司令官,要是调换一个司令官了,他自己会带来自己的班底,反而会令萧如浪利益受损。

正想着,完颜玉琢轻轻吻了柳镜晓一下,盈盈笑道“今天的电文念好了……”

柳镜晓点点头,说道:“出去走走吧!林西哪里衣服最好?”

现在他的伤已经好得七八成了,这段时间他都在完颜玉琢在病房里郎情蜜情,对部队的控制全由一批校友来完成,自他当上定边军司令官的职务,几个校友都非常积极,尤其是胡博和陆达这两个连长。

要知道柳镜晓虽然没索回欠饷,可前段时间陈震龙却送了五万现洋过来。

林西之役缴获柔然人的辎重大车在千辆之数,陈震龙却只报了二百之数,然后找出状况最差的二百辆上交,其余的缴获物资大部送到张家口贩卖,小部在热河本地贩卖,有陈护军使的面子,这批货物自然是畅通无阻,据说卖了几十万现大洋。

陈震龙为了封住柳镜晓的嘴,也为了表示感谢柳镜晓西,所以专程送了这笔钱过来。

有了这笔钱,柳镜晓就准备接到补充的兵员后,不再补入各个步兵营,直接再扩充一个营,现在十几个连长都盯着这个位置,这两位校友更是天天往这边跑。

完颜玉琢担心地看着柳镜晓的身体,这几天柳镜晓虽能起床,可还未能远行,柳镜晓却已揭开被子,站了起来,完颜玉琢连忙给他穿上衣服。

两人走出房门,这时候的林西城已恢复旧观,行人来往不绝,只是寒气有些逼人,完颜玉琢这时候放心不下柳镜晓的身体,硬是要扶着柳镜晓,引来不少行人的目光。

走了几十步,柳镜晓又问道:“林西哪卖的衣服最好?”

完颜玉琢别了他一眼,说道:“干什么?”

柳镜晓挥了挥手,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接着说道:“你那天不是说了,给我买件帅气的衣服,当然了,也给你买一件!”

完颜玉琢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了,她嗔道:“哪有钱啊?”

柳镜晓不解地问道:“徐震不是汇了两千过来?全用光了?”

完颜玉琢没好气地说:“你被抓到牢里去,人家急得不得了,也只好找人上上下下打点,结果全部用光了!现在我身边就剩下四块钱了!”

柳镜晓“哟”地一声,说道:“这样啊!原来我有点私房钱,可那天悬赏招炮手,不知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给偷去,否则那钱在你手里就好!”

完颜玉琢却心疼丈夫,说道:“等这个月的军饷发下来,一起去买一件吧!我给你挑件好看的!”

柳镜晓这时候又想到了一笔钱,守林西城的时候,官兵都有一笔不小的赏钱,他却忘记将自己的份额留下,不由后悔起来,一抬头,却看到完颜玉琢眼睛不知盯着什么东东。

原来这时候,完颜玉琢眼睛扫到旁边的一家小店,看到店里放了些上好的精致零食。

她出门前金宗室,也算是大富大贵之家,少时这类零食自然没少吃,远嫁柔然之后却没有多少机会吃到,因此一看到这些零食,她嘴巴不由有点馋了。

柳镜晓一眼看出了完颜玉琢的心事,握住她的手说道:“去买点,加上我的一份!”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是中药西药轮着吃,虽然伤势愈合的速度让医生啧啧惊奇,就连疤迹也非常浅,可也算是倒尽了胃口,自然也有些馋了。

完颜玉琢就扶着柳镜晓进了小店,等老板娘讨价还价买了半斤零食,老板娘用报纸包好零食,完颜玉琢付了钱又扶着柳镜晓找了个干净向阳的石板坐下,将报纸摊开,就往柳镜晓的嘴里塞了枚话梅。

柳镜晓往包零食的报纸上顺便瞄了一眼,一看到那黑体字的标题,眼睛就怎么也离不开,就连零食没往下咽,他看着看着,一种怒意顿时涌上心头。

第四卷 第十章 超级杂牌

不止柳镜晓是如此,当定边军的军官们看到这篇报道,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报纸在几个连营长之间传阅,这报纸到了什么人手里,谁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定边军还是第一次上了头版头条的专题报道,何况这还是全国知名的申报,以前这支杂牌军只能在报纸上占个豆腐块的位置,可这个报道一点都不合柳镜晓的意,黑体字的大字标题写着:“且看百八十万元编练定边军,竟是如此糜烂!”

接着的报道上说:“柔然叛匪几度入侵,中央财政在百般困顿之间,为对付柔然叛军,特拔专款一百八十万元交由东三省巡阅使署,东三省又以此创建定边陆军,专司柔然事务。查该笔经费已于去岁全额拔付,未差一分一毫,财政部、东三省巡阅使署皆有账可查,今年复由财政部拔付六十万元做为经常费。但请各位读者注意,此等耗费巨资之师竟是何等不堪!”

接下去说了一通定边军的情况,又提到林西之役前后柔然叛军几度南犯的情况,又用很重的语气说道:“中央拔款愈急,柔然人南犯愈急,边关告急,唯见定边军停兵赤峰,急电如飞,只闻主事者新娶美妻。今日柔然叛军几度南犯热河,负责定边军之王善诚、柳镜晓,当负最重之责任!”

最后还说道:“记者从东三省巡阅使署获讯,该极不堪战之定边军,即日将裁编为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

大家承认,定边军内部确实问题多多,至于“急电如飞,只闻主事者新娶美妻”指的就是柳镜晓,可这篇报道把定边军骂得一文不值,口气十分恶毒,所以看完这篇报道,就连最刚烈的吴苍雷也没说话,那是被气地说不出话,整个房间犹如一个随时爆炸的炸药桶,干部们个个瞪着大眼,怒意到达了极点,一致把矛头对准这篇报道。

柳镜晓见成功挑起干部们的情绪,朝王烈问道:“定边军从创建到现在,总共得到多少经费?”

王烈带着满肚子的火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总共是十三万七千五百元,一分也不多了!”

他一直出任王善诚的副官长,对定边军的经费拔付了若指掌,有些没想到这一点的军官也顿时想到了,中央给定边军一次性就拔付了一百八十万元,以后又拔付了六十万元,而定边军却拿到的经费却少的可怜,这其中的差额到底哪里去。

柳镜晓没继续问下去,可吴苍雷却第一个问道:“这笔钱到底哪里去了?莫不是王老师长……”

王烈便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敢以我的人格保证,王师长绝不是这种人!”

柳镜晓也维持起王善诚起来:“司令部的帐目有据可查,我们领到的经费就是这么多!前次我们从赤峰调林西,那笔开拔费还是王师长找朋友借的。”

这一说,几乎所有的干部都要抓狂了,既然不是定边军内部的问题,那问题的根源只有一个可能:东三省巡阅使署,或者说是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干部都在心里狂操张步云的十八代祖宗。

柳镜晓在一边趁热打铁,他继续说道:“这次我去沈阳索要欠饷,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看的明明白白……”

想到柳镜晓赶回林西被整得半人半鬼的那个惨样,干部都抽了冷气,原来就要骂出口的国骂也收了回去,柳镜晓这时候又说道:“如果这篇报道属实,我们得考虑出路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的意思,内心大生寒意,如果把定边军改编为报纸上所说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那样的话定边军将由一支杂牌军沦落到超级杂牌军。

定边军现在至少还有每个月固定的维持费一万元,可保安部队上级除了司令部少得可怜的办公费外,所有部队是不给一分一文的经费,所有经费给养全部要向地方筹借,至于“保安支队”这个编制,那多是安排收编的土匪,定边军的干部大多数还是正规军出身,哪能受这个气。

所以一想到这,萧如浪第一个站了出来道:“请师长放心,我们听从你的指挥,咱们关东汉子可不是孨种!”

慕容雪海也知道这种生死存亡之秋,大家都只能精诚团结一心,如果再闹内讧,那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也向柳镜晓表示忠诚,柳镜晓点点头道,他大声说道:“大家齐心就好,还怕有什么办不成的!”

接着他又说了他的应对之策:“首先的办法就是弄点钱,把部队维持下去再说,雪海,你明天走一趟赤峰和承德,一定要多借点钱!还好,大家拼命带好队伍!让人家看我们定边陆军的威风!真的不行,老子就把部队往南带!”

大家觉得柳镜晓说的很在理,首先把部队维持下去,其次把部队带好也是关健,至于柳镜晓说“往南带”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带着部队南下投鄂,可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一起大声赞许柳镜晓的计划。

依赖慕容雪海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借着林西新胜的威风,同时利用东北实业银业在结算上的漏洞,慕容雪海成功从赤峰和承德两地分别借到了三万现洋,再加上陈震龙送来的五万大洋,现在柳镜晓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有十二万五千之巨。

就这来回之间,将定边军改编为“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的命令已经到达了林西,柳镜晓这个师长的职务屁股还没坐热,就改任相当团级的支队司令官。

至于核实这个申报消息是否属实,结果查到那天送到东北的申报头版全让人开了天窗,估计是新闻检查官的大作,也不知道柳镜晓手里这份是如何漏网的,不过这也从反面证实这个消息。

他干脆开出林西城外,来个大练兵。

接下去的一个月中,定边军的训练强度到达疯狂的地步,根据记载,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打掉了足足九万发的子弹,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要知道整个林西之役中,定边军只打掉了二万三千发子弹,他们还不装填弹丸,只装填火药,相互之间进行对抗射击,还好柳镜晓已经将林西城的弹药仓库洗劫一空。

在刺骨的寒风中,寒水的冰水里,在宽阔的荒原,在陡陗的高山之上,随处可见定边军龙腾虎跃的身影,虽然官兵齐声叫苦,可几个连营长也是个个带头苦练,让大家无话可说,就连柳镜晓也暂时抛下完颜玉琢,带着伤亲自督促。

第四卷 第十一章 鄂奉破裂

只有白斯文连仍在不紧不慢地训练,结果柳镜晓和萧如浪亲自下连,把白斯文连的官兵整得瘦了半圈,白斯文不清楚这其中的真正缘故,柳镜晓和萧如浪都不把他当嫡系来看,那天的连营长集会他自然没份。

因此他对这重重黑幕并不清楚,训练了两天就受不了,找到柳镜晓,拍拍了被寒风吹得发裂的皮肤,说:“柳老弟,太冷了,弟兄们受不了,等开春再练练吧!”

柳镜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白老哥,你觉得实战中,是拼刺刀好还是对射好?”

白斯文不改滑头的性子,绝不敢与敌军生死相搏,他答道:“当然用步枪对射好了!”

柳镜晓就笑了:“所以我们要多练射击,只要射击速度比他们快,敌人没到面前就可以把他们打光了,就不用拼刺刀!”

这话说到白斯文的心里,可他一想又说道:“可是我觉得将敌军诱进腹地再慢慢消失最方便了……”

“诱进腹地”云云也就是转身就跑,柳镜晓也不点破,就答道:“所以说了,我们再说我们还要练部队转进的功夫。”

接着柳镜晓果然开始大练部队转进的能耐,每天来个五公里越野跑,萧如浪还嫌不够,来个反复加压,这些老兵油子个个叫苦连天,还好白斯文感觉柳镜晓的想法不错,他别的能耐不行,统驭连队的能耐还是有的。

在他的带领,白斯文连疯狂进行训练,白斯文本人也变得又瘦又黑,许久他才明白过来:“要跑的话,我转过身来就可以跑了,而且只需要比别人跑得快一些就行了,跑这么快干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整个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原来一个步兵的平均射速一分钟不到一发,现在射速可以达到一分射出两三发子弹。

当然其它方面也是突飞猛进,部队的行军力大进,刺刀拼杀大有进步,战术水平则上了一个层次,连队的配合也大为融洽,各营之间的配合也开始有个模样,柳镜晓甚至还进行了几次村落战大演练。

不过现在这和柳镜晓手里有些银子有很大关系,现在军饷按月发放,不欠一丝一文,在外训练还有烤火费,所以官兵对元旦也未回林西一次也毫无埋怨。

很快共和八十七年的春节即将来临,柳镜晓就把部队带回赤峰过春节,顺便在完颜玉琢的暖床上睡几天大觉,以解想思之苦。

就这期间,鄂奉两军的电文战越发激烈,张步云干脆来了很高的姿态,发个电报说:“步云愿亲率一军精锐之师,直奔柔然光复库伦,扫荡贼寇,抚定疆陲,只求马到成功,以血我七十年之奇耻!”

这通电报一来,登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上海的申报还发一篇评论赞扬不已,说张步云是“绝世之男儿,共和军人之楷模,不失为班定边、汉终军再世”,当然这次新闻检查官就没开天窗了,非但如此,东北保安总司令部还买了许多份这一天的申报寄到各个部队长官,因此柳镜晓手里就有六七份。

不过鄂系也丝毫不让,大段小徐联手发个电报讥讽道:“一十三载,南下之师何在,再施故智,天下岂无智士?”,一下子又将张步云的威风打了下去。

大家仔细想想,都觉得张步云不大可能亲自领兵出战,漠北苦寒之地,已方补给不继,而柔然人则有铁勒人不断接济军火,以大军深入外柔然,恐怕张步云还没有这个胆量,倒似乎是以这个借口向中央索要军饷粮械。

这是有先例的,共和七十三年,南方的北伐军一路北上,一度势如破竹,北军几乎要退守长江以北,这时候张步云的老爹张保原跳了出来,大叫“援湘援鄂当是我奉系之当然责任”、“愿出三师南下以伐叛军”、“北方军人大联合,一致对南”云云,当时直鄂两系都很感动。

奉军当然不能空手南下,张保原就提出要补充粮弹物资,中央当即源源不断地将大量军需送往关外,可张保原拿到物资之后,就完全变了一幅凶恶的嘴脸,大叫“中央虚耗关外税收数百万元,到底是何道理?”,还在榆关调集大军。

直鄂两军在前线苦战,又听后院不稳,军心顿时大乱,还好当时任前指总指挥的“老段”段铁民稳定了军心,又从直隶抽调三个混成旅星夜北上,才堵住了想要入关的奉军,所以他才会电报上大骂“一十三载,南下之师何在,再施故智,天下岂无智士?”

接着双方的战火进一步蔓延到陕西问题上,奉军援陕,原本就是为了陕西的地盘,可为了陕督问题双方又吵翻天了,鄂系不愿更换属于鄂系的陕督陈树良,张步云则一日照常三通电文,一定要让内阁同意属于奉系的援陕各军总司令许兰洲出任陕督。

许兰洲在陕西前线打来辞职电报,一面攻击陈树良和鄂系,一面说:“兰洲无才无德,安敢就此高位,今日唯有辞职以谢诸公……”,素来辞职是自由行动的前奏,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内阁里的几个老匹夫,你们如此不给我陕督的位置,须怪老子不客气。

还好奉军前线的战事小挫,令许兰洲气势大挫,许兰洲率陕军三个旅围攻一个小小的乾县,竟是苦战四十余日而未得寸土,而他路友军反倒是进展顺利。

鄂系趁机又在北京搞了一个七省大联盟,河南、山西、安徽、江西、陕西、湖北、山东督军都派了代表前来参加,会后发了一个通电,大骂“共和本为一家,何分南北鄂奉,唯张步云祸国殃民……”,把张步云贬得一文不值。。

张步云也照样来了一个十一省区大同盟,除了奉系统治的吉林、黑龙江、辽宁、绥远、察哈尔、热河六省区,会后发的通电上还有直隶、湖南、广东、广西、四川五省督军、省长的签名,攻击鄂军种种无能行为,声势搞得比七省大联盟更大,不过小徐很快发了一个通电说:“直隶、湖南、四川三省均来电告之,均称未在此通电上签字。”

第四卷 第十二章 逆流千里

这样一来,十一省区大同盟的身价大跃,鄂系一时间在舆论占了上风。

张步云无可奈何之下,就打电报给各个部队的主官,让他们发电报支持,果然电文如飞,就连柳镜晓也奉命发了好几通,内容总不外乎:“我张步云巡阅使英明神武……”之类,一时间奉军又壮大了不少声势。

鄂系也依样画葫芦,用民众团体的名义大打电报,不过有一通上海总商会的电报,柳镜晓发现居然是从北京邮政局发出来的。

不过柳镜晓这时候天天抱着完颜玉琢在床上胡天胡帝,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没想到东北保安总司令突然在一日之内来了三通电报,让他们立即集结部队赶往隆化,进行一次大演习。

这一天是正月初四,柳镜晓只好召集各个连营长开会,几个连营长因为这个春节才过了一半,还颇有兴致,因此都想着一个“拖”字诀,准备等春节过完再赶赴隆化一带。

萧如浪是东北讲武堂毕业,在奉军中有不少同学故交,因此他却说出一通话来:“不能拖,而且一点时间也不能拖!”

柳镜晓刚喝了一口完颜玉琢泡的绿茶,一听萧如浪这话,立即站了起来,说道:“他们动手了!”

萧如浪说道:“我的几个老同学告诉我说,如果这次演习我们输了,恐怕就是立即被遣散的命运了!”

一听这话,郭俊卿点点头,说了句:“要快!”

这一说,几个连营长就没有什么兴致过春节了,赶紧收拢了部队赶赴隆化。

正月初的天气原本正冷,又恰逢天降大雪,积雪近膝,可以说是寒冷到了极点,一路行军速度很快,每天只能走了二三十里,而冻伤减员却不少,因此官兵们个个叫苦连天,一边抹去脸上的积雪,一边指天大骂张步云。

柳镜晓看着这种情况,心中对官兵大有内疚之意,对完颜玉琢的内疚就更深了,这次为了解相思之苦,就把完颜玉琢也带了出来,现在看到她俏脸冻的通红,柳镜晓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怜惜。

好不容易在正月初九赶到了隆化,部队却已经因为强行军而失去战斗力了,还好预定的演习对象辽宁陆军新编第二旅还没到,因此柳镜晓赶紧让部队休整补充军需,同时让部队熟悉一下地形,同时进行连级规模的演练。

而定边军的对手,辽宁省陆军新编第二旅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慢腾腾地赶到隆化,这时候的柳镜晓部经过休整,基本已经恢复战斗力。

不过柳镜晓对东北保安总司令挑选的演习对手太为不满,对方虽然只是一个步兵旅,也属于非嫡系的部队,可装备、人员都不是定边军所不能比的,对方有步兵两团六营,炮兵一营,骑兵一连,总兵力有四千五百多人,装备虽然有些陈旧,可比定边军强多了。

而柳镜晓这边是状况非常差,定边军原来有三千二百多人,但林西之战让参战的三个营都大伤元气,而柳镜晓一直没有得到期待的补充兵,只有让各个营内部进行调整,因此白斯文千方百计保留下来的全连一百五十名官兵,就被萧如流以“内部调整”的名义调走了近三分之一。

尤其是李何一营因为战斗最为惨烈,足足伤亡了三百多人,加上伤愈归队的官兵,现在全营只有三百六十人。

而其余两个营的兵力损失很也重,现在只不过是四百人略多一些,陆达的辎重连伤亡更惨,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参战的炮兵连也伤亡惨重,三门火炮全部损毁,现在定边军只有三门二磅炮。

只有骑兵营的情况比较好,在林西之战中伤亡不大,现在全营有六百人左右,算是最得力的部队,可是能挑过对方的一个半步兵营就算不错了。

现在的定边军总兵力只有二千五百多人,除此之外只有一百多重伤员留在赤峰不能参战,几乎只有辽宁新编第二旅的一半兵力。

而负责这次演习的,正是柳镜晓老熟人冯德中将。柳镜晓当即向冯德中将提出抗议,要求对方派出对等的兵力与自己进行进行演习,而冯德中将先是胡吹了一通:“柳上校的保安支队屡经军阵,在林西面对十众柔然叛军,还能以一破百,还怕区区的一个步兵旅不成?”

柳镜晓不上当,冯德又立即变了一副脸孔,大声训斥道:“这是张总司令的指示!你认为总司令还有错吗?你再不服从命令,我立即把你缴械了!”

柳镜晓只有硬咬着牙接受了安排,官兵见着柳镜晓胸中有块磊不平之意,眼里喷着火,都不敢接近,只有让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去劝解。

而郭俊卿把柳镜晓和冯德的谈话传了出去之后,全军官兵心中的义愤不知道积累了多少。

接着在演习的具体安排上,柳镜晓又发现,他又被阴了一次,这次演习的战场定在围场,距辽宁第二旅的出发地只有九十里,距暂编保安第二支队的出发地却足有一百五十里,但他抗议的结果只有一个:无效!

演习于正月十九开始,又遇到一次大风雪,雪花纷飞,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积雪厚达数丈,而选择的这条路又是非常陡陗难行,官兵不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原本雪白的地上顿时被鲜血染得通红,随时可以见到“红血”。

第二天,又遇到一条大河,河水高过大腿,水更是冰得透心发凉,官兵们咬咬牙,脱了棉裤内衣,光着屁股,浑身打颤,由萧如浪带头,硬是徒涉过去了。

可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却遇到难题了,总不能让两个女儿家光着屁股过河,柳镜晓不由胸中苦闷,却突然豪情突发,光着屁股踩着冰凌来回走了两回,硬是背着完颜玉琢和郭俊卿过了河,可等过了河,柳镜晓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倒在雪地之上。

完颜玉琢连忙替他擦干身体,又细心替他穿上衣物,这种亲昵行为却毫无羞意,也算是一对老夫老妻。

柳镜晓也知道冻伤之后这样静立不动,十有八九是残废的下场,强自支撑起来活动了一番。

不久全军又继续冒着风雪前进,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柳镜晓发现雪地有两间孤零零的房子,开门一看,里面只有一座土坑,就找了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一起进去暂避风雪,不久又叫了几个连营长进来避避风雪。

关好门,风雪仍是透过破旧的窗户往里飘,想到这两天的遭遇,有几个干部胸中积累无数怒火却无处诉说,另几个则是骂得没力气了,吴苍雷则是欲言又止,白斯文坐在土坑上一动不动,却哆嗦得越来越厉害,萧如浪则是拿出酒袋子往嘴里灌烧刀子,几个干部也是拼命喝酒。

柳镜晓素不饮酒,又经过早上这一折腾,冷得更厉害,就只有靠紧了坐上土坑上的完颜玉琢,稍些暖了暖身子,就发牢骚道:“奶奶的,哪个龟孙子搞的演习计划,整得咱家这样……”

语还没说过,就只见有人推门进来,瞪着眼睛说道:“你在骂谁?”

第四卷 第十三章 哀兵必胜

柳镜晓不由一惊,从完颜玉琢怀里飞了出来,推进门来的这个人年纪不大,刚刚三十出头,身才相当高大,相貌也很帅气,脸很白净,一对小胡子,一双眼睛直瞪着柳镜晓,可以堪称是个“少女杀手”,戴了一顶高贵典雅的水獭帽子,里面套了件军装,外面披了件华贵的貂皮大衣,可大家都注意到他的肩章上去了,那上面有三颗闪闪的将星。

虽然没见过面,可大家都清楚全东北只有一个人才有这副肩章,那就是东北的最高权力者,镇威上将军,东三省巡阅使兼柔然经略使张步云。

柳镜晓知道闯了大祸,人家张步云整死自己还不象弄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连忙站直了身子:“那是我家乡的口头禅!并不是骂什么人,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张步云往屋里扫了一眼,几个军官衣着都是破破烂烂,只有两位女士的衣着勉强还象话,厉声叱斥道:“你还敢赖!带着女人上战场,这象什么话!”

共和以来,是严禁带军眷上战场的,因此柳镜晓也只能认倒霉,站在那里挨训,不过郭俊卿一直便是柳镜晓的参谋长,而完颜玉琢和几个军官的关系不错,大家也把她当柳镜晓的夫人和高参来看,因为干部都暗地替柳镜晓鸣不平。

可张步云停了一下,突然跳到柳镜晓面前,指着柳镜晓的鼻子骂道:“操你妈!这也是我的口头禅!老子来看你们这群废物,居然这样不争气!”

柳镜晓可受不住了,用力伸长脖子,一只手紧紧握紧,另一只手跃跃欲试地按在枪套上,张步云也毫不相让,几个马弁也走进门来,护在张步云的身后,定边军的干部也纷纷站在柳镜晓的身边

两个人怒目相视,张步云没有平时的帅气,完全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柳镜晓怒意中倒不失文雅,这段时间他的面容似乎越来越女性化,一张脸洁白如玉,相貌也越来越俊俏,只是现在脸涨得通红,眼睛瞪着张步云。

郭俊卿可是说不出的焦急,万一两人发生肢体冲突,甚至引发双方的斗殴,那自己如何化解,而自己这支部队的命运不用等演习结束也就清楚了。

柳镜晓猛地退后一步,语气平静地说:“步帅,你操咱家的娘,就是咱家的亲爸爸!还有什么说的……”

张步云“哼”地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郭俊卿想留住张步云,可被柳镜晓紧紧拉住,等张步云出了门,柳镜晓往地上重重一顿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干!拼命干!把咱们这个部队维持下去再说!这件事,咱们记着!”

干部的眼里都含着无尽的悲愤,就连白斯文也咬紧了牙根,郭俊卿也很了解柳镜晓的想法,如果这次演习不胜的话,整个部队就会被遣散,就什么都没有了,吴苍雷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现在就走!这笔情,咱们忘不了!”

这一来,干部们相互之间以身作则,咬着牙拼命赶跑,而把真相传达给士兵以后,士兵也没有埋怨,第二天上午全军终于提前赶到围场,和先期赶到的骑兵支队会合。

骑兵支队是柳镜晓搜刮了部队全部的军马,以骑兵营仅有的一个骑兵连,再调入各营的精锐士兵,临时扩编为一个支队派到围场参战的,柳镜晓原来的计划是让骑兵支队在围场拖住敌军主力,再等自己的主力赶到,但现在的事实是柳镜晓部先赶到战场。

在大雪天中,柳镜晓的定边军两天一夜走了一百五十里险路,算是个奇迹了,而他们的对手,辽宁新编第二旅虽然只需要赶九十里平路,却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赶到战场,而此时柳镜晓的部队已经休整了一个多小时,望着蜂拥而至的敌军,整个部队一点波动都没有。

虽然炮兵连因为没法子过河而无法参战,一路上的伤冻减员也有二百多人,参战部队只有两千人,不到对方的一半,所以辎重部队也全部武装成步兵,就连完颜玉琢也解去红装,改穿了一身戎装,和郭俊卿一起编入了由勤杂人员临时编成的团部连参战战斗。

但正所谓“哀兵必胜”,随着柳镜晓用尽全力的挥动大旗,这些衣服破烂的杂牌军带着满腔的怨气,就拼着向着远来乍到的对手冲击,一接战,辽宁第二旅就败下阵来,定边军带着无穷的狠劲继续突击,一点停止进攻的意思都没有。

辽宁完全没想到对手先已方到达战场,仓促之间还没等行军纵队转变为战斗队形,先锋营已经败退下来,参战的第二个营也节节败退,只得提前投入了预备队,但预备队才刚刚投入战场,立足未稳,就被凶悍的定边军打了回来。

定边军的体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发疯地继续朝第二旅进攻,这时候,骑兵也开始参战,直接捅穿第二旅的几重队形,第二旅坚持了一会,终于全线崩溃。

定边军根本不去欢庆胜利,就是把所有的怨气尽数倾泻在第二旅,他们这一天手上的狠劲儿,据第二旅的官兵后来回忆说,绝不比实战差,当天第二旅在演习中死三人,伤了四百余人。

当演习统裁官宣布暂编第二支队获胜时,柳镜晓当即喘着大气倒在地上,好久都说不出话,猛地大哭起来,官兵们也纷纷倒地抱头大哭,完颜玉琢在人群找到丈夫,也倒在地上,让丈夫靠在自己温暖的怀里,任他发泄所有的一切。

郭俊卿也走了过来,坐柳镜晓的对面,拍了拍柳镜晓的肩膀,柳镜晓看着郭俊卿被风霜掠过的玉脸,突然飞了过去,在郭俊卿上脸印了一吻,郭俊卿脸上略微一红,转过身去,不理柳镜晓。

接着,官兵们纷纷挥动着步枪,朝天空开火欢庆他们仅有的胜利。

不过这场演习令上级对定边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估计,而眼下鄂奉之间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还是需要能作战的部队,总算让定边军总算躲过遣散的命运。

而经过这场演习,定边军的向心力、战斗力都有惊人的飞跃,萧如浪和慕容雪海现在都对柳镜晓非常尊重,柳镜晓算是彻底掌握了整个部队。

演习之后,全军仍回赤峰休整,不过才休整了十多天,鄂奉之间又发生新的关健事件,似乎宣布双方的战事即将来临。

第四卷 第十四章 鄂奉战开

这个事件是鄂军自己搞出来,结果乱了自己的阵脚。

共和八十七年三月七日,鄂系控制的陆军部准备打了电报给鄂军各部,下了总动员令,准备讨伐奉军。可这一通电为了保密,没说敌人到底是谁,结果惹了一场大风波。

当时驻山东有两支鄂军部队,以王自齐的中央陆军第五师及附属的山东第一、第二两个混成旅为主,此外还有客居山东的鄂军旁系中央陆军新编第二师张克所部。

张克接到电报,虽然不清楚敌人是谁,这个大老粗就急着进行作战准备,派部队大肆扣押津浦路货车做准备。

王自齐一看,立即明白过来,原是让我对付张别啊,就命令鲁军拆除津浦路的铁轨。

张克也醒过神来了,原来是你们鲁军不稳啊,看来俺作鲁督的机会到了,便下令部队向鲁军开火。

王自齐也不客气,双方很快开始了局部开火。

还好这两位最喜欢打电文仗,北平方面很快知道了情况,当即打了电报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已人打了自己人!”终于制止了这场冲突。

可是王自齐却对张克放心不下,就怕率军出鲁之后,从此再也回不来了,因此不肯派一兵一卒参战。

张克也大有恋之不去的意思,双方虽然停火,前线的对峙却没有停止,结果是在两方战线上的一些保安部队,都备好两副袖章,遇到哪方面的部队就戴哪方面的袖章。

但更关健的是,原本密不外宣的命令现在是人人皆知,奉军也加紧备战,因为这个原因,柳镜晓的部队第一次足额领到了军饷。

不过,和平尚未到了绝望的地步,现如今的内阁总理程云鹏,刚好是张步云的岳父,据北平方面的消息说,鄂系的讨伐令实际早就下来,只是程云鹏看在女儿的份上,始终不肯副署。

而直系和南方这两大势力却保持着中立,在这个问题上都没有表态,因此鄂系也不敢出兵,省得腹背受敌。而奉系也在争取,奉军派往南方各省的使者和电文比平常增加了几倍,保定和南京方面更是使者云集。

不过直系势力在共和七十年代未大为衰退,能掌控的省份,只剩下了河北和江苏两省,尚不是鄂系的对手。

而南方要北伐中原,首先解决湖南借道的问题,要知道南方北伐的捷径取湖南再借机席卷两湖,然后各军会师武汉沿江而下,东南随手可得。如果不经湖南北伐,只有借道江西北伐一路,不过历史上的经验表明,经江西北伐这条路子是必败之路。

湖南虽然和南方属于同一阵线,不过南北两军退出湖南之后,因为湖南经过多年兵灾,无论当局还是人民都十分厌恶战事,都要求保境息民,公开拒绝南方的北伐军过境,南方如果要北伐,首先面对的就是昔日的战友湖南。

而湖南方面,除了公开拒绝南军过境之外,还派了使者到广州要求南军借道江西北伐,不能派一兵一卒进入湖南,否则必将受到湘军的还击。

另一方面又派了使者到湖北,两湖巡阅使丁重和湖北督军王子春以很高的资格招待了使者,双方重申了湘鄂联防条约,湖北方面还以优惠的价格向湖南出售了一批汉造军火,另一方面,江西方面也重申了湘赣联防条约,并把主要精力来对付南方的北伐军。

不过三月十九日这一天,对于奉军来说却是晴天霹雳的一天,南方各省一致通电讨伐张步云的祸国殃民罪行,并再次提出陕西问题,要求撤换陕督陈树良,同时即日起于陕西停战,各军退出陕西云云。

在这电报列文共有云南、广东、广西、贵州、安南五个省份的督军,声势极众,事后也没有人宣布冒签,这样一来奉系在舆论上完全居了下风。

因此风云突变,当天下午河北江苏两位督军率直军各师长通电宣布鄂奉之间保持中立,并不痛不痒地说了张步云几句,而新任的直系第三师师长陈云杰则专门打了一通电报指责张步云:“……言道义而行盗匪,自以为举世可欺,听其言而观其行,殊不知肺肝如见,事实具在,欲盖弥彰,徒形其心劳日拙也……”把张步云骂得一文不值。

第二天程云鹏内阁即宣布总辞职,程内阁组阁的最大因素就是鄂奉合作解决陕西问题,而现在程内阁已经没有存要的必要。

新总理上任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免去张步云的柔然经略使兼职,专任东三省巡阅使。

张步云自然放弃不愿意手里这块肥肉,尤其是热河联结关内和关外的关健,素来是国防要地,察哈尔省素为贸易重地,贸易往来十分频繁,又能获得郭盟地区的税入,也是奉系一个很重要的财政来源,绥远虽穷,也是国防要地,而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伪装民意。

因此,三个特别区的电文雪片一般打往各地,内容只有一个:挽留最爱民如子的张步云大人留任柔然经略使之职,至于各县市自动举行的民众集会就更多了,不过据上海申报揭露,参加集会的都是收了钱的无业游民和乞丐,至于价格吗?每人每天大洋两角。

当然这份报纸也是被新闻检查官开了天窗,到柳镜晓手里这份纯是检查官一时看走了眼,而下面的干部主动献上来给柳镜晓参考。

不过不用看报纸柳镜晓也清楚这事,因为他部队里就有不少官兵穿了便衣,跑去参加集会想赚点外快,结果召集人嫌来的人太多,而集会的效果又不好,只发了一百多人就不发了,结果官兵们就和召集人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扭打起来,赶到处置的冯德中将袒护对方,派人大骂已方的官兵都是废物。

不过,中央似乎是铁了心了,四月二日,对张步云的讨伐令终于下了。

第四次鄂奉战争正式开战。

第四卷 第十五章 雀战无敌

面对北平方面的讨伐令,张步云也下达战斗命令并组建两个军。

战事一开,双方即有小规模接触,榆关方面的奉军行军队伍更达到数十里之远,而想象中不同,张步云并不是摆开一个防御状态,而是准备浩浩荡荡直杀向关内。

战事可以分为东西两个方面,榆关方面,鄂军是以原禁卫军系统的十四师、十五师为骨干和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为主力,编成东路军,西路热河方面则是以第八师为主力,编成西路军。

奉军也同样编成两军,奉军的最基本力量是共和初创时的第九师,但张氏父子的起家部队却是二十七师,继而新建了二十八和二十九师,这个四个师是奉军最基本的力量,此次开战第九师驻防北边,二十七师护卫沈阳,二十八师留守吉黑,都没有出动,在榆关以二十九师为骨干,再加入两师一旅,编成了第一军。

至于热河方面的第二军,由冯德中将出任军长,由热河第一师(即瑞军)、辽宁新编第一旅、辽宁暂编第二旅、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察哈尔新编第一旅、辽宁第一混成团等部队组成,虽然数量不少,但大多属于杂牌部队,战斗力相当可疑。

柳镜晓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被编入第二军的战斗序列,但部队的补给尚无着落,又得到军司令部的命令,令他叫赶到承德参加战前会议。

因此,柳镜晓和郭俊卿星夜赶到承德,就准备参加战前会议。

会议在第二军的司令部召开,警备十分森严,门口贴了一副对联:“战是男儿乐事,死为壮士归途”,柳镜晓见了这副对联,不由有豪气大发之感,大步走进司令部。眼下他虽然失宠于奉军,但眼前战事一开,却又是个晋升的好机会,不过把赌注押在哪方面,眼下他还没决定。

司令部内部更是警备森严,走了几步就有一拔卫兵检查证件,手枪、军刀早在门外就被全下了,大有战云密布之意,柳镜晓觉得奉军如此戒备,倒不一定是输家,倒不能下注太早。

走得近,又听到会议室里有喧哗之声,待走得近了,柳镜晓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分明是“南风!”、“西风!”、“碰”、“老子胡了!哈哈哈!”。

等进会议室一看,整个会议室开得乌烟瘴气,哪是在开战前会议,竟是一字摆开四桌麻将,搓麻将的声音不绝于耳,第二军的军长冯德在第一桌的上首,赤了膀子,站了起来,将牌往前一推,大叫:“胡了!”

同一桌的三个将官纷纷叫道:“军长好手气!”

趁这洗牌的功夫,几个早已侍卫一旁的参谋军官连忙递上公文,冯德取过公文草草批了几句签名了事,又开始一番雀战,还有好事者恭维道:“都听说诸葛孔明羽扇纶布,却能决策于千里之外,我原本是将信将疑,今日一见军座这般镇定自若的气度,服了!”

这说话的声音柳镜晓十分熟悉,仔细一看是老熟人陈震龙,这句话把冯德捧到天上去了,他笑开怀道:“那是!那是!老子当年跟着张老帅的时候,对面的小家伙还在娘肚子吃奶啊!”

正这功夫,又有加紧电文送来,参谋们却不敢报告冯德,侍立一旁等他打完这一圈再说。

这一圈冯德又是大胜特胜,柳镜晓也等洗牌的功夫,挤了上去,报告:“保安暂编第二支队柳镜晓前来报告!”

冯德转过脸来,只瞄了柳镜晓一眼,就把一双讨厌的小眼睛盯着郭俊卿看,就说道:“知道了战斗任务没有?”

柳镜晓虽然和冯德有隙,却只能恭敬地说道:“还请军座示下!”

冯德却没有把色眼在郭俊卿的身上移开,淫笑道:“柳镜晓,好福气啊!要不要咱们来换一换?”

柳镜晓素来十分器重郭俊卿,登时气炸了肚子,却只能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还请军座示下战斗任务!”

说道,新一轮雀战又开始了,冯德叫了句:“碰!”才说道:“你的部队配属给了辽宁暂编第二旅!”

说道,冯德朝对面的一个胖子指了指:“见过你们旅长!”

接着说就随便地说道:“你支队为第二旅先锋,率先突破喜峰口,第二旅在你们后面跟前,你们负责包抄北平,记住不准进北平,陈护军使率其余部经冷口入关,记住了没有?”

柳镜晓见冯德把军国大事视若儿戏,强自按捺下笑意,应道:“记住了!”

冯德就大声说道:“那还不回去准备开战,延误了军机必定重责不饶!”

说道,冯德又把牌一堆,尖嘴大张,活似一得意洋洋的猴子,大叫:“老子又胡了!”

柳镜晓无可奈何,只好追问道:“我部的一路补给怎么办?”

冯德没理他,许久才说道:“自已想办法,顶多到了驻营地,抓几个肉票,让他们筹集粮草便是,不然撕了便是!”

这完全是胡子的做法,在冯德心目却是顺理成章,张保原早年是胡子出身,这种绑票撕票是家常便饭,到现在还是改了胡子性子,柳镜晓却是正规军校出来的军官,不由对奉军多了几分轻视。

不过喜峰口人烟稀少,就是用这种法子也筹集不到多少粮草,柳镜晓顿时苦了脸,朝陈震龙说道:“我部在热河境内的粮草尚无法解决,还盼陈护军使帮忙解决,否则在您的辖区这么搞,实在过意不去!”

陈震龙笑道:“那好办!那好办!”然后朝冯德拱拱手道:“我帮柳老弟解决这事先说,马上就回来!”这次洗牌还没好,冯德就从一旁侍立的军官找了一个团长来顶陈震龙的位置,那个团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陈震龙很客气,一群人走出第二军的司令部,陈震龙更是客气,说道:“柳老弟,我给你八百石粮食吧!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热河一石折合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说陈震龙给了柳镜晓将近十万斤,算是非常大方,柳镜晓却不明白陈震龙为什么要谢自己,便询问道:“只有镜晓谢陈护军使的份!哪有……?”

陈震龙苦笑了一声:“刚才就几圈下来,我已经输了一万五千多元了。”

柳镜晓一点就通,说道:“可惜却是不能不输啊……”

素来只能让上司赢你的钱,哪有你赢上司钱的道理,至于冯军座吗,他本是非常之人,肩负非常之任,将有非常之大功,自然要赢非常多非常多的现洋,否则你的护军使就作到今天了。

第四卷 第十六章 欲战不得

柳镜晓理解陈震龙的难处,又想了想,便亲切地说道:“我这个部队,一切听陈护军使指挥便是,向南北向北,陈护军使说了算。”

这是拉拢陈震龙一起干的意思,可陈震龙一到关健问题上,却不肯担责任,开始支支唔唔起来了:“那好……好好……”

实际却没有什么表示,柳镜晓很失望,陈震龙这时候激励他说道:“柳老弟,这次好好干,有本事就冲进北京城去!人家不许你进,你就不进啊!”

这话句代表着陈震龙似乎是主战一派,柳镜晓点点头,就往陈震龙一鞠躬,然后转身告辞回赤峰。

等柳镜晓和郭俊卿赶回赤峰的时候,第二军司令部让他率部突破喜峰口的电报已经是堆满半张桌了,辽宁暂编第二旅也以直属上司的名义,要求柳镜晓快速南下攻击喜峰口,并称第二旅主力等暂编第二支队突破喜峰口后立即跟进,不过还好,陈震龙允许给的八百石粮食也由赤峰的地方官员送到柳镜晓手里。

柳镜晓只好集结队伍摆开行军纵队南进,一路上不时有地方上的邮递员送来加急电报,电报上说喜峰口一带只有地方保卫团驻守,让柳镜晓加快行军速度。

柳镜晓却不敢大意,反而放慢了行军速度,一路广布侦察部队,又派了司马勘和胡博这两个自己信得过的老连长,再带上搜索连的一部分士兵,赶到喜峰口一带负责侦察和搜索。

第二天中午,距离喜峰口只有一百多里路程,全军正在大休息的时候,胡博和司马勘俩人已经跑了回来,他们全身都是汗水,胡博连水都没顾得喝一口,就冲柳镜晓气喘吁吁说道:“镜晓,喜峰口打不得!”

柳镜晓还没说话,在一边的萧如浪已经抢着问道:“为啥打不得?”

司马勘替胡博答道:“现在驻守喜峰口的是第八师啊!”

这话一落,萧如浪就大骂起来:“王八羔子!这是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慕容雪海也顺着声音走过来,询问道:“什么事?”

柳镜晓倒是能保持冷静,说道:“司马和胡博到了趟喜峰口,据说那里守的是第八师。”

慕容雪海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当年齐二的那个第八师?”

胡博点点头道:“正是这个师,我才说打不得,他们沿喜峰口一线展开布防,似乎还有一些杂牌军。我和司马勘估计了一起,第八师在喜峰口至少有两个团,虽然没修工事,但戒备十分森严,我和司马就没敢靠近了,似乎是想打出关来。”

慕容雪海摇头道:“恐怕这笔买卖要蚀本了!还是不做为妙!”

他出身于商人世家,虽于军人服役多年,仍是难脱商人习性。

柳镜晓苦笑道:“虽然说奉军已经二十多年没打过大仗,可情报不会落伍到这个程度吧……”

听了柳镜晓的话,司马勘指天发誓道:“我敢保证在喜峰口就是第八师的一个旅,你知道郭参谋长以前在第八师当过参谋,所以他的部队我熟悉着,你让俊卿看看就保证我俩说的没错,和我一起去的官兵也看得清清楚楚。”

郭俊卿便询问几个第八师特有的问题,司马勘一一对答,郭俊卿脸色也难看起来,说道:“好象是第八师的第一旅。”

完颜玉琢见柳镜晓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一翘,不在意地问道:“不就是一个第八师吗?怕什么啊?”

柳镜晓知道不知道共和军的内情,就先为她详细解说起来。

第八师?这个第八师可不同于普通部队,不但是鄂军的基干力量之一,也是所谓共和初年创建共和的“护国六镇”之一,其前身是河南伏牛山齐二为首的二百多强盗,当然现在的史书美名为“抗金义军”,齐二带着这些弟兄在伏牛山一带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不过这种没本钱的生意也有蚀本的生意,其时,光复义军在河北转战不利,国父林思远率着率着几十号人先前探路,不长眼的齐二居然把这支前锋当作肥羊来斩。

当齐二的脑袋被新式的洋枪顶着,立即做了明智的选择,投靠了国父,从此齐二的命运来个峰回路转,并改名为“齐破浪”,一跃成为共和国开国元勋之一,按官版史书的说法的就是“共和初期卓越的军事家,共和创建时期革命派的重要领袖,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国父的忠实伙伴”。

齐二的二百多“义军”被收编为光复义军一队,由于人头熟,很快就收降了伏牛山其余的近千土匪,当然按史书上的说法,这些人也是“义军”。林思远十分高兴,于是从第二镇抽出火枪兵一营,火炮一尊,和这些土匪混编为一标,从此把第八师绑上了鄂军的战车

这些所谓“义军”经过战火磨炼后,转战经年,先扩编为协,后编为镇,居然看不出半点“匪气”,成为共和军的中坚之一,后来在共和初年的地盘瓜分中弄到了河南地盘。

据郭俊卿说,第八师现在是两旅六团制,步兵员额相当充实,每团都有二千五百人,全师总兵力超过一万七千人。

装备也是好的没话,师有两个野战炮兵营,团有两个六磅炮连,营有加强炮兵排,步兵用的全是新枪,部队的训练也很好。

基本按柳镜晓的估计,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自己这个部队最多能把对方一个团拼残了,可当面是第八师的一个旅,而且很有可能得到师属炮兵营的加强,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进攻,恐怕怎么逃跑的问题。

基本来说,这次进攻和送死差不多。

一听这话,原来十分乐观的完颜玉琢脸上也是晴转多云,这时候大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干部纷纷聚集到临时司令部请示,结果来了就走不了,相互交流着刚刚得到的情报,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柳镜晓当即下令停止前进,让所有干部来开会商议出一个结果再说。

第四卷 第十七章 友舰押阵

秦皇岛港外海。

海风轻轻吹过身体,明媚的阳光撒在舰首,让人有暖洋洋的感觉,天蓝色的海军服在岸上的话肯定能吸引一堆少女的目光,但是黄阗厦却一点都不敢放松,他张大眼睛开始巡视海天间一切,唯恐跑出一艘敌舰。

岸上的奉军也十分紧张,唯恐这七八艘小山般的巨舰,船舷间有无数黑呼呼的炮管对准了岸间,恐怕一顿火炮下来,个把营就报销了,还好,鄂军的战舰始终在射程外巡戈,并没有执行对岸轰击。

作为共和海军第一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黄阗厦完全有资格被人称为“壮年得志”,可这个职务却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自共和五十年间,第一舰队的司令官全是从第二舰队出来,黄阗厦就是台湾的第二舰队保荐给第一舰队。从分舰队的司令官直升舰队司令官,在旁人眼里,那可是无比光荣,可真实情况比自己想象还要惨。

第二舰队内部称呼第一舰队为“古董收藏家”,这是事实,虽然第一舰队的舰名虽然非常动听,“杨业”、“廉颇”、“蒙恬”、“卫青”……不过这些老头的名字有一点还和实际相符,基本都是舰龄在五十年以上的古董货,第二舰队基本是淘汰的旧舰交给吕宋公司,吕宋公司再把二次淘汰下来的破货交给第一舰队。

至于经费吗?今年中央拔的今年拔给司令部的经费,勉强够换个马桶,如果把那陈旧的地板换一换,那好吧……等明年吧!

不要以为有人说第一舰队每顿能吃两条鱼就以为第一舰队可以花天酒地,舰队只能基本保证舰队的勉强运作,如果一顿真有两条鱼的话,这鱼不会超过五钱重。

所以请大伙儿自生更生吧,状况稍好的主力舰全接了沈家的业务跑新大陆帮忙护舰,稍次一点的舰只就改行做运输船,至于现在自己带回来的战舰就是再次一等的货色。

现在编队的旗舰是“狄青”级六级巡航舰,这艘狄青号的历史几乎和共和国一样悠久,再附上伏波、付浪两艘较新的十八炮武装快船,以及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艘服役超过五十年的十炮武装快船,不过这只舰队对于奉军来说,仍然是极端恐怖。

正想着,急促的声音已经响起:“后方发现敌舰!”

敌舰的方位却是从自己的后方穿插而来,全舰充斥着:“左满舵,准备转向……”之类的吼叫。

但第一舰队没等摆好队形,后方的两艘军舰已经逼近了第一舰队,却突然停止前进。

望着那比起已方显得无比巨大的战舰,还有那军舰的外形,还有那浓浓白烟,黄阗厦不由一阵发晕,蒸汽快船?奉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先进的军舰。

这时候,对方打来了旗语,有军官向黄阗厦报告了旗语的内容:“第二舰队,观战!”

黄阗厦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认出对方的战舰,正是第二舰队的蒸汽木质巡航舰飞霆号和同级的训练舰“海鸥”号,不久对方的军舰不经允许就靠近了黄阗厦的旗舰“狄青”。

第一舰队根本不敢还手,对方的军舰虽然只有两艘,火炮数目也不多,但现在第二舰队的口号是“建成全世界第一支全蒸战舰”,既然要更换新舰,那么就要淘汰一些旧货到吕宋公司,现在第一舰队就准备接收吕宋公司二次淘汰下来的军舰。

所以对方就到了离第一舰队不远的地方,然后几个人驾着小艇就朝旗舰划了过来,黄阗厦殷勤地亲自迎接,刚把一个矮子拉上船

,这个矮子就搂住黄阗厦,亲热地叫:“想死你了!”

黄阗厦也是心头一热,大叫着这矮子的名字:“斯博!还好吧!怎么你也来了?”

这矮子名叫傅斯博,是第二舰队的分舰队司令,在台湾时和黄阗厦交情很好,他笑道:“是老萧叫我来了,看看你们!可不能让你们丢了我们四大舰队的脸!”

这时候警报又再度响起,远处的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几个黑点,让黄阗厦又乱忙了一阵,不过还好,证明是虚惊一场。

“第三舰队,观战!”

“第四舰队,观战!”

对方的旗语标明了他们的来因,实际是来为第一舰队押阵的,原因很简单,海军内部都看不起黑龙江江上警察队,奉军可以厚不知耻地自称“第五舰队”,海军可丢不起这个人,第二舰队内部甚至有这样一种说法:“就张步云那些小舢板,我们一艘主力舰就能搞定了!”

当然了,三个舰队对黄阗厦的那些破铜烂铁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派了军舰过来“观战”。

有友军帮忙押阵,黄阗厦的信心就足了几倍,全军呈梯队展开搜索,几艘友军军舰放慢了航速跟着后方押阵,不过傅斯博看到其余两个舰队的战舰都是一艘风帆战舰再加上一艘蒸汽战舰,只有自己是两艘蒸汽战舰,心里得意着,就张大嘴巴说道:“还是在咱们舰队最好,咱哥俩多好的交情,没了你这家伙,赌起钱来都没什么意思。”

黄阗厦也有兴致,取笑傅斯博道:“斯博,别玩的太疯了,小心输光了回不了家!”

傅斯博不大脸,脸上大笑道:“怕什么啊!这次你没在台湾亏大了,这场赌赛实在太刺激了,赌注太大了!”

黄阗厦一呆,说道:“多大的赌注咱家见过?赌什么?难道赌女人?赌军舰?赌军火?”

傅斯博笑了笑,脸上更是得意洋洋:“见过这样一场大赌局,当真可是此生无憾啊!太刺激了!阗厦你真是太可惜了!”

他直说地天花乱坠,可硬是不讲赌局的内容,黄阗厦也是半个赌鬼,被诱起了兴趣,就抓住傅斯博的手道:“多大的赌局?”

这时候战斗警报再次出现:“发现敌舰,进入战备……确认,黑龙江江上警察队……”

黄阗厦张目望去,正前方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可又被傅斯博勾起兴致,硬抓着傅斯博的手进了艉楼,对傅斯博说道:“咱俩边打边说!”

第四卷 第十八章 惊天赌局

等双方稍稍近了些,黄阗厦在望远镜里看清了对手,硬是一呆,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傅斯博也同样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脱口而出:“不会吧,就这种小船也敢出来混!”

映入眼帘的五艘战船,全部是前金的古董货色,旗舰是一艘双桅的快哨船,估计吨位只有一百吨上下,两舷各配置了十多把划桨,船首船尾各装上一门四磅炮,两侧的副炮全是二磅炮,为了加强火力,每边还专门架设十多枝步枪。

后面跟着四艘吨位不到五十吨的双蓬船,全系双桅四橹,火炮干脆全部换上廉价的二磅炮,再装上几十把固定式步枪加强火力。

只是这种战船和快哨船都是前金的水师船,双蓬船原是前金水师的运输船,后因性能颇佳在前金晚年改为战船,先在舷墙顶上加装女墙及档板,然后再在炮位处安装火炮。

这种货色,别说第二舰队现在没见过,就是第一舰队也是早已淘汰了,要知道第一舰队的前身就是前金山东外海水师,共和前光复义军攻略山东时,山东外海水师一部遂投奔国父林思远,带来的战船刚好就是双蓬船和快哨船各若干艘。

不过别说黄阗厦和傅斯博看得口瞪目呆,当所有人看清奉军战船的面相,全都震动不已,不久“好个奉军大舰队”的笑话便传遍整个海军。

奉军方面则是同样叫苦不已,这批战船常驻大连,平时也就是干干拦截走私之类的事情,全是一批出不了外海的小船,而且服役时间几近百年,船只老化得十分厉害,遇到大风大浪天气就不能出岸。

从大连一路靠着海岸线往南走,也没做个预备和敌军海军遭遇,就准备对岸打个几炮就走。

此时,伴随军舰收藏狂傅斯博“千万不要打沉了!文物!那是文物!”的吼叫,第一舰队水兵们已经装填好炮弹了,将炮口瞄准了敌舰,黄阗厦则大叫:“千万不发齐射!每舰给我打六发实心弹!”

伴随九磅炮的轰鸣,旗舰的整个船身剧烈地抖动,炮弹呼啸着落在奉军战船的前方,掀起了重重水幕,直令奉军胆战心寒,立即停止了前进。

傅斯年在艉楼听着整个船体吱吱作响,拍了拍黄阗厦的肩膀,说道:“这船不会解体吧?”

黄阗厦的旗舰“狄青”服役时间已有七十多年头了,船体也老化得厉害,只要一开炮,似乎就有结构解体的危险。

不过兴致正浓的黄阗厦可没空理他,只是手忙脚乱地乱下命令,平时只有别人嘲笑他的机会,今日难得来了这么几艘活宝,自然要显显威风。

旁边倒有个军官替黄阗厦回答道:“只要不要来个全舰齐射,放心!绝对没事!”

这时候奉军的战船全呆在原地没动,既不敢跑,又不敢进攻,他们的四磅炮最大射程只有四百米,二磅炮的有效射程只有百米左右。

在他们眼里,第一舰队的军舰简直吨位又大数目又多,而且火炮的数目多得出奇,后面还跟着新式蒸汽战船 。

还好第一舰队的九膛炮,原来的射程有一千四百米,经过长期磨损后,现在的射程只有千米出头,奉军的战船刚好在射程之外,只是奉军很清楚自己就是想跑也跑不过蒸汽快船,只能拼命打着旗语向这边求饶。

还好今天黄阗厦心情很好,所以当奉军看到第一舰队打过来的旗语,个个是欢天喜地。

“你们快跑啊!”

“现在我们占上风,快跑快跑!”

“以后不许来了!来了也不许对岸开炮!”

看清旗语的内容之后,奉军战船立即转身就跑,速度高的出奇,把这些古董货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了,就怕第一舰队突然反悔追了上来。

等奉军战船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而第三舰队和第四舰队的军舰见第一舰队轻松取胜,也都调头就走,心情痛快的黄阗厦叫水兵找了瓶好酒,把美酒倒在杯里,敬了傅斯博一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道:“什么大赌局?无论多大的赌注,我都见识过,斯博你说说,赌什么吧?”

傅斯博却存心吊黄阗厦的胃口:“你猜?”

黄阗厦大大咧咧地说道:“猜不出,难道还会是第二舰队的司令官不成……”

傅斯博一拍手,脸上更加得意:“就是了!”

黄阗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抓住傅斯博的手就连连问道:“老蒋把司令给输了?谁赢了?现在谁是司令”

傅博斯推开黄阗厦,然后展开双手,细细说来:“那天晚上我们几个玩牌九,老萧的运气是好得不得了,老蒋就很倒霉,从头输到尾,结果老萧都不好意思赢他了,就说让大家散了吧……”

不管黄阗厦的急切目光,傅博斯饮了点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结果老蒋不干,说要继续来,大家劝了很多次,他都不肯,结果大家改玩麻将,老蒋又是大输特输,一个晚上居然输了六七十万元,把他的积蓄差不多都输光了。”

黄阗厦摇摇头插嘴道:“老蒋这个人啊……就是这个性子!”

傅博斯继续说道:“这时候老萧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大家也都劝个不停,可老蒋就是不肯,一发狠,就硬要老萧和他一个人赌牌,而且一赌就是赌疯了……你知道老萧现在是副司令官,老蒋是代理司令官。”

黄阗厦也感叹道:“他们两个家伙啊,从小就一起穿裤档长大,交情好的没话说,后来为同追一个女人才伤了感情,虽然老萧抱得美人抱,可是老蒋硬是一直压了老萧半级,现在据说他们为司令官这个职务争得很厉害,毕竟是老蒋只是代理而已!”

“没错,老蒋决定来个一了百了,那一天老萧差不多赢了两百万元,结果老蒋就把他的代理司令官抵个一千万元的价钱,把老萧的副司令官抵个八百万元,一张牌算五万元,不赌个你死我活誓不甘体……”

一听这话,黄阗厦就懊悔地不得了,连连用脚跺地道:“两千万现大洋的空前大赌局,一张牌五万块大洋……这是多么伟大的赌局啊……我怎么没机会看到啊……”

第四卷 第十九章 脂粉香帅

看到黄阗厦的这般神情,傅斯博就更兴奋了:“开始老蒋的运气还不错,打得老萧溃不成军,输了三百多万,可这时候老萧时来运转,手气旺得不得了,七副牌都是一流的好牌,在局面又占了上风。”

这时候,傅斯博手舞足蹈,直说得口沫乱飞:“接着老蒋就不行了,老是出错牌,老萧十七胜九负,把老蒋手里的筹码赢个精光,最后一盘老蒋原来有翻本的机会,老萧摸了一副烂牌,可老萧硬是乱出牌,大家在一边看,可没人敢指出来……”

黄阗厦直听得汗水淋淋,突然问道:“那现在的司令是老萧了?”

傅斯博竖了大拇指道:“老蒋人够干脆,他输了就认,站了起来,说道:‘兄弟,这个位置归你了!’老萧也够义气,他说:‘老蒋,你何必这么在意,大家玩玩而已,今天的赌局谁也不许说出去。’可老蒋不听他劝,他硬气地说道:‘兄弟,好干干!你们哪个不服迪吉,就是看不起我!’接着他不听大家劝解,硬是夺门而出,结果大家去找他,结果只找到他的一封辞职信,他已经一个人去了新大陆。”

黄阗厦听得兴致极浓,又问道:“老蒋真去了新大陆打拼了?现在我们见过老萧,不是要称呼一声:见过海军第二舰队兼陆战第一师司令官萧迪吉阁下?”

傅斯博说道:“没错,他是乘天马号 走的,大家见拦不住他,也只好做罢,老萧就命令开济、镜清带上十五万元去欢送 老蒋。”

稍停了停,傅斯博又用大拇指了指,说道“不过说真的,见识过这样一个大赌局,这辈子值了!”

黄阗厦不由有生感叹,劝解道:“斯博,你还是少赌些好,你的手气虽然不错,可总老在关健时候出错。”

傅斯博却不在意:“咱们第二舰队禁绝私赌,却让公家开盘口?培养我们的进攻精神,攻击永远是第一位!记住,海军的第一宗旨是攻击!攻击!攻击!”

第二舰队是严禁私赌的,上舰作战值勤都严禁赌博,一旦被抓到就是开革一切公职,但有公家盘口由一应官兵购买,公开的理由就是赌局如战场,培养官兵胜负不变的均衡心态,提高军官的作战素质。

听着他这般说话,黄阗厦也无可奈何,傅斯博却开始取笑起他,他派人打了旗语,让练习舰上的一干学员划着小艇过来,黄阗厦仍是十分兴奋,继续拿着酒杯喝了几杯。

傅斯坦就在这艘军舰上开始讲课,大讲这艘共和名舰的过往光荣和早期共和海军的历史,最后指了指摇摇坠坠的战船,然后又指了指黄阗厦说道:“你们要好好学习,莫要象他那样不务正业,最后被发配第一舰队去!好好干,有机会派你们去出洋公干!”

学员们看着脱了外衣,手里拿了个酒杯的黄阗厦,登时笑了起来,接着齐声应道:“明白!”

黄阗厦拉着傅斯博说道:“老哥给我留点面子好不?”

傅斯博却继续取笑他道:“大家想想,虽然比我们舰队来说,能自由地在船上喝酒,可是就为这个理由来第一舰队,不合算葺。”

原来海军都是严禁在舰上饮酒的,只不过黄阗厦高居第一舰队司令官的职务,没有人敢纠正他。

在第二舰队的时候,黄阗厦就是个出名的酒鬼,因为在船上私带酒水,被上级抓住几次,这也是他被贬到第一舰队的一个重要原因。

等取笑够了,两只舰队就临时编成一个混编舰队,一起回秦皇岛港。

等到了秦皇岛港外,此时残阳如血,在舰上用千里镜望去,远处还有桔红色的光火,还有清楚可见的黑烟,傅斯博便顺口问道:“地面上打得怎么样?”

黄阗厦答道:“还是老样子,就是王斌城一个人挑奉军的两师两旅!牛人!”

傅斯博一呆,问道:“不用你们帮忙?”

黄阗厦这就得意了:“我是两不相帮,为这点小钱得罪张步帅我才不干!我就是拦截一下奉军的船队,防止他们突进来!说实话吧,不见现大洋,我决不对奉军开炮!”

与西线的奉军一样,东线的鄂军也是把属于直军的王斌城直隶第二混成旅排在第一线苦战,禁卫军的两个师站在后面看好戏,美名“总预备队”。

王斌城是关外人,出身却是直军的最基本部队第三师,只不过他和第三师的灵魂陈云杰素来不和,结果脱离第三师加入了直隶第二混成旅,这个直隶第二混成旅,名义上算是直鄂之间的中立势力。

不过王斌城也确实是一员能将,他以一个混成旅摆在最前方,奉军集中重兵几次进攻,硬是咬不动他的阵地,见到其余两师根本不动后,干脆集中第一军的一应杂牌攻击起直隶第二混成旅,二十九师和直属队则呆在后方,也美名“总预备队”,据说要等到关健的时候再投入战斗。

正当两人在舰上闲聊的时候,整个舰队已尽数抛锚靠岸,黄阗厦拉着傅斯博的手,大叫说道:“走,一起喝酒去!”

海军在舰上禁酒,在岸上却不禁,秦皇岛的酒馆没一家他不熟的,可刚下舰,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军官带着十几名卫士便拦住两人的去路。

傅斯博瞧了一眼拦路的军官,面前这个军官毫无半份武人之风,年纪似乎才二十出头,脸色白净,长相俏丽,就连一只非常苍白的手也显得十分精致,再配上整齐的指甲,倒能勾引起少女的无数情怀,但傅一见便觉得是个忸怩作态的人物,脂粉气极重,黄阗厦笑道:“原来是香帅啊,要不要一起去喝几杯?”

这唤叫“香帅”的人轻声答道:“多谢了!只有一件事请您帮忙,请您明天派军舰轰击奉军的阵地!”

他说话声音很轻,倒是学足女孩子的腔调,黄阗厦笑道:“那好!”

香帅又说道:“知道黄司令是不见大洋不开炮,所十万大洋已经准备好!”

说着,挑起粉红色的指甲向左边一指,地面上原来放着几十个箱子,这时候已经全部打开,白花花的现大洋在残阳显得特别可爱。

黄阗厦和傅斯博不由一愣,傅斯博的脑子活,立即问道:“禁卫军要出击?”

香帅没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还请黄司令官发舰助战!”

这时候,黄阗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西线战事发生重大变化了?”

第四卷 第二十章 阵前反水

“这分明是用鄂军之手消灭我们……打不得!”

“为什么奉军不让精锐部队上前线,却让我们冲在第一线!”

“说什么第九师驻防北边,二十七师护卫沈阳,二十八师留守吉黑,全是屁话!分明是借刀杀人!”

“驱使杂牌在第一线开道,这是奉军的老套路了”

“喜峰口绝对攻不得!攻不得!”

“反水算了,我们投鄂军去!”

“就是就是,投鄂军去!”

“不,我觉得不理命令,先往后退为好!”

“天生人,必养人,总有办法的。”

……

当郭俊卿以冷静的语气介绍了当前的敌军之后,军官们拼命地发泄着所有的怨气,现场显得非常混乱,柳镜晓却始终不发一言,后来干脆闭上了眼睛,找个张凳子坐了下来,似乎和这些争论无关。

吴苍雷是个急性子,见到这个情形,一下子冲到柳镜晓的身前,抓住柳镜晓的衣襟,大声问道:“镜晓,说句话吧,这两千多官兵,就全等你一句话!”

他这么一说话,几个朱雀出身的干部也围了上来,说道:“镜晓,你说几句吧!”

柳镜晓用力一推吴苍雷的手,张开眼睛,站了起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原本乱哄哄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柳镜晓先长舒了口气,然后指天为誓,说道:“定边军成军到现在已是一年了,大家跟着我只有吃苦的日子,没享过什么福,平日只有爬冰卧雪风餐露宿,可无论怎么说,我们定边军对得起张步云,对得上他发的十五万五千元军饷。”

柳镜晓这话里没了平日的文雅,相反带着一股十足的狠劲,特别是最后“十五万五千元军饷”这几字,更是带着无尽的怨恨,一字一顿

吐出,自然有朱雀出身的干部在下面摇旗呐喊,就连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营的干部也说:“就是!就是!可他张步云对得我们吗!”

柳镜晓又长舒口气,提高了声音道:“我的意思,往南走!雪海,你怎么看?”

他这句话大有学问,所谓“往南走”,说白就是把部队拖到鄂军那边,定边军虽然属于奉军旁枝,但官兵多半是从关内招募的山东人和河北人,干部的出身也很杂,但只有萧如浪营多半是就地征募的东北人,干部也多数是东北讲武堂出身毕业的。

慕容雪海果然没让柳镜晓失望,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切听司令的安排,往南走是上上之策!”

萧如浪营的干部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多半是东北人,受家室之累不愿离乡背土,更不愿家属因此受到迫害,尤其是白斯文只想过舒服日子,张口欲言又看到柳镜晓目露凶光,这才闭嘴不说话。

这时候萧如浪发话了:“不愿往南走的,咱不勉强!在这种部队,实在没有什么混头,还不如到关内闯一闯!至于家属,还请镜晓想个好办法。”

萧如浪的话算是一锤定音了,柳镜晓想了想,继续说道:“到了关内,我们想办法弄一笔安家费,让关外的弟兄把家室安顿下来再说!至于不愿和我到那边的去,我绝不勉强,发放路费回家便是,不过要到了喜峰口再说,免了走露了风气,我再说一句,如果有人想危害我们这个团体,休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简直是一呼百应,干部都不愿去喜峰口送死,尤其是朱雀出身的干部,他们素来视出关投奉为无奈之下的下下之策,觉得奉军几乎就是一土匪集团,在关外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回归鄂军才是上上之策。

既然决心已下,柳镜晓当即外集结部队说明当前的情况和他的决心,官兵都以为南投鄂军是上上之策,等讲演完毕,柳镜晓就立即命令部队开进,走到最前面的是李何一的第一营,在后面跟进的是萧如浪营,居中的是柳镜晓的司令部和直属队,跟在后面则是慕容雪海营,后卫是柳镜晓的最基本部队骑兵营,而所有骑兵编为两个梯队交替掩护,呈“品”字战斗队形断后。

从这里到喜峰口奉军都只有地方保安团队和巡防营驻守,论战斗力根本不是柳镜晓的对手,反而追兵更为可怕,所以这个安排已经把主要力量对付自己背后的昔日友军,而断后部队是柳镜晓的嫡系骑兵营,大家对这个安排都非常满意。

在出发前,就先派了和第八师有过关系的郭俊卿带了几个干部骑马到喜峰口联络第八师,当晚宿营前就有了回应,挥汗如雨的使者报告说第八师对于暂编第二支队的行动非常欢迎,已经派了部队前来接应,请他们快速开进。

原来柳镜晓准备就地宿营,得到消息之后,和几个营长商量之后,决定连夜开进,只有白斯文叫苦连天,但他不愿离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连队,无可奈何之下催促官兵不要拉下。

第二天中午定边军终于和第八师前来接应的一个加强营会合,这样一来,定边军的心就定下来。

虽然第八师只是派了一个加强营过来,但看着他们威仪的军容,崭新的军装,而自己这方破破烂烂的棉衣,整个队形都要老半天。

走近了仔细看对方几乎清一色的线膛枪,军官全部装备新式左轮手枪,个个训练有素,还有加强到营的六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再看自己队形里视若珍宝的三门两磅炮,恐怕啃这个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定边军的官兵都庆幸柳镜晓的决定是非常明智。

双方会合在一起,足有三千多人,胆气也壮了,行军速度稍稍放缓,第二天清晨全军才到达喜峰口,定边军这时候赶了两天两夜路,疲乏至极,还好第八师已准备了营房和粮食供给。

第八师派了一个副旅长过来,让柳镜晓部先行住下,以后的事情再慢慢安排,同时流露了收编的意思,柳镜晓对此也很满意,一再表示愿意将部队缩编为一个独立团。

这时候一行人骑着马过来,只见正中一个人披着黑色风衣,把脸包在衣服里,这时候天未大亮,看不清他的身形,他身边则是第八师的几个军官,朝定边军这边指指点点了一番,转身一起骑马离去。

可几个营长这时候觉得这个穿风衣的人非常熟悉,又想不起是谁,纷纷议论纷纷。

后来郭俊卿终于想起来了:“那人好象是陆立?”

完颜玉琢这时候也还未睡下,这两天赶路,柳镜晓心疼她,让她骑自己的大洋马,自己则徒步行军,但就是这样仍是全身困乏,不过心疼丈夫还没睡,给郭俊卿这么一提醒,她想了想说道:“陆立?就是那个当初林西城外不让我们进城的营长?不过确实有点象啊!”

不过陆立他应当在承德啊!不过柳镜晓仔细想想,又觉得郭俊卿好象没看错,这个人确实很象陆立,难道瑞军和鄂军在暗通款曲?大家商议了一会,都没结果,都十分困乏,只好先睡下了。

等大家睡醒了,第八师派了民夫拉了许多慰劳品过来,因为在奉军没有过这种待遇,所以部队上下都非常兴奋,只有几十人自愿离开部队,柳镜晓发放路费就地遣散了事,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第八师通知柳镜晓过去开会,柳镜晓估计是讨论收编的事情,便跟着两个传令兵到了第八师的司令官,可还没进会场,就往里瞄了一眼,柳镜晓张大嘴巴望着这一切,惊诧不已。

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 全军倒戈

如果不是有在座的几位第八师军官,这个会议完全可以这样称呼:奉军第二军前敌作战会议。

第二军的高级指挥官除了军长冯德之外,几乎全部到会,只不过开会的会场却是鄂军第八师的司令部。

瑞军的陈震龙护军使,辽宁新编第一旅的那个矮个子,辽宁暂编第二旅的胖子旅长,还有察哈尔新编第一旅的高个子旅长,看着这些老熟人,柳镜晓不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还好陈震龙一看到柳镜晓,就走了过来亲热地招呼,用十分坦诚的态度说道:“镜晓,大家这次共襄义举,你带个好头,先一步行动,然后大家一起举义,这次举义在我的主持下,再顺利不过,一点差错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陈震龙,在出发前完全是一副好战派的情形,让柳镜晓和鄂军死战到底还几度打电报给柳镜晓,叫他“踏破长城,早立奇功”,可是现在他完全又是另一副嘴脸,柳镜晓也不揭破他,笑着说道:“那是那是,还是陈护军使筹画得力,镜晓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居功。”

其余几个旅长也围着柳镜晓赞道:“这次大家深明大义,镜晓第一个忠于中央,大家也跟着举义……”

实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奉军这次在西线的布置完全是莫名奇妙,派了一个杂牌组成的第二军对抗鄂军精锐第八师为基干的西路军,而第二军只派了一个辽宁暂编第二旅进攻喜峰口的第八师,可辽宁暂编第二旅更绝,派了不属自己序列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出战喜峰口。

数万大军在后方看好戏,前线只有柳镜晓的定边军,第二军的这些杂牌部队个个滑头,早就派了使者来回于长城内外和鄂军暗通款曲,只有好打麻将的冯中将到最后才闻到一点风声。

按陈震龙和几位旅长的计划,柳镜晓的部队虽然装备补给都很差,可在柳镜晓的训练下战力相当不弱,估计能和第八师打上一阵子,等到第八师伤亡惨重的时候,这时候就方便已方讨价还价坐地还钱。

没想到柳镜晓也是一样滑头,一看情况不对,来个一不干二不休,干脆直接把部队拖到鄂军方面去,等瑞军派到第八师的陆立确认这个消息之后,陈震龙就慌了手脚。

既然抱定着牺牲柳镜晓部队的决心,现在喜峰口一带只有柳镜晓的暂编第二支队,后面完全没有一兵一卒,柳镜晓一路上最担心的追兵还远在赤峰。

等到柳镜晓一反水,喜峰口一带的防务顿时洞开,只有战力低下的巡防营和保安部队驻守,第八师大可以长驱直入,而且大家都没有信心能和第八师对抗,干脆全部宣布服从中央,和奉军断绝一切关系。

第二军全军大反水,也是第四次鄂奉战役的一桩奇闻,

正在雀战之中的冯德正在麻将台上得意的时候,突然得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差点吓晕过去,连忙带着卫队就逃,等前来追捕的追兵赶到,只见到散乱一地的筹码和麻将,据说此时麻将尚温。

不过这全是刻意的安排,陈震龙不失是只老狐狸,故意放过了冯德这条大鱼,以保证日后能再度和奉军眉来眼去。

第二军不肯投入鄂军的部队只有一个辽宁第一混成团和辽宁新编第一师的两个营,冯德一联系上这两个部队,就拼命往回跑。

不过这样一来,没用第八师开一枪一弹,西路军的奉军已是不战而败,而第八师反而多了将近两万多杂牌部队,西线的战事就这样结束。

事后,以陈震龙为首的高级军官快马赶来喜峰口,这次会议正好是他们的卖身会。

原奉军第二军发表一通通电,除了列举了奉军十三条罪名外,还宣布正式和奉军断绝一切关系从此归附中央,柳镜晓还单独发了一通通电大骂张步云,里面有“国人多闻定边费二百四十万,我军却只能风餐露宿,年来仅得饷一十五万元……”等语,正式把张步云侵吞定边军的事情抖了出来,让奉军在舆论上完全处于被动。

第二军的反水,让奉军完全措手不及,当天下午察哈尔和绥远两护军使都联合通电服从中央,与奉系脱离一切关系。这样一来,热绥察三特别区就变成鄂系的地盘。

除了地盘之外,还有财政上的莫大好处,中央重新控制了已失去多年的杀虎口和张家口两口税收,每年可得款约一百万元左右。

冯德带着辽宁第一混成团等部向北逃却,瑞军倒很客气没有进行截击,可地方上的巡防营就不客气,这可是借机发财扩充部队的好机会,四处拦截冯德的败军,结果等冯德部退入东北,所部只剩下六七百人,这已经是第二军的全部实力。

第八师则派辽宁新编第一旅为开路先锋转战东线,让柳镜晓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留驻喜峰口,准备一举歼灭入关的奉军

而原来在东线原本按兵不动的禁卫军系统两个师,一得到这个消息,唯恐让第八师抢了头功,立即活跃起来,用重金买通第一舰队支援,同时主力沿海岸线向奉军总攻击。

在现大洋的吸引下,第一舰队最大限度逼近海岸,不顾齐射对老朽舰身的影响,硬是冒着解体的危险,对奉军阵地发炮上千发,接着禁卫军朝奉军掩杀过来,交战中辽宁第一混成旅的一个团又突然反水,而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也全军出击,这样一来奉军大败,缴械投降者不下万人,就连从后方赶来的总预备队二十九师也被溃兵冲散。

其余的奉军拼命朝榆关退却,企图依赖榆关天险坚守,还好原本驻守奉天的第二十七师也赶到榆关,利用已经构筑好的工事准备就地坚守榆关,张步云也亲临榆关指挥作战,还带来自己的卫队旅。

不过奉军第一、二两军都大败而归,这次鄂奉战争,奉军败局已定。

第四卷 第二十二章 绝色佳人

柳镜晓的部队现在暂时负责喜峰口的防务,不过既然第二军已经全军倒戈,当面自然都是友军,至于收税的事情定边军也管不到,所以这段时间屁大的事情都没有。

柳镜晓干脆就下令部队好好休整,定边军这段时间南征北走,几乎不得片刻休息,部队已经非常疲惫,他自己整天和完颜玉琢贴在一起,小两口夫唱妻和,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另一方面,当得知奉军退守榆关的消息之后,每个人都觉得投靠鄂军是明智的选择,因此柳镜晓在军中威望日高。

这一天,柳镜晓正和完颜玉琢在房中调笑,突然只听到门外有喧哗之声,开始还不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柳镜晓只好带着完颜玉琢出门处置。

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值勤的官兵围了一辆豪华马车,这辆马车由两列马队护卫,护兵个个身材高大,自有一种肃杀之气,穿了一身崭新军装,蓝色领章,肩上背着新式线膛短骑枪,腰间佩上好的马刀,皮带上插了两枝左轮手枪,战马也是清一色的黑俊马,只是这队护兵全穿了一身奉军军服,而这支不明来路的小部队似乎是想出关去。

对方一个为首的军官带着几分傲气,朝这边大声交涉,但值勤的萧如浪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反而把交涉变成了骂战。

这时候聚拢的人越来越来,不多时就围上了六七百人,军官也都赶到了现场,大家看着对方一身的好装备,都是流了一口的口水,眼神中自然多了几份火热。

那个为首的军官扬起马鞭,指着萧如浪大声说道:“我们是东北巡阅使署的卫队,奉命出关,请你们立即放行!”

萧如浪自然不肯放过到口的这块肥肉,他一叉腰说道:“放行可以!把马车上的贵重物品和你们的装备给我们留下!还有你们的军马!”

那军官被气得直咬牙,他举着马鞭就想往萧如浪身上打过去,可想了想,硬是忍了下来,他大声说道:“我是王丰文卫队长,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这时候的定边军仍是一色奉军军服,所以王丰文会误认他们是奉军的部队,而且这队奉军似乎不清楚这段时间第二军全军反水的事情。

萧如浪自然不会把他的威胁看在眼里,仍是那句话,要走可以,不过要先把装备、军马和贵重物品留下,这时候现场的秩序更加混乱了,有些官兵看着卫兵的装备眼红就靠了过去,对方也不相让,都把手按在军刀上,双方处在一种一触即发的局面。

这时候,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角,露出半张玉脸,问道:“什么事?”

这声音当真是说不出的好听,如一股清泉一般涌入人的内心深处,原来喧哗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转头细看,只能见到半张俏脸,这女子整齐的前刘海下面,有两道如月的秀眉,一双水银般清澈的眼睛,似乎比星辰更加闪亮,冰雪一样细腻的肌肤,再下面就是一只纤手按住车帘,三根青葱玉指露在外面,这张脸既夹杂一种少女的纯真,又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风韵,让人感觉到无处不美,又说不出到底美在哪里,从侧面看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看到这样半张俏脸,官兵全都发呆,有的干脆张大嘴巴望着这动人之至的女子,这时候这女子又继续问道:“怎么了?”

可现场仍是一片鸦雀无声,柳镜晓也是这种美丽震憾住,整个人呆在原地,气得完颜玉琢狠狠地拧了他几下,才让柳镜晓清楚过来。

这时候柳镜晓又感觉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等仔细一想,心里一惊,脸色顿时变了,推开众人,走到最前方,向这女子恭恭敬敬说道:“我们是负责喜峰口的定边军,刚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程小姐多多见谅。”

这时候官兵可都对柳镜晓有意见了,居然利用职权之便和美女搭讪,这女子:“哟”地应了一声,又让不少官兵沉醉在幻想之中。

这时候那唤叫王丰文的军官朝柳镜晓发话道:“你们放行不?”

柳镜晓的态度却软了下来:“我们放行便是,不过为了保证安全,请你们在喜峰口休息一下,我们要派兵护送。”

那女子低头向柳镜晓作了个礼,说了声“谢了!”,众人便看不到她的俏脸,只见乌黑的头发飘了下来,还有一双凝脂纤手露在外面,却依然是美到了极点的仪态,接着在叹息声中,车帘重新又回复原貌,官兵只能凭着想象力去想象车中的这位佳人。

不过王丰文对柳镜晓的“护送”抱怀疑态度,只是柳镜晓将这几日鄂奉两军的战况变化告知他后,他立即软了下来,反而要求柳镜晓多派些部队护送。

热河一带素来多流寇盗匪,现在鄂奉双方开战,境内更是容易出现大队盗匪,所以王丰文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可干部们对柳镜晓都不满意,放过这样一块肥肉不说,还要派兵护送,莫不是中了这女子的迷魂计。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特,刚才还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可现在却责怪起柳镜晓来。

柳镜晓也清楚大家的心思,当即把干部叫过来交心,没等柳镜晓说话,萧如浪第一个开口道:“司令,你莫不是中邪了?被这个女人勾了魂?这样的肥肉都不吃!斩了这些小王八羔子,你若是心疼这女人,就收进房里去,若是怕完颜姑娘吃醋,就把这女人给我老萧好了,老萧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萧如浪的话象连珠炮般朝柳镜晓攻来,等他说好了,柳镜晓没好气地说:“她姓程!”

萧如浪解开风纪扣,大声问道:“姓程又怎么样?管她是程还是姓陈,到了床上,还不照样是个女人……萧如浪要了这个女人!”

柳镜晓知道萧如浪有时候固执起来,便会不称“我”,而改用第三人称,可他依旧用同样的语调地说道:“他老公姓张!”

“姓张又怎么样!”这是萧如浪说的,可是慕容雪海却想起一个人来,脸色一变,眼珠一瞪,朝柳镜晓问道:“你是说……”

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 夫人路线

萧如浪也回过神来,握住拳头问道:“你说是她是步帅夫人?”

柳镜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整个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一明白这位程小姐的身份,大家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飞到天外去了。

大家都听说过这位程小姐,她芳名唤叫慧香,她父亲便是鄂系的大将程云鹏,刚刚辞职的内阁总理,她还有一个叔叔叫做程云鹗,却投身直军之中,现在是直隶第一混成旅的旅长。

此外她还有个姑姑,嫁给了中央第七混成旅的旅长关山河,这个第七混成旅素以集体抗命著称,只服从关山河一人。

但最重要的是,他的丈夫却是张步云,那个领兵数十万的张步云,那个统治整个关外三省的张步云,而张步云最宠爱的夫人偏偏是这个程慧香。

而张步云平时最是宠爱妻妾,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张夫人今天有个什么闪失,难保他不会来个冲冠之怒,定边军这个小部队势单力薄,自己这些人十有八九性命难保。

即使张步云远在东北管不着定边军,可当前定边军已经投入鄂军,可程云鹏和关山河两人在鄂军权高势重,讨好还来不及,哪有得罪张夫人的胆量。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定边军虽然投入鄂系一方,但官兵家室在关外的还为数不少,柳镜晓虽有些布置,但官兵们仍然担心家人会受牵连,若是程慧香在步帅枕边说几句好话,那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干部们也还不想完全得罪奉军,奉军东西两路虽然都大败而退,但主力并未受损,关外仍有雄兵十余万兵,又据有榆关天险,鄂军能不能破关而出还很难说。

而如此一来,奉军难保日后会东山再起,因此绝不能和他们撕破脸。

抱着这样的想法,官兵都很赞同柳镜晓的处置,萧如浪因为家室在关外,更是拍了拍柳镜晓的肩膀赞道:“镜晓,这事听你的。”

这时候慕容雪海问了句:“谁去?”

接着大家把目光都落在柳镜晓身上,这段时间来,柳镜晓的外貌越发显得俊俏,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材修长挺拔,又是一副文质彬彬之态,当真是个翩翩美少年,若换上件中性衣物,说不定还有人会以为是个易钗而弁的女子。

但他领兵作战时刚毅之色丝毫不减,指挥作战又有一套,再加上朱雀出身的这班干部,才能统驭这支杂牌组成的部队。

柳镜晓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想了想道:“好!我和玉琢一起去。”

军官们都有点担心,怕他路上趁机偷香窃玉,一听完颜玉琢一起去,自然是放心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大家就挑选起护送的部队,奉军的十多名护兵全是骑兵,定边军也要派出骑兵护送。

定边军只有柳镜晓的基本部队骑兵营有一个连的骑兵,其余都是步兵,这个骑兵连现在有六十多人,大家精挑细选了二十多个做事既卖力又细心的官兵,然后由柳镜晓率领一起上路。

完颜玉琢虽然有些嫌累,可一见到程慧香的花容月貌,早生妒意,又担心丈夫和她有什么眉来眼去,听说丈夫让自己一起去,就欢呼雀跃地跟在柳镜晓的身边。

她久在柔然,骑术还能勉强过关,这次护送又不是强行军,柳镜晓便特意给她挑了匹温顺的小马。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过个把钟头,王丰文已等得心急如焚,一见柳镜晓便催促出发。

柳镜晓可不愿意干白工,他朝着马车大声说道:“请问这位夫人,能否在张步帅面前说上几句话?”

车内没有声音传来,柳镜晓有求于人,也不见怪,继续说道:“我们是定边陆军,这次迫于无奈转入鄂军,还请步帅和夫人见谅。”

这时候车内传来程慧香的动人声音:“妇道人家不管政事,你的话我转给步云就是。”

语气间还隐约有些愁绪,这也难怪,父君各处对立一方,最为难的就是这些乱世中的女人。

柳镜晓闻言大喜,便下令部队出发。

王文丰的原定路线是出喜峰口转道榆关经承德,不过现在榆关一带战云密布,难保会发生意外,柳镜晓便找了条捷径,从喜峰口向左侧大路走,经宽城、赤峰,再过青龙县到秦皇岛上船,然后在大连登陆即可。

王文丰也同意柳镜晓的处置,四十多护兵遂护送程慧香转走这条捷径。

不过这条捷径也非平安之道,一路之上已经放倒三四十多个不长眼的强人,曾有一队近百人的马匪企图袭击他们,结果还没近身就已经折损了十多人,只好转身就跑。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柳镜晓和王丰文都有惺惺相息之感,王丰文调教这队骑兵十分得力,马术奇佳,射击精准,再加上精湛的马刀刀法,令柳镜晓十分佩服。

而柳镜晓这队骑兵,在王丰文眼里,虽然还尚欠火候,但剽悍勇敢的精神,却是其它部队所不能及的,王丰文更是暗地表示愿意为柳镜晓在张步云面前说话好话。

而程慧香深出简出,整日和两个侍女呆在马车之中,柳镜晓难得见到她一面,当然那短暂的刹那,让柳镜晓觉得程慧香当真是美到了极点,不过也办是想想而已,现在有完颜玉琢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更何况他对有完颜玉琢已经是心满意足,哪敢有其它的奢望。

一行人风餐露宿,这日中午已近了秦皇岛,柳镜晓就准备送到秦皇岛后,就直接回喜峰口。

柳镜晓他们走的是大路,这条大车路保养得十分不错,可容两辆马车并列而行,走在前边的是柳镜晓带的骑兵,程慧香的马车走在中央,最后是王丰文的护兵。

这时候程瑞香让大伙都休息一会再赶路,护兵们纷纷跳下来马,坐在地上休息,又在附近找了点水,然后和着干粮就吞了下去。

柳镜晓关心完颜玉琢,两个人便坐在一起,慢慢品尝完颜玉琢昨天买的零食。

只有王丰文和几个护兵人不离马,就在马上食用干粮,一只手吞着干粮,另一支手还握着手枪随时开火。

这时候远处传来轰隆的马蹄声,接着几骑踏着扬起的尘土疾驰而来。

柳镜晓和王丰文连忙扔下吃了一半的干粮,一边让官兵做好战斗准备,一边让官兵退到一边,让他们通过。

柳镜晓仔细一看,原是是正规军的骑兵,对自己没有敌意,军容很整齐,最前头还有一个高级将领。

等近了身,才发现这几骑全是直军服饰,大家便都放心了。

这队骑兵经过马队的时候,只看了车队几眼,然后放慢了速度越过马队,相互之间大声地交谈着,那个领头的将领还大声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传入柳镜晓的耳中。

这时候,马车车帘被揭开,接着程慧香大声叫道:“斌城叔叔!”

接着听到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停!”

这几骑当即勒住缰绳,全都停下马来。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结攀强援

那为首的将官朝车队看了一眼,便亲热地叫道:“慧香,你怎么在这?”

程慧香笑了笑,另有一种端庄文雅之美,她道:“斌城叔,我刚从山西老家回来,听说榆关一带道路不好走,只好走秦皇岛了。”

这将官身材高大,年纪四十不到,满脸大胡子,一看便知道就是行伍出身,态度却很和蔼,也十分坦诚,十足象是个邻家大叔的角色,他说道:“那好!那好!和我一起走吧!”

说话间,他把视线转向柳镜晓,问道:“这几位是?”

柳镜晓率领的这队骑兵全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和王文丰所率的护兵在军容上相差很大,程慧香便解释道:“他们是喜峰口的驻军,不放心我孤身上路,因此专程来护送我们,这一路上还多亏了他们。”

柳镜晓已从对话中就猜出这将官的身份,此人肯定是直隶第二混成旅的旅长王斌城。

此次鄂奉之役,最出风头的就是这个王斌城了,他带领一个直隶第二混成旅在前线单挑奉军的两师两旅,却丝毫不居下风,最后还来个突击将奉军杀得落花流水,可以说是居功奇伟。

见王斌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柳镜晓挺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定边军柳镜晓!”

自投入鄂军之后,柳镜晓的部队抛弃了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的番号,又用上了老番号定边军。

一见柳镜晓行礼,一众官兵也都挺直身子朝王斌城行礼,王斌城见这支部队虽然军装破烂,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由暗暗点头,问道:“是那个喜峰口阵前起义的定边军?”

柳镜晓连没应是,王斌城已竖起大拇指赞了句:“守林西城的英雄啊!”

柳镜晓最得意就是林西之役时自己的表现,心里乐开了花,也恭维道:“哪里,怎么比得上王旅座在这次鄂奉之战的神勇啊!”

王斌城也是痛快汉子,他笑道:“休息一会,咱们一起走吧!”

柳镜晓自是乐意,这个直隶第二混成旅战斗力很强,在补给待遇上是非常优先的部队,又有这次的神勇表现,扩编为师不成问题,结交这样一个强援,那是再好不过。

双方就在路旁一起休息了一会,王斌城和程慧香聊了几句,看到柳镜晓和完颜玉琢的亲热劲头,不禁瞄了几眼,柳镜晓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爱妻玉琢。”

完颜玉琢也低头施个礼道:“完颜玉琢见过斌城先生!”

王斌城一听这话,便咧着嘴笑道:“姓完颜?说起来我们还是同宗啊!”

完颜玉琢不由好奇起来,俏脸显现出不解之意,王斌城知道她的疑问,便说道:“我先袓也是前金的皇室,后来共和建立,先袓害怕光复诛杀金人,便改姓了王。”

柳镜晓笑道:“原来还有这般由来。”

完颜玉琢也掩嘴笑道:“不知斌城旅长是出身是哪一支?”

王斌城痛快地说道:“显得这么生份干什么?萍水相逢也是有缘,叫我一声大哥就是!”

两个人交换了袓上系谱,没想到竟是四代之前竟是一家人,完颜玉琢一鞠躬道:“完颜玉琢见过斌城大哥!”

前金皇室后裔为数不多,爱老乡又是中国人的天性,王斌城满面春风地叫道:“妹子!妹夫!”

柳镜晓也叫了声大哥,攀交这样一个强援可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算是一家人,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王斌城便问道:“妹子和妹夫结婚多久了?”

这触及到完颜玉琢的痛处,她闭口不语,柳镜晓替她答道:“是去年九月,不过还没有正式办婚事,到时候还要等大哥来喝杯喜酒。”

王斌城是聪明人,知道其中必有缘由,他也不多问就亲热地说:“那是一定叨扰的!”

完颜玉琢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了喜意,柳镜晓又向王斌城讨了个口彩:“大哥,这一次,大哥实在是显足了威风,想必扩编成师不成问题,做妹夫的先恭喜一声。”

王斌城一听这话,脸色反而低沉下来,过了一会才说道:“妹夫,你是自己人,我也和你说实话,这次能不能扩旅成师,还真是未知数啊!”

柳镜晓和完颜玉琢同时开口:“大哥,这话怎么说?”

王斌城找了干净地方坐了下去,道:“坐下来说!”

柳镜晓找了张报纸让完颜玉琢坐下,自己就随便在旁边坐下,王斌城开口说道:“原因就是出在我的身份上。”

柳镜晓就为王斌城抱不平:“大哥,你的出身又和你无关,难道还有人以为你会复辟不成,这次你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斌城也有样郁郁不平之意:“妹夫,你这话说的没错!前金灭亡都已经近百年,想什么复国之念全是空的!活在过去的辉煌是没意义的!”

接着他继续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在第三师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是宗社党,想要复辟,结果他就要免去我的营长职务,还好有够义气的兄弟帮我一把,可他到现在还念着这个事情,到处打小报告,就是不让我扩旅成师。”

柳镜晓则在一旁帮腔道:“这人实在太过份了……”

听了这段对话,完颜玉琢突然问道:“大金国复国还有希望没有?”

王斌城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只说了两个字:“无望!”

这两字把完颜玉琢尚存的一丝复国之念也打消了,三人又说许多交流感觉的话,等休息够了,柳镜晓扶起完颜玉琢,帮她跳上马去,就准备起程。

程慧香看着这情景,心中思念丈夫,反而锁起了眉头,王斌城见出她的心意,便道:“慧香,别担心!步云没事,这战恐怕也打下不去了!”

程慧香欣喜地问道:“怎么没事?榆关不是要打大仗吗?”

柳镜晓也想到王斌城应在榆关前线指挥作战,怎么会到秦皇岛来,在一边插嘴问道:“大哥,停战了?”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鄂奉停战

王斌城点点头,答道:“战事若延伸到东三省,苦的不过是东三省的百姓,还不如早日结束战事。”

原来王斌城虽是直军将领,老家却是辽宁兴城县,他和新任的国会议长都是兴城人,齐称“兴城二伯”。

王斌城是个十分眷恋故土的人,兴城又处辽西,和榆关近在咫尺,大军一旦过境,官民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就是鄂直两军不能破关,奉军大军云集榆关,平时的支夫应差也会令乡人不堪其扰。

因此他不愿把战火漫延自己的老家,所以他攻至榆关前便顿兵不进,又通知中央第七混成旅的关山河停止进攻。

关山河是他多年好友,明白他的心意,又不愿做禁卫军的炮灰,也停下来看好戏。

禁卫军系统的两个师倒有攻出榆关,把东三省收为已用的打算,遂发起两次进攻。

榆关,又称山海关,号称雄关之最,地形险要,奉军退至山海关之后,集结有兵力三四万人,张步云又亲率一师三旅支援,全军成背水之势,做全力之搏。

而禁卫军方面,一则缺了海军的火炮助攻,二则已收编奉军将近万人,算是心满意足,作战积极性大不如前,奉军反而发挥出了超常水准,所以攻了两日都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七八百人。

这时候第八师方面发了一个通电,要求双方停战议和。这样一来,禁卫军方面感觉只有自己一家出力,吃到肉算大家的份,如果当面的奉军是根硬骨头,那只有便宜了这些看戏的家伙。

奉军对王斌城素有好感,指名让他作谈判代表,鄂直两军也觉得王斌城此役出力最大,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王斌城遂提出双方在海上谈判,他这次就是赶回秦皇岛,然后乘船出海。

听着王斌城细细解说这其中的过程,程慧香算是松了口气,完颜玉琢也在一边打趣:“说不定,你们夫妻明天就见面。”

柳镜晓则觉得自己这些护送程慧香的决策最是英明不过,这次鄂奉之役对于奉系势力不过是小挫,自己以后若想步步高升,还是和他们搞好关系为佳。

这时王斌城又向柳镜晓问道:“妹夫,妹子,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我们多聚几日,明天随我出海谈判去,放心,我保证安全。”

柳镜晓刚想拒绝,又转念一想:虽然自己率部背离奉军,但奉军在这种停战谈判的场合,绝没有抓走自己的胆量,反而是认识一些奉军的高级将领也不是坏事,结交朋友总是多多益善。

因此他就点头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和大哥一见投机,还想多相处几日。”

王斌城也很高兴,他一边催动战马,一边大声叫道:“出发!”

一行人便重新起程,当天下午到秦皇岛,早有地方人士准备了食宿,大家秦皇岛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到秦皇岛港准备上船。

搭乘的船不是海军第一舰队的,是官营招商局的一艘蒸汽快船,装饰十分豪华,原来是跑秦皇岛-大连航线的,战事一开,这艘快船就只能停航不开。

官营招商局属于交通部,是个民有官营的巨型航运企业,也是宇内少数可以与沈家商船队并列的大型船队,往东北的航运每年可获利颇多。

战事一开,招商局往东北的航运基本都停顿了下来,虽然有一部分船只转到其它航线,但仍有十几艘船只被迫停航,每天损失高达数千元之巨。

而官营招商局经理人员的收入,和盈利数字有很大关系,眼看巨额花红即将保不住,一听到王斌城出海与奉系谈判,就主动表示免费提供船只。

当然也不完全免费,经理们已经打定主意,这笔钱就向奉军去要,不过他们着急的是停战的消息,围着王斌城询问这方面的消息。

而在另一边,柳镜晓轻轻搂着完颜玉琢纤细的腰肢,亲密地走上船去,同来的骑兵王斌城怕惹出什么是非,就没有让他们同去,所以骑兵都在岸上准备送行。

上船之前,程慧香突然停住脚步,叫住卫队长王文丰,然后说道:“你让大家把枪全下了!”

王文丰不解,她朝柳镜晓和完颜玉琢来个一鞠躬,然后说道:“一路多亏两位相助,这一点薄礼不成敬礼,还请两位笑纳!”

柳镜晓却是十分惶恐,连忙推辞,要知道这些护卫身上的装备十分,要知道新式左轮手枪价格甚高,一枝可抵步枪两枝,新式线膛短骑枪则是有价无市的货色。

这些护兵带了三十二枝左轮手枪,十五枝线膛短骑枪,如果把这些武器卖到市面上,然后再买回普通步兵武器的话,足足可以装备一个加强连,所以柳镜晓一边道谢,一边推辞。

程慧香笑道:“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没有什么用处,在你们夫妇手里就不一样,再说这东西,在我们夫妇眼里又不是稀罕物,我让步云重新给他们换上一批便是。”

柳镜晓推辞不过,只好受了这份大礼,此外护兵们骑乘的上好战马,因为船上没有位置,程慧香也都送给定边军,官兵欢天喜地接过枪枝和战马,对程慧香的好感大增,觉得奉系也不是那么讨厌。

柳镜晓也是心中暗折,他一直以为程慧香是个名门闺秀,没想到也有这般豪气,不失为女中巾帼。

不过上了船之后,程慧香又恢复了原状,一双望穿秋水的眼睛,紧紧盯着海天一色的远方,就期待着丈夫的出现。

过了个把小时,就遇上了奉军前来谈判的一艘汽船,也是属于招商局的,打了旗语确认清楚之后,对方便放下了小艇就划了过来,等小艇近了,程慧香看了看艇上的人,脸上却现出失望的神色。

第四卷 第二十六章 京奉铁路

奉军的小艇上除了水手之外,只载了五人,其中为首的一个军官,满脸风霜之相,穿了件七八成新的军服,面色十分苍白,眼神却十分坚毅。

当他从舷间跳上船台之后,便一眼望见程慧香,却不行礼,只是随口问道:“三夫人也在这?”

他这番话有失礼的嫌疑,程慧香已经答道:“没想到是挺羽来了,我刚从山西回来,因为榆关道路不通,只好走海路了。”

柳镜晓一听程慧香的话,立即明了这军官的身份,此人名叫孙挺羽,是张步云的参谋长,听说其人才华横溢,但性情十分孤傲,是个很难共事的人物。

程慧香也知道他的性情,介绍起了王斌城:“这位是斌城旅长,关内的全权代表。”

孙挺羽完全没有败军之将的礼节,他冷漠地说了句:“久仰大名!”

王斌城也不在意,他说道:“我代表兴城父老,多谢孙参谋长的恩德了。”

孙挺羽两年前曾驻兵于王斌城的老家兴城,他率领部队兴修水利,修缮道路,对城乡父老多有泽被,王斌城的故旧多次来信介绍此事,王斌城才有此语。

听了这话,孙挺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道:“斌城兄,实在过奖了,区区小事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看到柳镜晓和完颜玉琢,这一男一女身着破旧的奉军军服,不知是什么来历,便朝王斌城询问道:“这两位是……?”

王斌城答道:“是我义妹和妹夫。”

孙挺羽却又拉下来脸来,朝柳镜晓问道:“请教大名?”

柳镜晓面色平静地答道:“定边军柳镜晓。”

孙挺羽不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的语气也十分难听:“就是那个率先背离我军的柳镜晓?”

柳镜晓最近经了不少风浪,他笑道:“想不到孙参谋长记得在下的名字。”

孙挺羽见柳镜晓不吃他这一套,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柳支队长,你背离故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可是……”

说话间,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你们定边军每个月的经费,我们总司令部不是每个月都照常下发,不欠一丝一文,你怎么在通电里攻击我们贪污中饱,专以克扣军饷为能事?”

柳镜晓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了:“我们定边军每月只有一万元的维持费,可官兵总计有三千人,你让我们怎么活下去!”

孙挺羽听了这话,猛吃了一惊,他快步走到柳镜晓跟前,大声问道:“此话当真?”

柳镜晓指天为誓,朝着大海大声说道:“等海天为证,我定边军一年以来,计得军费十五万五千元,绝不再多一分一毫,此言若有一丝虚假,天打雷劈!”

伴随着柳镜晓的呐喊,海面也浮现了几个浪头,涛声并着悲呛的呐顺声,飘入每个人的耳中。

孙挺羽也心知此言不虚,他大声道:“好!柳司令,这件事,我回沈阳后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还给你公道!”

不过除了这个小风波,这次谈判还顺一切顺利,孙挺羽同意奉军退出热绥察三个特别区全境,张步云也自动辞去柔然经略使的职务。

接着就谈到最关健的问题上,王斌城平平静静地说道:“中央这次出兵,大约花了七百五十万元,中央的财政本来就十分困难,这笔钱应当由你们奉军来出。”

孙挺羽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语气十分平缓,慢慢地说道:“我们东北赔偿九百万元好了。”

王斌城的脸色却是十分古怪,这个七百五十万元实际是个虚数,实际花了大约三百万元左右,上面给他的底价是四百五十万元,没想到孙挺羽反而自动往上加价。

这时候,孙挺羽继续说道:“不过这笔钱我们东北要求用在指定用途上,不能挪用一分钱!”

王斌城问道:“什么用途?”

孙挺羽好久都没说话,最后吐出了三个字:“京奉路!”

京奉铁路,复称北宁铁路、关内外铁路,是交通部一直想要修建的一条铁路,起于北京,终自沈阳,全长约一千七百里,另外还有五百里支线建设的计划,如果不算支线,关内关外各长约八百五十里。

但修建铁路耗资奇巨,平均一里铁路需五六万元,为了鼓励各省修建铁路,交通部有个政策,每筑一里铁路,交通部便补助一万元做为股金。

计算起来,北宁铁路约需九千万元巨资才能修建,而这条铁路的修建,对于奉系更为有利,中央政府更不愿奉系取得八百五十万元的补助金。

中央政府更愿意修筑自己控制区内的平汉、津浦两路,现在平汉铁路铁路全线贯通在即,津浦铁路北段也已开工。

这两条铁路耗资奇巨,津浦铁路北段长一千二百五十里,平汉铁路更是几近二千五百里,总计高达三千七百五十里,耗资几近一亿八千万元。

此前南方因此有一千多里的铁路,经常讥笑北方,而现在这两条铁路一建成,就在总里程上远远超过南方,北方反而可以讥笑起南方来了。

不过中央政府能控制的财政收入一年不过三四亿元,每年拔给铁路部门的经费不过两三千万元,本来是没有能力建设这两条铁路。

幸亏交通部多方谋划,从上海借得一笔二千万元的铁路借款,又发行一笔九百万元的铁路公债,然后沿路各省又筹措了三千七百万元的铁路建设费,才使铁路建设照常进行。

不过中央政府再无余力建设京奉铁路,奉系也没有什么积极性自建这条铁路,再说这条铁路必须联接平汉、津浦才能发挥商业价值,如此一来,就是东北独立修筑这条铁路,顶多只能修筑到山海关,成为一条断头路。

没想到今天孙挺羽居然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光是奉系要补助中央建设这条铁路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总统选举

王斌城听了这话,先不管奉系有何目的,脸上神情十分兴奋。

如果是其它人前来谈判,宁可少要一两百万元,也要这笔军费赔款由已方自由调度,这样在使用上方便许多。

可京奉铁路经过兴城,对于兴城民众可说是大有益处。他是个很爱护家乡的人,为了修筑这条铁路,他也曾和一些同仁奔走于交通财政两部,终因阻力太大,无果而终。

孙挺羽也有几份傲气,他直接点破奉军的真正目的:“这次我们奉军败得太冤,如果没有平汉路,胜负还是未知之数!没想到你们调兵调得这么快!”

平汉路全线虽未完全贯通,可北段已经通车,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就是从保定上车调到战场,参战各军的辎重补给也是通过铁路快速运来的。

有了平汉、津浦两路,鄂直两军在机动上大占便宜,奉军很多部队的大行李才刚出沈阳,鄂直两军的部队已经攻了过来。

王斌城却是淡然处置,他说道:“京奉路一修,你们五年之内就不要想着报仇了!也好,我兴城父老能有几年休养生息。”

东三省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三四千万元,如果在京奉铁路投入这样一笔巨资,几年之内扩军备战就是不现实的情况了。

孙挺羽笑道:“早闻斌城最识大体,挺羽多谢了!”

京奉铁路的问题双方谈得很顺利,最后共拟定了八点协定,奉系很占了些便宜。

答应补助的九百万元存入沈家的上海银行,这是孙挺羽一定要坚持的,王斌城争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历史上,中央政府多次出现挪用其它经费作为军政费的情况,奉军也不愿这笔巨资就打水飘了。

不过这也是共和年间的奇闻,堂堂中央政府的信用,还不如海上商人的信誉高一些。

等双方正式签字,王斌城突然提出一个要求:“孙参谋长,有件事请你帮忙!”

孙挺羽因为谈判十分顺利,也客气起来了,他道:“斌城兄,有事请讲便是,挺羽一定帮忙到底。”

王斌城道:“过几天,国会结束闭会期了,还请步帅催促一下东三省的议员早日到会,尤其是大总统选举会,请东三省的议员一定到会,选谁不要紧,关健是要到会!”

孙挺羽就有了笑意:“是选冯大总统吧?你放心,东三省的这些大小罗汉,我今天就一句话,这几十票全投白督军身上,请您放心好了。”

原来国会参众两院共有议员七百多人,俗称“八百罗汉”之称,这次鄂奉战事一开,张步云便授意东三省议员全部离京,再加上南方各省议员长期缺席,现在国会会员在京的人数只有法定人数的三分之二不到。

这牵扯到直鄂合作的问题,现任总理段铁民,是一个最坚定的主战派,他的希望就是直鄂联手南征,平定南方,形成大一统的局面。

要形成直鄂合作,鄂系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让步。

现在是鄂系的段铁民出任总理,而国会选举结束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新总统一直未能选出,所以直系方面则希望能选出一位直系总统。

这样一来,总统总理这两个最高职务,直鄂双方各占一席。

共和现在是实行责任内阁制,总统名位虽重,手里的实权却不算多,所以段铁民也乐意做这种让步。

直系之中,有资格担任总统之职的只有一位江苏督军冯黎,他是段铁民多年前的老战友,虽然后来分道扬镳,分投直鄂两系,却一直保持着联系,交情相当不错。

段铁民也乐意冯黎出任总统,而达成这个共识,冯黎还是不能顺利当上他的大总统。

这不在票数问题上,直鄂两系掌握的票数占了议会的半数以上,关健在于法理上的困难,总统选举会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议员参加,才能进行正式选举。

南方议员不愿看到直鄂合作的局面,故意缺席会议,再加一些因故离京的议员,在京议员只能勉强达到三分之二的底线。

可是鄂奉战事,奉系的几十号议员全部离京,总统选举会干脆连召开的可能都没有,甚至两次选举预备会因为到会人数不足,也被迫流产。

第三次选举预备会,虽然出席费高达三十元,离法定人数还是差了两位,议长只能冒签四位议员的名字,总算把选举会的日子定下来,可事后这四位议员在南方的金钱攻势下,通电否认列席。

所以王斌城只能求助于奉系,孙挺羽也乐意帮他的这个忙。

谈判既然顺利结束,孙挺羽和王斌城又客套了一番,见天色渐晚,才宣布告辞。

既然多了程慧香和他的护兵,孙挺羽便让她们先走,程慧香上艇前,又是向柳镜晓和完颜玉琢一鞠躬,然后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让他们对张步云夫妇有了不少好感。

等轮到孙挺羽上艇的时候,他傲气不减,朝王斌城漠然道:“等京奉路修通之后,我必然找机会向鄂军两军感谢今日之情,告诉段总理一声,如若南征战事一开,奉军免费出一师之兵,不需中央出一丝一毫便可即时开拔。”

这次奉军大败,他引为生平奇耻,所以才对王斌城说了这么一通话,言下之意是等京奉铁路通车,必定会找机会复今日之仇,至于派兵南征云云,多半是打着祸水南引的打算。

等搭载程慧香和孙挺羽的轮船消失在残阳之中后,王斌城也下令回航,气船即时调头,驶回秦皇岛。

柳镜晓听了孙王两人的对话,顿时对总统选举有些好奇,问道:“大哥,现在是推冯帅来当总统吗?”

王斌城很健谈,他说道:“妹夫,我们直系一直就没出过总统,所以冯帅自己很积极,不过江苏的地盘,我看他也有些放下去。”

完颜玉琢久居烈风,对国会选举程序并不熟悉,她问道:“大总统你们中央决定不行了?顶多下令叫议员投某人的票,还要拉东三省的议员干什么?”

柳镜晓久居京中,对这套选举的闹剧相当熟悉,听完颜玉琢说的认真,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完颜玉琢知道自己说错话,白了柳镜晓一眼,又拧了他一他,柳镜晓带着笑意说道:“下令让议员选总统那可是要银子的!”

完颜玉琢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王斌城突然问了一句:“妹夫,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柳镜晓答道:“第八师有将我的部队改编为一个独立团的意思,虽然级别降了一级,但如果能在第八师安定下来的话,那也不错。”

听了这话,王斌城想了一会,脸色沉了下来,用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妹夫,这就是你人生阅历不够了!”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金玉良言

接着王斌城就讲了一通大道理:“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没有哪只乌鸦是白的,从来只有驱动我们杂牌在前开道当炮灰,没有什么长官是怜惜我们这些杂牌的,顶多就是利用一下我们,等到没有用处的时候,立马一马踢开我们。”

等说完这通话,王斌城又说道:“你是玉琢的丈夫,我也把心里话对你说,你不要见怪。”

柳镜晓听得是茅塞顿开:“大哥说的极是,可是我们这些杂牌部队怎么才能混口吃?”

王斌城又问道:“你知道关山河这个人不?”

柳镜晓连忙拍马屁道:“素知关旅长是大哥的好友,一向为国为民,镜晓十分佩服!”

王斌城大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家伙最善长打电报糊弄人了!你也被他骗了!”

王斌城继续说道:“他被解职过四次,可每次他都能回任旅长的职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柳镜晓连忙洗耳恭听王斌城的金玉良言:“首先他把部队调教好了,很有战斗力,别人就不敢轻易动他。”

“其次,他把部队调练成只服从他一人的命令,他就是第七混成旅的灵魂。只要他一被免职,就让官兵发通电‘誓死与旅长共进退’,自己则在幕后操纵部队的一切。”

“还有一点,该软就软,该硬就硬,打仗的时候,首先要漫天开价,要枪要人要辎重要补给,不管什么都要,要来的东西总是自己。关山河每次部队开拔,要开拔费,要补充新兵,要补充粮弹机炮,所以他的第七混成旅原本是两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连,到现在已扩编到步兵四团、炮兵一团,足足九千多人的规模。”

“交火的时候该拼命就拼命,让人觉得物有所值,该保留实力就保留实力,不要让人家把你卖了才知道!”

“而重要的一点,关山河在关健问题上绝不让步,在这些问题上,你让人一尺,人家会以为你软弱可欺,会步步紧逼而来!前次关山河被免职,他就让部队拆除津浦路的铁轨,摆开一副决战的阵势,结果老段怕他在近京惹出一场大战,只好让他回任!”

“别看现在段铁民执鄂系之牛耳,威风八面,手下有这些多部队,可是他连关山河一个小小旅长都不能撤职。这次鄂奉之,还不是靠我的混成旅打出来的!”

这番话听得柳镜晓是连连点头,再回想自己在奉军的遭遇,他只愿王斌城能多传授一些经验。

完颜玉琢见他们两个男人讲得兴致越来越高,自己却听不进去,只得靠在杆栏上吹吹海风

王斌城以关山河为教材,给柳镜晓讲解军中种种黑幕和应对之法,实令柳镜晓获益良多。

这个关山河确实是个异数,他的混成旅原本只有步兵两团和炮辎骑工各一连,四千多人。

混成旅也是共和年间非常常见的战斗单位,相当于一个小师,一般来说下辖步兵两团,特种兵为炮兵、骑兵各一营,辎重、工兵各一连,一般部队在四五千人之间

而普通的步兵旅只辖步兵两团或三团,旅司令部编制仅为九人,没有任何直属部队,战时相当于一个上传下达的单位,作战时需要加强特种兵才能交战。

关山河的混成旅却是异数,在他的经营下,全旅辖三个步兵团和一个补充团,炮兵也有一个团的规模,全旅有九千多人,兵力比很多的两旅四团师还要多。

所以王斌城可以说是找了一个最好的教材,听得柳镜晓是眉飞凤舞,听到最后,柳镜晓又说道:“大哥!我不如来投靠你吧!我这个部队,现在还有二千六百多人,编一个步兵团足够,反正大哥你的混成旅要扩编成师,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王斌城却苦笑起来:“妹夫,我虽然认了玉琢这个干妹子才两天,可我和她算是有缘吧!我现在可是把他当亲妹妹来看待!可你来投靠我,却是很难很难!现在你是刀俎上的肉,大家都看着你这样肥肉,想咬上一口,特别是鄂系的那位老头子,绝不会把这点本钱到我们直系的手里。”

缓了缓,王斌城继续说道:“这次和奉军的战事鄂军大胜而归,他们肯定想扩编几个师,这样一来,你的部队就是最好的补充,十有八九就是把你架空,派到某个师当副师长或参谋长,然后剔除再原来的军官,把步兵拆散,再以连为单位补充到各个单位!”

柳镜晓听了王斌城的这些话,很是失望,王斌城又安慰他道:“妹夫,怕什么!男子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要混出个人样,学学关山河去!再说有做大哥的帮你……对了,妹夫,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找国会的吴议长,他是我兴城同乡,和我交情好着!”

这时候,船已经到了秦皇岛港,即将靠岸。

王斌城朝岸上看了一眼,见已是圆月初升,便说道:“妹夫,你先和妹子休息去吧!今晚我还要忙一个整晚了!”

柳镜晓便带着有些睡意的完颜玉琢回旅馆休息,王斌城上岸则直奔邮局。

邮局原本不通宵营业,只是今天王斌城出海谈判,才延迟了营业时间。

王斌城的第一封电报既不是打给总统总理,也是打给国会的,而是打给交通部。

交通部掌握着铁路、航运、邮电、国道,再加上依附交通部的交通银行,财源广进,可以说春风得意,因此产生了所谓的“交通系”,在内阁、国会都很有发言权。

这次谈判的结果要得到落实,在北平方面还有很大的阻力,肯定对协议不满,所以王斌城首先要找援手。

事实也是如此,交通部得到消息后,上下欢呼雀跃,全部深夜不眠召开会议,就连带病在身的平汉路李总监,也抱病参加

多修一里铁路,交通部就多一分势力,修筑铁路大有油水,修通后又多了一条财源,而且这条铁路不仅不需要交通部补贴,反而要向交通部补贴九百万元,这可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接下去,王斌城才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先发直系的曹明和冯黎,然后再发京中各个单位,最后来个全国通电。

没多久,交通部的回电便已经回来了,满篇的溢美之词让王斌城大是得意。

接着,又一封电报递到王斌城的手里,可一看这封电报,王斌城是打了一个冷战。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禁卫之军

但凡大战结束之后,总会有一番善后事宜,一方面各个部队拼命虚报开支损耗,然后向陆军部索要欠饷,另一方面是大家一边高叫着“裁军”、“缩编”,一边大事扩充部队。

现在这封电文就是这样一个整编方案,不过这个方案,就连属于局外人的柳镜晓,也觉得段铁民实在做得太过份了,可还是他不明白王斌城为何把已睡下的自己叫起来。

王斌城也看到柳镜晓眼里的疑问,他在一边催促着:“妹夫,你看下去!”

这次扩军整编完全是向鄂军一边倒的局面,鄂军将收编的各个部队编成四个师,又新编了四个师的编制。

亲近鄂军的禁卫军系统,原来的两个师也正式编成禁卫军,还首次新编了一个共和陆军三十三师,这样一来禁卫军就有了三个师。

将亲近鄂军的部队算入在内,鄂军原本总共有二十二个师(混成旅)的兵力,现在一下扩充到了三十一个师(混成旅)。

而对于直军方面,就相当不公了,江苏的直军由于没有参战,没有扩充任何部队,而河北直军只是扩编了一个混成旅又一个混成团,而功劳最大的直隶第二混成旅王斌城,这个整编方案只允许他扩编一个步兵团的实力。

正当柳镜晓感叹鄂军的不公时,他的眼睛落在了文件的最后方,神情大变。

那是一批人事调动命令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柳镜晓调任共和陆军禁卫军副参谋长。

“禁卫军!”柳镜晓带着满腔的愤怒,叫出了这三个字,那个痛苦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禁卫军,这个部队和“步军统领”之职有着极亲密的联系。

“步军统领”这个职务,是少数前金遗留下来的,而为共和官制保留的官职之一,全称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前金时期称为“九门提督”是也。

“步军统领”直接听命于总统,负责北平城内及附近地区的治安,是人很让人眼红的位置。

北平城内有两个肥缺,其中之一就是这个“步军统领”,另一个肥缺则是崇文门商税监督,每月可得税收十余万元,大有油水可捞。

共和四十年间,为了准备南征,遂以步兵统领所属的巡捕营为基础,再调入其它部队,编成禁卫军两师,以步军统领兼任禁卫军军长。

共和四十六年,南征失败,遂取消禁卫军名义,所辖两师改为普通步兵师,驻守近京。

此外数十年,禁卫军屡设屡废,存在时间长则五六年,短则三四年。

大致来说,中央政权每次希望加强中央集权的时候,便会编成禁卫军,而这种措施失败之后,便会解散禁卫军。

而对于柳镜晓来说,以团级规模的定边军司令调任禁卫军副参谋长,表面上是升了一级。

更要命的是,大多数部队里参谋长都是个摆设,更何况是更次一级的军副参谋长。

一般来说,军副参谋长下部队的话,不一定有机会当上团长,实际柳镜晓还是降了一级。

而这段命令背后有更深的含义,那就是柳镜晓的定边军将会被禁卫军吞并,先不管他是以什么方式吞并,至少柳镜晓将会被明升暗降到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上,等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再一脚踢开,估计到时会下个文件:“柳副参谋长,素来有勇有谋,征战多年,特晋升禁卫军总参议……”

最关健的问题在于,如果是别的部队,柳镜晓说不定还能忍受,但是禁卫军对柳镜晓来说,更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得知真相时的无助,那夜雨中撕碎心肠的绝情,白雀园之会的丑恶嘴脸,那曾经刻意忘却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带着一班校友远走关外,受尽无数波折,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好不容易经营出这点实力,他又想夺走自己的一切……

完颜玉琢在一旁看着柳镜晓突然发作,整个人杀气腾腾,一张脸完全变形了,拳头用力握紧了,青筋直蹦,活生生的一个链心里有些担心,退了半步,又连忙跑过去靠紧柳镜晓,让他放松下来。

完颜玉琢帮着柳镜晓捶着背,好一会儿,柳镜晓才稍稍安静了一些,完颜玉琢温香柔玉的身子,虽不能消去柳镜晓的怒气和悲楚。

柳镜晓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完颜玉琢的俏脸,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或许真的一无所有,但至少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把一片心思寄托在自己身上的,而且这世上还有许多关心自己的人。

完颜玉琢被柳镜晓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得低下头去,不看柳镜晓火热般的眼神。

柳镜晓却不放过她,双手搂住完颜玉琢的纤腰往怀里一带,把完颜玉琢的整个身体揽进怀里,然后一张嘴就印在完颜玉琢的脸上。

完颜玉琢见一旁王斌城还在看着,更是不好意思,刚想要出言抗议,却被柳镜晓火热的舌头封住了双唇,发不出话来。

不多时,两个人便忘情地吻了起来,相互用火热的身体抚平过往的伤痕,感受着对方的爱意和关切。

王斌城看着这对小夫妻如胶如漆,大是欢喜。他对完颜玉琢真是当作亲妹妹看待,这两日相处下来,柳镜晓在言语中隐隐约约地提到一些完颜玉琢的早年颠沛流离,对这个经历颇为不幸的义妹更是有一种爱怜。

现如今,他们夫妻和和满满,别的名位权势反而轻了。

柳镜晓和完颜玉琢的这次热吻一直吻了许久许久才分开,完颜玉琢仍旧靠在柳镜晓的怀里,柳镜晓陪她说了一会情话,才向王斌城问道:“大哥!你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第四卷 第三十章 鱼死网破

王斌城没有正面回答柳镜晓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不能掌握得住部队?”

柳镜晓心里估计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四个营里,至少有两个营是绝对服从我的,直属队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大哥,你看我是不是马上赶回喜峰口?”

王斌城摇摇头道:“照我看,你回喜峰口是白跑一趟!禁卫军既然有这个意思,肯定会把你的部队调到近京来解决!”

这时候王斌城今天在船上说的话回响在柳镜晓的耳边:“十有八九就是把你架空,派到某个师当副师长或参谋长,然后剔除再原来的军官,把步兵拆散,再以连为单位补充到各个单位……”

一想到,柳镜晓就越发着急了,他问道:“那可怎么办?”

王斌城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咱们直军连整编计划都能弄来,难道还弄不来一个调动计划?放心好了,我已经叫人去查你的部队位置现在在哪里了。”

直军的势力虽仅局限于江苏和直隶两省,所属部队也只有直隶的两师两旅和江苏的两师四旅,但其传统的人脉关系,健全的情报网络,根本不是柳镜晓这种小毛头所能比的。

这份整编命令是总理段铁民的头号爱将徐又铮弄出来,这个徐又诤是共和初年名将徐定铮的后人,因崇拜徐定铮当年出塞定边的旧事,因此特意改名“又铮”,共和军中人称“小徐”,最擅长煽风点火挑起事端。

这份文件还在鄂系最高层内部传阅的时候,就已经落到直军最高层的手里。

直系在震怒之余,立即把文件转发给各师各旅的主官,王斌城手里的这份就是这样得来的。

既然连这种整编命令都能弄来,所以定军军的具体位置很快就被弄清,北平方面的电报将调动命令原文附上:“陆军部命令:原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即日自喜峰口调往廊坊驻扎。”

廊坊位于平津之间,正是禁卫军的势力范围,也从侧面说明了 禁卫军准备吞并定边军的确切性。

柳镜晓再看了命令最后的日期,是大前天下的命令,估计部队已经出发,喜峰口到廊坊

柳镜晓一思索,说出一番话:“大哥!我得去廊坊等我的部队,玉琢先托你照顾了!”

王斌城点点头:“没错!先把部队掌握住,你放心,有我们帮你遥相呼应,玉琢先在秦皇岛呆几天。”

完颜玉琢却不肯呆在秦皇岛,她拉着柳镜晓的手硬要跟去:“我和你一起去,你若是嫌我的马跑得慢,张夫人不是给我们不少好马,我换一匹就是!”

来秦皇岛之前,柳镜晓特意给完颜玉琢挑了匹温顺的小马,现在倒成了她硬要跟去 的理由。

柳镜晓和王斌城劝了完颜玉琢一会,完颜玉琢却固执着要跟去,柳镜晓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说道:“那好吧!”

跟着,柳镜晓把随自己而来的骑兵全部叫醒,四十多号精干汉子很快就起来了,柳镜晓训了一通话,又隐约提了部队的处境,便宣布立即赴廊坊和定边军主力会合。

跟着柳镜晓就带着部队启程了,完颜玉琢挑了一匹高大骏马,跟在他的身后。

一行四十余人日夜兼程直奔廊坊,军马跑得挥汗如雨,柳镜晓却也不肯稍做休息。

这条路他十分熟悉,早年他在朱雀军校的时候,燕傲霜经常率队到北京附近进行实兵演练,柳镜晓就专挑捷径走。

一路上只有遇到少量路警,但这时候的定边军全换上新式装备,路警根本不敢动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

那是程慧香的缘故,十分大方将王文丰护卫队的装备全给了柳镜晓,统共有近五十件武器,随柳镜晓来的骑兵人手一件,一看到这些装备,路警就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来路。

此外剩下五支左轮手枪交给柳镜晓,柳镜晓给了完颜玉琢两支左轮自卫,剩下三支就暂时留给自己。

还好沿路一切平安,只是看着完颜玉琢脸上全是风霜扫过的痕迹,说不出的疲倦,整个身子又瘦了半圈,柳镜晓打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这路上快马加鞭,柳镜晓带着这队骑兵,反而比定边军主力先到了廊坊。

不过这也难怪,定边军主力全是步兵,虽然早走两步,还是比不过柳镜晓的轻骑。

柳镜晓匆忙找了个旅馆住下,又派了几个可靠的干部出去打探消息。

当天晚上,完颜玉琢和柳镜晓都是倒头就睡,根本没力气来个亲亲蜜蜜。

第二天起来,柳镜晓就带着部队向西搜索,中午时分刚要大休息,就撞到了定边军的行军纵队。

柳镜晓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支队伍,确认是定边军,连忙策马跑了上去,大声呼叫:“不要去廊坊!我们上当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李何一的第一营和李剑霜连,带队的也正是他们,他们一见是柳镜晓,连忙快点跑了过来,大声问道:“镜晓!怎么回事?”

柳镜晓一甩马 鞭,朝着远处的行军队形看了看,还好定边军的主力全在这里,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第一营和骑兵营的其它干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骑兵营营长陈策大声问道:“镜晓!怎么了?”

完颜玉琢跟在柳镜晓的背后,这时候抢着说道:“不能去廊坊,是禁卫军的阴谋!他们想把定边军吞并了……”

话还没说完,干部已经大声骂起来了:

“白雀园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们与禁卫军誓不两立!”

“老子就是回去投奉军,也不去禁卫军!”

“死就死,坚决和禁卫军誓不两立,这是原则问题……”

看着军官们怒气冲天的叫骂,完颜玉琢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因,回头看了看柳镜晓。

柳镜晓终于缓过神来,他一挥手,叫道:“把军官们都叫来开会!”

一群军官就在大路旁边的露天下临时开了一个大会。

对于这种原则问题,定边军上下当然是团结一致,绝不愿意做刀俎上的肥肉任人斩割。

最后柳镜晓开口做了总结:“干!让他们看看我们定边军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一出,军官们是发出轰雷般的掌声,就连士兵得到消息也纷纷鼓起掌来。

既然柳镜晓做了主,定边军当然就要大干一场。

首先部队展开了战斗队形,接着柳镜晓就现学现用,学关山河的模样,先把铁路的路轨拆除,再把南北交通截断,但凡有机车过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扣下再说。

接着是向全国发通电,柳镜晓的这封电报当真是妙趣横生:“鄂奉战事已然结束,

柔然匪寇于林西城下大受挫折,定边军实无存在之意义,故此我部上下愿意全体退役,此等退役不同于遣散,是我官兵上下意愿,为国家着想,是为无上之光荣……”

这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你想吞并我们定边军?老子不干,集体退役?那当然是在京津之间拼个鱼死网破!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集体枪毙

接下去可热闹了,直军各部纷纷发电响应:“近闻定边军柳司令镜晓屡立奇功,中央非但无寸许之赏,反意将此等奇男儿投置闲散,军民不由群情激愤,各部惟有自由行动……如无持平办法,必生激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方各省肯定是有这种想法的,无不跟着遥相呼应。

柳镜晓收到的电文如同雪片一般,无不是把柳镜晓捧到天上去,拼命和北政府捣乱,南方各省称赞柳镜晓“……素识大局,堪称国之干城……必为君上讨一公道”。

接着王斌城在榆关前线发表通电和柳镜晓遥相呼应:“战事终结,我部已无存在之义务,恳请总理阁下下令就地解散,不再负就地治安之职……”

鄂系内部也有不少支援柳镜晓通电,但凡坐地分赃,总有分不到骨头的狗,这时候不能不拼命叫几声。

而大家看了王斌城的通电都是茅塞顿开,先发了一堆的辞职通电,跟在后面大声呼叫:“唯有放弃治安……”

这个辞职、放弃治安云云,说白了就是准备自由行动。

此外张步云的通电更绝,竟有:“执戈待命……声罪致讨”之语,似乎中央政府不给柳镜晓一个公道,他就要率部进京讨伐段铁民。

这真是天大的笑语,几天前他还大骂柳镜晓:“素无信义,为人朝秦暮楚,为共和军人之耻……”

声势如此之大,气焰如此之高,让北政府不得三思而后行。

此外尚有新任的台湾第二舰队司令萧迪吉,发电邀柳镜晓率部南下,愿意将他的部队改编为台湾行署步兵第一旅,一切人事安排都由柳镜晓自己全权负责,还给补充全套新式装备。

原来这位新任的台湾王对闽省也颇有兴致,他手里又有厦门特别市这个一个据点,因此心里早有席卷闽浙的雄图大略

但台湾虽然富庶,人口却不多,招募的兵员连陆战第一师连不能足编,而闽中民军素来羸弱,所以萧吉迪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知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说定边军战力颇佳,现在又在困境之中。

他便打上这支部队的主意,柳镜晓却念着燕傲霜的叮嘱:“我可不想我的学生成为赌鬼!”

所以回电谢绝了,不过买卖不成交情在,双方电文来往,倒打得十分火热。

不过等了两天,中央政府终于有了回应:“查原东北暂编保安二支队柳镜晓……种种作为,实为大逆不道,背叛国家,立将其撤职查办……”

至于王斌城,他在北政府高层有的是故友新知,手里又掌握重兵,后面又有直系这座大靠山,段铁民只是电报中训诫一番了事,而柳镜晓兵不多,所以段铁民首先拿他开刀。

俗话说朝中无人莫做官,实际这个道理 拿到造反这方面也是一样的,朝中有人,造反也不一定掉脑袋。

不过既然是“大逆不道”,怎么只能来个“撤职查办”就能草草了事,所以柳镜晓就主动要求加重惩罚,他当天以定边军全体官兵名义向全国发的通电里说:“军心皇皇,危险万状。我司令心怀坦荡,毫无留怨。然职等处于千钓一发之际,为生死存亡攸关,为国家计,为总理计,为定边军计,宁愿与司令俱死,决不敢任其独去也。伏乞我大总理俯签衷忱,收回成命,以安军心。否则,即请将我部三千官兵一律枪毙,以谢天下……”

接着又以连营军官的名义集体通电,恐吓中央政府收回成命:“我等誓与柳司令镜晓共进退,请将我部三千将士集体枪毙!”

这两封通电态度强硬无比,果然北京方面被这态势吓倒了,连个回音都没有了,只有在暗地里疏通。

天下事就是如此,你让人一尺,人家进攻得越厉害。

柳镜晓想起那日王斌城的教训,便下令加紧备战。

身穿奉军军服的游骑斥候四出侦察,柳镜晓又放出风声,一会说定边军准备杀回关外,重新投靠张步云,一会又说定边军南下投靠第二舰队,第二舰队的舰队已在塘沽港外等候,就等柳镜晓的部队杀到。

后来又说定边军南下直隶投直,廊坊一带顿时战云密布,物价狂涨。

至于预定收编定边军的禁卫军,这时候一声不吭,忙着朝廊坊调集兵力,双方的斥怪屡屡发生肉体冲突,随时有发生交火的可能。

柳镜晓也不放松,日夜带着一队官兵在前方巡查。

这天他和郭俊卿、萧如浪、慕容雪海三人出营巡视的时候,就听见前方有人大声喊叫道“有奸细……”

一行人一齐快马加鞭赶了上来,只见七八十名官兵围住了一支车队,这个车队由十余辆胶轮大车组成,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家伙大声交涉起来。

萧如浪没等冲到跟前,就大声叫道:“奸细在哪里?”

那领头的老头大声说道:“不是奸细!我们不是奸细!”

正在那处理的胡博连长见到上级来了,敬个礼然后报告情况:“这个车队,还有这些人形迹都十分可疑,还不让人家上车检查,十有八九是禁卫军派来打探消息的奸细!”

柳镜晓瞄了这领头的老头,这老头仍是满头黑发,皮肤保养得相当好,满面红光,衣着华贵,平时肯定养尊处优,所以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分明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天下哪有这样的奸细?柳镜晓正在暗自思量这老头的来历。

这时候,老头后面的马车冲到一阵搏斗的声音,不一会就有个人冲了出来“他们是绑匪!快快救我们!”

只是他话没说完,两个大汉就立即按住他,然后用毛巾堵住他的嘴,然后就准备把他拖回车内。

萧如浪这时候大叫道:“好一群绑匪!”

他手已经按到军刀上,就准备拔刀而出,柳镜晓却摇了摇头,挥挥手让萧如浪住手。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才把这事给办砸。

别看刚才两汉子看起身材高大,实际全是虚的,没有什么力气,还好刚才那家伙同样没力气。

这些人没半点凶悍的头,真要去干绑票,保证干一笔赔一笔,如果不赔得只剩下内裤,他柳镜晓就把名字倒过来来写。

萧如浪很快也想到这一点,却依然大声骂道:“镜晓,这些绑匪全处理干净算了,省得以后放出又是祸害!”

柳镜晓和他一唱一和,应道:“一刺刀挑一个就行,然后肉票咱们就收下,在他们的价码打个半折就是,若是有女肉票……”

他作了个“嘻嘻”的阴笑,让人回味无穷,那老头终于急了,他说道:“我们不是绑匪!”

柳镜晓立即板起脸孔训道:“瞧你们,这十几车的肉票,不是绑匪是什么?”

那老头在原地想了半天,只能开口道:“各位帮个忙吧……日后必有重谢!”

别看柳镜晓相貌俊俏,可这时候却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声说道:“弟兄们,准备……”

那老头终于说了实情:“我是国会的吴议长啊……”

国会吴议长?大家都吓了一跳?堂堂国会议长,怎么干起绑肉票的买卖来了……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总统选举

柳镜晓连忙跳下马来,向这老吴老头行了个大礼,然后套起交情来:“见过吴议长,不知道吴议长和我斌城大哥如何称呼?”

这吴老头见柳镜晓如此恭敬,心生好感,也一抱拳道:“斌城和我兄弟称呼,阁下若不见怪,叫我一声吴大哥好了,还没请问这位老弟是哪位?和斌城是何关系?”

这老头唤叫吴泉,正是新一任的国会议长,也算一个极有权势的人。

他和王斌城都是辽西兴城人,并称“兴城二伯”,爱老乡是中国人的天性,因此他和王斌城交情很好。

王斌城就专门告诫过他,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找这吴泉帮忙。

吴泉年纪已近六十,照平常 情况,柳镜晓恐怕得称呼他一声老伯,只不过他和王斌城平辈称呼,而柳镜晓又和王斌城平辈称呼,所以柳镜晓在辈份上就大占便宜。

柳镜晓笑着答道:“那就多谢吴大哥了,我是定边军柳镜晓,斌城大哥认了内子玉琢做了义妹,因此我称呼斌城大哥。”

他点明自己和王斌城的关系,局面一下子缓和下来。

胡博也让官兵们收起了刺刀,只是仍然围住了车队。

两人客套了一番,柳镜晓又介绍起自己身边的两位营长。

正说着,完颜玉琢也重新骑着他那匹温顺小马过来了,柳镜晓指着完颜玉琢就说:“这是内子玉琢!玉琢,来见过吴大哥!”

完颜玉琢已跳下马,一弯腰,娇滴滴地叫道:“见过吴大哥!”

吴泉也连忙还礼道:“弟妹,免礼了!”

柳镜晓又向完颜玉琢介绍了一番吴泉,等介绍完毕,他突然问道:“吴大哥,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啊……”

吴泉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胡扯道:“这车里都是些江洋大盗,我带着一干议员亲自赴天津抓捕回京。”

一听这话,柳镜晓禁不出笑意,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带着满口的京腔问道:“吴大哥,今年普通票一票多少?”

他是老北京,对这一套把戏早是见常,吴泉见柳镜晓识破自己目的,仍是面色不改地道:“一千!”

柳镜晓一呆,又问道:“那特别票多少?”

吴泉回答地干脆:“两千!”

柳镜晓大为不解,问道:“这么少?”

吴泉点了点头,完颜玉琢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便问道:“你们说什么啊?”

柳镜晓最怜惜就是完颜玉琢,连忙解说道:“都说咱们共和卖国比前金容易,前金一个县官也就是五千两雪花银可以搞定,全国也就一两千个县,也

只要一千万两就可以搞定这样一个大国。可到了共和,参众两院七百多人,买个总统只要二百万元,可今天这价码,咱们这么一个共和国不就是四十万就以搞定了?”

原来共和以来,贿选之风屡禁不绝,从省市议员到总统之职,都可以明码标价出售。

正因如此,议员才是一条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议员虽然不能兼任军政职务,可是出席会议有出席费,在京有车马费可领,每年军政大员依例会有“冰敬”、“炭敬”的名目,逢年过节还可以收受“节敬”,美名其曰:“联络感情”,如果没有这些名目,选议员时的大笔投资岂不是付之东海了!

当然了,你也不能白拿人家钱,开会选举的时候,你自然要有所回报,让人家感觉物有所值。

既然把自己的良心卖掉,自然会结交不少同样黑心肝的军政大员,以后外派作官也是大有前途。

例来议员最赚钱的一笔买卖,就是五年一届的总统选举了,依近年来的惯例,普通议员五千一票。

议会各派首领和正副议长因为嘴里放的屁都是香,自然有一群爱财君子紧跟其后,所以才能高人一等,一票可值万元以上,正副议长的卖身价更是达到一万五千大洋以上。

不过特别票为数不多,每次选举不过一二十张,而国会参众两院议员不过七百六十人,只要掌握三百八十票,就能稳操胜局。

所以要想当个大总统,首先要有二百万元以上的感情投资。

柳镜晓把这其中的黑幕挑明了说,完颜玉琢才知道那天说错了话的缘由。

柳镜晓又问道:“今天票价怎么掉到这份上了?”

吴泉仍是面改不变地接过话头,说道:“今年头,议员也不好当啊……”

原来新一届国会选出,鄂系占了半数以上,其余的议席则由各派瓜分。

鄂系心里的理想总统,当然是执鄂系牛耳的段铁民段老先生。

可段铁民却不愿坐上总统这个位置,他早看穿总统之位名位虽高,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大火坑,任你有天大的威风,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威风自然就会消灭,威风马上被会人压倒。

他宁愿学曹孟德在幕后操纵一切,段既不与争,加上直鄂合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系的苏督冯黎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不过冯黎虽然对这个大总统的位置是跃跃欲试,他本人却是个爱财如命勤俭持家的君子,一切选举费用都要在中央拔给苏省的军费下开支,而且只肯开出普通票一千,特别票两千的高价。

这个票价只是正常卖身价的二成,议员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脱了衣服卖了身子,总统选举会两度流产。

这时候,冯黎的助选军团中突然来了一支生力军,驻军山东的陆军新编第二师师长张克连连通电,反对冯黎出任总统,甚至有“选冯不如选莫敌”的妙句。

这当真是天外飞来之笔,这个张克素来是妙语如珠,前两日有一堆“国会乌合之众,惟有解散了事”之流的通电。

妙也!国会最最切齿此君平时干涉国会,他反对最厉害的人物国会偏偏要投赞成票。

中国人素来有个大特色,就是无理由之反对,他只要张克反对的,哪怕是阿猫阿狗,国会都可以投票赞成,所以冯黎人气暴涨,眼见着就要出任总统,可这时候偏来了个变数。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民主选举

原来直鄂合作之声高声入云,而北军南征的步伐似乎也要随时迈出。

广东督军莫敌,也就是张克通电中“选冯不如选莫敌”的那个莫敌,南方军务院的最高首领,独立于北方的叛军最高首领,这时候却陷身南方的内部争斗之中,却无力对付北军的南征。

南方一直就有两个大内患,一为大云南主义,滇军素视贵州、四川为自己的殖民地,一为大广西主义,桂军素视安南、湖南、广东三省为自己的殖民地。

当年桂军占据广东的种种惨象,莫敌的脑海里仍是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自己在闽省率三千饥卒回师广东,击败了雄据四省的十万桂军,粤人恐怕今日还在大广西主义的祸害之下。

只是桂军此后虽不敢攻粤,却把苗头指向安南,现在粤桂两省在安南的内战似乎一触即发。

因此他决不愿意直鄂合作的局面出现,而直系总统加上一位鄂系总理,似乎就是北军南征的前音。

他让南方议员一律不许参加总统选举会,表面的理由是:“不许鄂系包办总统选举!”

可天下哪一场选举不是包办的,这次陕西省议员进行参议员选举,陕督陈树良派兵荷枪实弹站在投票箱之后,然后指定候选人名单,有三名省议员因为投别人的票,投票之后当即入狱,险些丢了小命,陈树良事后还得意洋洋地向北平方面报道:“民主选举告成,我鄂系最得民心!”

南方的乌鸦自然也不是白的,莫督军每年都有数百万元的个人特别费支出,据上海报纸披露,其中二百万元就是专为进行拥戴莫督军活动。

何况每次广东全民选举督军之职,广东全省人民都是一致拥戴莫督军大恩厚德,既无一票反对票,又无一弃权票,当真是尧舜禹汤皆不如莫。

不过莫督军既然发话了,即便他说太阳是从西方出来的,南方议员也只能连声赞成:“对!对!对!莫督说的是至理名言!”

一众议员也丝毫没有离京的意思,车马费归领,“冰敬”、“炭敬”照拿,只是少拿了总统选举会的一点出席费罢了。

可这样一来,总统选举会因为达不到法定的三分之二人数屡屡流产,等东三省议员一离京,就连总统会预备会也达不到法定人数。

好不容易东三省议员准备回京,南方议员又纷纷缺席会议,这样一来,拖了将近一年的总统选举会似乎又要无限期拖下去了。

还好亲近鄂系的国会议长吴泉素为奇才,自然是出了个妙极的主意。

议长大人亲率京师步兵巡防队一队,四处抓捕逃犯,八大胡同、东西来顺反复扫荡,全聚德、又一春全部清剿。

时人感叹:都传议长在某某大战时从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观之,果然!

所有被抓到的议员,都交给“请愿人民”押解回会,只是这次抓捕效果不佳,只抓到小猫六七只。

原来,莫敌这一派议员事先得到风声,由南方议员领袖齐自周带了大批南方议员到了天津,还设了四处议员招待处以供大家花天酒地,而且集体罢工期间所损失一应收入皆由莫督军全权补贴。

吴泉也带着一批孔武有力的议员亲赴天津抓捕,又备好马车十辆,就等着一干“民意代表”把议员绑了过来,然后就塞上马车送回北平。

可是吴泉一行人分赴四个议员招待处,不见半只小猫,反复搜索之下仍是毫无踪迹,还好半路上发现南方议员一人,当即一把扭住,然后才知道这帮议员正在南市妓院大吃花酒。

议员大人亲赴窖子安慰下层人民,本是佳话一段,只是被吴议长带着大批恶人破坏了这种美意。

好家伙!一口气抓得小猫四十余名,当即在“民意代表”的拉拉扯扯下,顺利塞上马车送回北京。

天津警察早得讯息,在远远在一边看着这出好戏,这队车队起程一路顺风,只是到了廊坊误进了柳镜晓的防区。他们遇上了胡博的巡逻队,双方很快起了冲突,才引来这场风波。

柳镜晓听吴泉含糊其词地说了这其中的经过,他想了想便道:“吴大哥,你这路代表要不要我派兵护送?”

吴泉自然是柳镜晓愿意派人护送,这一路上虽然安安稳稳,等过了廊坊就算是到了北平,可距离北平城还远着,天知道有什么意外发生。

柳镜晓当即让最精锐的骑兵连护送议员们上路,吴泉得了这样一个大人情,心里过意不去,临行前他对柳镜晓说道:“柳老弟,你这次的麻烦,包在我身上。”

可不要小看这些议员的能量,吴泉回京之后,议会当即开会质询陆军部长:象柳镜晓这种国之干臣,不受寸赏未说,为何还要屡受诬陷,以致被去职察办!

接着有了另一种说法:“先解决柳镜晓问题,后开总统选举会!”

总理段铁民让他们闭嘴,他们则大呼:“军人有服务之义务,议员则有监督之责任!”

直鄂两系为了顺利选出总统,遂由陆军部再下一令:“查柳镜晓近有悔过之意,该将以往……撤职察看,待罪立功,以观后效……”

可柳镜晓哪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一见这份电文,柳镜晓当即下令再次加强战备,随时准备交火,禁卫军的态度则一下软弱下来,所以部队都撤离前线十里,以表示和好的意思。

由于柳镜晓所率之兵不过一个加强团,时人都讥讽道:北政府以前不敢更换一省的督军,渐渐地连个师旅长都不敢换,自此之后恐怕连换个团长都成问题。

不过柳镜晓也觉得闹够了,就准备进行让步。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候段铁民的谈判代表已经到了柳镜晓的司令部外。

柳镜晓连忙带着一众军官出来欢迎,刚出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柳镜晓的眼帘,接着是最熟悉不过的语调:“我来当调人了……”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两女相见

燕傲霜仍是印象中的那样容貌,朱颜不改,面如霜冰,目光却是十分慈祥,宽大的军服并不能掩盖她的美丽,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柳镜晓清清楚楚地看到,燕傲霜的眼角又多了几条鱼尾纹,他心里百感交集,连忙挺直了身子行了个军礼,然后恭恭敬敬地三鞠躬,接下的反应就出乎大家的反应,他跪在地上,啕啕大哭起来:“老师!学生好苦!”

定边军的干部几乎都是朱雀出来的,见着昔日的老师,心中同样是百感交集,虽没学柳镜晓跪在地上啕啕大哭,却都朝燕傲霜行了军礼,然后再一齐三鞠躬。

燕傲霜最是喜欢这些学生,又天生是个护短的性子,原来准备兴师问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拉着柳镜晓就说道:“起来!起来!多大!有什么委屈对老师慢慢说!”

这时候一个声音也在旁边说了起来:“就是,就是,柳老哥起来再说吧!”

大家仔细一看,就见一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胖子,一边四下拱着手一边走了进来。前边两个护兵还在高声通传:“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公债发行担保使,中将加上将衔,勋二位………………”

仔细看看,护兵面红唇白,腰细胸挺,竟然是女兵。

这小胖子走进来就拉着柳镜晓的手:“柳老哥这次吃了委屈了,兄弟我近来常在北京,自然是要多来讨教的。中央有群王八蛋,柳老哥知道就好,也不用和他们计较…………”

然后又去拉四处定边军军官的手:“各位大贤,大贤名将啊!这次真真是委屈了各位,以后借重的日子还长着呢,各位老哥千万不可自弃,兄弟和各位老哥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次的事儿,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认打认罚,都是兄弟一个人的。”

等到小胖子坐下掏出一方雪白的手绢开始擦汗的时候,定边军军官还没醒过神来,这小胖子进来不旋踵之间,已经和人人打了招呼。

不过,大家已经都明白了他的身份,正是海威上将军,中将加上将衔,公债发行担保使,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徐震,这个传说中富得流油笑话百出的胖子。

有些认识他的军官还亲切地和他打招呼,徐震边擦着汗,又拉着柳镜晓的手,介绍起一起来的一个将官,他说道:“这位是徐次长又铮,又铮兄,这位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柳镜晓,我的多年知交!”

说话间,他已经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两个人都热情地握着手,带着微笑说着客套:“久仰!久仰!”

柳镜晓这时候又仔细打量徐又铮一眼,这次陆军次长身着大礼服,年纪虽已过了四十,可英姿丝毫不减,能言善辩,看起来十分容易相处,可眼角却带着几分狠毒,一双手冷冰至极,嘴角更不知不觉带上几分对自己的轻视,柳镜晓心里暗地思量道:“又一个孙挺羽!”

徐又铮这时候抱着柳镜晓的身子说道:“柳老弟,又铮在这里给你赔一个不是,都是我们陆军参谋两部的错,段总长和程总长听了禁卫军他们的一面之辞,兄弟又不在陆军部,给你认错了……”

段总长和程总长?鬼才信这话,段总长素来是黄老之术的痴迷者,从来不肯说一句硬话,从来不肯得罪人,这种事他做决定总是:“吱吱……唔唔……”

程总长?他不是被你的飞扬跋扈气得请假回家了吗?陆军部现在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吗!你当真我柳镜晓呆在廊坊这里,半点消息都不知道吗?

可想归想,柳镜晓仍是装出一副笑脸,虚伪地说道:“那就全靠徐次长和老师给我做主了……”

听了这话,燕傲霜习惯性摸了摸柳镜晓的头道:“镜晓,你也不小,有些事情也得靠自已!”

徐又铮这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柳老弟,现在正好,国会让我西北筹办边务,可我手底没有什么能用部队,不如就跟着我去西北,你的这些部队就直接扩成一个混成旅吧!这样你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也有支能用的部队,岂不是两全齐全……”

接着他拍拍胸膛说道:“你放心好了!你的位置我不动,武器、兵员全部由我解决!以后的军饷也由我们陆军部负责,保证扩成五千人的混成旅!”

柳镜晓虽然知道徐又铮是看上他这点实力,可也有些被说动了,徐又铮现在执掌陆军部,操控着不少资源。

他现在手里有二千六百多兵员,刚好是一个加强团的编制,如果扩成一个混成旅的话,自已直升为混成旅旅长,手里的实力就更多了,而且有徐又铮相助,最难的军饷问题也能顺利解决。

他顿时头痛起来,不知道如何回应徐又铮的问题。

没等到他想出一个,这时候柳镜晓的头更大了。

完颜玉琢也从司令部走出来,她细碎的脚步洒在小道上,盈盈的笑容勾动每个人的心灵。

徐震看得眼都直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把白手帕往口袋一塞,迎了上去,一边拱手一边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是嫂子吗?小弟徐震见过嫂子,嫂子可记得我吗?那日得知嫂子和柳老哥新婚,打了电报前来贺喜的就是我啊……”

比群狼更可怕的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柳镜晓可是素知徐震的种种劣迹,他赶紧上前拉着完颜玉琢的手:“ 就是南京徐震!”

柳镜晓用这六个字介绍完徐震后,然后握紧了完颜玉琢温暖的纤手,强自定下心来,牵到燕傲霜面前后一鞠躬,低头着不敢正视燕傲霜,然后慌张地说道:“玉琢,来见过老师!”

旁人都笑柳镜晓是惧师如虎,完颜玉琢则依着丈夫的性子,提起罗裙,朝燕傲霜连着三鞠躬。

这也是难得的事情,完颜玉琢出身于前金宗室,身份高贵,平时少有这样的大礼。

柳镜晓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燕傲霜一眼,燕傲霜的眼神似乎清澈如水,可隐隐却有着无限的幽怨。

柳镜晓的心就更悬了。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三堂会审

还好,燕傲霜看了完颜玉琢半天,终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还不错……”

不错?到底是什么方面不错?柳镜晓完全想不通这个问题……

不过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虽然没有到来,可柳镜晓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既然防徐震这个色狼,又要担心徐定铮这只饿虎,最担心的是还是情海生波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不过日子虽然再苦,这饭还是要吃的,所以柳镜晓抬头起来,刚想说话,一看燕傲霜瞄了他一眼,连忙停嘴,就等着她训话。

徐定铮见柳镜晓失了方寸,心中暗自好笑,轻视之心越发重了,徐震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家伙就是这个德性,小时候就给打怕了,一见面就象是老鼠见了猫。”

燕傲霜的语气仍是十分冷淡:“还不欢迎陆次长和徐担保使一声,我都不知道会教出你这种好学生,应有的礼数也不知道!”

燕傲霖这句里,“好学生”后面的语气就渐渐重了,柳镜晓听得心惊肉跳,心知燕傲霜这话绕着弯子骂他和完颜玉琢,耸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燕傲霜见他还呆在那里,气倒是消了一些,又训道:“还不去招呼两位中将!”

柳镜晓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跑到徐定铮和徐震面前招呼,恢复原来那般洒脱自若的神态。

时近中午,柳镜晓赶紧请两位中将大人一起进餐,又找了陆达吩咐一声,无论花什么代价,一定要招呼周到热情。

徐定铮这时候才发现,叫燕傲霜来做调人确实是好主意,朱雀军校出身的军官只要稍有出格的举动,燕傲霜便是一顿训斥,这些军官连大气都不敢出,个个恭恭敬敬,在气势上,自己已占了上风。

不过徐定铮一询问收编的事情,柳镜晓总是吱吱唔唔,很快将问题引到其它话题上,就是不肯说一句确实的话,

不过,徐定铮心里放足了一百个宽心,眼下柳镜晓无处可去,又有燕傲霜和徐震这两个和定边军关系很深的人,这点实力还不是自己盘中的一块肥肉。

既然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了。

外面有郭俊卿看守着,燕傲霜放心地用力纠着柳镜晓的耳朵,把他拖到房来。

完颜玉琢一见情况不对,连忙跪在地上。

她不是笨人,柳镜晓和燕傲霜的关系别人不清楚,她可清楚着,虽然柳镜晓没挑明了说,可是郭俊卿和柳镜晓都隐隐约约提到了他和燕傲霜的关系。

柳镜晓当然也清楚燕傲霜这次来不是找他悱恻缠绵,来个一龙戏双凤,而是正正式式地来兴师问罪。

这回他不是老鼠见了猫,根本是浑身哆嗦着,不敢正视燕傲霜的脸,就跪在地上。

“人大了,胆子大了!什么都不学好,就学起徐震的花心来了……”

燕傲霜的语气明显带着火气,她还没发火,柳镜晓就吓得直哆嗦,他一发火火,柳镜晓就更怕了,只是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不说话,完颜玉琢更不敢说话。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柳镜晓对这个老情人都怕得这么厉害,万一她让柳镜晓和自己离婚,那自己不是连个丈夫都没有了。

不过狂风暴雨始终还是没有到来,柳镜晓跪在地上却不知道燕傲霜会出什么法子来惩罚自己,突然听得:“哧”得一声轻笑,抬起头来,却是燕傲霜灿烂的笑容。

燕傲霜见柳镜晓抬头起来,笑了起来:“吓你们的,起来吧!”

她笑得甜极了,脸上仿佛有光泽隐隐闪动,分外动人。

女人心,海底针,就连同为女人的完颜玉琢都不知道燕傲霜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柳镜晓刚想站起来,燕傲霖见他额头一片通红,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嗔道:“还是那么胆小!”

她这般动作犹若妻子服侍丈夫一般,完颜玉琢看得酸溜溜的,可没有办法啊!自己和丈夫,是分是离,还等着人家一句话啊!

燕傲霜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俊卿告诉我,你们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啊!”

柳镜晓这才敢说话了:“俊卿都对您说了?”

他仍是口称“您”,恭敬地很,燕傲霜倒是习惯他的称呼:“你们结合后的第七天,俊卿就打了一封两千多字的电报对我详详细细说了!足足花了七十多块大洋,你这个笨蛋啊!”

正说着,燕傲霜用纤指指着柳镜晓的脑袋说道:“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不要说这种事情,就是有最大的错处,向我说一声便是,我又不会怪你!”

柳镜晓这才知道是郭俊卿给燕傲霜打的小报告,不过他丝毫没有埋怨 郭俊卿的意思。

完颜玉琢这才欣喜若狂,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见过燕姐姐!”

改称一声“燕姐姐”,这是邀燕傲霜同侍一夫的意思。

燕傲霜倒不客气,拉过完颜玉琢的手,继续训斥柳镜晓:“倒是学足徐震的心眼,以后勾引了多少女孩子,还要都要瞒着我和完颜玉琢不是?”

柳镜晓哪敢说是一个“是”,他连连摇头说道:“我一定听老师的话”

完颜玉琢一听“徐震”两字,就引起那个小胖子,他好奇地问道:“那个小胖子?很花心吗?”

燕傲霜眼角闪现不屑的目光,她骂柳镜晓说道:“你自打认识徐震开始,就被他带坏了!”

不过这骂声语气软得不得了,倒象是个妻子向丈夫倾诉柔情,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

柳镜晓终于还了一句:“老师,那次我可是向大伙要伙食费的……”

柳镜晓有几根骨头,燕傲霜是一清二楚,他对完颜玉琢说道:“妹子,你就问问他,他和徐震是怎么认识的?”

柳镜晓便说出一段故事来,直把完颜玉琢笑弯了腰,燕傲霜也是把满腔柔情投在柳镜晓的身上。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一龙双凤

原来柳镜晓在读军校的时候,军校受到中央压制,整天卡经费,没钱开伙食,柳镜晓带着一干学生闹饷。

可柳镜晓没胆子在燕傲霜面前闹,便直接去找段铁民,段铁民也哭穷,最后没办法,批了个条子叫他们这些闹饷的军校生去找新任公债担保使想办法。

进了北京新任公债担保使公馆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小胖子撅着屁股在园子里不知道在捉什么。最后

还是柳镜晓帮这位老哥抓住了一只红棺材头大将军。

然后就见小胖子兴冲冲地举着红棺材头大将军,去找自己贴身丫头斗去了,结果连胜十场。在这之前,这位老哥已经在自己丫头手底下连输十八场了。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之极。顿时将柳镜晓引为知己。

他马上就写条子,盖私章,亲自陪柳镜晓到盐务署借出一笔盐余款子,并做了贴息担保。

那时候,这小胖子刚刚回国,没什么熟人,以后柳镜晓就经常带他全北京到处乱转,两人就此熟悉。

讲了这段旧事,见过两女都是脸带笑意,柳镜晓算是放宽心了。

这时候他的心思就想到某方面了……一龙双凤!那恐怕是人生美事。

这时候燕傲霜眼若秋水,又纠住柳镜晓的耳朵,却怕弄疼了他,力道轻地不能再轻,嘴里轻轻地骂道:“以后还敢学徐震那套不?”

原来这小胖子徐震是第一流的花心浪荡人物,各地皆设有公馆以供金屋藏娇,南京城内更多达二三十多处。

他对每个女子都是一般山盟海誓:“我只爱你一个……即使是海枯石烂,也不变心……”

某日,得一警报信,信中附一短刀称:“再碰我女友一下,便是双尸并立之局……”

这样一来徐震立时整天坐立不安,只能带了一干护兵整天相随,对于他泡妞大计大是不便,柳镜晓便打趣道:“放不下那个女子不是?”

徐震苦笑道:“我在北京女朋友不下二十之数,又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写信的,这年头……”

燕傲霜对完颜玉琢讲了这个典故,完颜玉琢可没想到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胖子竟是如此奸邪,看来以后绝不能让他近了自己的身子。

燕傲霜这时候又说:“你在外面粘花惹草我不管你,你娶个三妻四妾回来,可你要记住了!什么都不敢瞒着我,知道了吗?”

完颜玉琢才知道柳镜晓为什么会那般害怕燕傲霜,原来是爱之愈切的缘故,燕傲霖对他完全可以说是溺爱,就是柳镜晓做这么出格的事情都不在意。

这一想,倒和燕傲霖亲近了不少,两个女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冷落了一边的柳镜晓。

柳镜晓这边被冷落着,另一边却是热情接待。

徐震则陪定边军军官打麻将,他赌桌上豪气的很,输一赔十,赢了就不乐意要。

定边军军官这才相信了一句话,这位担保使向各地军官发一句话,估计比中央的陆军总长还要有效一点。

徐又铮也在一旁费心陪着他打麻将,财政部下个月要在上海发一笔一千二百万的公债,以盐税担保,名义上是整理旧债,实际是准备做为陆军部的军费使用,原定按票面值打四折发行。

可如果有这位公债担保使签字担保,就能打个六折发行,这中间可足足差了二百四十万元。

因为徐又铮也是费心侍候着,定边军的军官太穷,打麻将只敢打一张一角,一局几块大洋就解决问题了,哪有在安福俱乐部打得那么刺激。

渐渐地,徐又铮全身心地投入进去,鄂系痴迷于雀战的人士不在少数,这个陆军次长也是其中之一。

麻将这种国粹当真是联络感情的好工具,渐渐地大家都熟悉起来,叫得也愈发亲切,司马勘因为连输四局,把身上的钱输个干尽,只得站起来叫道:“徐部好手气!又胡了一回!”

这次两位徐中将是大赢特赢,但中间定边军的军官又时不时板回几盘,正好勾起他们的兴趣。

当然了,陪领导打牌输的钱全由公家报销,既然这是中国特色,所以柳镜晓早就交代下来,只是放水得恰到好处倒真令司马勘费尽心力,打了四局他就有些支撑不住。

一边早有胡博接上,心里打定放水的主意,嘴里可不客气:“我来!保证输得你们只剩条裤子!”

一个声音便打趣胡博道:“如果你有这赌术的话,不如混在八大胡同得了……”

徐定铮一边摸牌,一边笑道:“镜晓,这个整编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不去西北也行啊,我给你们指定个防地!说吧,保定还是大名?”

保大两地都是富庶之地,每月可得款三十余万元,不过那可是直系的命根子,号称“天下第一铁军”的直系第三师就驻扎在保定,这分明将定边军往战场上推。

柳镜晓是在两女的恩准之下,出来接待一下两位雀战无敌的徐中将,可没想到徐定铮给他出这样一道难题。

柳镜晓倒是不慌不忙,他说道:“徐次长,您给我点时间请示一下夫人行不?还有,我也听一听大伙的意见不是,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反正大家都熟,也玩得痛快,在我多呆几天就是!”

徐又铮想起他早上在燕傲霖面前表现,估计是个惧内如虎的角色,平时都要早晚请示,何况是这种大事,没有夫人首肯一句,这位柳司令绝不敢跨步。

他这就小看了柳镜晓,一个敢于两军阵前率军倒戈的人岂是如此简单,只是定边军的军官们纷纷附和起来:“就是……他就是这么怕老婆……夫人吼一句,镜晓跪半夜……没错,老婆圣旨下,我们司令身子抖三抖……”

徐震也一旁乱掺和道:“柳老弟,这个月跪了七次还是八次洗衣板……”

徐又铮却信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他说道:“柳老弟先考虑两天,说服一下贵夫人,都是鄂军一系,大家相互多多照应,才会有前途!”

只是柳镜晓怕老婆的威名便不径而走,倒为他日后处事省心不少。

一会徐震借口解手,来了个尿遁,立时找到柳镜晓,对他轻声说道:“别听徐又铮的话,他那很不妙!”

柳镜晓原本心里有数,只是徐震这句话让他下了决心,他便问道:“徐震,你看怎么办好?”

徐震想了想,说道:“我在洞庭湖有个小舰队,不过你先到那里和我聊聊,咱们兄弟到那好好合计!两湖一带我人头熟,亏不了你!”

柳镜晓心里倒很想去投台湾的第二舰队,这段时间他和萧迪吉在电文上打得十分火热,萧迪吉一再邀请他到闽台发展。

不过这事还得听听两位夫人的意思,枕边人的风虽然有错,可心是向着自己的。

所以吃完晚饭之后,柳镜晓便想问燕傲霜和郭俊卿的意见,可依旧是郭俊卿把守着门,不让柳镜晓进去。

柳镜晓遂坐了下来,和郭俊卿随口聊起当前的局势,听听她的意见。

不过柳镜晓很快就心不在焉,房子传来了阵阵水声,甚至还有两女的嬉笑声,透着纸窗,似乎还可以看到两个倩影,柳镜晓不由在脑海中想象温泉水滑洗凝脂的一派情形。

郭俊卿和他相处多年,一见就知柳镜晓想什么,轻笑一句:“还不进去?门没锁啊……”

柳镜晓一呆,没想到郭俊卿一下子变成教唆无知少年犯罪的现行犯,瞪着大眼看着郭俊卿。

郭俊卿盈盈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这附近的哨岗全让我撤,等会我也走,保准没人偷听!你和老师可要好好……”

这段时间官兵都只能借住附近的民房,而这房子是柳镜晓为完颜玉琢专门找的空置房子,据说是个京官准备给自己养老用的,看门人贪图柳镜晓给的一月房资,就让他们两夫妻搬进去了。

柳镜晓如得圣旨,一脸坏笑,当即推开房门。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春宵帐暖

柳镜晓手脚利落地关好房门便直冲浴室,他面前便展现了人世间最美的情景。

水气弥漫下的玲珑玉体竟是这样美丽,那满头青丝,那琼鼻樱唇,那过渡得如此完美的玉肩,那滑嫩的肌肤,那挺立的尖峰,那平滑的小腹给人无尽想象之力,洗尽那凡尘之后,两个圣洁娇躯依靠在一起,相互嬉闹着,有时候还相互朝对方泼水,

燕傲霖和完颜玉琢把女人最美的一切展现出来,柳镜晓用力张大眼睛望着这一切,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看,那肌肤上的点点水珠,配上那动人的身体曲线,晶莹得仿佛不是这尘世的物体。

完颜玉琢和燕傲霜没想到郭俊卿没挡住柳镜晓,反而来个引狼入室,不由又羞又急,只能双手交叉勉强遮住上身,把身体靠在浴桶边,燕傲霜还有几分老师的威仪,她强自扳起脸训道:“你进来干什么……”

脸上那种娇羞欲绝的神色,那遮不住的无尽春光,就连那雪峰都有大半暴露在空气之中,燕傲霜更没有想到的是,她虽然在脸上尽可能装出一副正经,反而令她整个人却有一种风情,在柳镜晓的眼里又是有何等诱惑。

“想你!爱你!”

柳镜晓嘴里霸道地说出理由,不过无需更多理由,他已经快步向浴桶移去。

看着柳镜晓那火热的眼神,燕傲霜显得羞涩无比,只能低下头去,一对手掌遮住俏脸。

旁边还有一个完颜玉琢在看着,她可没有这种刺激的经验。

不过,还没柳镜晓赶到这边,另一种刺激已经显现出来,一只俏手滑进大腿根部,轻轻抚摸起来,背后还能传来和完颜玉琢俏体接触的美妙感觉。

完颜玉琢用的是祸水东引之计,她整个人靠在燕傲霜的背后,把整个玉体遮挡住大半,她另一只手甚至拉开燕傲霖在胸前遮挡的一只手,把一只雪峰完全露了出来:“傲霜真美……”

燕傲霜没想到完颜玉琢会来一个倒戈一击,顿时浑身火热,却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她胡作非为。

不过完颜玉琢没想到,柳镜晓的眼中,她玉体的隐若隐现,也是同样的诱惑之至,不过他首先还是要和燕傲霜亲热一番。

离别年余,柳镜晓当然会有些偏心了,拉开燕傲霜遮挡脸部的一只手,他已经吻在燕傲霜的红唇上,拼命吸吮着,一只手则在燕傲霖的肩上滑过,轻轻地触摸着细腻到极点的肌肤,那上面传来的感觉是如此,甚至令柳镜晓有一种片刻就会消逝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道。

另一只手则熟悉地托起完颜玉琢的玉首,柳镜晓突然转移阵地,勾出完颜玉琢的一只小香舌,不久,一男二女吻在一块,三条灵活的舌头相互追逐着欢乐。

燕傲霜也渐渐适应这种羞人的感觉,可柳镜晓突然搂住她的纤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还带着无数的水花,然后他带着霸道的语气对完颜玉琢:“不许穿衣服,和我一起来……”

完颜玉琢连忙点点头,柳镜晓抱着燕傲霖走出浴室,完颜玉琢则未着片缕,只穿了双鞋子跟在他身后。

燕傲霜感受柳镜晓的男子汉气息,顿时神迷意乱,直到柳镜晓把她放到床上才醒觉,看到柳镜晓紧盯着自己的神秘花园,又是感到羞涩至极,只好侧过脸去夹紧大腿。

柳镜晓没花多少力气就分开燕傲霜的大腿,一双魔手在大腿间来回磨擦,却不去触摸那最神秘的地带,又让完颜玉琢也爬到床上。

完颜玉琢就直接爬到燕傲霜的背后,把她靠在怀里,结果燕傲霖只能半躺半卧在沙发,整个身体形成一个完美的“V”字型,令柳镜晓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燕傲霖的一切,两颗红豆则在燕傲霜光洁的背部滑来滑去,一双手则从玉肩一路下滑到小腹,寻觅着燕傲霜的敏感地带,给她带来另一种刺激。

在柳镜晓的眼里,燕傲霜玉体横陈,全身流露着美丽的光泽,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娇吟,伴着完颜玉琢的粗重呼吸声,奏成一曲最动人的协奏曲,有时候她控制不住情火,还会一只手轻轻抚慰玉峰,当真是美极了。

完颜玉琢则靠在床沿,一张俏脸娇翠欲滴,燕傲霜的遮挡仿佛并不存,一切都尽扫眼底,都同样美好,柳镜晓不时腾出一只魔手在她的身上搜索,她也配合得娇吟连连。

燕傲霜终于无力地说抗议:“不行……要着凉的……”

原来燕傲霖洗澡之后还没擦身子,全身都是湿的,这时候春天刚到,倒真有着凉的可能,不过柳镜晓可是乐了,他大声道:“我来擦干就是……”

这哪是擦干,简直是舔干……柳镜晓手脚并用,占领了燕傲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探索到了燕傲霜的深处。当然他也不会忘记一旁的完颜玉琢,雨露沾粘,甚至一张嘴里同含了两颗红豆,当真是闺中风情无限好。

这一来,完颜玉琢和燕傲霜都是娇羞无限,可又是春意盎然,肌肤更多了一种粉红色,情欲无升,两女对视,只能一上一下一齐为他宽衣解带。

伴随着柳镜晓的每一次进退,都令燕傲霜攀上新的高峰,更何况还有完颜玉琢在她身后作恶,很快就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高吟,整个人倒在床上。

柳镜晓稍许休整,便把目标转向完颜玉琢,完颜玉琢在柳镜晓的攻击下连连娇吟下,整个玉体开始陷入极度的疯狂,更要命的是燕傲霖也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两女就这样轮流接力,最后都是直上云霄之余精疲力尽,柳镜晓便抱着两个娇躯同入梦乡,连被子都没有盖。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了柳镜晓,他整个身子发虚,点着灯,从床边找到被子正想盖上,没想到完颜玉琢和燕傲霜也都醒了,燕傲霜看着他赤着身子,想到今夜的狂野,心中羞涩便没说话,完颜玉琢想站起来帮他,整个身子也是虚弱无力,便说道:“慢慢来!小心点!”

柳镜晓回来看了看两女的绝美身材,心里大是欢喜,却不敢举兵再战,只是点点头,两女见他眼里色迷迷的,却不怎么样在意,柳镜晓刚把被子盖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两位好夫人啊……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啊!”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南下归鄂

燕傲霜应了一声:“说吧!”她面色平淡,心里却十分甜蜜,柳镜晓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听听她的意见。

柳镜晓便把徐震邀请他去洞庭湖一聚的事情仔细说来,燕傲霜沉吟不语,正在思索着这其中的关系,完颜玉琢突然插嘴问道:“洞庭湖不是在湖北边上吗?镜晓,你前次不是说如果在奉军混不下去的话,就去投丁巡阅使吗?”

燕傲霜不解地问道:“两湖巡阅使丁重?那是个老好人啊!”

柳镜晓虽和丁重只是一面之缘,但他觉得这位两湖巡阅使很是平易近人,手里也没有什么基本部队,投靠他倒真是个好主意。

这次相逢以来,柳镜晓还没时间对燕傲霜仔细讲讲这年来的经历,他便详细讲了在沈阳与丁重相遇并蒙他搭救的故事。

燕傲霜十分心疼柳镜晓,一听他在沈阳受了奉军的折磨,一边轻声骂着张步云,一边硬要看他身上的伤口,顿时春光四泄,饱了柳镜晓的眼福。

不过仔细看看柳镜晓的伤口,却几乎是荡然无存了。

不过这倒提醒了燕傲霜了:“还真忘记了……你想要的萨满字典找来了,明天给你,好好给我翻译吧……”

她有郭俊卿整天给她打小报告,对柳镜晓的行踪自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柳镜晓也笑了笑,允诺道:“一定尽快把冰镜霜给翻译出来,好让老师永保青春啊……”

燕傲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变得有些失望:“冰镜霜?你当真忘不了那个女人?我和玉琢比不上她吗?”

柳镜晓连连否认,他说道:“老师!我和她早已是天涯陌路人,又何必挑起我的伤心事啊!我有了你们两个,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女儿家还是最关心永保青春这方面的问题,也没追问下去,反而询问起冰镜霜的配方问题来。

三个人在床上一边嬉闹一边讨论着冰镜霜的配方问题,两女粉肩纤手露在外面,柳镜晓不时来个手眼温存,别有一种闺中之乐。

最后还是燕傲霜想到了正事,她依偎着柳镜晓的身子说道:“丁重,我和他接触过几次,他这个人很老实,不会打什么坏主意的!倒是要小心鄂督王子春这土老儿!不过两湖势力众多,总能混口饭吃的!镜晓,给我好好争气,莫丢了我们朱雀的脸面!”

柳镜晓一边说好,一边又用两只魔手在两女的身上到处作怪,完颜玉琢也想说了一些意见,最后夫妻三人就决定定边军全军南下湖北。

到湖北之后的出路,柳镜晓也同两位夫人说了,徐震在洞庭湖有个小舰队,尚可暂居几日,丁重为人宽厚老实,又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在他手下小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再不济,还有台湾第二舰队司令萧迪吉眼下和柳镜晓打得火热,如果在湖北呆不住,柳镜晓还可以把部队拉到台湾。

萧迪吉本人在电报里承诺,到台湾后保证一个旅的番号,人事完全由自己负责,保证经费装备,这看起来还不错。

唯一可忧的就是湖北督军王子春,这个土老儿写有两句诗“二十前一少尉,而今开府鄂王城”,醉心鄂督这个位置,专心于川湘鄂联防。

他在鄂督的位置上弄出很多笑话,有一个西洋小国授了他一个爵士称号,他以为这个爵士和前金的王爷公爵差不多,比各省督军都要高出一头,便整天叫部下称他“爵帅”,也是一个极新颖的称呼。

不过他最出名的是不爱给部队发饷,湖北军饷之低,除了渭北关中那些做没本领生意的刀客外,堪称全国之冠,因此部队闹饷哗变屡有耳闻。

这个土老儿的应付之策,除了镇压变兵之外,就是整天叫着裁兵,和大部分北方军人不同,他可是全心全意裁军,湖北原有陆军五师二旅,在他手里硬是裁成了两师一旅。

不过丁重算是王子春的老师,巡阅使署又有自己的预算经费,经费可以则设法向中央要,不需要湖北协饷,想必王子春也能容忍。

柳镜晓把自己的打算讲解给两位夫人听,燕傲霜和完颜玉琢都同意他的意见,又提了不少意见,只是燕傲霜想到这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儿又要与自己离别,不由有些伤感。

且不说这边夫妻夜话,再说我们的徐又铮次长,他连续两天恶战不止,在麻将桌上将定边军的军官打得落花流水。

虽然定边军的干部技艺不错,只是这两天他手气顺得不了,可惜一张牌才大洋一角,这两年才有打得如此痛快了。

至于收编定边军的事情,有燕傲霜和徐震两位帮忙,自然会是水到渠成。

不过如果有一位调人都和柳镜晓睡到床上去了,另一位也是千方百计帮着对方,他徐定铮不输得一塌糊涂才怪了。

柳镜晓给他的答复是:“徐次长……真的是万分抱歉……十万分地对不起啊……我们定边军恐怕不能留在北方了!”

徐又铮完全没想到柳镜晓居然会给他这样一个答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怎么了?”

柳镜晓连连鞠躬,低声下气地说道:“我本人是一百个乐意投到徐次长麾下,可我夫人就是不同意啊……”

徐定铮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河东狮吼的威力如此,训道:“军国大事就任妇道人家决断了?”

一边的定边军干部都知道柳镜晓完全是装模作样,心里暗地好笑,可脸上装出一副正正经经,嘴里还说道:“镜晓,昨天跪洗衣板了?徐次长,真是没办法,我们听司令的,可司令听夫人的!”

徐定铮脸色铁青,又道:“柳老弟,那你想到哪去?”

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冯大总统

柳镜晓又是打拱又是鞠躬,他说道:“我夫人和丁重丁巡阅使很有些交情,所以她很想到湖北去!”

徐又铮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丁重属于鄂系,至少柳镜晓这块骨头还没落到直系嘴里,他又劝道:“丁重那边经费困难,王爵帅又是出名的小气,还是留在我这里最好!”

柳镜晓一脸苦相,他连连抱歉道:“实在是夫人之命不敢不从,还请徐次长多多见谅……”

徐又铮还存了一点希望,他问道:“丁重巡阅使那边可有了答复?老弟可不要白奔波一场!”

柳镜晓脸上满脸歉意:“丁重和我夫人早有盟约,今天又打了电报催我们动身。”

这两天,柳镜晓除了床上连番缠绵之外,就是忙于和各方的联络。

听说柳镜晓愿意南下投靠自己,丁重回了一电:“无限欢迎!”

柳镜晓便向干部通报这方面的情况,干部觉得南下投鄂不失是一条出路,何况柳镜晓也安排了后路,纷纷赞成到湖北闯一闯。

徐又铮见事不可成,长叹一声,说道:“当真是机缘不巧……那为兄也要告辞了……”

中国素为礼仪之邦,柳镜晓和一众干部虽然巴不得徐又铮立马就走,可还是亲热拉着他的手,一定叫他多呆几天,整整浪费半天的功夫,等到徐又铮正式告辞的时候,柳镜晓又带个干部送出十几里依依惜别,大有儿女共沾巾之意。

徐震也和徐又铮一起告辞,只有燕傲霜借口要看看学生,留下来和柳镜晓多相会几日。

又过几日,中央政府的正式委任令就下达了,柳镜晓的定边军被改编为中央第四混成团,隶属于两湖巡阅使署,柳镜晓因素有通电反对中央的“奇功”,特晋二级为上校团长,授五等文虎章。

同一天还有各种各样的委任令如雪片一般飞往各省。

这次鲁督王自齐没分到骨头,于是邀齐一帮同样没分到骨头的督军齐会济南,没到会的督军也派了代表参加,正式宣布重建督军团,会后以二十三位巡阅使、督军、护军使、师长的名义,又发了一个集体辞职的通电。

督军团就是一督军工会,至于集体罢工本来就是各位督军的拿手好戏,可政府真说要免谁,又集体叫喊结算工资,真正结算了欠饷了,又说部下多武夫也,多年相随尚能节制,一旦离职,难保不自由行动……

所以如此浩大的声势实在令段铁民寝食难安,只能多扔出几块骨头来安抚一下。

山东新编练一旅,山西新编二团,河南新编……全是如同此类的电文

直系当然也分到了骨头,王斌城打电报告诉

柳镜晓说,他的混成旅原定扩编一团,现在又允许他再扩编一团一营,此外还将原有的直隶陆军第一师的两个步兵旅分别扩编为直隶混成第三、第四旅。

既然分到了骨头,各位督军一齐换了一副嘴脸,收回了辞职电文,由江苏督军冯黎领衔:“深信我总理之德量威望,必能为国开不世之基业……”

通电之后,直鄂合作的呼声又是高声入云,仿佛前两天的电报全是其它人冒名的。

当然直鄂合作不能光表现在言语上,还要实际行动的,第二天总统选举会就正式举行,一众“民意代表”押着南方议员进了会场,又有银弹攻势无往不利,当场就选出了江苏督军冯黎为共和国的新一任大总统。

可冯黎这个总统还没上任,就闹出许多笑话。

他不愿赤手空拳到北平当一个空有虚名的总统,就想出一个把首都迁到南京来的极妙主意,这样一来,国会和内阁就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下了,但有识之士一眼就看出这个主意行不通。

他只有打定主意北上,可离宁之前又有很多令人不齿的做作,他授意江苏人集会挽留他,江苏总商会开挽留督帅大会的时候,他又派副官到会索阅挽留电,生怕不合自己的心意。

自己挽留自己,虽是怪象,却是中国官场所常见的,既有此例,自然有一帮“老谋生算之士”出一些稀里古怪的主意,竟有提议以总统之职遥领苏督的(堪称是天下奇闻),至于学魏九千岁建生祠、铸铜象、立去思碑之类更是不在话下。

省议会通电挽留,至于绅、商、学、农没有一个团体不通电挽留。中国人的官意就是民意,即使刮得天高三尺,离任之时也必定是“百姓人山如海,攀辕卧辙,泣声载道,送至百里之外”,冯大总统岂能例外,早早就选出卧辙代表。

当然冯大总统还是不愿赤手空拳到北京去,宣称“道路不靖,黎带少许护兵自卫”,这个“少许护兵自卫”是什么程度呢?原来江苏省军一师一旅要随大总统入京,足足一万七千人之众,携有大炮五十多尊,子弹上百万发,骡马一千,以防路上出来个强人高呼一声:“此树是我栽……”

不过为了促进直鄂合作的局面,段铁民还是咬牙忍了下来,不过冯大总统北上之前还有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中国的官员从不知耻,可中国老百姓还是比较知廉耻,冯黎起程之前,在南京派巡警沿街令商家一律设席袓饯,每席赏大洋四元,可全城居然只弄了四席。

堂堂大总统启程,岂能只有四席袓饯,这也太丢总统的面子了,于是转请商会会长,逢人便作揖打拱,终于凑足了三十之数。

冯大总统爱民如子,亲自上门道谢,只是武装士兵沿途戒备,禁绝行人往来,似乎与总统的本意不符。

可惜所谓路饯,清茶有之,白水有之,所花的本钱几乎没有,倒是能赚四块现洋,总统驾到,主人来个深深鞠躬,总统微微答礼,高抬贵手把茶水倾倒在地,官民一体的庄严典礼于焉告成。

启程之后花样更多,商会“自费”购爆竹二十万一路送到济南,学生也托总统的福德,放假一天摇旗举花站于路旁欢送,官绅有送到济南才依依惜别的,也有一直送到总统府,当真是千载难逢的盛况。

不过送到总统府的那几位听说多半是不愿回江苏的,愿与总统“同甘共苦”,我看“共苦”是未必的,同甘是肯定的。

当然了,报纸上说的绝对信不得,《申报》说总统动身前收了门生和义子三十余人,每人收贽敬数千到数万元不等,又分别依金额委了要职,或县长或司长不等,让新任督军为人事安排好生烦扰,不过想想我们冯大总统素来是喜欢官民同乐的,能是这种人吗?

至于广东的《共和时报》说,总统在南京金库提去七十万,又让财政厅转托中国银行向上海实业银行借现洋八十万元……

那更是信不得,咱们大总统素来勤俭节约,连玄武湖的上百年鲤鱼都没舍得吃,专门捞了出来放到市面上卖,据说卖了上百尾之后共为财政厅获巨款两元三角整,可绝对不是这种人。

第四卷 第四十章 启程南下

这边冯黎北上,那边柳镜晓也打定主意准备南下。

从廊坊至湖北如果徒步行军需费时数月,一路跋山涉水,官兵逃亡伤亡绝非少数,恐怕剩下一半兵力就是谢天谢地了。

而且现在柳镜晓手里的现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恐怕支撑不到湖北了。

他手上只有五万多元的现款,而一月军饷就需要二万元,所以柳镜晓就准备坐火车南下。

他托了王斌城联络平汉铁路总局,平汉铁路总局方面的态度很干脆,既然是王斌城介绍过来的朋友,给个保本价,从廊坊到武汉跑一趟专列一万元。

不过一趟专列最多只有十二个车皮,满打满算也只能装下一千八百徒手步兵,而定边军还有大量军马、辎重、大行李。

如果要把定边军连人带辎重运到湖北,非要三趟专列不可,还好这段时间萧迪吉和柳镜晓打得火热,柳镜晓想起他手里应当有不少运输船,便试着打了封电报给萧迪吉。

萧迪吉复电说他刚好有几条军舰准备从塘沽准备回台湾,愿意做个顺水人情,替柳镜晓携带一部辎重和人员,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船资就全免了,只是他手头兵员奇缺,还望柳镜晓能在湖北替他征召些能打硬仗的士兵。

柳镜晓便有手头兵力分作两拔,自己带四个步兵营的大部一千八百人坐火车南下,柳镜晓又派了副官长陈方仁统领仅有的一个骑兵连和直属部队带着辎重、军马、火炮、大行李转道塘沽改走海路。

陈方仁知道柳镜晓对他报信之功的酬劳,他原是第一营的副营长,后来因为和营长李何一闹矛盾,才被调任到副官长这个无官无权的职务上。

但柳镜晓一向视他是自己的最基本干部,王善诚战死之后,又是他秘不发丧首先通知柳镜晓,第一个拥戴柳镜晓继续执掌定边军。

既然在这种关健问题上不犯问题,柳镜晓自然是对他看得再顺眼不过了,就把这些直属部队全托给他。

陈方仁也明白是柳镜晓是准备以这些直属部队为基干,再建立一个步兵营,由他出任营长,自然是欢天喜地带着部队离开。

等陈方仁走了一天,柳镜晓包的专列也到廊坊。

等列车一停打开车厢,官兵就以连为单位往上挤,挤得是磨肩接踵。

一个车厢就这么大,却偏偏要塞下一百五十人,大家就只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想要挪一挪都困难,等这些沙丁鱼都挤进罐头之后,就把车门一关,整个车厢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大家就原地坐着,时不时有人想要挪一挪,却发生了人与人的破撞,大家都埋怨这种车厢既不通风,车厢之间又不能走动,还好有军人特有的军纪维持着,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埋怨归埋怨,有火车坐就不错了,谁如果还要埋怨,就请他从廊坊走到湖北去吧,有些出身农村的官兵还是第一次坐上火车,兴奋地手舞足蹈。

至于军官们的待遇就好得多了,负责这辆专列的是平汉铁路的总监,名叫李安吉,原本以他的地位是无需上路巡查的,只是他受了好友王斌城的委托,所以亲自要照顾柳镜晓,

总监大人既然要出巡,当然不能让他挤闷罐子车了,所以在专列之后又挂了一节餐车,柳镜晓和营连长们都受了他的邀请上了餐车。

餐车的装饰相当豪华,空间很大,柳镜晓和两位夫人专门进了一个包厢。

大家都知趣地不去打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燕傲霜和柳镜晓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段师生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对于这些朱雀出身的干部来身,燕傲霜有一个幸福的结局,那就够了。

燕傲霜很有些伤感,这几天的至死缠绵几度无限欢乐,只能带来更多的离愁,眼前又是离别在即,她的眼里充满了愁绪。

柳镜晓则放开胆子,俯首把头靠在她的大腿,尽情享受着这最后的温存,两只手还在完颜玉琢的身上胡乱搜索,完颜玉琢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出声。

因为对面的位置还坐着郭俊卿,不过郭俊卿仿佛没有见过这一切,转过头去,不瞧这边的事,打开车窗,眼神冷漠,望 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发呆。

燕傲霜突然叫了声:“俊卿!”

郭俊卿连忙转头来,开口问道:“老师!什么事情”

柳镜晓在完颜玉琢身上作恶的手也赶紧停下来,不知道燕傲霜又想到了什么事。

燕傲霜淡淡一笑,眼里充满了自信,她伸出一只纤手,在空气轻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郭俊卿那最敏感的一只尖峰之上。

虽然是隔着衣物,郭俊卿却能感受这带来的冲击,何况还有两个人在看着,一张粉脸一下全红了,却不敢避开,又不敢低头,秋水双目紧盯着柳镜晓,只能坐在原地,完全没了平日的干练。

这时候燕傲霜带着灿烂的笑意问道:“俊卿,你看镜晓怎么样?”

郭俊卿心中大羞,只用蚊子般的声音应道:“……不错……很好……”

她还在回答的时候,燕傲霜突然抓起柳镜晓的一只手,按在她的另一只尖峰之上,郭俊卿顿时被刺激得说不出话。

柳镜晓想伸回手,又舍不得那种嫩滑细腻的感觉,虽然燕傲霜的手没用什么力道,可柳镜晓还是抓住了郭俊卿的整个玉峰。

燕傲霜的笑意就更浓了,她带着自信的目光:“镜晓,俊卿怎么样啊?”

柳镜晓又喜又惊,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可俊卿……她是……”

男人从来是说一套做一套,他两根手指反而夹住郭俊卿的一颗红豆,完颜玉琢则在一旁大看好戏,羞得郭俊卿只能低下头去。

燕傲霜站了起来,打开了原本封闭的车窗,清新的空气飞了回去,她双手放在背后,说不出的洒脱,风中有她自信而从容的声音:“俊卿是我的女人又怎么样……一样可以是你的女人……你们两个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最最搭配不过了!”

柳镜晓的一只手还在郭俊卿丰满的胸脯上作恶,许久才发现不对,飞一般缩了过去,可郭俊卿的头还是抬起来了。

这时候风中继续传来了燕傲霜的声音:“不过你想娶到俊卿也没有容易……我可不许俊卿象我那样就草草许了你,你一定准备好一份丰厚的嫁妆来娶她……知道了吗?”

“一定!”柳镜晓第一时间给了肯定的回答。

这时,火车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远处的大好景色飞驰而过。

空中下起丝丝细雨,柳镜晓的心中却充满无限的柔情,可柔情中却有无限的豪情。

第五卷 第一章 雨中铁军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郭俊卿因为完颜玉琢说的那些话,打开车窗把头伸到外面去,故意不理睬柳镜晓,只是一只纤手捉着衣角弄个不停。

柳镜晓也知道她心中羞涩,原本两个人是无话不说的,相处年余几乎是形影不离,对自己肯定是情愫,可突然之间挑明了说,反而是生疏了很多。

这时候雨渐渐大起来了,柳镜晓心疼她,便一边拉着郭俊卿的手,一边说:“俊卿,小心着凉。”

完颜玉琢也开口道:“俊卿进来吧!”

郭俊卿关好玻璃车窗,仍然不理柳镜晓,把完颜玉琢叫了过来坐在一边,两个女人一起说着琐碎的事情,没一个字提到柳镜晓,不过她眼角仍是盯着柳镜晓看。

柳镜晓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下睡在卧铺上也不是,只好把手放在茶几上,用深情的目光望着郭俊卿。

本来说是春雨如丝,可这雨却是越下越大,这列车也越开越快,不多时又走了一天,天色已经十分晕暗。

柳镜晓点起蜡烛,看着女儿家秉烛夜谈,可他偶尔插一句,郭俊卿就故意不说话,让场面变得非常难堪。

柳镜晓无可奈何,只好找了行车被先睡下了,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则睡在一边。

柳镜晓躺在床上,这段时间他夜夜笙夜,今夜没有佳人相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约莫过了个把小时,只听到郭俊卿在那边轻声对完颜玉琢说道:“玉琢,醒醒!”

完颜玉琢也没睡,她说了句:“怎么了?”

两女都是贴着耳朵说话,声音很轻,只是最近柳镜晓的耳力似乎也是突飞猛进,所以才能听得清清楚楚。

郭俊卿用带着疑惑的声音说道:“镜晓睡了?”

完颜玉琢“嗯”了一声,郭俊卿便继续问道:“你看镜晓怎么样?”

完颜玉琢带着极轻微的笑声道:“你有见到我说过他的坏话吗?”

郭俊卿顿时无语,完颜玉琢心里有些吃醋,没有妻子是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的,但她还是说了:“再说以你和燕老师的关系,如果不嫁镜晓的话,也恐怕没其它去处可去。”

郭俊卿只能点头应是,完颜玉琢心中好奇,叫了一句俊卿便问道:“你和燕老师是那种……关系吗……你们……”

这次轮到郭俊卿反击“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那边便传来动人心弦的声音,不多时,两女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只是和柳镜晓同居一室,郭俊卿生怕惊醒了他,所以才没用上多少力气。

后面完颜玉琢又和郭俊卿说了很多柳镜晓的事情,郭俊卿也说了许多朱雀的旧事,还不时调戏一下完颜玉琢,惹得柳镜晓就想直冲那边胡作非为

可他想想又觉得现在还是这种若隐若离的关系好了,脑里胡思胡想了一晚,即使是两女早就睡下,他仍是想着以后一龙三凤的美梦,直到凌晨才睡下。

睡着睡着,就听见有人“呯呯呯”大声敲门,嘴里大叫:“保定到了!看第三师出早操!”

柳镜晓一听这话,连忙张开睡眼,硬撑着起床,军中有个说法,但凡是当兵的人,到保定一定要看第三师,这趟保定才算没白来。

天气有些反常,下了一夜的雨之后,雨反而越来大越,风也很大,柳镜晓草草收拾一下衣物,便带着两女一起到餐厅吃饭,然后再看第三师出操。

一个高个子给柳镜晓端了一大份早餐,亲切地叫道:“镜晓,一边吃一边看吧!”

这个高个子是王斌城的好友,现任京汉铁路的总监李安吉,为人十分热情。

柳镜晓连忙接过来,再热情地为两位女士服务,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也不客气,就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时候两个身体高挑的女服务员一看李安吉把自己的早餐拿给了柳镜晓,一左一右,各自端了一大份早餐过来,小心放在李安吉的桌子上。

这单份早餐都够两个人吃,可两个女服务员又一定要他吃下自己的心意,李安吉都不知道吃哪份好了。

这时候有人大叫道:“第三师出操!”

干部便放下筷子,纷纷涌到窗户那边看第三师的士兵出早操。

只见铁路外侧,黑压压的人分四排一字排开,足足排了二三百米长,自然有一种威严之风,倾盆大雨浇着在他们身上,这些人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一行人站在车上都连连点头,心中暗自赞许第三师当真是军纪如铁。

等稍近了些,就听到他们大声高唱战歌:“当兵莫道天不公,修身沥胆四时中,腊月寒风炼筋骨,七月大雨挺如松!”

这声音再稚嫩不过,在可在他们嘴里唱起来,军官再仔细张大眼睛看,这些士兵全是些十一二岁的孩子,看起来还没枪杆高,个个都是不荀言笑,站在象钉了钉子一样,任由风吹雨打,却动也不动,当真是军姿如铁。

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柳镜晓朝旁边的李安吉问了一句:“第三师的幼年兵团?”

李安吉点点头道:“没错!”

直系第三师号称“天下第一铁军”,军纪森严,战力号称宇内第一,对这种传说,这些军官都是很不服气的。

特别是这些朱雀出身的军官,是很为他们有着完整的军事履历骄傲的,以柳镜晓为例,他首先要读朱雀附设陆军小学五年,毕业后又要入预科班两年,期间还有一年时间要下连队实习。

等到预科班结业,他才能正式就读于朱雀军校,在校内演习两年半,最后一年半到部队见习。

整整十一年的军官育成,才能培养出一位合格的初级军官,柳镜晓也以很此骄傲。

但今日看这些稚气未脱的少年兵,柳镜晓他们自认在这种情况下未必比这些少年强得哪去,内心是很受了些打击。

另一方面大家也对陈云杰服气,第三师的编制只有七千人,所以附设有学兵团、幼年兵团等预备部队。

这些学兵、幼年兵的训练不是由师长曹明搞,反而是由第三师的一个旅长陈云杰主持。

这个陈云杰是北方军人最喜爱电文报的一个,三天两头打电报开骂,上骂内阁总理国会,下骂督军师长名士,几乎没有什么不挨他骂的。

可曹明一直维护着他,他自己才干平平,而陈云杰对自己忠心不二,又是员能文能武的战将,所以他整天给人请罪赔礼,而陈云杰却依旧是步步高升。

这次分骨头,曹明转任了鲁豫巡阅使之职,就保了陈云杰接了他的师长职务。

一看到柳镜晓有些失意,李安吉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柳老弟,这次到湖北可是大有希望啊!”

第五卷 第二章 暖风人醉

见到柳镜晓满脸纳闷,李安吉便说道:“一个多月前,湖北王爵帅也来了一趟保定,那次他要到了一笔军饷回湖北,也是这样的早晨……”

军官们都被李安吉的话吸引过来,李安吉继续说道:“那时候天气还没有转暖,又下了一场晨雨,王子春这土老儿的卫队全给冻得半点精神都没有,全缩在包厢里取暖,可幼年兵团仍是今天这样纹丝不动……”

“王爵帅就一下子感概起来了,他对说他的手下说‘看看人家的兵,再看看我们的部队,连帮孩子都比不过,这次回湖北,我一定练一支新军给段阁看看!’”

柳镜晓一听这话,精神大是振奋,李安吉转回身来,对柳镜晓说道:“柳老弟,你放心好了!你的部队衣服破烂,枪也破,可这部队我一看就手里有数,有冲劲,有朝气啊!湖北没有这么有锐气的部队,王子春那个土老儿肯定喜欢!”

定边军这几个月来回奔波,经历了无数风霜,身上穿的仍是去年发的秋装,显得破破烂烂,不少士兵的军鞋也磨破了,只能赤足行军,但部队在这种艰难困苦之中,反而有一种坚韧不拔的风貌。

当然,这和柳镜晓按月发饷绝不拖欠也很有关系,

一听这话,大家都很受鼓舞,相互之间交流着这消息,柳镜晓也是得意中带着几分感激,一拱手道:“我消息闭塞,李大哥平时在铁路上整天来回奔波,当然是见多识广,还望有空我提携提携我们这些穷军官!”

这时候列车仍在飞速前进,原来带着几分稚气的战歌再已听不到了,可大家都记得他们唱的是:“当兵莫道天不公,修身沥胆四时中,腊月寒风炼筋骨,七月大雨挺如松!”

虽然没亲眼看到第三师是怎样的部队,可光看看这些幼年学兵的风范,就知道第三师是何等的无敌之师。

大家心里一方面无限佩服,另一方面又暗地和第三师较劲,觉得自己这支部队久经军阵,一定要把部队锻炼成一支百战雄师。

完颜玉琢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觉得这位李总监倒是个可以结交的人,拉近了关系对柳镜晓可是大有好处的,想了想,她突然顺口问道:“李总监,什么时候能到武汉啊?”

玉人相询,李安吉自然是特别卖力,他答道:“大约还要七天时间!”

柳镜晓一呆,问道:“要这么久?这火车不是跑得飞快吗?我看一个小时都能跑五六十里啊!”

大家也觉得奇怪,这火车在铁路上飞速奔驰,跑得比马儿还快,而且还是日夜不息,此去两湖,估计也就是二三千里路程,按理说不需要那么久吧。

李安吉这就卖弄起自己的学识来了:“这火车头是我亲自监制的,每个小时足足可以跑七十里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郭俊卿插嘴道:“七十里?我们部队跑一天也就是这个数啊!了不起啊!”

这样一恭维,李安吉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舒服,他说道:“没错,进口的洋造机车每个小时只能跑五十里上下,根本不顶用,这机车可是我亲自到厂里监工才造成的!”

柳镜晓带头,几个军官都竖着大姆指说道:“了不起!了不起!李总监真了不起!”

这阵暖风直吹得李安吉不知身在何处,倒是慕容雪海比较精明,他不解地问道:“七天?每个小时七十里,那不是要跑一万一千多里……”

李安吉专业知识丰富,他答道:“平汉铁路虽然全长有二千四百三十里,可这机车不能一口气跑完全程啊!总得补充煤水啊,还有你们一气跑到汉口没问题,可你们的士兵就受不了……至于最关健的原因吗?你们走下去就知道了!”

大家齐声响应道:“对!对!对!”

李安吉还想继续卖弄他的专业知识,便问道:“你们知道这平汉铁路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吗?”

大家的回答倒是十分干脆:“不知道!李总监您说说!”

实际柳镜晓和慕容雪海都是知道这个数字,只是这正好可以亲近一下这位李总监。

李安吉答道:“总计一亿一千七百万元,平均每里造价是四万八千元还多!”

不知道的人都吃了一惊,柳镜晓也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完颜玉琢用一只纤手捂住小嘴,问道:“这么多?”

要知道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普通人一年收入不过十元上下,而北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三四亿元间,而定边军每个月的军饷也不过二万出头,这一里铁路就用掉了两三个团一个月的军饷,当真是挥金如土。

李安吉越发得意:“没错,这两年在我手里经手的钱也有六七千万元了!这两年时间,我们交通部在铁路上可是花了十二分力气,花的银子足足有两三亿元……”

看到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李安吉更是有些得意忘形,便把他知道的全都卖弄出来了:“你们知道不段阁为什么花这么多钱在铁路上面?这是大有缘由的!”

没等大家回答,李安吉就解开西装往桌上一扔,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然后坐在餐桌上道:“大家请听我说!”

第五卷 第三章 铁路故事

“那是共和八十二年的事情,当时上海修了一条几十里的凇沪铁路,由现在的冯总统和段总理两位大佬带队,七位督军一齐去上海道贺,我也跟着他们去了趟上海花差花差!

“等到了上海,要从吴淞镇上火车,到了车站,可没想到啊……这八位实授的武字将军,硬生给挡住了!”

大家纷纷问道:“怎么回事?”

李安吉说得是口沫乱飞:“那个售票员居然要我们拿票来,这些小钱自然是不需要几位大人发话,我第一个拿出了两张一百块的钞票,问道:‘十四张最上等的座位,多少钱?’”

“几位大人正暗地夸赞我办事得力的时候,那个女售货员随便瞄了老子一眼,居然说道:‘侬格种钞票弗要,要上等座做梦吧!’”

大家都觉得奇怪,李安吉继续说道:“我就说了:‘看清楚了,这钱可是交通银行发的钞票,十成兑现啊!’结果你知道那个女人怎么说?”

他故意停住不说,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说?怎么说?快说!”

“那个女人说:‘阿拉只认上海实业银行的钞票,交通银行?算啥?……阿拉只收上海银行发的钞票,再说这种上等座位,哪能是侬介种人要坐就坐的……要预订的了!晓得乏!’”

李安吉把这个女人的上海声调是学得惟妙惟肖,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

“我想,在几位督军可不能丢了脸面,更不能让几位督军去挤二等铺不是,我说道:‘我是交通部的,这两位可是段上将军和冯上将军,还有几位督军大人,误了他们的行程,你可知道是多大责任吗!’,结果那个女人下一句更刻薄了:‘交通部……侬修兹啥俄铁路,弗要讲把阿拉听,一里路都没修过!看看阿拉上海修的铁路……侬就晓得用公家钞票黑吃八喝,啥俄上将、下将,饭桶!’”

李安吉把这个女售票员的刻薄声音学得十足象,大家都笑翻了,只有慕容雪海坐在那脸色铁青,这时候李安吉说道:“这时候,我还没说话,冯总统脸全白了,已经走下车去,我刚想去劝几句,段总理也转身下车,几位督军大人也是没一个好脸色,都不说话,走了半天到了码头,冯总统望着大海,终于说话了,他说:‘回去!回去!我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气!’”

大家的神色都凝重下来,竖起耳朵听李安吉讲话:“他们南方平日就整天总拿铁路问题来讥讽我们,说我们北方虽有万里疆域,却连半尺铁路都没有,大家本来就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再受这样一个刺激,哪里能不气,因此段总理也说了:‘我段铁民也是有人格!我不修个几千里铁路,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冯总统当场就拍板了:‘我们江苏出四百万元,再叫他们直隶再出四百万元,他妈的修个几千里再说,安吉,你们交通部出多少?’”

“那时候交通部主要就是依靠通商局每年的三百多万盈利,我也不过是个司长而已,可我就敢说:‘我们交通部保证一千万元就是!’我这话还没完,那边山东王督军也说话了:‘老冯,你们江苏有这个气魄,俺也出四百万元就是,从你们江苏一路通到我们山东!’”

“这样大家谁都气得七窍生烟,硬是忍不下这口气,光在这筹集了三千多万元的工程款,有了这笔起动经费,我们交通部再想办法千方百计弄钱,硬是修了平汉、津埔这几条大铁路,足足三千八百里啊,别看人家南方铁路修的早,可总数才不过一千多里啊!在铁路这方面,我们交通部可为我们北方人赚足脸面了!”

在坐都是多是北地人士,听了这话不禁鼓起掌来,柳镜晓则在暗地里思量,如果日后发达了也要修几里铁路玩玩,只有慕容雪海说了句:“现在沈家是越来越封闭了!这样不好!”

大家都没注意这句话,李安吉正得意着,突然匆忙地抓起衣服,飞快地跳下桌来,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刚才给李安吉端饭的那两个女服务员又端了两份早餐过来。

我们就不说李安吉是如何吃下这两大份早餐,我们继续说这个行程,这一路上有李总监大人押阵,可以说是一路太平。

不过大家终于明白“平汉铁路大部贯通”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铁路经过的几条大江大河上的几座铁桥全部仍是在修建之中,完工之日遥遥无期,中国果然有一批精于语言文字的能人。

还好中国人应付上级检查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火车一到站,早就备有几艘汽船在那里等候,车站站长亲自伺候,当然这是李总监亲自“微服巡察”的结果,普通旅客可没有这福气。

不过这停靠的瞬间,柳镜晓可收到好几封丁重打来的电报,都是催他加快速度:“望君速速赶来,鄂省军民日夜期盼,定边军能征善战必得大用……”

只是把这么多人运过河去还是大费时间,不过等把部队运过河去,那边也是早就准备好火车了。

当然了,毕竟这里条件艰苦,李安吉大人是只能屈尊坐一坐餐车。

只是每辆餐车都备有李总监相熟的漂亮服务员,李总监要吃的大份早餐也越来越多了。

不过,既然有这种效率,李安吉的预言就完全失效,等到达汉口火车站只花了五天时间。

伴随汽笛的呼啸和女服务员美好的声音:“各位旅客!汉口站到达,等收拾好您的行李……”,柳镜晓整了整衣服,心里估计着王子春肯定是不会来迎接自己的,可丁重是个老好人,十有八九会来火车站迎接自己,一想到这又叫军官们注意一下仪表。

大家都心里有数,现在这套军服还是奉军发的,穿了都有年余时间,在野外奔波时间又多,所以一眼看去就显得有些破烂,只好以军姿来补不足了。

完颜玉琢帮着丈夫整理一下了仪容,等她点点了头,柳镜晓才放下心来,这时候,火车也停在原地不动了。

柳镜晓推开车门往外望了一眼,准备跳下车来,可眼前的景象看得他口噔目呆。

第五卷 第四章 空前礼遇

“欢迎欢迎!”上千名小学生手捧鲜花,一见柳镜晓,便连忙挥动鲜花,嘴里发出整齐的声浪。

可欢迎不止这些小学生,整个火车站黑压压全是人,有老有少,各自聚成一团,柳镜晓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来路,还好他们各个团体都举着大条横幅,那上面分别是“湖北总商会无限欢迎柳将军入鄂”、“湖北教育会预祝柳将军威震长江”、“定边军破敌漠北,柳将军建功湖北-湖北学生联合”……

不过最让柳镜晓叫绝的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打的横幅“湖北青楼联合会祝柳将军一路所向无敌……”,不知道是祝自己在沙场是还是床上所向无敌。

来迎接的团体足有三四十个,柳镜晓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面子能动员起来这些团体,心里大生疑惑,走下车来。

这时候两个人身着大礼服的将领一见柳镜晓打开车门,也赶紧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是丁重,另一个身材矮小,脸色全黑,嘴下蓄山羊须,四十不到,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大礼服上虽然佩了副中将军衔,但这大礼服却十分陈旧,早就退了颜色,有几处已经发白,甚至还打了几个补丁,早就听说王子春是出了名的小气,今日一见这架势,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他胸前佩了一枚大勋章,柳镜晓开始还以为是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或勋一位之类的高等货色,可仔细一看,对这枚勋章毫无印象,只知道这勋章似乎是什么西洋国家发的。

王子春行走之间,没有武人的豪迈之风,倒象个乡下老农,一见到这,柳镜晓在心里暗自念着,这土老儿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可脸上仍是满面春风,快步迎了上去行了个标准军礼道:“见过王爵帅、丁重帅,柳镜晓前来报告。”

王子春这时候仍显出他的小家气,他的山羊须,开口便问道:“这次柳团长带了多少部队来湖北?”

不过两位中将亲自来车站迎接,这当真是给足柳镜晓面子。

而且这两位还不是普通中将,一位是湖北督军,一个是两湖巡阅使,论名位,论资历,论地位,都是柳镜晓所望尘莫及的,他连忙说道:“我部共有三千人,辎重和直属队一千二百人乘船南行,即日就到湖北,我现在带的是四个最能打仗的步兵营,总共一千八百人……”

既然是两位中将来迎接,柳镜晓心里估计定边军的行情见涨,虽然总兵力只有二千六百人,他先多报四百人再说加重自己筹措。

王子春眼上显露出失望的神色,可听到柳镜晓加重语气说了“最能打仗”这几个字,又是一喜,问道:“都能打仗?”

柳镜晓不是笨蛋,他赶紧顺着王子春的意思说道:“全是一等一的棒小伙子,和柔然人一枪一刀硬拼出的好部队啊,不信您看看!”

丁重在一边帮腔“那好!那好!子春,看看去!”

柳镜晓就下令打开车门,王子春见定边军并不是乱轰轰跑下车,而且全军起立之后,依队形逐次下次,这些士兵虽然穿着破烂,肩上的枪枝也是破破烂烂的,但个个身体精壮,一言一行都带着军人风范,行动井然有序,虽不及第三师那样军姿如铁,但确实是支能战之师,眼中顿时精芒一闪,点了点头道:“好!丁老师,咱们一起为柳老弟来接风洗尘,还有请各营各连的干部都请过来……”

这时候王子春才显出一方大员的气魄,柳镜晓心里暗自折服,这老儿虽然够土,但既然能当上一方大员,绝非表面那样简单。

中国人的官意就是民意,这时候大家见到督军大人对柳镜晓这么亲近,哪还不顺着督军大人的意思,各个团体的负责人嘴里说着“久仰”、“无限欢迎”之类的话,纷纷迎了上来。

还好柳镜晓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他现在不过是普通团长罢了,挽不了狂澜,这点力量关健还是保住自己为好。

柳将军?咱家这个上校还是将军府分骨头时送的顺水人情罢,将军……咱家就暂时不指望了……

所向无敌?咱家在床上可是所向无敌的,至于战场上吗?如果被你们这几句话哄过去,十有八九是败得丢盔弃甲!

久仰?咱家的名气真有这么响亮!那咱家可以不带部队,回家写回忆录骗钱了!

柳镜晓倒是保持清醒,几个营长、连长头脑就有些发热了。

一位督军和一位巡阅使要和自己同桌吃饭,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这次来湖北当真是押对宝了,看来日后跟着柳镜晓是前程无限啊!

不过,柳镜晓可是见识一番中国人办事的雷利风行,为了迎合上级,中国人的办事效率果得是高得没话说。

先别说动员这几万官民“同心同意”来迎接自己,还专门让小学生放了假,而且为了迎接自己,这车站附近的商店一律关门,还有警察在附近来回巡视禁绝行人往来。

这一千八百人的伙食也早已安排妥当了,专门找来的上百位大厨师就在车站旁边摆开了阵势,而且这饭菜绝非“丰盛”两字所能形容,光是斩好的猪羊就有六七十头,而且王督军发话了,让大伙大胆放心地放开肚子只管吃便是!

当兵平时哪有这福气啊,个个是喜上眉头,没口称赞王督军,可这位连件大礼服都不肯换的督军,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大方?

王子春还一边拉着自己的手,一边亲热地说:“一听说镜晓要带你的子弟兵来,我可是朝也想,暮也盼,今天等到你了……这一见面,就知道柳老弟果真是国之栋梁啊……”

这葫芦里卖是什么药啊?

柳镜晓越想越糊涂,如果是想要把自己这支部队缴械的话,只要设下一支伏兵即可,完全不需要下这样的本钱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王子春千方百计要拉拢自己?

恐怕湖北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了!

第五卷 第五章 中将诱惑

既然是接风洗尘,怎么也不能丢了督军的面子,熊掌燕窝当然是免不了的,这席酒菜比之大头兵的有鱼有肉,不知又要贵出多少倍。

还好大伙都是军旅出身,互相推让一番之后便不客气动筷了,最后还是王督军坐了首座。

原来王督军连美女都准备好了,让大家一左一右各抱一个,只是因为有女客在席上,才临时让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退下去。

一阵海吃海喝,几杯烧酒下肚,大家都称兄道弟起来,就连几个连长都叫了一声“王督”,结果王子春一脸不快,训斥道:“大家都是军旅出身,以后大有前途,子春比几位不过早生了几年罢了,叫我一声大哥便是……”

仿佛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不过中国人就是如此,凡事都喜欢拐弯绕角,若不是发生了火烧眉毛的事情,你称呼督军大人一声“大哥”,王子春肯定给你安一个“目无上官”的罪名。

不过柳镜晓没空多想,这时候完颜玉琢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柳镜晓看着她眼里的款款柔情,连忙端起瓷碗接过来,嘴里还不忘和她打情骂俏。

只是完颜玉琢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眼力比起王子春这种暴发户来说,可以说是高出不少,只挑了几件精致小菜,又不许柳镜晓自己动筷,导致柳镜晓只能吃个半饱。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脆而快捷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叫道:“爹爹!”

丁重脸上全是笑意,大家转头一看,柳镜晓只见到一个天使般的小姑娘,认得是丁重的女儿丁静,当初和丁重相识,还是因为这个小姑娘的关系,不由朝她笑了笑。

丁静带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扑入丁重的怀中,柳镜晓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农家姑娘,包了花布头,长得很美,质朴中带着几份纯真,一见这么多人很是怕生,呆在门口不敢进来,又不敢说话,便笑着说道:“这位姑娘,请进来吧!”

这姑娘这才怯生生地进来,丁重指着她说道:“镜晓,这是我刚收的义女,叫丁宁,算是静儿的姐姐,阿宁,来见过这几位。”

王子春借机大捧柳镜晓:“阿宁,这位是定边军的柳镜晓将军,别看他这般俊美如玉的相貌,可是员勇武过人的虎将,曾在漠北屡建奇功,这几位都是他手下能打能拼的战将,莫不是他早有了妻室,我还真想把阿宁介绍给他!”

丁宁一听这段话,脸蛋一下子变得红扑扑,柳镜晓也不得不飘飘然起来,心里如同涂了蜜一般,还好他总算有自知之明,连忙站起来说明:“王督实在过奖了,丁宁小姐,镜晓现在不过是个上校团长而已……”

丁宁低着头,听着柳镜晓的话,咬了咬嘴唇,终于向柳镜晓问了句:“你们有骑兵吗?”

柳镜晓大是奇怪丁宁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只好照实答了:“丁宁小姐,我的骑兵部队要从水路过来,过两天就到。”

丁宁低头应了一声“哟”,只是声音很轻,脸也全红了。

这时候,王子春发话了:“柳老弟,我给个小礼物给你……”

说话间,他在大礼服肩上一扯,硬把一副中将军衔给扯下来了,然后放在掌心。

在阳光下,这枚中将军衔闪耀着无数的金光,散发着无尽的诱惑,柳镜晓顿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时候王子春一字一顿地说道:“柳老弟,一个月后,这副军衔便是你的!”

中将……这是多少军人朝思暮想的目标,这令多少军官费尽一生追求却差之分毫……

虽然授中将的混成旅旅长不是没有,当年关山河就曾因克复岳州而被授予中将军衔,但普天之下,授中将衔的混成旅长也就那么四五个而已。

一般情况下,只有资深的师长才能授中将衔,挂着少将衔的师长还有一大堆了。

柳镜晓这个上校还是分骨头时免费送的,可王子春虽然只是个陆军中将,可他的军衔和丁重一样,后面还挂着一个“加陆军上将”,这可比普通的中将可是高出不少了。

而且他还是将军府实授的上将军,正式的头衔可以吓倒不少人:襄武上将军,中将加陆军上将衔,湖北督军王子春。

有这王督军推荐,再加两湖巡阅使担保,看起这中将是跑不出柳镜晓的手掌心了。

所以无论何等英伟人物,都跳不出名利二字,所以柳镜晓也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镜晓不过是个团长,怎么担当起……”

王子春移步朝柳镜晓这边走了过来,把这副军衔放在柳镜晓肩上,柳镜晓身体顿时一丝不动,生怕把肩上的这副中将军衔给掉落下来,这时候王子春又说道:“谁说柳老弟不敢担当这个军衔的!”

柳镜晓顿时是泪流满面哭了起来,从南闯北,可从没受过这种礼遇,什么想法都暂时扔到脑后去了。

一众军官也是非常感动,柳镜晓有肉吃,大伙儿当然就有骨头可啃。

李何一更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两声才发现大家的眼光都望向他,连忙止住笑声,萧如浪和陈策也几乎按捺不住要跳起来,只有慕容雪海还有几分冷静。

哭了一会,柳镜晓猛地朝着王子春连着做了九个鞠躬,他干脆地说道:“爵帅,士为知己死,我虽然只有三千精兵,可您叫我打湖南我便把长沙给督军大人拿下,让我打四川我把只会把成都拿下,让我打江西我敢把赣督的重任让您兼一兼!您让咱这三千男儿干什么,咱就把满腔热血卖与您!”

王子春那是用颤抖的声音把这出戏接下去了:“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柳老弟,从今天您便是我的赵子龙了!敢不敢到羊楼司去挡一挡湘军!”

柳镜晓立即答道:“有何不敢,问问我这些干部便是!”

一众定边军军官一齐立正,挺直身子大声说道:“绝对服从命令!”

王子春当即捡起柳镜晓刚才掉落在地上的中将军衔,递到他手里:“柳老弟,从现在起,你便是湖北陆军第一师的师长了!”

第五卷 第六章 湘军援鄂

柳镜晓心里更是狂喜,他手里只有两千六百多人,来湖北之前他就和郭俊卿一起合计过,最理想的情况是编一个混成旅,如果编一个混成团也可以接受。

而一个步兵师,最低程度也可以编步兵三团十二营,而且这种省军的正规师一般是编两旅四团,在座的各个营长都可以直升团长,而连长直升营长也是大有希望的。

这时候就连最冷静的慕容雪海也控制不住自己,军官们一齐朝王子春深鞠躬以示感谢。

倒是两位女士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完颜玉琢轻轻地拧了一下柳镜晓,他一下就清醒过来,朝王子春问道:“我们不是有湘鄂联防吗?怎么湘军会来打我们?”

也难道柳镜晓会这样奇怪,要知道这位王督军是最最热衷于川湘鄂赣四省联防,想把两湖变成南北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再把这四省变成一个联盟,共同防御南北的进攻,当然他暗地里在打算着,这联盟的盟主当然要是王督军大人了。

就在前不久,湖南还派了使者到湖北重申了湘鄂联防条约,湖北方面还以优惠的价格向湖南出售了一批汉造军火,没想到湖南方面居然一下子就翻脸了。

王子春一听这话,显得十分懊悔,他说道:“这回是上了易恒赵这家伙的大当了……白白卖了一大批军火给他们打我们,他们是打着援鄂的旗号,首先成立了一个伪湖北政府,然后叫伪府出面请示湘军来侵犯我们湖北……据我的消息,湘军出发就在这两天之间!”

柳镜晓大致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他便不早不晚地想起了一事便说:“爵帅,我恨不得立即就上前线,可是我的辎重以及大行李,还有直属部队都还没有到达,能否让我在武汉等他们归还建制再出发?”

柳镜晓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水准,近代军队作战,光靠步兵是绝对不行,一个炮兵连发挥的作用不会比一营步兵小,可偏偏柳镜晓带的全是步兵,半个特种兵都没有,冲出去很有可能被湘军屠杀。

王子春便问了一句:“您的直属队有多少兵力?”

柳镜晓对答如流:“共有骑兵一连,炮兵一连,辎重两连,通讯一连,搜索一连。”

王子春:“我现在手里抽不出骑兵来,这样吧,我调给你炮兵、辎重兵、工程兵各一营,通讯兵一个连如何?”

丁重在旁边说道:“我手里还有一个警卫连,也调给你吧!”

炮辎工各一营再加通讯兵一连,如果再加上骑兵一营的话,就是一个装备非常好的步兵师的直属部队了,所以柳镜晓脸上非常兴奋,他说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我立即带部队出发吧!”

王子春想了想,咬咬牙说道:“我再拔给你三个月的军饷十七万元,此外部队可以先在武汉进行补给,枪械、装具全部换成新的,等明天再出发。”

柳镜晓连忙又行个最标准的军礼:“镜晓一定不负爵帅重望死战到底!”

王子春倒是:“你们只要和驻羊楼司的周团顶上一周,直鄂两方增援的大军立即就能到达,到时候我再给你加官晋爵!现如今总统总理总长是三位一体,绝不会坐视不救的!”

说话间,他让人找来一张报纸,那上面登了则新总统冯黎的消息。

原来新总统冯黎一到北平就向人表示:“从此之后府院一体,内外一心!”他紧握着总理段铁民的手说道:“以后咱们之间绝不会出现府院之争!”

第二天他又把段铁民和参谋总长段士真找来亲切地说:“士真还请担任参谋总长。咱们三个人无所谓总统、总理、总长,也不分直系鄂系,只求合力办事。”

一时间传为美谈,马上有记者把这消息登载在报上。

一看到这消息,大家就更兴奋了,北方军人素有敌视南方的传统,现在直鄂一体,岂有坐视湖北落入湖南之中,自然是拼命来援,只要顶上几天,就可以调下去增援,何况柳镜晓又抓到不少实力。

王子春在离开前,又宣布湖北第一师的人事编制一切交由柳镜晓负责,也就是说柳镜晓要编几旅几团,任命团长旅长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丁重倒留了下来,他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出去,丁宁便抱着丁静出去了,军官们也知道丁重必定有要事和柳镜晓相商,都十分知趣地退出去了,就连完颜玉琢也退了出去。

等摒退了众人,丁重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镜晓,赶早不如赶巧,你来的时候正好啊!”

柳镜晓非常客气地问道:“重帅,这话怎么说啊?”

丁重笑道:“你如果迟来一周,我和子春都只能一起通电辞职了!你放心好了,汉阳兵工厂有的是新式军火,保证让你的部队全换装一遍!”

柳镜晓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问道:“不至于吧,湖北有两师一旅,虽然兵力上比不上湘军,可有着汉阳兵工厂的军火接济,守个把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丁重仰天大笑,他痛快地说道:“镜晓,你可知道,现在从羊楼司到宜昌,除了驻羊楼司的周团之后,几乎是无一兵一卒驻守,就是武汉城内也只剩下给你的那点兵力了……现在把这些部队全交给你之后,子春手里只剩下一个警卫营了……”

柳镜晓震惊之至,他猛地站了起来,失礼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湖北原有五个师的兵力,在王子春手里硬是裁成了两师一旅,可一师按一万人计算,一旅按五千计算,再加上其它零零碎碎的兵力,总有三万上下啊。

丁重只能苦笑一声,他说道:“湘军还真会挑时候啊……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兵!”

接着,他就说出了一番话。

第五卷 第七章 援鄂起因

原来本月六日,宜昌驻军一旅因为闹饷,先行发生哗变,变兵在宜昌城内焚烧劫掠,无所不为。

这时候王子春正准备将湖北陆军第一师老兵三千人遣散,但这些老兵要求发给恩饷三个月以资遣散,未果,遂减至一个半月,始终未获允许,王子春只肯发一个月军饷遣散。

七日下午,官兵于蛇山提出最后要求,王子春仍是严词拒绝,无任何通融之余地,

正在此时宜昌变兵消息传至武汉,各队官佐纷纷宣布放弃管束责任,任由士兵自由行动。

当晚十时,各营士兵开始哗变,始自于南湖,各处驻兵逐步响应,城内楚望台士兵也开始哗变,守城变兵大开城门,城内枪声渐密,流弹横飞,瞬息间大街小巷尽是变兵。

变兵先以各商店贵资财为首要目标,长街一带繁华商店无几一处可以幸免,变兵破门而入,无论现洋、钞票、金银首饰、珠宝以及绸锻衣物皆被洗劫一空,拒交者立被刺刀戳伤。

当夜,除偶尔可闻的枪声之外,撞门声、枪击声、恐吓声、被打声、衷鸣求饶声不绝于耳,未劫之家人心惶惶。

王占元在督军府无计可施,等到天色渐明枪声渐息,他只能亲自到湖北总商会大哭一场收买人心。

当天,王子春下令变兵一律退伍,欠饷一律发清,补发三个月恩饷,劫掠财物允许携带回乡,并派火车一列免费送回家乡。

当这列火车行至中途时,突然枪声大作,预伏于此的湖北第一混成旅步兵两营一涌而上,开枪射击,变兵遂伏尸四五百具,余皆下车投降,王子春早有明令,随身财物超五百元者一律枪毙,遂枪毙六七十人。

在列车上所获的财物大部发还失主,但此一消息传来,军心大乱,第一师官佐兵员几乎全数逃亡,营内仅余三四百人,第二师逃亡士兵在宜昌的一旅全数逃亡,另一旅也逃亡过半,就剩下的官兵也全数士气低落,已不能成军,只有驻羊楼司的一团未受波及,尚能保持建制。

而此一惨案震动全国,而王子春亦因此大失民心。

湖北早有一批失意军人,这些人一直有着回鄂执政的想法,于是纷纷到湖南劝说湘督易恒赵出兵援鄂,易恒赵初以兵力不足推托,但这些人许出三重厚利引诱湘军。

第一,湖南的联省自治虽是全国首善之区,但自治不能独善其身,绝不可孤立,必须联合各省组织联省自治政府,方可立于不败之地,而只要攻占武汉,即可控扼长江,到时候登高一呼,联省自治必有实现的可能。

第二,湖南一向兵多饷少,现在兵力计有两师十旅,每月可供军饷不足一半,援鄂之后可留湘军两师驻防鄂南,协助防务,军饷由湖北供给,这样就可以减轻湖南的财政压力,

第三,现在湖南向汉阳兵工厂购买军火,必须要通过王子春首肯,到时候援鄂湘军攻克武汉之后,军火可以优先供给湘军。

这三重厚利不能不令易恒赵心动,此时湖南内部因为兵多饷少,中央又不能协饷,各系军人矛盾从生,大有爆发内战的可能。

在外面打出一个局面,在湖北争到一个地盘,顺便解决军饷和军火的来源问题,将内部矛盾用这种方式化解掉,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想法。

而湖南方面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最善战的第二师师长鲁荡平自愿领兵出战直攻武汉,其余各师旅也大多表示愿意援鄂。

另一方面,四川前督军熊武也派了代表来湖南,表示川军也愿意出兵援鄂,川湘两省联合援鄂,这成功的把握又增加了几成。

湖南方面遂于二十日正式决定出兵,推举恒易赵为援鄂自治军总司令,又以湖北人蒋书宾为自治军总监,同时援鄂军主力两师两旅开始集结,另有留湘多年的鄂军一团加入了援鄂军,以表示援鄂是应湖北人的要求驱逐王子春。

同时湘军还发表通电,表示湘军纯为驱逐王子春,纯无其它意思,驱王之后“鄂事尽归鄂人”。

而此时湖北方面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原本尚有一个湖北第一混成旅尚能一战,可这个混成旅听到湘军援鄂的消息,干脆宣布独立,既不加入援鄂军,也不加入鄂军一方。

这样一来,从羊楼司到武汉三镇,就几乎成了一片空白,王子春就准备辞职下野,这时候来了柳镜晓率军南下的消息,成了他的一根救命稻草,每日坐镇于火车站等候,不时询问:“定边军到了哪里?”

听丁重说罢这段话,柳镜晓这才算是明白当前的任务是何等艰苦。

湘军两师两旅,当有四万人上下,而鄂军方面在羊楼司的一团以二千五百人计算,自己的定边军步兵四营一千八百人,再加上王子春调给自己的兵力,恐怕最多不过三千五百人,总计兵力不过六千人。

以六千之众敌湘军四万能战之兵,而且还要守上十天,这是何等艰苦之事!

但柳镜晓反而静了下来,风险越大,回报越高,如果能把湘军抵挡住,这日后的荣华富贵就绝对跑不了。

大局不乱,这是柳镜晓的一大优点,他朝丁重说道:“丁帅,多谢您赏识!不说什么,我就要上前线去了,等我的后继梯队到了,就把他们立即调上来!”

丁重见柳镜晓处乱不惊,倒是放宽心了,他说道:“这次子春过保定的时候,看到了第三师的雄兵,再比比我们湖北的部队,不由说道:‘看看人家的部队’,他也很想练一支强兵出来,可惜太仓促了,性子太急,惹出这件一桩祸事出来。不过柳老弟,你放心好了!这支强兵恐怕非你莫属了!”

柳镜晓也不客气,他答道:“以后还要丁帅多多提携!”

丁重点点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汉阳兵工厂的兵器任你使用,你现在就是我们鄂军的前线总指挥,大事小事全由你做主,到时候你通报一声,让子春批准便是!”

第五卷 第八章 江汉宠儿

丁重既然这样说,柳镜晓也只能感动地无话可说了。

不过丁重和王子春在柳镜晓身上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定边军的装备陈旧,只有一百来支线膛枪,其余都是快成古董的滑膛枪,那好办!全给换了!

汉阳兵工厂近在咫尺,虽然是陆军部主管的工厂,可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王督军一声令下,汉阳兵工厂当即提了一千八百枝新枪过来,其中四百枝是刚刚出厂的线膛枪,质量好,射程又远,让官兵个个是喜上眉梢。

定边军的军服全是破破烂烂的奉军军服,没问题!全换新的,既然王督军有令,每人便发两件单衣两件衬衣,箍上新弄的皮带,个个是威风凛凛,几个营长甚至还领到一套大礼服,此外汉阳造的全新左轮手枪每人发了两枝自卫。

定边军没有骡马,运输不了辎重行李,这也好办!王督军让商会弄来二百多骡子,三十多大车,运上一个师的辎重也没有任何问题!

定边军缺乏特种兵,这最好办不过了!在武汉城内的特种兵全部调给柳镜晓就是,有辎重、工程兵各一营,还有通讯兵一连,而柳镜晓最想要的炮兵一营也已经调来。

这个炮兵营计有六磅野战榴弹炮两连八门,十二磅重榴弹炮一连四门,炮口朝天,炮身在阳光似乎流动着乌光……

好东西啊!好东西啊……这货色一门就能抵两磅炮一连还不止,威力大,射程奇远,真是好东西啊!

几个军官是心满意足地围着这火炮转,李何一简直是爱不释手,来回摸着炮身,倒让送炮来的炮兵营长白了几眼。

慕容雪海也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深锁的眉头也展开了,萧如浪一边大笑一边拍着胸膛说道:“师长!把这炮交给我们营来打头阵!保证首战告捷,给您立个大功!”

既然部队已经成了湖北陆军第一师,大伙儿当然也改了称呼,“师长……师长……”的叫法就起源于此。

当然既然团长升师长了,这几位营长连长也都想着升格的事情,“旅座”的称呼是暂时没希望了,不过团长、营长还真是大有希望。

不过柳镜晓没回萧如浪的话,反而给送炮来的炮兵营长打了个拱,问道:“蒙营长,请问营里的装具骡马全齐全不……可需要我置办什么?”

蒙营长见柳镜晓这么客气,他也急忙打个拱答道:“全配齐了,炮手夫役也全到位了!就等着师长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动!”

柳镜晓这时候他又细看了眼蒙营长,这蒙营长初看还以为他已近中年,黑发夹杂着几根白发,但仔细看看,却是个三十岁不到的青年军官,可能历经太多风霜,以致有未老先衰的感觉。

一看到这,柳镜晓突然灵光一动,再看蒙营长的军衔,还是个少校,比起自己即将飞黄腾达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语,他便又说道:“蒙团长,你的炮兵团能不能打硬仗?”

蒙营长就不由心里合计着,他明明是炮兵营的营长,怎么变炮兵团长了?

不过他是老实人,便站在那问道:“师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镜晓见他老实,心里便又加了几分喜意,他随手在肩上一扯,把自佩的一副上校军衔给扯了下来,放在蒙营长的肩上,大声笑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师炮兵团的团长了!这军衔也是你的了!”

柳镜晓已经高升师长了,自然不能挂将军府赠送的上校军衔,完颜玉琢心喜丈夫升官,便带着几个替他买副少将军衔去了,只是还没买回来。

所以柳镜晓就干脆来个免费赠送,把蒙营长提拔为空头的炮兵团长,还好少将军衔没买回来,否则他只能把自己的少将军衔扯给蒙营长。

这是学王子春火线封官的故智,一旁的营长们也没有什么意见,郭俊卿也在暗自点头,毕竟这一仗能否成功,就完全要看这些大炮说话了,再说了,蒙营长都有份,自己这些老营长难道没份吗?

蒙营长被这场飞来之福打得晕头转向,许久才明白过来,他给柳镜晓连继做了九个鞠躬(这是共和以来最高的礼节),然后抽泣着用湖北口音说:“定国从今天起绝对服从师长!”

这也难怪,他在这位置上已经苦等了五年,却没有一丝晋升的希望。

偏偏鄂军待遇又是出名的低,养不活老婆孩子,他家人口又多,偏偏他平时又不肯吃兵血,所以家中是一贫如洗,几乎是揭不开锅了,十分地落魄。

柳镜晓见蒙定国是个真性情的汉子,更加喜欢,便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套近乎道:“定国这么客气干什么,以后都是在同一个团体吃一碗饭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说着,他把几个营长给蒙定国一一介绍,最后还说了句:“这一仗,关健还是看定国你这个炮团了!”

柳镜晓“定国”、“定国”叫得亲热,尤其是“你这个团”在蒙定国真是再悦耳不过了,再说人家这么器重自己,怎么也要士为知己死,为柳镜晓卖力打好这一仗。

不过等热乎完了,柳镜晓突然话峰一转:“蒙团长,你这是特例!我这四个步兵营就不能这样编团了,哪个打得好的,哪个就编为团!哪个打得不好,就编到别的团里去!”

郭俊卿当即应道:“说得好! 这一次战斗事关部队生死存亡,我和师长不论亲疏,不分感情好坏,只管能不能打仗……只要是能打的部队,都把扩编成团!”

这话一出,几个营长都比较失望,湖北第一师当有四个团的编制,大家都打着直接由步兵营扩充成团的主意,柳镜晓这话把这条路给断绝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仅是表面上换个招牌,如果打得好的话还能吞并其它营的部队,所以大家磨拳擦掌,个个跃跃欲试,要争做柳镜晓的先锋营,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头功。

这一役,定边军奋勇搏杀,个个追杀,柳镜晓这话实是功不可没。

蒙定国听了柳镜晓的这段话,心想柳镜晓如此另眼相看,心里是感激得五体投地,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便开口说道:“师长,还要兵吗?”

第五卷 第九章 爵帅来由

蒙定国就把这次兵变的来龙去脉都给讲清楚了。

原来王子春这个土老儿是出名的喜欢克扣军饷,军官每月只发五元,士兵每月只发二元,尾数要至半年之后才结清一次,这年来时间干脆只发维持费,官兵们都是生活维艰。

这次他自北京返回湖北之前,军中便有风言,说他在这次大分骨头中获利极多,陆军部发了欠饷二百万元。

官兵们因为欠饷已久,早已饿得嗷嗷待哺,一听这个消息都欣喜万分,虽不能一次性结清,但暂维生计那是不成问题,都以为等督军回来了,我辈就有活路了。

不料军饷未发,裁军之令已下,官兵们又闻得他将所索欠饷,十有八九存入上海、天津各地银行,只余少数军饷分摊给各军,一时间引起官兵公愤,才引发了这场大兵变。

不过哗变之后,大部变兵逃回老家,留在武汉城内的士兵也为数不少,只是大家感到从军前途一片灰暗,又不知道如何维持生计,都在观望之中。

蒙定国在鄂军威望颇高,只要他登高一呼,自然有官兵云集而来。

柳镜晓现在一不缺枪,二不缺粮,三不缺钱,缺的就是能打战的人,自然是喜出望外,当即让蒙定国去召集流亡官兵。

当天中午,蒙定国就给柳镜晓征召来六七百官兵,定边军各营,除了骑兵营是满编之外,兵员都缺编的很厉害,柳镜晓当即把这些士兵补入各营。

不过柳镜晓总算是知道湖北军人的掺样,定边军的军服已经够破烂了,可来比起来这些变兵身上穿着的军服来说,那简直是绫罗绸缎,不!这不能称为军装,顶多可以称呼为布条而已,再看那落魄样,这几乎等同乞丐!

难怪上海报纸会讽刺道:“王子春挟有少量武装苦力,便想登堂入室”,这“苦力”二字来形容湖北士兵生活,当真是一针见血!

此外还有编余的军官四十多人,柳镜晓又专门挑选了两百精壮士兵,全部补入蒙定国的炮兵团,蒙定国不了解柳镜晓的用意,只是乐滋滋地说道:“师长,我的炮兵营已经满员了……不需要再补充人吧?”

柳镜晓便答道:“你是炮兵团长,不是炮兵营长!这二百人,你都要给我训练成一等一的炮手!”

蒙定国又问道:“可是,师长……我这里没有多余的火炮啊……”

柳镜晓道:“宁叫人等炮,不可让炮等人……好好给我练兵!”

原来柳镜晓合计着要搞一个炮兵团,所以才把这些官兵调给了蒙定国。

至于火炮吗?只要打胜当前这一仗,汉阳兵工厂产的大炮还不是任由自己挑选啊!

柳镜晓的部队预定在第二天早上出发,因此还有半天的时间,柳镜晓便让部队一边更换装备一边略作休整。

蒙定国则是越发卖力了,招来的兵也有自己的份啊!

他派几个交情好的军官到处通知征召变兵,又亲自在火车站设了一个征兵处,专门收集散在各处的变兵。

柳镜晓和几个营长坐镇征兵处,一见变兵来到,几个营长都立即上来哄抢,抓到碗里的都是自己的,当然蒙团长人头熟,所获最多。

一批变兵刚被如同见了骨头的营长们哄抢完毕,一时半会还没有新丁到来,几个人就在那里闲谈王子春,柳镜晓突然问了一句:“对了!王子春胸前那副勋章我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蒙团长长知道吗?”

这一说,几个湖北方面的军官都笑翻了,蒙定国又说了一段王子春发迹的旧事。

原来王子春是湖北陆军第二师出身的将领,这个第二师和当年创建共和的第二师几乎毫无关系,是湖北当地的土著部队。

共和八十一年,段铁民率中央陆军第二师和两个混成旅进京,重创了直系的势力,湖北老窝则有四个师留守。

鄂系一举把安徽、河南、山西、甘肃四省收入手中,段铁民在京城中是得意洋洋,可风云突变,湖北后院突然起火。

时任湖北陆军第二师师长的王子春率部进入武汉,逐走了段铁民指定的督军省长,控制了湖北全省。

段铁民起初想把王子春任命为鄂南护军使,安抚过去就算了。

结果王子春当即致电段铁民:“中央欲以护军使将军等职相待,此等牢笼手段施之他人则可,施之子春则不可……”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你段铁民想把次一级的位置敷衍我,没门!哼!咱老王决不上当,要的就是湖北督军,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接着湖北省内的四个师长一齐向陆军部请假,请假之后便是一堆辞职的电文……辞职素来是自由行动的前奏,段铁民一时间乱了阵脚,可是又觉得由王子春来做湖北督军实在不成体统。

原来中国人最讲究排资论辈,共和军制就参照了前金的一些设置,前金总督驻地的督军要授上将军,而前金巡抚驻地的督军授将军。

湖北刚好是前金总督的驻地,王子春以区区一师师长,一步飞到“上将军”的地位,资格也太不够。

这个事情纠缠到当年十二月底,执鄂系牛耳的段铁民,最终竟然向一个马弁出身的小小师长低头,任命王子春为壮威将军兼湖北军务帮办,督理湖北军务。

人的野心是无止限的,越是迁就事实,就越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王子春觉得这并不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他不许湖北文武官员向他道贺,理由就是“湖北原有上将军,现在我来督理军务,才知道上将军之设是因人而非因地的。”

他更以未得上将军为耻,叫手下称呼他为“督帅”,不许称“将军”。

段铁民在北京听到这个说法,也是无可奈何,刚好有一个西洋小国,要为授段铁民授勋,段遂向该大使要了枚荣誉爵士勋章,派人送到湖北去以示安慰。

没想到这枚荣誉爵士勋章,又在湖北惹出一段笑话。

第五卷 第十章 木兰从军

这土老儿拿到这勋章,就询问一干文武官员:“这段总理送来的勋章是什么玩意啊?”

但凡做官,一不求才,二不求德,但求一门大学问,这门大学问的名字就是:迎合上意。

这些文武官员既然爬到这个位置上了,这门迎合上意的学问也自然是到家了,他们见督帅大人兴致很好,连忙说道:“这是西洋的爵位啊……”

王督帅一听爵位两字就问道:“相当于前金的候爵还是伯爵?”

这些官员自然是往高处说了:“当然是候爵了。”

王督帅就笑呵呵地问道:“那岂是比两湖巡阅使还要高了?”

官员们异口同声地说:“那是自然了!”

王督帅乐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说:“岂敢岂敢……子春何德何能,哪敢接这爵位啊!”

官做得越高,就越不懂谦虚两字,反倒是脸皮上的功夫越见精进,但是这种场合王督帅也不得表示推辞一下。

自打王督帅上任以来,文武官员们脸皮上的功夫都是一日千里,大伙儿一齐全心全意地劝进:“督帅大人德泽两湖,名动海内,别说是区区一个公爵……就是弄个前金的王爷公爵也丝毫不过份的!”

王子春这才心满意足,找一条大绶带将勋章披挂在胸前,时时不离,让手下人称呼他“爵帅”,是一个极新鲜的称呼,又打了一份很长的谢恩电给段铁民。

第二年,王爵帅想要的上将军也终于入手了,段铁民任命爵帅为襄武上将军湖北督军,王爵帅顿时由鄂系的叛将变成了一个不二忠臣,只要段总理的指示一下,王爵帅立时响应。

段总理要修北京到汉口的铁路,王爵帅当即派兵荷枪实弹挨家挨户进行自愿募捐,又派了两队兵到湖北总商会借走了三百万元,三天凑齐了湖北应出的八百万铁路建设费。

段总理和老总统弄意见之争,爵帅当即宣布:“谁服从总统就是反对总理,就是我王某人对着干。”

不过两湖巡阅使这个位置实在太高,段铁民倒给了陆大的老教育长丁重。

丁重也有自知之明,他这个两湖巡阅使既管不了湖北,又管不了湖南,就连巡阅使署都出借给王爵帅办公。

既然有这样明白事理的老上司,王子春也不能做得太过份,每年奉上交际费二万元。

不过后来有留过洋的学生,终于认出王爵帅胸前那枚肩章不过是西洋某小国授的荣誉爵士勋章罢了,这勋章那小国满大街都是,只要资深的老师和医生都有机会获得。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王爵帅面说,爵帅还不把你的脑袋给砍下来啊,只能在暗地流传了。

柳镜晓和几个营长听了这段故事,也都是笑弯了腰,这时候,对面一个怯生生的姑娘走了过来,长得明眸皓齿,肌肤白皙,只不过外貌显得太柔弱了些。

柳镜晓仔细打量这姑娘,总觉得十分面熟,却忘记在哪见过了。

这个姑娘走到离征兵处六七米的地方停住脚,伸了脖子望了望,确认没搞错又走了过来。

这个姑娘走到柳镜晓面前,想要开口,又不敢开口,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们要征骑兵吗?”

不管什么骑兵步兵,柳镜晓全是多多益善,他连忙说道:“要啊!”

说话间,柳镜晓突然想起这女子正是丁重的义女,名字好象是叫丁宁吧?他不由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眼她,丁静倒是没那种娇怯怯的感觉,她沉稳说道:“那我可以吗?”

柳镜晓这就犯难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突然跑来要加入自己的部队,而且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干女儿,他只能打马虎过去:“这个恐怕要丁帅批准才行!大小姐,我个人实在做不了主啊!”

丁宁在站在那里和柳镜晓讨价还价:“鞍具、战马、蹄铁这些东西我自己出!只要你肯让我当骑兵!”

丁宁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边挥挥手,两个青年男子连忙快步跑了过来,一个手里提着马鞍,一个拉了匹大黑马,等走近了,一看到那马鞍,柳镜晓立即眼睛发亮,赞着:“好鞍!”

要知上好的马鞍也是十分难得,价格甚至比一匹还贵,这马鞍一看便是上佳之品,叫柳镜晓暗流口水。

再看那大黑马,柳镜晓倒是只给了两个字的评语:“还成!”

丁宁知道柳镜晓曾经在漠北和柔然叛骑屡次交战,眼力自有独到之处,他的评语必不会错,也说明当年那人评语丝毫不错。

不过这点小利还不足以让柳镜晓心动,柳镜晓仍是笑咪咪地说道:“大小姐,这个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啊!一定得请丁帅批准才行啊!”

丁宁打的就是先斩后奏的主意,不过她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她一俯首说道:“柳师长,如果我带二百人过来,那要不要我爹批准?不答应了我走了!”

二百人?那一切就好说话了!

柳镜晓当即是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大小姐,一切都好说话啊!这二百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丁宁装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男的……我带个两百女生过来,那是给你的士兵解决婚姻问题了!”

只要有兵,先不管来历,柳镜晓都是要了再说!至于丁大小姐的参军问题,柳镜晓打了保票了,包在他身上!

丁宁确实带了二百多人,都是一等一的捧小伙子,身子骨都结实着,几个营长都是喜上加喜,柳镜晓想了想,朝他们说道:“每个营都给我调六个干部出来,总共是二十四个干部吧!”

不往里调人,反而往外抽干部,这几个营长都觉得不痛快,顿时都在脸上表现出来,柳镜晓又笑道:“宁小姐,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们湖北陆军第二师的骑兵连长了!”

柳镜晓是很想法把丁宁封成骑兵团长以讨好丁重,只是几个营长都没晋升成团长,反而让一个外来的女人抢了个团长的位置,面子上实在不大好看,所以只能封了个骑兵连长。

第五卷 第十一章 阵前会议

接着柳镜晓又对几个营长问道:“这些新兵的身体素质不错?”

萧如浪有气无力地答道:“不错!”

柳镜晓清楚这些营长的心思,他说道:“素质是不错,可惜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连装填弹药都不会,所以才在武汉先训练两天再说,至少要练一练枪法,练一练队列啊!”

听到这肉仍是自己碗里的,四个营长都立即变成了笑脸,柳镜晓堪称是心理学大师:“这二百多人,再加上宁小姐的骑兵连,先编一个补训营再说,等到有战斗力了,到时候再补到你们营里。”

“再说了,我们上前线了,武汉也留点部队了!而且我们就是在羊楼司打败了,这个营仍是我们的本钱!”

一听这话,几个营长都称赞柳师长深谋远虑,当即把抽出一批班长排长来,柳镜晓把他们派到补训营提升一级使用,这补训营的骨架就有了。

柳镜晓很重视这个补训营,亲自兼任营长,下面编了三个步兵连和丁宁的骑兵连,士兵全是丁宁带的,副营长他专门点了骑兵营第一连的副连长段智洁来干。

段智洁是柳镜晓的死党,晋升连长的呼声很高,却从主力连调到补训营当副手,算是明升暗降了。

不过他却没有一点不满意的意思,只是朝柳镜晓行个军礼。

这时候,穿了件卡黄色军官服的丁宁带着他那个骑兵连的人过来。

丁宁入伍后,柳镜晓派副官把这个事情通知了丁重,并一再告罪,丁重倒没怎么责怪柳镜晓,只是副官带回了四个字:“请多照顾!”

不过丁宁的骑兵连,实际全都是步兵,全连只有二十多人,而且没有一个人是干过骑兵的,士兵是从丁宁带来的二百多人挑选出的捧小伙子,但都没有人骑过马。

两个军官虽然是从骑兵营调来的,但也是一直干步兵这行当的,只是骑过几次马而已。

新丁们肩上扛着定边军刚换下的步枪,身上穿着柳镜晓刚给他们发下来的军服,但也是步兵的,就连军衔也是步兵的,柳镜晓见到他过,指着走在前面的丁宁说道:“智洁!这位是骑兵连长丁宁,也是丁重帅的爱女!以后由你来训练他们好了,宁小姐,这位是段智洁的副营长!”

丁宁做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军礼:“见过段副营长!”

非但军礼行得非常不标准,丁宁现在走路立正也是非常随便,完全没有一个军人的风范。

段智洁朝丁宁严肃地说道:“欢迎加入骑兵部队!您已经是一位骑兵军官了,丁小姐!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每周工作七天,每年工作五十二周!当然,开饭时间是特别优惠!”

丁宁被段智洁吓得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段智洁大声喝道:“站直!挺胸!还有,想要当骑兵,先把长发剪了!”

丁宁小声问道:“能不剪吗?”

段智洁当即大声训道:“抬起头!定边军没有留长发的骑兵!”

丁宁被段智洁吓得不敢抬头,就差点哭出来了,可一听到骑兵两个字,丁宁反而抬起头来,嘴里吐出刚毅的四个字:“那就剪吧!”

柳镜晓在一旁暗暗点头,这位骑科出身的同学带兵可是行家里手,想必很快就能把这支部队调练出来,但愿他们能赶上眼前这场大战。

当天下午又是一阵忙乎,柳镜晓忙着向王子春要枪要炮要钱要军马装备,总之,一切都要。

郭俊卿忙着给新来的老兵发军服装具,段智洁则带着补训营练射击,练操法,几个营长则忙着往碗里盛饭,生怕被人抢去了骨头。

吃完饭之后,柳镜晓便召集干部开个短会,召集营连长开个战前会议,准备筹划一下作战计划,算是出动前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柳镜晓正和司马勘连长闲扯,这时候段智洁走进会议室进来,一见柳镜晓就说道:“镜晓,你真的害苦我了!这个副营长真不是人干的!”

柳镜晓一纳闷,这个段智洁素来是吃苦耐劳的典型,怎么会有这样一段话,便开口问道:“智洁,怎么回事?哪个连出了问题?”

段智洁就诉苦道:“别的连都好办,有老底子带一下就行了,可偏偏就是那个骑兵连,说有多笨就有多笨,可心却是比天还高,一不肯练射击,二不肯练操法!特别是那个丁大小姐,一定要先学马术……”

司马勘在一旁打趣道:“智洁,这活儿只能你干啊!”

段智洁连连双手推辞:“我真干不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师长,你换个人选吧!”

柳镜晓笑道:“不急!总能带出来的!”

这话刚落,只听一个声音说道:“谢谢师长!”

柳镜晓抬眼一看,原来丁宁也走了进来,她走路一拐一拐地,走一步停一步,军服也全是尘土,掩隹了天生丽质,显得十分狼狈,连忙打个眼色叫完颜玉琢扶她进来。

丁宁走到柳镜晓身前,又说了句:“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兵军官!”

柳镜晓暗自点头,丁宁的性子倒真是固执,不过丁宁却不敢坐下去,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让完颜玉琢一阵心疼,不由在心里责怪了柳镜晓几句。

柳镜晓知道是她强自进行马术的结果,整个下身被马鞍磨得痛不堪言,大腿内侧和屁股的肌肉几乎是痛得麻木了,屁股恐怕是坐不下去了,心中倒有几分佩服。

他当年在军校也受过这种折磨,结果下马后痛得哭天喊地,再看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自己都有点脸红,便说道:“坐着吧!”

丁宁投过来一个感谢的目光,柳镜晓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说道:“明天就要上前线打仗了!不过这整个计划还没定下,怎么打?谁来打前锋?还有谁来留守?”

这话一出,下面就有了响应了:“对……我们营来打前锋好了……我们二营包打……骑兵营一定要冲在最前面……不,我们三营敢包打一个师……”

大家都想着第一个从营扩编到团的美梦,所以是豪气冲天,柳镜晓示意大家暂停,于是大伙儿又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了。

第五卷 第十二章 全军出征

柳镜晓笑着说道:“大家求战心切,这是好事情啊!大家先不要急,我们先易后难,先把容易的问题解决再说,我看先把这个留守问题来解决了再说!总得有个人坐镇后方,为我们运输粮草械弹!而且陈副官长那边的也需要有个人接应,不然的话,他们来武汉的时候还不知道”

这时候柳镜晓朝完颜玉琢笑了笑:“玉琢,你留下来吧。”

完颜玉琢知道柳镜晓担心自己上战场会出意外,所以递过来一个同意的眼神,柳镜晓又朝第一营的副营长王烈说道:“王副营长,你毕竟是副官长出身,这些事务你最熟悉,这后方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如何?”

王烈点点头,柳镜晓又说道:“补训营也暂时留在这里,对了,这武汉城内还得留点有战斗力的部队以应万全,谁留下好?”

说毕这番话,柳镜晓便看了一遍众人,大家都在心里暗暗合计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留守武汉,这活儿轻松,无须拼死拼活的上前线苦战,战后论功行赏,这“坐镇后方”的功劳也是不小。

可这功劳毕竟不是真刀真枪干出的,何况这一役晋升机会可多着,呆在后方虽然舒服,可没机会平步青云啊。

大家在思索的时候,突然一个人站了起来说道:“师长,我来留守好了!”

柳镜晓一见这人,顿时乐了:“好!白斯文连长自告奋勇,好样的!”

白斯文觉得这次开战凶多吉多,正想着法子开溜,一听到柳镜晓招募留守后方的部队,这正顺着他的想法,立即窜起来了。

不过萧如浪就不乐意了,他站起来说道:“师长,这可不成,我的部队兵员原本不足,如果白连再留守的话,我营恐怕完成不了战斗任务。”

这也是实情,萧如浪营原本只有四百多人,今天补充之后也不过刚过五百,其中以白斯文连兵员最多,有一百七八十人,如果白连留守的话,那么萧营就只有三百兵员了,因此柳镜晓立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萧如浪也马上答道:“白连长带连部和一个排留守就行!”

白斯文刚想抗议,柳镜晓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就说道:“好!白连长带一个排留守,另外两个排暂由萧营长指挥。”

白斯文顿时是一张苦脸,他知道这两个排到了萧如浪的嘴里,“暂由指挥”是假,吞并是实,肯定会吞得连骨头也不剩下。

柳镜晓和萧如浪早就对白斯文这个能跑不能打的连看不顺眼了,才借机一唱一和整顿白斯文连,还好柳镜晓还记着白斯文当初林西报信之功,便说了句安慰的话:“没事,白连长!你连有多少损失,我给你补多少兵!”

白连长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柳镜晓又说道:“至于作战的事情,我又想了想,骑兵营作预备队,其余三个营的部署到前线再说吧!只要能打,我柳镜晓就打保票,蒙团长这样的事情绝对还有!”

蒙定国立时是满脸笑容,大家也都觉得柳镜晓的处置相当公正,只是骑兵营有些吃亏,不过骑兵营是柳镜晓的基本部队,几个干部虽有些埋怨,但还没有公开提出来。

接着柳镜晓又指着地图和大家研究了一通相关的作战事宜,这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才正式散了。

完颜玉琢见丁宁实在可怜,便扶她回去休息,而柳镜晓当天晚上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继续和几个最贴心的干部商议作战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部队重新进行集结,原来柳镜晓带到湖北的部队只有一千多人,现在四个营就有二千八百人,再加上配属的特种兵,总共有四千一百人,这还不包括后方留守的三百人。

誓师大会上,丁重没来,王子春倒作了一通又臭又长的训话,柳镜晓倒很干脆,只说两个字:“包打!”

接着部队先不出发,依王子春的指示,到武汉大街上转一圈再说,这是安定人心的举动。

柳镜晓的部队军容看起来倒不坏,不过这也难怪,清一色是柳镜晓向王子春要来的新军装,新军帽,新皮带,新军裤,新步枪,看起来就同湖北原来的那些部队完全不同。

不少征召来的变兵,换了新衣,然后洗个澡,吃碗饭,嘴里对柳镜晓感激不尽,不过看起来也是完全换了一个人,象个标标准准的军人。

不过王子春这招还真有奇效,群众从来是只看表面现象,一见到这支部队军容整齐,又有很多大炮助战,先不管战斗力如何,汉口城内的人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不久汉阳、武昌也得了风声,说是王子春派了一支新军到前线打湘军了,保证一战而胜,把湘军打得落花流水,原本城内的商店十有六七前段时间因为受了兵灾的原因,都已经停业了,现在又听到湘军前来援鄂的消息,更是吓得不敢开门营业,但现在全部开门营业了。

柳镜晓率部队在汉口转了个把小时,然后全军准备渡过扬子江到武昌,王子春早已备了几条汽船在那里,两个小时即可渡完。

不过柳师长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大事就是:发饷!

让骑兵营的士兵抬来几十箱份量极沉的箱子,柳镜晓打开箱子,顿时阳光下银光闪闪,柳镜晓大声呼叫道:“弟兄们!给你们发饷了!”

下面的官兵都是一片欢呼雀跃,尤其是湖北出身的官兵,湖北平时一个师发饷,也不过是这么多现钱啊。

柳镜晓接着说道:“犒赏也一并发了!这个月军饷按十成发,因为现在打战,这个月再发三块战时饷,犒赏一律五块大洋!从现在开始,一律发双饷!如果打得好,我再给弟兄升官晋职!等打胜了这一仗,我再给弟兄发一笔犒赏!”

这些官兵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入伍从军不过是混口饭,眼前虽然凶险了些,但也可以大捞一把,士气自然高涨,尤其是湖北出身的干部更是感想万千。

突然,蒙定国哭了出来,接着跪在柳镜晓面前,接着湖北出身的官兵也纷纷跪了下来,柳镜晓不由一惊,连忙过去扶起蒙定国,嘴里亲切地说道:“定国,这是干什么啊……”

第五卷 第十三章 小气督军

蒙定国这才站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感激地说道:“弟兄们欠饷已久,实是对师长感激不尽啊!以后以后,这几千男儿愿随钧座共荣辱!”

下面两千多号湖北将士都站起来齐声高呼:“愿随钧座共荣辱!”

接着全师将士也齐呼:“愿随钧座共荣辱!”

“愿随钧座共荣辱!”这句日后在十七师具有特定意义的话就这样蒙定国嘴里传开了。

柳镜晓一边挥手示意大家暂停,一边大声说道:“一个个来!按连为单位发饷!”

柳镜晓是按定边军的老规矩发饷,一个下等兵一个月军饷八元,不过要扣去五元伙食费(月底再发一次伙食尾子),加上战时饷和犒赏,总共可以到手十一块现洋,至于老兵和军官则到手更多。

平时湖北士兵每月只发二块现洋,军官发五块现洋,而且还不包伙食费,官兵自然是饿得嗷嗷待哺。

象蒙定国家里人口多,开销又大,早已是穷得揭不开锅了,突然遇到柳镜晓这样大方的长官,自然是感激得五体投地。

不过每月既然有五元伙食费,伙食自然也不能操办得太差,柳镜晓早就通知下来,一定要把伙食办好,让官兵吃饱了好上阵拼杀,否则就拿几个司务长开刀。

当然羊毛要出在羊身上,这钱自然是王爵帅出的。

王子春先前预付了柳镜晓三个月军饷共十七万元,可柳镜晓经过思索之后,又去向王子春要钱。

王子春的一个师一个月五万块军饷是按他的那套发饷法,可柳镜晓也有自已的算盘。

凡事都讲究一个入袋为安不是,虽然你王爵帅许了那么多愿,可终究不如这口袋的现洋来得稳当,所以还请督军大人照实发三个月的军饷。

共和以来,一个师一个月军饷依例十四万一千元,本月因为正在交战之中,所以我师关双饷要二十八万二千元,以后两个月暂时按平时计算,也是二十八万两千元,总共五十六万四千元。

此外这一次交战必定惨烈无比,抚恤、埋烧、棺材等一应费用肯定不少,那就暂时先按三十万元来算,这样一计算,总共是八十六万四千元,扣去先前发的十七万元,再减掉零头,还请爵帅再发我师七十万元。

可按实际人头来算,柳镜晓全师只有四千人,一个月发五万军饷已是十分丰厚了,就是三个月全关双饷,也不过三十万元,柳镜晓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了。

王子春本来就是出名的小气,当然不肯干了,柳镜晓马上就变了一副嘴脸,声称前线战事凶险,部队却因军饷不足士气不高,还得在汉口城内多休整几日才上线。

前线救兵如救火,光靠羊楼司的周团是怎么也顶不住湘军的进攻,王子春自然也急了。

柳镜晓开的价码虽高,可这个督军的位置是无价之宝,每年能捞进来几百万的私房钱,只是把入了自己口袋的钱再拿出来,这是普天之下最最困难的事情。

两人便在那里讨价还价,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最后王子春不得不向这个只带了一团部队的新任师长低头,除了前面发的十七万军饷外,王子春再补发军饷四十万元。

有奶就是娘,只要有钱,柳镜晓立即变成一个忠贞不二的虎将,

当然了,柳镜晓在要东西的时候是绝不会客气的。

枪枝、弹药、军装、雨衣、工兵铲……柳镜晓一律要求以一个中央师的标准拔发,甚至为了组建丁宁一个二十多人的骑兵连,柳镜晓也向要王子春要了两百多匹军马。

原来柳镜晓手上只剩下四万多块现洋,一路连同运输费花了一万多块,现在柳镜晓手里就有将近六十万的现钱,除了让军需携带二万现洋以带急用,取了九万多块用来发饷,其余四十多万元汇到上海实行银行,随时准备提取。

柳镜晓这也是打的如意算盘,上海银行信用最好,网点又多,提取又方便,王子春就是想反悔都没门。

当然柳镜晓不会象王子春那样死脑筋,有财大家发,拿了九万多块现洋出来发饷,只有发足了饷,让官兵们吃饱穿饱,打起仗来大家才会拼命。

至于现洋的搬运,他专门照顾了老部队骑兵营,每个负责搬运、保卫的官兵加发十块现洋,让骑兵营昨晚的一点不满都灰飞烟灭了。

不过柳镜晓这九万多元军饷确实有奇效,部队上船之后不时能听到:“好好干……师长够大方……”之类的对话。

蒙定国还专门跑到柳镜晓的船上千恩万谢,柳镜晓又说了很多交流感情的话拉拢他。

不过从蒙定国那里才知道,王子春竟是小气如斯,平时发犒赏,竟是发五角湖北官钱局的钞票了事,湖北官钱局的票子因为发行量太大,五角只抵现洋二角,官兵们都气得拿着票子大骂:“小气鬼!”

可王子春小气的事情可不止这一样,他有个他刚当兵时的老班长,又是小同乡,听说他当了一省督军,很高兴地从老家来投奔王爵帅,要他给安排个位置。

两个二十年前的老朋友见了面,说了一通感慨的话,王子春表现很客气,给他补了一个伙夫位置,在督署服务,实际就是顶了部队里一个位置,每个月白拿几块钱。

老班长干了几个月,觉得地位太低,拿的又太少,要求老部下再照顾照顾,结果爵帅当即发火了:“这几个钱是我吃到肚子再吐出来的,还嫌少吗!我这只有一个督军缺,只好把督军给你干!找事情拣精挑肥的吗?干就干,不干拉倒!”

气得老班长哭着走了,听得这段故事,柳镜晓都不由自己佩服自己,趁火打劫能从王子春那要出这么钱来。

不过蒙定国又说了,别看土老儿如此小气,捞钱可有一手。

第五卷 第十四章 战事将开

王爵帅每月月尾必到湖北总商会坐镇一次,说军队下月一日即要发饷了,要商会赶快筹款。

这笔款子少则六七十万元,多则近百万元,又是一项经常性的必需经费,只是事关治安不能打折扣,所以商会也不敢有所异议。

但这笔款子大部都入了王子春的腰包,只有一小部分用来发饷。

此外,王子春捞钱的路数还有很多,比方将湖北官钱局出产的小铜元运往北方获利,任用私人出任各县要职等等。

蒙定国言中颇多不平之意,不过他对湘军也没有多少好感,以为湘军援鄂不过是为了实现大湖南主义而已。

正如同东北有大奉天主义,西南有“大云南主义”、“大广西主义”一样,某些湖南人也有“大湖南主义”的古怪思想。

大湖南主义自然是包括湖北在内,无论表面说得好听,“两湖一体不分彼此”,其实质不过是想把湖北变成湖南的殖民地。

前门驱狼,后门来虎,自然是蒙定国不愿见到的,柳镜晓倒是很欣赏他爱乡之情,顺口问道:“定国,你是哪里人啊?”

蒙定国答道:“我是武穴人!”

柳镜晓随便应了一声,也没有追问下去。

全军渡过扬子江之后,便上了粤汉铁路。

粤汉铁路,原定计划是从武汉修到广州,只是因为经费,现在只完成了武汉到长沙这一段铁路,长约七百三十里,铁路总局设在武昌。

湘军援鄂之前,曾定过一个乘火车直袭武汉的计划,遂开始扣留湖北铁路总局的列车,准备坐火车奇袭武汉。

这本是一条妙策,只是如此大的动作自然不能瞒过湖北方面,湖南方面便想了一条瞒天过海之计,打电报给湖北方面说:“湘军换防,请多开几辆火车前来协助军事运输。”

王子春对湖南方面的动向早有耳闻,湖北铁路局遂以这个电文请示他,这个消息反而确认了湘军攻鄂。

王子春当即下令立开一切列车,当日湘鄂间铁路停开。当晚湖南方面又发电文称部队已不换防,请派客车来,湖北方面也不上当。

在湘的客货车只有七列,司炉、司机等职务又多是湖北人,王子春遂以家属安危威胁,结果火车职员潜逃甚多,列车大多停开,影响湖南方面的备战。

而为了运输柳镜晓的部队,湖北方面把所有的客货车都动员起来,反倒是上车颇费时间。

火车跑得飞快,当天晚上就到达了蒲圻车站,驻守前线的周再之团长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柳镜晓就走过来说道:“柳师长,之再等候已久,您来的正是时候!再迟来一天,恐怕什么都晚了!”

柳镜晓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拉住周再之的手亲热地说道:“周团长!我刚来,一切听您的!来,说说现在湘军那边有什么动向?”

周再之答道:“现在湘军方面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在今天下了总动员令,现在我们面前有两个旅!”

原来湘军方面虽然于七月二十日就定下来援鄂的计划,因为乘火车突袭武汉的计划,加之列车停运,直到今天,也就是二十八日才正式下了总攻击令,白白延误了八天的宝贵时间。

说着,周再之就把两封刚收到的电文交给了柳镜晓,一封是湖南易恒赵的援鄂通电,在通电上易恒赵来了个先礼后兵,请王子春顺应民心民意,自动辞职下野,把湖北政权归还于湖北人民,否则他就要替天行道,为湖北人民讨一个公道。

另一封是王子春的辞职通电,王子春只是虚伪地向北京政府通电辞职,一但有人接应,他王某人立即就可以解甲归乡,同时也多谢易老哥对自己的关心了。

当然了,在官僚字典上,什么字都有,就是缺一个“走”字,一坐上这个位置就会恋恋不去,王子春实际是拒绝了易恒赵的提议。

接着周再之说道:“今天下午我为和平向湖南方面做最后的努力,派人到三溪向鲁荡平说明,并表示火车即刻可通,千万不要发生误会,结果鲁荡平居然说:‘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一条是倒戈驱王,一条交枪投降!否则我们就不客气!’当真是欺人太甚,把我们湖北人都当稻草人了!”

说话间,周再之团长神情激动,握紧了拳头,青筋直露,柳镜晓不由暗自赞许,这周再之果然是王子春的第一员虎将,便问道:“周团长,现在你的团有多少兵力?”

周再之倒对柳镜晓很恭敬,他说道:“我团由四个步兵营及团直属队组成,每个步兵营都有四个步兵连,此外还有一个临时动员的独立营,加起来总共有四千三百多人!”

一个团五个营,四千三百多人,柳镜晓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编制,也难怪这人对王子春忠之不二,可是他现在有一个的难处,他派人找来地图,指着上面说道:“再之,你我合起来总共有八千多兵力,守羊楼司一线问题不大,可是湘鄂边境上千里,如果湘军不从我们这里经过怎么办?”

周再之倒是早有准备,他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的左翼是崇阳、通城,那是王天龙的地盘,右翼的公安、石首又是刘佐庆的地盘,他们都是半独立的势力,一向都不大服从爵帅,但和易恒赵的矛盾更大。”

周再之又说道:“他们兵力虽然不大,但让他们拖上湘军几天是没有问题的!”

周再之算是解决柳镜晓心头最大的一个问题,他便用力指着地图叫道:“来,拍电报去!以我的名义任命王天龙是左翼总司令,刘佐庆为右翼总司令!”

他现在算是鄂军在前线的前敌总指挥,自然有权委任,周再之又说道:“不过最关健还是我们这一路!”

柳镜晓点点头:“没错!羊楼井为兵家必争之地,来的必定是湘军主力!好!再之,明天咱们和他们好好干上一场!”

说着,柳镜晓往周再之,没想到同样的坚毅目光,两个人便大笑起来。

第五卷 第十五章 小胜湘军

羊楼司至赵李桥一带多为高地地形,易守难攻,而湘军最有可能沿湘鄂间铁路进攻,而湘军无论攻守,都需要攻占羊楼司一带高地。

所以柳镜晓的布置是,以慕容雪海营驻新堤一线,主力布置于赵李桥前方一线,总司令部设置于赵李桥车站。

这般布置还末布置妥当,就闻枪声渐起,二十九日下午二时,湘军已经越过湘鄂边境,双方前哨已经发生交火。

柳镜晓遂亲率李何一营前出阵前以拖延时间,刚出发不久,就遭遇湘军一团千余人附有火炮两门,全是一色芒鞋斗笠,显得十分轻便,柳镜晓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李何一营当即展开战斗队形,对面湘军也发现敌情,也展开横队朝这边攻击。

不一会双方已进入射程,柳镜晓一声令下,排枪如雨,走在最前方的湘军伤亡甚多,纷纷摔倒在地,但湘军果然不失勇悍之名,丝毫不见气绥,队形不乱,同样以排枪向这边还击。

柳镜晓苦练射击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定边军老兵发弹甚快,战场上弹丸四飞,双方伤亡均重,不时有人痛呼一声翻倒在地,而湘军的两门火炮尚未展开队形不能射击,面对两倍之敌,定边军竟然不居下风。

交战约六七分钟,湘军发起一次连级冲锋,但在定边军的射击下死伤累累,尸体倒了一地,定边军士气顿时大振,柳镜晓亲自挥动军旗,官兵们高呼:“万岁!”

这时候,右前方再度出现一支身背斗笠的湘军,也约为一团千余人,从侧翼迂回过来,大有将已方合围之势。

而当面的火炮在吼叫之后,两炮落在已方阵地上,弹片四射,顿时有十多个官兵倒在地上惨呼,湘军方面士气大振,高呼狂嘶,军旗飞扬,似乎发弹也快了许多。

柳镜晓不敢恋战,先让朱营连长带伤员先撤,自己居中带部队回撤,由司马勘连负责断后,湘军见定边军方面开始动摇,便吹起刺耳的军号,潮水般涌了过来。

司马勘不慌不乱,带部队打两轮齐射,阻滞了湘军的进攻之后再转身发足狂奔。

湘军打的是短程冲刺的主意,结果跑得气喘吁吁,而定边军的行军力很强,不多时湘军已经跑出步枪的射程。

湘军哪里肯让这块肥肉飞了,两支湘军合为一队,都尾随着定边军的后队而来,有些家伙停了下来,歇口气,一边大叫:“湖北佬不要跑!”

话没说完,屁股上已经被长官踢了一屁股。

柳镜晓根本不理他们,一路狂奔,定边军已退到羊楼峒隘口,湘军正想一鼓作气攻下羊楼峒险要,哪里知道没走几步就诱发不少地雷,顿时尸体翻飞,残肢碎片散落了一地,湘军士气大挫,不敢继续向前进攻。

原来王子春配属给柳镜晓了一个工兵营,柳镜晓又要来许多地雷,遂在羊楼司一线埋设很多,在逃跑之中,司马勘在撤退之中巧妙把他们引进地雷阵。

不过湘军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蒙定国的炮兵发威了,十二门火炮同时齐射,尖啸的榴霰弹朝湘军飞去,四射的弹片把湘军站的地方全覆盖了,引得惨呼连连,弹片、破碎的肢体、残破的旗帜、损失的步枪遍地都是。

加上倒地翻滚着挣扎惨呼的士兵,重伤者的轻声倾诉,战马最后的悲鸣声,如同一活生生的地狱。

剩下的湘军前锋也到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控制。

蒙定国携带了四门十二磅重榴弹炮和八门六磅榴弹炮,十二磅榴弹炮威力相当惊人,一发幸运的炮弹刚好在湘军队形的上方爆炸,结果散射的钢珠铅丸足足打倒了三十七个人和两匹马。

六磅榴弹炮倒是一个异数,这种火炮普天之下只有蒙定国的这个营才装备这种火炮。

普通六磅炮全是长炮而非榴弹炮,只是汉阳厂曾想将十二磅榴弹炮轻量化,结果试制出八门六磅榴弹炮。

但试制结果很不成功,六磅榴弹炮比十二磅榴弹炮轻不了多少,射程虽然相当,可威力比十二磅榴差上许多,价格和十二磅榴还高,性价比非常差,各省都不肯要这种火炮,只好送给了王子春免费试用。

不过六磅榴弹炮还有相当威力的,运气非常好的话,干掉三十个人是不成问题。

更要命的是,蒙定国为了在柳镜晓面前好好表现,他大下本钱,打了十二发高价的榴霰弹。

虽然有二发射失,另外四发的爆炸时机和方位都不对,因此只造成个位数的伤亡,但这轮炮击至少扫倒二百名湘军,成了扭转胜败的关健。

这还没完,借着湘军士气低落的时候,柳镜晓重新带部队杀回来了,不过他这一回是把定边军的三个营全带来,旁边还有周再之的三个营助攻。

反攻的兵力比湘军足足多了一倍,湘军队形不整,士气不高,两阵排枪和又一轮炮击过后,成排成排的湘军轮番倒下,剩下的湘军也转身向后跑去,柳镜晓小心翼翼追杀出几百米就重新退回去。

接着周再之和柳镜晓清点了一下战果,柳镜晓估计湘军至少伤亡了五六百,而已方只伤亡了一百六七十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周再之大喜过望,嘴里说道:“这一仗打得好!赶紧给爵帅发电!”

柳镜晓也大笑道:“明天湘军必把主力指向赵李桥,恐怕就要看再之的本领!”

周再之拍着胸膛,嘴里连连说道:“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我包打……我包打……”

湘军受此挫折,顿时谨慎起来,只敢以小部队袭扰,等候明日主力赶到再发起进攻,这一日的战事就算这样结束。

柳镜晓和周再之便联名打了一封电报给王子春报喜,说是阵前挫败湘军前锋,毙伤甚多,王子春接电后赶紧公布出去安定人心。

柳镜晓又单独打了一个电报给完颜玉琢,让她赶紧借打了胜仗的机会向王子春要钱要枪要粮要弹,反正这土老儿刮湖北人刮得够多,自己从他那刮回一些也是替天行道,当然电报中也少不了柔情蜜意。

湘军方面见鄂方占了上风,也发表通电称:“……敌军大溃,我军追击敌军至羊楼井,因攻坚不果撤回……我方伤亡不过六七十员,鄂军伤亡千余员……”云云。

接着,柳镜晓和周再之又收了两通电文,让他们喜出望外。

第五卷 第十六章 苦战前夕

这两通电文中的第一通,是北方十二位督军联名通电,斥责湘军侵犯鄂境,引发刀兵之灾,至于鄂局善后,王子春施政确有不当之处,但中央自有处置之策,并警告湖南方面早日退兵,否则北军各军将一齐出动援鄂。

这通电文表面是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可所谓“处置”,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完全可以说是为鄂方加油鼓劲的。

第二通电文是王子春转发过来,是从保定第三师方面发来的,在上面署名的三个人都不是简单人物,一个是陆军次长,段总理的头号爱将徐又铮。

另外两位则是直系的干将,一位是新任的鲁豫巡阅使曹明,这位鲁豫巡阅使虽然管不了山东,却是正正式式的直隶督军,在河北地面上,他说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十句,另一位则是曹明帅的头号爱将陈云杰。

而这电文的内容是柳镜晓和周再之最想听到,他们向湖北方面表示道歉,他们一闻湘军犯鄂军,未得陆军部部令,由时在保定的徐次长下令即刻南援,直军程云鹗旅和第三师已于保定上车。

只是他们匆忙处置之间,竟忘记了通知湖北一声,到现在才想起此事,请湖北放行军列不要截击。

王子春当即把这两通电报转给前线打气,柳镜晓和周再之都十分兴奋,今日小胜一场,只要拖住湘军几日,援鄂大军即可到达,日后飞黄腾达自是不在话下。

柳镜晓又想到详细了解湘军情况,这时候司马勘递上俘来湘军的交代,他们招认,他们属于夏刚的鄂军团,却是临时加入鄂军团的湘军。

原来当年北军南征失败,有一支鄂军夏刚部却留于湖南,所部编为一团约六七百人,当时长沙经常易手,鄂军团因为和湖南各系都没有关系,遂承担起长沙治安的责职,无论哪派攻克长沙,鄂军团都是同样欢迎。

此次援鄂,易恒赵想营造一个“鄂军回鄂”的局面,不给北方以任何口实,遂以夏刚的鄂军团为先锋,但是鄂军团只有六七百人,兵力实在太单薄了些,遂从湘军抽调精干士兵一千六七百人加入鄂军团。

这样一来,鄂军团实力大增,但官兵之间素不相识,就连自己的连营长是哪位都不清楚,结果在鄂军的反击下败了一阵。

柳镜晓逮到这样一个大新闻,当即发了一通“鄂军团之真相”的电文,内容自然有所夸大:“……俘虏供称皆为湘人,全团鄂人十不存一……实假鄂军名义犯我省境……”

至于湘军攻鄂情况,湘军俘虏供认,正如鄂军布置,湘军攻鄂部队亦分三路,右路是金叶开的湖南第一混成旅金叶开攻通城,右路攻击公安的是唐荣阳第八混成旅。

中路主力则为两师又一团,前锋为夏刚的鄂军团,继而为湖南第一、第二师,援鄂军总计兵力约四万,其中中路实力最为雄厚,将近三万人。

此后在西向常德方面,湘军尚有数旅之众已经编成援鄂军,但尚未出发。

不过把湘军的底细给弄清楚了,柳镜晓和周再之反而心神大定,觉得湘军兵力并不占完全优势,已方只要善用地形拖上几日,即可一战而胜。

但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觉,湘军屡用小部队袭扰,鄂军大队一到,湘军立即一哄而散,等到鄂军想要睡下,湘军立即重新集结袭拢,还时不时来个劫营之举,实令鄂军防不胜防。

柳镜晓倒是精神抖搂,他和柔然军几度交战,对付这种战法倒颇为心得,什么几路扫荡分进合击的战法一出,湘军的小部队倒被柳镜晓吃掉了好几个。

只是湘军堪称悍勇,而且一色芒鞋斗笠行动快捷,行军力亦强,柳镜晓觉得真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时值七月,天气正热,柳镜晓和周再之的部队全是着正规军服,每人身上携带弹药甚多,行动反而显得十分不便。

战至天明,周再之倒是催促道:“柳师长,你回赵李桥司令部坐镇,今日就看我的!”

柳镜晓的弹药辎重大部存于蒲圻,一部存在于赵李桥司令部,部队只携行了两个半基数弹药和一日粮食。

柳镜晓也知道赵李桥是关健所在,绝不容有失,何况亦须有人坐镇中军调度兵力,遂谢了一声便带着几个卫士参谋折回赵李桥。

走着走着,身后枪声已经越来越密集,湘军的攻势远强于昨日,到了赵李桥,慕容雪海营派了传令兵,因为湘军向他进攻,要求柳镜晓增派援兵,或容许他稍稍后撤。

柳镜晓当即给他下了死命令:“以守新堤兵守鄂南,以守鄂南兵守湖北!”

不久,传达兵在司令部来来往往,慕容雪海营不久报告击退敌军,俘获颇多,倒是赵李桥方面一直没有消息,只是枪炮声越来越急。

柳镜晓一夜未睡,倒几分困意,想略为休息一下,无意间,从司令部往南看了一眼,只见南方尽是硝烟弥漫,再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高声叫道:“骑兵营!骑兵营!”

第五卷 第十七章 八日苦战(一)

时为七月下旬,天气炎热,而柳镜晓看来硝烟方向,今日竟是南风劲吹,对鄂军极其不利。

柳镜晓的骑兵营计有步兵两连、骑兵一连、掷弹兵一排,骑兵连尚在海运之中尚未归还建制,所以临时以掷弹兵排扩充成第三连,柳镜晓遂由第三连留守后方。

尚未到达前线,枪炮声已是越来越密,等到达羊楼峒阵地时,只见周再之赤着上身高声怒喝,手中挥动手枪,着实是一员勇敢善战的虎将。

再往下俯视,只见湘军密密麻麻朝这边冲击,蒙定国团的炮队大显神威,战线上已是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但湘军着实勇悍,虽然队形已然残破,掌旗手已换了几轮,但依旧飞速向前突击,士气亦很高涨。

湘军的开花炮队亦很了得,其火炮总数较有三四十门之多,多为六磅长炮,弹种皆为爆破弹,虽然对杀伤力远较榴霰弹为差,但六磅长炮的射程亦非蒙定国的榴弹炮所能及。

蒙定国的十二磅榴弹炮最大射程不过一千码而已,而六磅长炮最大射程远在一千五百码以上,因此湘军将火炮集中为一炮兵群集中使用,炮兵阵地置于前沿约一千二百米,刚好在鄂军炮兵射程之外。

一方面压制蒙定国的炮兵,另一方面支援步兵的进攻,一时间弹如骤雨,炮火连天,鄂军颇有伤亡。

不过最令鄂军头痛的是,今日南风劲吹,发弹之后,硝烟都被大风吹到鄂军眼睛里,一时间眼睛又呛得通红,射击速度极受影响,何况受大风影响,射击既不精准,又不及远,而蒙定国的炮兵更受影响,湘军遂借机疯狂发起攻击。

还好羊楼峒一线都是重山峻岭,堪称天险,柳镜晓的工兵营又构筑了许多工事,全军占了地利,蒙定国的炮兵阵地将构筑于高处,随时可以杀伤湘军。

湘军的一个连刚刚冲到左翼的一个山谷下,便被蒙定国一阵毁灭性的炮火挡住了去路。

但湘军似乎不计代价地向前突击,右翼的一个营借着这短暂的时机,拼命朝一个山头发起攻击。

他们冒着弹雨,顶着炽热的太阳,拼命地向上爬行,当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守军也拼命地向下投掷手榴弹,顿时砾石飞溅,把湘军炸得死伤累累。

湘军却毫不气绥,再向前爬了十来米,湘军也开始投掷手榴弹。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红色的小手榴弹,十分轻便,投掷距离较普通手榴弹远上一倍,在山地战中效用奇大,在守军中造成相当的伤亡。

一部分湘军继续勇猛地进攻,另一部分则停下来举起步枪与鄂军对射,有的则继续朝守军阵地投掷手榴弹。

守军也同样以步枪和手榴弹回敬,他们使用的手榴弹与柳镜晓当初守林西所用的不同,直接拉火即可使用,因此双方对掷手榴弹,相互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沿着一条血路,湘军终于冲上了山头,向前望了一眼,平坦的地面就在眼前,似乎这个山头已经落入自己的手中。

但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炮火,蒙定国的炮兵泻下他们所有的火力,前进中的湘军被打得血肉横飞。

在炮火掩护下,鄂军跳出工事,投入了不计伤亡的反击之中,他们有力而又疯狂的进攻,将残存的湘军一下子打下去。

但湘军炮兵同样不客气,伴随着,三四十门六磅炮一齐发威,前沿阵地落弹如雨,大部分守军在这一瞬间都倒在血泊之中。

湘军的后继梯队气喘吁吁地冲上山头,在经过一场血腥的肉搏战之后,他们终于夺取了羊楼峒的第一个山头。

但此时,原本湘军原本完整的一个营近四百人,站在山头上的只有三四十人,其余都非伤即亡。

而守军的一个整连上百人也已不复存在,但湘军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刻,鄂军一个反击的步兵连已端着刺刀冲上山头。

反击的鄂军嫌军服笨重,不如一色芒鞋斗笠的湘军快捷,干脆全赤着上身,下身只穿及膝的长短裤,腰间挂了子弹袋和五发手榴弹,呼啸着猛冲了上来。

同样是一场短暂而猛烈的肉搏战,交杂着爆炸声、枪声、掺呼声、大叫声,鄂军再度把湘军打了下去,但这个鄂军连也只剩下两个排的兵力

同样,在其它的阵地上,同样剧烈的战斗在不停上演,双方都显示了自己做为军人的荣誉。

但这仅仅是开始,羊楼峒占地约十余里,地形险要,鄂军居高临下据险死守,湘军虽伤亡七八百人,竟未得寸土。

柳镜晓看了几眼,周再之正大叫着,见他带部队前来增援,脸顿时一红,大声叫道:“镜晓!对不起啊!我把羊楼井给你丢掉了,今天我一定给他夺回来!”

原来今日湘军方面以主力先用羊楼司方面,羊楼司守军为周再之的第四营和补充营,而攻击湘军多达六七千人。

湘军悍勇,但周再之的部队也相当能战,双方弹雨对弹雨,刺刀对刺刀,一阵拼杀之后,周再之部终于支撑不住,向羊楼峒继续进攻。

湘军主攻的是第二师鲁荡平部,该师着实悍勇,误入地雷阵竟丝毫不停,直接扑了过来。

而柳镜晓埋设的地雷不过百余枚,面对这种折臂断肢仍奋死冲锋的敌军确实没有多少效果,遂有这次苦战。

柳镜晓倒不在意羊楼司阵地之失,毕竟羊楼司并不险要,失守是意料之事,他便说道:“没事!关健就是守住羊楼峒!”

第五卷 第十八章 八日苦战(二)

周再之握紧拳头,在胸前大力挥动着:“镜晓,有了你的预备队,我立即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柳镜晓也吼道:“好!大家给我好好打!”

片刻之后,鄂军中已经敲起了急促的进军鼓,鄂军把所有火力都投掷在湘军的身上之后,便端着刺刀,大吼着冲出阵地。

蒙定国在炮兵阵地上一甩军帽,大声吼叫着:“炮兵!!!齐射!”

刚刚投入战场的骑兵营更发挥了生力军的作用,湘鄂双军正在一个山头展开相持战,骑兵营第一连在吴苍雷的率领下冲上山头。湘军一见情况不对,一顿手榴弹就往第一连招待过去。

红色的小手榴弹象雨点一般落在第一连的队形之中,弹片夹杂着碎石造成遍地的伤亡,连长吴苍雷浑身是伤,却毫不在意,大叫一声冲,带着部队奋不顾身地和湘军搏杀。

另一边,第一营的司马勘连长带着他的部队从山下直杀下来,和拼命地往上爬的湘军部队直接撞击在一起,司马勘手中左轮手枪连发,打光了子弹之后,便抽出军刀冲在队伍的最前方,连续砍翻了两名湘军士兵。

而最英勇的是萧如浪营长,他赤着上身,直接抓了把军刀冲下去,在他身后,整个阵地都能听到他的命令:“萧如浪让你们把敌人全部干掉!”

每当他下了最大决心的时候,总是喜欢用“萧如浪”,而非“我”,他的两员爱将也自然知道这一点,两个连队二话没说,紧随着萧如浪扑下去,就连白斯文连的老兵也受这种气氛感染,高叫着猛冲下去。

湘军正好把所有的炮火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萧如浪直接穿过弹雨,带着部队直接切入了湘军的进攻队列,他军刀连挥,连续挑落了几颗脑袋。

定边军是在漠北一枪一刀打拼出来的部队,补入的兵员同样是鄂军的老兵,周再之的团队也是同样能战的部队。

湘军根本没想到鄂军竟敢和他们打起对攻起来,何况部队苦攻了一上午,早已是精疲力尽。

湘军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个身体肥胖的湘军将领很卖力气,亲自到火线督战,大声呼叫,柳镜晓遂问道:“那人是谁?”

周再之看了一眼答道:“就是鲁荡平这家伙!”

一阵血肉相搏之后,湘军终究抵敌不住,丢下二百多具尸体退了下去。

这一次战败很是挫折了湘军的士气,毕竟谁都不希望这样能打能拼的部队是自己的对手,何况这一上午伤亡上千人就只拿下了羊楼司阵地,想打下天险羊楼峒还早着。

经过这次挫败,湘军一度停止了进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再用营连规模的进攻,只是白白牺牲人命而已。

双方的重型火炮也几乎同时停止射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火炮都射击了一上午的时间,炮膛早热得发烫,再这样打下去的话,十有八九会出现火炮炸膛炮毁人亡的悲剧。

趁这功夫,郭俊卿带着辎重营把饭菜和开水送上来,人人有份,就连第一线的官兵都能吃上热菜,喝上开水。

女儿家心细如发,郭俊卿这几天已在附近采办了三天的军粮菜蔬,每人一天有一斤半米,三两肉,一斤半蔬菜,鸡蛋两个,连油盐烧柴也早已备好,对于前线将士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丰盛了。

湘军就没有这等好福气,苦战了一上午之后,太阳炙热地照在身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可午饭还没有着落。

一小队湘军见鄂军在工事内用饭,想偷偷摸上山去客气一番。

结果证明,干扰别人吃饭是非常不礼貌的一件事,怒气冲冲的鄂军当即扔下饭碗,往下投掷手榴弹招待这些不素之客。

下午的战事则比较沉闷,湘军见到这种横冲直撞的战术毫无效果,改而采取用班排规模的小部队进行攻击,企图在防线上找出一个弱点。

这种班排规模的进攻反而更令鄂军头痛,湘军快捷的行动优势被充分体现出来,他们顶着烈日,轻快窜上去山去,向守军投掷轻便的红色小手榴弹,时不时打上几枪冷枪。

他们的火炮战术也为之一变,往往突然集中火力朝某个山头开火,伴随炮弹的呼啸声,紧接着必定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鄂军只能把身子贴在酷热的工事上,眼睛紧贴着战线,但南风越来越大,无论是投掷出的手榴弹,还是四飞的弹丸,准头都不怎么样,射程也很受影响。

但柳镜晓和周再之都明白,这仅仅是假象,湘军一旦在战线找出一个弱点,接下去必定是潮水般的疯狂进攻。

共和之前便有“无湘不成军”的说法,这两天的战斗中自己也充分休会了湘军的战斗力,对方可不是吃素的。

柳镜晓和周再之在召集几个军官商议之后,一方面加紧修复毁坏的土木工事,一方面派使者向湘军方面提出休战一小时以收容死者和伤员。

湘军同意了鄂军的提议,并派一部分徒手兵上山抬走了尸体,还有一些重伤的官兵原本倒在双方战线之间,双方都不敢抬走伤员,只能任由他们无力地倒地呻吟,这样的场景很容易令士气崩溃。

鄂军也有同样的想法,同样派徒手兵抬回了尸体和伤员,血战后的羊楼峒有了暂时的安宁,但休战结束之后,战线又再度响起密集的枪炮声。

抬回尸体之后,柳镜晓和周再之清点了伤亡。在激战之中,湘军至少阵亡了五百人,伤亡总数柳镜晓可能在一千三四百人之间,鄂军的损失比湘军小,但也伤亡了近七百人,不过总数只有湘军的一半,可阵亡者多达三百多人。

不过周再之很用心,把自己的部队布置一线最艰苦的地方,而把柳镜晓的部队布置在第二线,因此柳镜晓的定边军只伤亡了一百多人。

这使柳镜晓对周再之很有好感,周再之这时候反而催促柳镜晓赶紧带上骑兵营和伤员,早点赶回赵李桥总司令部,前线有他负责就行。

不过柳镜晓回赵李桥之前,还得把烧埋费发放给各个营长。

官兵阵亡之后一般由所在连营就地安葬,这笔安葬的费用称为烧埋费,北军战时一般只发八元烧埋费了事,平时还发减半,柳镜晓现在手里有钱,便宣布战时烧埋费加倍,阵亡将士一律发十六元烧埋费。

柳镜晓当场把烧埋费一分不少地交给各营营长,这笔经费官长没多少贪污的机会,官兵的眼睛都雪亮着。

至于官兵最关心的抚恤金问题,由于北军一次性只发七元抚恤金,这笔钱实在太少,柳镜晓一口气提高四倍,宣布阵亡将士一律发三十四元抚恤金,平时减半发给,官兵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不过由于战事尚未结束,柳镜晓只能宣布战斗结束再一次性发给。

实际原因是柳镜晓手里筹集不了那么多现金,他这次只带二万元现金来前线,还好郭俊卿采办菜蔬可以从各营各连的伙食费里扣。

但柳镜晓的开支很大,这两天杂七杂八的开支已花了七千多元,这次三百多人的烧埋费又需要五千多元。

而蒲圻的上海实行银行分行没有那么多现金,柳镜晓几次派人催促,也只提来了五千元现金。

等发完埋烧费,柳镜晓便带着伤员和骑兵营一起回赵李桥,半路上又遇到了郭俊卿,她这时候又带着辎重营向前线输送了一批枪炮弹。

一线部队的子弹、手榴弹在战斗消耗很大,蒙定国一早上打了三百多发炮弹,部队携行的炮弹差不多全都用完了,因此大家可以想象郭俊卿在阵地上的受欢迎程度。

等柳镜晓回到赵李桥,又有慕容雪海的捷报,原来湘军再次向他的阵地进犯,结果损失惨重,而第二营伤亡甚小,各连都能死战到底,加强的周再之团炮兵连也居功甚伟。

柳镜晓把蒙定国的炮兵团全调给周再之使用,周再之则把自己的团炮兵连加强给单独驻守新堤的慕容雪海,这个连有六门四磅炮,对于步兵营来说,也是相当有威力的炮兵武器。

完颜玉琢也有好消息传来,她电文中说狠狠地敲王子春这土老儿一笔,急需的作战物资已派人经湘鄂铁路运往赵李桥,其余的物资则暂存武汉,她已觅好两个大仓库诸备物资,不过定边军的直属队、骑兵队和辎重还没到武汉。

其余的电文都不值一看,多半是各方在大打电文战,还有一批电文是给柳镜晓和周再之打气助威的,柳镜晓则赶紧起草一封给王子春的告捷电文,趁机诉苦向王子春大敲竹杠。

等吃完晚饭,柳镜晓又忙了半夜,羊楼峒前线仍是枪炮声不绝。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柳镜晓已是两天未睡,十分疲乏,随便抓了件军毯,就包了身子到在司令部的沙发。

睡着睡着,柳镜晓突然被密集的枪炮声惊醒,刚想上阵察看,一个气喘吁吁的传令兵跑了进来报告:“柳师长,周团长请我转告一声,只要他在羊楼峒一刻,保证顶住湘军的进攻!请柳师长好好休息,否则就是不给他面子!”

原来周再之虽是一员虎将,气度却稍稍嫌小了些,今天柳镜晓带着骑兵营到一线压阵,他觉得这局面是柳镜晓压下来的,所以专程派传令兵来通知柳镜晓一声。

柳镜晓无可奈何,送走传令兵后再次睡下,还好前线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下来了,柳镜晓也确实十分疲乏,不由睡得十分香甜。

突然之间,有人用力推着柳镜晓的身子,然后大声叫道:“师长!师长!”

柳镜晓不由睁开眼睛,仔细一看是自己的副官李涛,也是自己这个小团体的干部之一,他脸上神色非常着急,便张开睡眼问道:“什么事?”

李涛压低了声音说道:“周再之团长不幸殉职了!”

柳镜晓一激灵,甩开军毯站起来就问道:“怎么回事?周团怎么样?”

他最关心的就是周团,光靠他柳镜晓的四千人是绝对顶不住湘军的进攻。

李涛应道:“周团虽然损失掺重,可骨干还在。”

柳镜晓这时候已经利落地穿好军服,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涛便把战况详细通报给柳镜晓。

原来周再之这一天恶战,将湘军击退,可心中担忧天气炎热,明日如果南风继续大作,枪弹既不易命中,又不易及远。正好湘军前来夜袭,被周再之击退,周再之见湘军可以夜袭,便也想率部袭击湘军后方。

他的如意算盘是一举荡平湘军,遂带补充营和第四营出击,前进不久即遇湘军,接火之后湘军诈败,连退十余里,他以为湘军已经崩溃。

退至朱鹤镇时,湘军伏兵左右齐出,周再之率部血战,不幸中流弹阵亡,所部官兵一千一百余人,战死三百余众,力战突围者仅一百七十余人,其余六百多人皆被湘军缴械。

羊楼峒守军得知战事不利,遂由萧如浪率军救援,不幸遭遇湘军狙击,无功而返。

不久又收容到逃回的败兵百余人,终于了解了前线的战况,知道湘军即攻总攻,赶紧派李涛骑快马通知柳镜晓一声。

柳镜晓听到这消息也是大吃一惊,这一夜下来损失了近千人,比这两天的总伤亡还要大,湘军必挟战胜锐气前来总攻,因此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明天恐怕是一场空前苦战。

何况周再之战死,加上周团两个营被歼灭,对于官兵的士气影响也非常大。

他又重新清点了一下双方兵力,现在总兵力不过六千多人,用于羊楼峒的兵力总数不过五千人,而湘军总伤亡不会超过三千人,用于羊楼峒兵力必定数倍于已方,这样一来这战就难打了。

他不由后悔起来,如果自己今夜到前线督战,恐怕也不会来这么一个败仗,这场败仗自己也很有责任。

不过柳镜晓素来善于决断,这些想法不过在他脑海转了转,他随即朝李涛大声说道:“给我集结骑兵营,第三连留守,其余部队和我上羊楼峒督战!”

骑兵营是柳镜晓的基本部队,算是定边军战力最强的部队,他一声令下,不到五分钟,六百多条汉子已站在柳镜晓的面前,营长陈策朝柳镜晓行个了标准军礼:“请师长指示!”

第五卷 第十九章 八日苦战(三)

上海港外。第二舰队“飞霆”号木质巡航舰。

舰长室门口挂了副“机要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当然了,但凡要干一桩见不得光的事情,这种招牌自然是免不了的。

舰长室原本放航海图的桌子,航海图已经不见了,上面散落着几十张纸牌和大把的现洋和筹码,定边军副官长陈方仁一脸坏笑,朝着傅斯博说道:“斯博,今天就到这吧!”

傅斯博面色全红,不用开口就能闻到满嘴的酒气,大着舌头说道:“这可不行,您老哥赢了就跑,这算什么话啊!继续继续!”

满脸苦相的陆达低着头正在那里洗牌,听到这话难得开口说话:“老傅,饶他一回!难得方仁摸了几手好牌!”

傅斯博的对面是个腰圆膀粗的彪形大汉,这人正是“飞霆”号的舰长,不过却起了个极女性化的名字,叫做花月影,他顺着傅斯博的口气说话:“大伙儿再来几盘便是!”

傅斯博继续大舌头道:“方仁,给老傅面子!继续玩几盘!”

说真的,他今天就是不想让陈方仁捞了一把就走。

不是因为他今天输的很掺,论输赢,这几天下来,定边军的这两位老兄都是输多赢少,陆达干脆输掉了大半身家,而他获利最是丰厚。

还好这几个月,柳镜晓都是照实给部队发饷,大家又是老在荒山野岭跑个不停,没有什么花钱的功夫,所以定边军的这两位手底上还有那一点积蓄。

不过叫傅斯博气闷的是,这两位老兄几天刚上船的时候,连牌都分不大清楚,是一等一的羊牯,今天居然打得有声有色,陈方仁的牌技更是精进神速,今天还赢了自己一大把钱。

一想到这,傅斯博就满肚子的不舒服,他开口便说:“方仁,大伙继续赌,否则那船上的见面礼你不要想提走!”

这倒是击中陈方仁和陆达的要害,船队在上海停留加煤加水的时候,刚好遇到萧迪吉派来的一艘运输船,船长说是萧迪吉听说柳镜晓南下,送份“见面礼”。

这份“见面礼”可丰厚得很,四门十二磅山地榴,每门还带弹一百发,二百五十枝全新式的米尼式线膛枪,而且附带米尼子弹五万发,全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货色。

当然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都是真心诚意的,萧迪吉最近在福建弄了一批壮丁,结果这批壮丁实在太过羸弱了,简直是把他气晕过去。

他又想到河北素多慷慨悲歌之士,结果刚一开口,就被直系顶了回去,直军最近在忙于扩编部队,壮丁自己都不够用。

他只能寄希望于柳镜晓能在两湖给他弄些湘鄂子弟,所以特意送了这样一份厚礼。

所以一想到这笔军火,陈方仁的脚步立即定住,陆达开口说道:“我赌本不多了!”

没办法,现在是越赌越大了,刚上船的时候,大伙儿赌个一分钱五张牌,现在已经玩起了一张牌两角钱了,陈方仁平时素来精明,捞了不少钱,身上又带了些公款临时挪一挪,总算也有个两三千块的赌本。

可陆达平时是个老实人,只会节流不会开源,身上带的的钱总共不过一百来块,这几天已经输得一大半。

傅斯博一听这话,大声叫道:“怕什么!你的这两把左轮手枪拿来当赌本就是!”

陆达不说话,只是取出腰间柳镜晓送的两枝左轮手枪,取下子弹后放在桌上,又把随身军刀和一些贵重物品也取了下来放在桌上,约莫能折合个六七百元,傅斯博哈哈大笑,抓起两把筹码放在陆达的面前,大声赞道:“好兄弟!”

陈方仁也重新坐下来,也抓起一把筹码放在陆达面前,朝傅斯博大声说道:“那就赌大点!傅兄弟,咱们来一张牌两块钱如何?”

赌桌上最见交情,傅斯博也是头脑发热:“方仁,跟我赌没错!两块钱不够意思,咱们大方一点,十块一张!看到那条船没有,告诉你们两个,那上面除了给你们的见面礼,还有一笔给第一舰队的军火,你们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把那批军火也赢些过去了!”

花月影听着脸面发白,他连忙说:“傅司令,那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斯傅给打断了:“怕什么,不就是少个六七十条枪吗?老萧那边我应付就是,至于第一舰队的黄司令吗?我和交情可不一般啊!来不来?”

陈方仁当即满口答应:“来!来!来!”

说话间,在那里洗了大半天牌的陆达也连忙把牌给发出去了。

湖北。武昌。湖北督军署。

王子春满脸怒意,大声说道:“他妈的!柳镜晓和周再之这两个饭桶是怎么指挥的?居然给我打这么一个大败仗!”

他桌上刚好同时有湘军的庆捷电报和以柳镜晓名义打来的求援电,柳镜晓是丁重推荐的,因此丁重脸上亦不好看,刚想劝说几句,王子春又大声骂道:“我要亲临羊楼峒督战!”

他话音刚落,一打以上的姨太太都哭哭啼啼着劝说王爵帅要保重身子,万一让闪失,让她们这些妇道人家怎么办好!

丁重也在一旁劝了几句,王子春当即又打悄了亲上一线的打算。

完颜玉琢在下头面不改色,打了胜仗方便索要物资,打了败仗也同样方便,唯一的问题就是陈方仁他们到现在还没到武汉。

王子春又问道:“程云鹗旅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到武汉?”

现在他三句不离程云鹗,就等着程云鹗的第一混成旅马上能到武汉。

河北。保定火车站。

曹明一脸忠厚之相,拉着陈云杰的手热情地送上火车,临出发前不忘叮嘱一句:“这次去湖北,部队由你全权负责就是!我们援鄂,可不是援……”

下面的话就隐含无数的意义,陈云杰不由大笑着:“子春哥的督军做得够长的时候,也应当高升一步了!”

一同送行的徐又铮也冷笑道:“段总理也期待着子春的官运能步步高升。”

陈云杰和曹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暗自想道,这当真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啊!

一边的徐又铮也暗自冷笑一声:“螳螂老是以为自己便是黄雀,可真正的黄雀永久不会如此得意洋洋!”

湘鄂边境,援鄂湘军总司令部。

大胖子鲁荡平得意洋洋,望着麾下这些豪勇战将,胆气更增,他开口便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川军方面也正式出兵了!他们将沿江而下直捣宜昌!”

下面的军官嘴里高呼不止,心里却觉得这很正常,川中现在内战不止,这些川军早被无休止的内战训练成出一门变脸的川中秘艺,最善于“拖”字诀,没见到骨头之前绝不动手,最最喜欢就是口惠而实不至的战术。

不过现在湘军大挫鄂军,川军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宜昌一线又没有什么部队防守,率部沿江而下,正好方便攫取鄂西地盘,说不定还有机会乘风直下武汉城。

当然了,大家对于川军还是欢迎至极,毕竟友军越多越好。

倒是大胖子鲁荡平见下面没有什么帮大响应,又大声发话了:“今天全师朝羊楼峒、赵李桥总攻击!不要象昨天第一师那样败退回来!我只要羊楼峒!我才不信我们第二师三个旅九个团,拿不下两个团守的阵地!”

下面的干部对这条消息可是极度欢迎,下面的干部热血沸腾,高喊着:“鲁师长打!三旅长杀!把羊楼峒杀得血落成河!”

羊楼峒前线。

今天太阳升得特别早,没到八点,地面已经开始显得有些火烫了。

湘军方面毫无动静,就连正常的小部队骚扰都没有派出,但谁都清楚,这仅仅是假象,今天将会有一场空前掺烈的苦战。

趁着这段闲瑕功夫,郭俊卿赶紧让辎重兵再次把弹药发放给各连,考虑今天的战斗十分掺烈,很有可能会无法前送物资,因此她还特意在一线工事上诸存了大量干粮和开水。

柳镜晓也是非常忙,周再之战死之后,周团的指挥暂时由柳镜晓接手,至于继任的人造,周团的军官也推不出一个完美的人选来,柳镜晓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他又派工兵把所有的地雷埋设下去,然后又让工兵全力修理工事,还设置了大量障碍物。

“敌人动了!”不知道谁高呼一声,接着十几队湘军前锋已窜了过来,每队四五十人,全是一色芒鞋斗笠。

共和以来最好的山地步兵就是来源于广西,而广西和湖南关系很深,大广西主义就是把湖南和广东视作广西的殖民地。

湘军也深受桂军影响,和桂军都是一色芒鞋斗笠,快捷迅猛,加上湘人的无双勇悍,着实是天下间最强的强军之一。

湘军的炮兵还没有开火,蒙定国的炮兵自然也不发言。对于这种小规模战斗,战争之神兴趣不大。

湘军很快便窜到山脚,不过尚在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之外,湘军遂以步枪瞄准开火,但湘军犹如山猴子一般行动快捷,倒真不易命中,还好柳镜晓的定边军装备了不少线膛枪,射程既远,命中亦中,倒是打中好几个湘军。

只是湘军着实悍勇,中弹之后不发声响,多半仍是猛冲不止,柳镜晓在阵地上赞叹不已,又用望远镜观察湘军方面的情况。

那大胖子鲁荡平仍是亲赴火线督战,当真非常卖力气的一员虎将,湘军大约集结成营连方阵准备突击,可惜集结地域在蒙定国火炮的射程之外。

不过很快,湘军就在鄂军找出了弱点,那是一个比较孤立的前沿山头,得不到多少附近阵地的支援。

这个前沿阵地是周再之团的第三营二连驻守,这个连在昨天的战斗伤亡很大,全连只剩下七八十人兵力,湘军看到这一点,遂集中三个突击队窜上去进攻,其余的突击队则牵扯鄂军的援军。

湘军的突击队还加强了一部分宝贵的战斗工兵,这些工兵异常勇猛,快速排除一路上的地雷和障碍物,很快三个突击队在他们的开路之上,很快就仰攻到山顶。

不过第二连的官兵也异常勇猛,见到湘军即将攻至山顶,不再装填枪弹,直接抓起手榴弹拼命往下扔。

在一片砾石和弹片之后,三个突击队都死伤累累,被鄂军压制着不能向上进攻,湘军便使出他们的得意套路,拼命投掷红色的小手榴弹。

双方对拼手榴弹的结果就是同样都伤亡惨重。不过湘军很快就扔完了他们携带的手榴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一些湘军发挥出无比的勇气,提着成箱的手榴弹,在弹雨中气喘吁吁地送上火线,湘军得到手榴弹的支援,士气大振,投掷了两轮手榴弹之后,高叫着冲上山顶。

见前军进攻得头,后继的湘军也不客气,他们竟摆开了三个营方阵,各自沿着三个突击队前沿的阵地出发。

蒙定国的火炮终于发威,十二门火炮一举齐射,伴随着炮弹的呼啸声,炮弹在湘军队形中造成了相当的伤亡。

只是榴弹的威力稍小了些,又有三发全部射失,湘军便毫无理会这种炮击,连卧倒的迹象都没有,直接向上猛冲过去。

他们清楚,蒙定国的炮兵至少在一分钟是没有机会再次开火了,这时候,山头上的肉搏战已达到白热化的程度,第二连的官兵总数只剩下二十来位,身上多半已经挂了彩,他们大叫着,把刺刀挑进湘军的身体,湘军同样毫不客气地回敬。

只是湘军在进攻中的伤亡很大,冲上山顶的原本不过三十来人,在激战中只剩下八九个,他们围成一圈,和鄂军展开你死我活的厮杀。

而第二梯队的鄂军已经冲上了半山腰,山头似乎就要失守了,这时候第二连残余的官兵都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杀!!!”

接着官兵们都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经过一阵短促的死战,地面又多了二十具尸体,剩下的鄂军就拿起手榴弹一拉火就往下乱扔。

一营鄂军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再有六七步就能冲上山头。

手榴弹在湘军造成不小伤亡,但后继的湘军举枪便射,一阵密集的排枪之后,几乎所有的鄂军都倒在血泊,但在这最关健的时候,鄂军的援军已冲上了山头。

第五卷 第二十章 八日苦战(四)

来援的部队是第三营的第三连,他们在来援的时候,已经被湘军的炮兵伺候过一遍,伤亡不小。

可他们胆气未减,一见同营的兄弟都倒在血泊之中,一时间胸中全是悲愤之情,不用下令,全连集中火力,一顿排枪就朝湘军打过去。

湘军在这阵排枪死伤不小,这还没完,鄂军跳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朝还没反应过来的湘军抛出手榴弹,然后直接冲入湘军的队形。

湘军灵活快捷,但肉搏战尚不是鄂军的对手,鄂军一言不发,眼睛通红,偶尔发出一声嘶叫,就和湘军拼个你死我活。

湘军人数虽然是鄂军的数倍,可鄂军杀得成性,双方的队形中血花飞溅,湘军这个营竟是抵挡不住,连连向后退去。

但第三连刚刚打退湘军的这一波进攻,湘军的另一个营又扑了上来,鄂军虽然毫无惧色,往下倾泻所有的火力,暂时挡住湘军这个营的攻击,可湘军另两个营又几乎重新扑了上来。

这时候蒙定国的炮兵再度发威,十二发榴弹落在湘军队形中,总算暂时阻滞了湘军的进攻,这时候后方支援的鄂军一个排也顺利冲上阵地。

但湘军的六磅炮也拼命开火,小小的山头上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临时修筑的土木工事也几乎全部被打坏。

湘军借着这个机会,三个营几乎同时冲上山头,双方端着刺刀,寒光闪闪,又是一场生死相搏。

湘军在兵力实在占了太大优势,鄂军的士兵越来越少,而登上山头的湘军反而是越来越多。

在这个山头终于树立起了湘军的旗帜,蒙定国也绝望地让炮兵朝山头齐射,整个山头又陷入在一片火海,正在欢庆胜利的湘军将士顿时又多半倒在血泊之中。

但后继的湘军重新跃上山顶,用力地挥动着手,再次树立起了湘军的旗帜。

虽然柳镜晓还能隐约听到山头上仍有枪声和厮杀,仍有少数残存的鄂军在坚持战斗,但对于湘军来说,这有特别的意义。

湘军攻克第一个山头!

而对鄂军来说,这代表着外围阵地失守!

不过对于双方来说,在这个阵地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多了。

整个阵地全是一片血色,从半山腰到山顶,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残肢碎体让你没有任何落足的地方。

但对于湘军来说,只要占领了这个山头,这就足够了,他们干脆在山头摆开了炮兵阵地。

伴随整齐的号子声,一百多名湘军手拉人推,冒着蒙定国的火炮威胁,硬是把八门大家伙拉上山头。

伴随他们一起上山的,还有一个大胖子,他亲自推着笨重的炮架,然后大声地为湘军将士加油喝彩。

柳镜晓也在望远镜清楚地看到这一点,鲁荡平这个大胖子纵横火线,当真是悍勇无双。

蒙定国又朝湘军的这个炮兵阵地发射一轮火炮,但没有什么效果,湘军后方的六磅炮也转移了目标,开始进行压制蒙定国的炮兵。

鄂军原本居高临下,可以说是大占优势,但湘军把炮兵阵地摆到山头之后,这种优势立即被削弱了。

还好摆上山的是三磅的团炮,威力射程都比六磅炮逊色很多,不过也非常可怕,湘军用三磅炮进行平射,还用来支援步兵的进攻,临近几个山头的步兵,不是伤亡很大,就是被压制在工事里。

湘军见到这种情形士气大振,狂叫着集中队形向羊楼峒发起总攻击。

在接下的一个多小时之内,鄂军连续丢失了两个山头,比蚂蚁还多的湘军不顾伤亡冲上山头,树起他们胜利的象征。

这并不是鄂军不善战,鄂军每伤亡一人,湘军就要付出两倍以上的步价,但湘军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这两个阵地的守军都是在湘军的人海火海之中战至一枪一弹。

而湘军的士气越来越高,柳镜晓反而平静下来,坐了下来,从容地说道:“骑兵营,准备反突击!”

周再之的部署主要把自己的部队部署在外围,而把柳镜晓的定边军置于核心阵地,所以现在的伤亡都是以周团为多,定边军伤亡虽然不小,但还没伤到元气。

不过湘军现在已经接近了核心阵地,当第三个阵地失守之后,他们开始同时攻击左右两个高地。

左边的高地是周团两个连驻守,右翼则是李何一第一营的司马勘连驻守。

李何一虽然没什么才干,在这种情况也亲自上了高地,和司马勘一起指挥。

湘军仍是老办法,先用三磅炮进行压制,然后三个连队同时从三面发起冲击。

司马勘指挥很镇定,火炮发射的时候他马上让部队缩回工事内,等湘军开始攻击的时候,他重新让部队来一轮排枪伺候来客。

司马勘连装备大多是线膛线,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又大,一接火湘军就感到相当头痛,被这阵排枪打倒三四十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朝上冲锋。

司马勘的连队大都是久经军阵的老兵,素质很高,不慌不忙,端起枪装填弹丸,一轮接着一轮排枪伺候着湘军,在湘军冲上半山腰之前,他们已被四轮排枪伺候过了。

“柳镜晓军射击训练有素,发弹极快……”的说法就是源于此处,不过湘军还想硬着头皮往上冲的时候,司马勘首先拉开手榴弹弦,然后官兵们一阵手榴弹扔了下去,对于手榴弹的投掷,定边军同样也是下了苦功夫。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之后,正面攻击的一个连就剩下一半人,侧翼的两个连虽然好点,但只能狼狈地退下去。

湘军顿时大怒,换上三个营的部队往上冲锋,司马勘连虽然用排枪和手榴弹打倒了不少敌人,可是湘军实在太多,他们很快就冲上了山梁,向守军投掷着红色的小手榴弹。

守军仍是呆在工事之中,这阵手榴弹虽然数量很多,但造成的伤亡不算严重。

突然一枚小手榴弹朝着李何一和司马勘趴着的地方飞来,李何一吓得立即趴在地上,司马勘却猛地抓住小手榴弹,然后用力掷回,在湘军队形上空爆炸。

这时候司马勘估计着差不多了,跃出阵地,左手持左轮手枪,右手持枪,大声叫道:“杀!”李何一呆了一下,也冲了上去,长官身先士卒,官兵自然也是不居人后,百来号汉子端起步枪,就扑了上去。

湘军的三个营也几乎同时端起刺刀,双方立即白刃相击,只是湘军兵力实是太多,司马勘连真有全军尽没的危险。

而蒙定国的炮兵却因为同时要支援两线作战,对这边的情况实在爱莫能助。

正在司马勘奋力血战之中,骑兵营胡搏连也终于动了,胡博首先飞上了山头,打死两个湘军,见到司马勘连三五人一组,占据了山顶的大部分地方,正和湘军殊死奋战,怒吼一声,后面的官兵都明白他的意思,一顿手榴弹就砸向湘军的后继梯队。

他们干脆放弃花俏的招数,就直接往湘军密集的地方砸手榴弹,湘军一时间被炸得鬼哭神嚎,但湘军后继的部队也是杀红了眼,丝毫不理会枪林弹雨,嘶叫着窜上山头。

胡博干脆拿起军刀,“刷刷刷”一连砍倒数个敌人,带着全连把湘军挤下山头,然后又是一轮手榴弹砸了下去。

湘军同样不是吃素的,他们前赴后赴,红色的小手榴弹漫天飞舞,湘中健儿的赤身相搏也是同样勇悍无双。

但这波攻击湘军还是无果而终,而且死伤极大,不过司马勘连看着全连只剩下七八十号弟兄,班排长伤亡大半,再回头看胡博连,他的连队也只剩下一半人,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就在阵地上抱着大哭起来。

湘军对周再之团两个连驻守阵地的进攻也遭到同样失败,支援骑兵营吴苍雷连虽然一度陷入苦战之中,但在蒙定国的炮火支援下,湘军最后还是失败了。

湘军转而集中兵力向蒙定国的炮兵阵地进攻,掩护蒙定国炮兵阵地的是两个小高地,后面一个是柳镜晓部的朱营连,前面一个是周团的一个连。

湘军可以说下了大本钱,以四个连队为前锋,然后接在后面的是四个未曾参战的完整营队,周再之团驻守小高地的那个连实在抵敌不住,苦战一番之后,且战且撤突围到朱营连的阵地。

柳镜晓也知道关健在朱营连驻守的那个高地,当即亲赴蒙定国的炮兵阵地指挥,把骑兵营也放在炮兵阵地上做总预备队。

湘军一战得胜,气势更是了不得了,集中七八倍的兵力就向朱营连发起攻击。

朱营连在这几日的战斗,没受太大损失,建制还算完整,见到湘军蜂拥而上,二话不说,就是枪林弹雨伺候。

可湘军实在太多,没多打久,朱营连就只剩下一半人了,湘军还几次冲到了山头,还好这时候邻近的慕容雪海于长庆连主动来援,才让阵地不致于崩溃。

蒙定国也是异常卖力气,朱营连失守,后面就是他的炮兵阵地,十二门榴弹炮连轮齐射,至少打倒了两三百名湘军。

但湘军也投入了后备队,柳镜晓坐在炮兵阵地上,看着小高地上的连番绞杀,突然对陈策说道:“陈策,准备出击!”

陈策当即应是,柳镜晓又说了句:“我来带队!”

陈策心中有些异议,可见到柳镜晓坚毅无比的目光,只能默认,伴随柳镜晓的步伐,骑兵营的两个连开始冲锋了。

当他们冲到小高地的时候,朱营正处于绝境之中,他的连队只剩下五十多人,于长庆的连队也剩下八十多人,至于周再之团退下来的那个连,只剩下二十多人,而湘军似乎丝毫不见减少。

他看到柳镜晓突然带部队冲上阵地,然后军刀一挥,砍断一个湘军脑袋的时候,内心是十分欢喜,手上加了十分力气,大声叫道:“镜晓,你来了!”

柳镜晓军刀连挥,连继砍倒了几个湘军,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听到朱营的声音,缓了一缓回应道:“我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前面几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仔细一看,简直悲痛欲绝,原来不知哪飞来的几枚小手榴弹突然落在朱营脚下,没等朱营反应过来就发生爆炸,这个同窗好友在爆炸中扑通倒地,化作一具乌黑的尸体。

回想当年种种,柳镜晓把所有一切化为悲愤,赤着双目发疯一样地向前冲去,军刀连继砍翻数人,就连湘军见柳镜晓虽然貌若处子,可竟是如此剽悍,不由生了惧意,连忙向后退去。

而在炮兵阵地上,蒙定国大声叫道:“还不开炮!”

几个连长向他解说:“团长,现在实在太热了……再打的话非炸膛不可!”

蒙定国不理会他们,大声叫道:“给我开炮!出了问题老子负责!”

他是炮兵出身,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可战事到了这种白热化的程度,没了炮火支援,定边军就没有胜算了。

“给我全装榴霰弹……”

“团长……榴霰弹只有八发了……”

“那给我装榴弹……”

炮兵阵地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终于阵地十二声呼啸轰响,却只有十一发炮弹打出去,一门六磅榴弹炮炸膛,炮管裂成几块,弹片到处四飞,火炮旁边的十来人非伤即死,蒙定国也能感受到那气浪的威力。

可蒙定国没功夫看这情形,他最关注还是这轮炮击的威力。

蒙定国的这十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湘军的队形之中,炸点好得不能再好了,居然没有一发射失,四飞的弹丸发挥最大的作用,至少打倒了三百五十名湘军,其中一发十二磅榴霰弹甚至让四十名湘军上了极乐世界。

在威力无比的炮击帮助之下,定边军终于把敌军赶下了小高地,战事一结束,柳镜晓就抱着朱营的尸体痛哭起来。

不过这次进攻被打退之后,湘军再也无力发起象开始那样的大规模攻势。

鄂军方面也同样损失掺重,周再之团基本失去了攻击能力,定边军的伤亡也在五百以上。

不过湘军在早上的疯狂攻击只能说是损失掺失,湖南方面战后出的《湘军援鄂战史》承认:“官兵伤亡两千五百以上……”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柳镜晓刚把正面的局势稳定下来,赵李桥一带枪声又起来。

无须动员,枪声就是命令,柳镜晓当即擦干泪水,带着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骑兵营朝着赵李桥快速前进。

骑兵营的两个连原有四百三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二百出头,不过大家一点埋怨都没有。

驻守赵李桥的那可是骑兵营临时扩充起来的第三连,那是自己同肝共苦的亲兄弟,骑兵营不去救,谁去救!

第五卷 第二十一章 八日苦战(五)

武昌码头。

傅斯博和花月影都哭丧着脸,看着陈方仁和陆达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由相互埋怨了几句。

完颜玉琢一听说他们到了,早骑着快马带着几个留守的干部赶来欢迎,陈方仁他们刚下了船,完颜玉琢就带着王烈、白斯文他们大声招呼起来。

花月影被傅斯博数落了几句,终于开口说道:“斯傅,这事还是得怨你自己啊!谁叫你把公物给输光了……”

傅斯博一听就上火了,他抱着拳头大声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家伙输掺了,从我借去六十条线膛线……事情也不会变得这样……我不是劝过你了,不要玩得这么疯!”

花月影也抱怨说道:“那六十条枪我不是还你一半了……可那四门海军榴……还有那二百五十条枪……不都是你输的……”

一听到这,傅斯博只能懊悔地猛拍大腿,哭丧脸说:“现在让我怎么向老黄交代……这样一大笔军火……”

花月影也是哭丧着脸说:“老黄还好说,可是老萧那边,我们俩怎么办啊……”

傅斯博望着兴高彩烈地往岸上扛军火的定边军官兵们,突然灵机一动,他一拍手说道:“有了!”

战线渐渐稳定下来了,偷袭赵李桥的湘军只占领半个车站,几次冲锋都被守军打了出去。

定边军也同样没有富余兵力进行反击,如果不是柳镜晓带着骑兵营主力回援,慕容雪海也派一个连支援,柳镜晓的司令部倒真有可能被一锅端了。

双方形成对峙,谁都不肯首先冲锋。

湘军参加这次渗透战斗的大约有两个营,在进攻中伤亡很大,而柳镜晓的部队也同样伤亡掺重,双方要做的事都是修筑工事清点伤亡,准备应付对方下一波的进攻。

湘军第一时间向湘军大本营求援,但柳镜晓也终于有了援兵,完颜玉琢从武汉打来电报说:“陈方仁、陆达等率部到达,即刻自湘鄂铁路来援……”

陈方仁和陆达的部队足有八百多人,只要他们赶到里应外合就大有胜算。

羊楼峒前线的战斗也同样停息下来,但枪声虽然没有停息,但已经稀疏下去了,“轰隆轰隆”的炮声倒是没有停息,那是蒙定国的炮兵和湘军炮兵展开炮战。

柳镜晓一边想着,一边盯着地图,郭俊卿知道这几天他很疲乏,便朝柳镜晓点点头,说道:“你休息会吧,一切我来照应吧!”

平时郭俊卿很少亲自指挥战斗,但这次第三连防守赵李桥的战斗指挥却是郭俊卿全权指挥,她刚带着一个辎重连从后方前运物资到达赵李桥,就赶上了这场战斗。

郭俊卿是很优秀的参谋人才,不过从这次战斗来看,作个指挥官也是蛮称职的,不过柳镜晓还是希望她能做自己的参谋长。

一听郭俊卿的话,他站起来了,舒了个懒腰,走到郭俊卿的背后,看雪白细致的颈部,心念一动,两只大手环住郭俊卿的玉颈,整个人靠在郭俊卿的背上。

郭俊卿根本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么亲昵的举动,想要挣扎却不知如何挣扎,只能任由柳镜晓胡作胡为,柳镜晓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依在郭俊卿的背上,呼吸着她特有的体香,享受着这战场中少有的安宁,最后说了句:“俊卿,什么时候我们结婚吧?”

郭俊卿脸一红,转过来脸,问了很俏皮的话:“算是正式的求婚吗?”

柳镜晓点点头,语气非常温柔:“嫁给我吧!”

郭俊卿就把整个身体向后靠去,说道:“要和我结婚,可一定要先把你的玉琢休了再说……”

柳镜晓还没说话,郭俊卿已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吓你的……打完这一仗,给我买个戒指吧……到时我再考虑考虑……”

她算是含含蓄蓄地答应,柳镜晓欣喜若狂,猛地把她抱了起来,郭俊卿没了平时的英气,任她操纵一切。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这个时候,密集的枪声再度响起。

柳镜晓只得放下同样满脸欣喜的郭俊卿,和她一起冲出去指挥作战。

最先来援的是湘军的援军,兵力不大,只有一个营,但这足够让湘军发起进攻了。

不过他们进展甚微,人逢喜事精神爽,柳镜晓表现得特别卖力,湘军伤亡了三四十人,却只是前进了十几公尺而已。

就在他们参加战斗不到五分钟,一列火车呼啸着朝这边开来,柳镜晓现在对火车特别敏感,直觉告诉他,这列火车上面就是自己日夜期盼的陈方仁部队。

果不其然,等近了硝烟弥漫的赵李桥车站,火车突然停了下来,没等火车停好,上面就冲下一色鄂军军服的官兵,直朝这边冲了过来。

见到这种情形,定边军大叫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直接从工事冲出来反击,援军也从侧翼杀进了镇子,湘军腹背受敌,十分被动。

正当他们准备占据工事死守的时候,几声轰隆的巨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几发大炮弹让湘军临时修筑的土木工事灰飞烟没,一想到对方有重炮助战,湘军立即行了上上之策。

不过他们的恶梦还没有结束,他们刚刚跑出镇子,刚刚展开的骑兵连已经追杀上来,一路掩追,把这支残军打得落花流水。

打了这个一个大胜仗,柳镜晓连忙搂着赶来的战友亲热着,眼一斜,看到两个很陌生的军官,身穿白色海军服,都是海军校官,一脸苦相,和陆达正站在一起,不知说什么,连忙过去询问道:“在下柳镜晓,这两位是?”

一个矮小的军官连忙自我介绍:“我是海军第二舰队第三分舰队司令傅斯博。”

傅斯博介绍完自己,又指着身旁的军官说道:“这是我手下的舰长花月影!”

花月影?柳镜晓可以没办法把这个名字和这个腰圆膀粗的彪形大汉联系在一起,不过一想到萧迪吉这段时间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忙,他连忙客气起来:“欢迎!欢迎!萧司令和我是老交情了……来……来……”

说着柳镜晓就拉着傅斯博的手说道:“兄弟这里条件不行,不过一点下酒菜还是弄得出来的……傅司令,还有月影兄弟……一起进去喝两杯……”

他自己不会喝酒,不过自有定边军的一应干部代劳,不过傅斯博倒真的没有这个心情,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兄弟有点事情想请老哥你帮个忙……”

柳镜晓直拍胸膛,热情地招待这两位海军军官:“傅老弟,放心好了……只是我柳镜晓办得到的,一定给你搞定……”

陆达在一旁插嘴:“师长,这两位兄弟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了……这次萧司令很够交情,送了四门十二磅的山地榴和二百五十支线膛枪过来,弹药附件一应齐全,我们在上海接收了这笔军火……”

一上岸,完颜玉琢就向他们通报柳镜晓在湖北的优厚待遇,官兵们都交口称赞柳镜晓目光远大,定边军前程无限,所以陆达才改口称:“师长。”

完颜玉琢又给陈方仁补充一应辎重服具,不过没让他们停留多久,他们连军装都是在火车换的。

稍停了停,陆达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一路上,傅司令听说我们军火不足,又给我们送了四门十二磅海军榴弹炮和二百五支线膛枪……当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大羊牯才差不多!

陆达本来就不善言辞,所以柳镜晓心里雪亮着,陈方仁这个老赌鬼扮猪吃老虎,又斩了一条大肥鱼……

不过第二舰队也真的太大胆了吧,这么多的新式军火都敢拿出来赌……

不过柳镜晓的心思很快跑到另一方面了。

四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四门十二磅海军榴弹炮?外加五百支线膛枪?

好东西!好东西!实在是好东西啊!早有这些货色的话,看湘军能神气到哪去,不过现在也不晚啊,他心里对这两个冤大头欢迎至极,搂住傅斯博的身子,亲切地说道:“斯博……有什么事说吧……”

傅斯博被陆达的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吞吞吐吐说道:“我们萧司令现在日夜盼着您给我们送壮丁过来,所以还请老哥多多帮忙……”

实际他年龄比柳镜晓大得多,只是捅了大漏子,不得不全力拉拢起柳镜晓,柳镜晓现在手里一个壮丁也没有,只有湘军俘虏六七十人,其中多半还是伤员,可他是开空头支票的行家里手,他给傅斯博打保票说:“斯博啊……这一切都包在咱身上了……来来……兄弟们一起先去吃饭……”

柳镜晓越客气,傅斯博越是不好意思,他说道:“当然了……壮丁的护送我们负责就是,只要您把壮丁交到我手里就行了……这次我们带了一个步兵连和两个猎兵伍过来……”

还带了部队过来?这更好啊……不需要你们上前线,这赵李桥的防务就全靠两位了……

傅斯博和花月影没心思吃饭,柳镜晓为了让他们安心,当即给台湾第二舰队萧迪吉打了电报。

当然过程是需要修改一下了,这笔军火是因为“友军困顿,不得不救……”,所以才给了定边军,至于率部参加湘鄂战争,那是“遵照司令指示精神,亲赴火线……”,当然了,“征集壮丁,壮大军队”是一定要写的。

萧迪吉的反应很快,两个小时之后,他发一通回电,电文把傅斯博和花月影骂得狗头喷血,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征集兵员,将功赎罪……”

傅斯博和花月影总算暂时安心了,就向柳镜晓索要大批壮丁,柳镜晓当即就六七十名湘军俘虏交由他们看管,他们俩个一下子就泄气,柳镜晓这时候为他们打气道:“没事!没事!我和湘军才开战,后面的俘虏多得很……”

这时候,从前线赶回的蒙定国也跑了过来,大声叫道:“师长,什么事叫我回来……奶奶的,六磅炮又给敌军打坏了一门……”

柳镜晓指着那边的八门大炮说道:“怎么样……全新的海军榴弹炮和山地榴弹炮……全给你了!让你做个名正言顺的炮兵团长……”

定边军只有一个不健全的炮兵连,装备三门二磅炮,不过这几门破炮已经全扔在傅斯博的船上了,定边军还送了一堆破枪给傅司令,当然陈方仁不说“垃圾处理”,只是说:“赢了这么多真不好意思,这是有来有往啊……”

不过这个炮兵连炮手人员都不足,无法操纵这么多重炮,只能让蒙定国大占便宜。

蒙定国立时乐得合不拢嘴了,他笑了半天,又拍起柳镜晓的马屁来:“师长英明,师长英明……宁让人等炮,不让炮等人……真是英明……现在我炮手齐全的,把这几门炮弄上来再装备一个营……”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定边军的老干部:“师长……这样好了,以炮兵连为基干,然后我再调来一批炮手兵员好了……”

不过有人得意,肯定就有人失意。

湘鄂边境。援鄂湘军总指挥部。

湘军师旅团长都面色阴沉。

“第一团阵亡连长二人,伤连长三人,先后伤亡排长十六人……”

“第二团第一营连长伤一亡二,排长二十七人只能四人尚能战斗,步兵伤亡二百七十人……”

“第三团第二营伤亡……”

鲁荡平听着下面的报告,不由大哭起来。

和前两天的战斗不一样,今天上战场的是他自己的湖南陆军第二师,参战的几个团,正好是他自己的最基本部队。

结果还是和前两天的一样,虽然占了五个山头,可第二师死伤三千多人,比前两天的总伤亡还大,有不少连队甚至被打光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鲁荡平都是这般情形,大家都没好脸色看,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定边军,还真是和柔然叛军血战过的部队,确实能打啊!

不过大家还没商量出一个对策,又有两个传令兵跑进来司令部,大声叫道:“不好了……鄂军的炮兵厉害!”

第五卷 第二十二章 八日苦战(六)

发威的是蒙定国炮兵团,在第三天临近傍晚的战斗中,他的炮兵控制了整个战场。

而他的主力炮兵就是临时编成的炮兵团第二营,计有四门十二磅海军榴弹炮和四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

海军十二磅榴,虽然是一种舰炮,实际上却有为陆地作战考虑的设计,一般是附属给水兵和陆战队上岸作战的,因此海军榴弹炮随炮配有轻便陆用炮架,而更关健的是他射程可以达到一千二百七十码,比蒙定国手里的十二磅射程足足远了二百码。

不要小看这二百码,湘军将六磅炮阵地放置十二磅的射程之外,可以放宽心任意射击,但是他们的阵地,刚刚好在海军榴弹炮的射程内。

至于十二磅山地榴,定边军的官兵们一看这炮,就立即喜欢上这种火炮,整个火炮炮身只有两百二十磅,比定边军原来使用的二磅炮还要轻,加上炮架,重量也不超过六百磅,最适合在山地作战。

虽然山地榴的射程只有一千码,火炮威力比十二磅普通榴也要逊色,但这对于这么轻便的火炮,你还能要求什么?

首先遭殃的是湘军的六磅炮阵地,海军榴早已瞄准好方位,山地榴也已拉到前哨的山头,蒙定国一身令下,八门火炮几乎同时向后飞去。

萧迪吉给每门火炮配发一百发炮弹,其中榴弹六十发,榴霰弹三十发,霰弹十发,炮弹可以说是十分充足,所以蒙定国一口气打了八发榴霰弹。

湘军炮兵对于这种突然袭击毫无防范,四散的弹丸造成巨大的杀伤,湘军炮手抱头鼠窜,所有的火炮立即停击了射击,好久才反应过来,朝定边军一阵乱轰。

这还没完,两轮射击之后,湘军前出的三磅炮阵地又被点名,对于固定射击的十四门榴弹炮,湘军勉强还能应付,但是山地榴就令他们头痛了。

因为山地榴灵活快捷,转移阵地十分方便,阵地往往是三四百米外展开,因此精度奇准,炸得湘军是鸡飞狗跳。

可等到湘军炮兵准备还击的时候,山地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往往几分钟之后,山地榴又重新摆开阵地再次开火。

除了炮兵,密集的湘军队形也是山地榴点名的对象,往往每隔几分钟的时间,鄂军方面冒起一股黑烟,然后四发炮弹呼啸着落在自己的队形里面,造成很大的伤亡。

还好蒙定国绝多数场合还是用榴弹,杀伤力恐怖的榴霰弹用得不多,所以湘军的伤亡还勉强可以承受,但这样下去也是没有办法,赶来的湘军高级军官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主力撤回来休整,当然今天攻占的五个山头也不能放弃,上面都放个把连的兵力防守。

这一战山地榴虽仅四门,可硬是把湘军的三四十门炮都打得抬不起头,从此之后定边军干部对于山地榴有一种狂热,虽然这种火炮威力稍小,而且是出名的高价,可定边军干部总是点名要这种火炮,日后十七师最高峰期间的山地榴数目多达五六十门之多。

当然湘军方面也不服气炮战失利的结果,他们一面商量对策,一方面打电报让后方的重炮赶紧上来支援,毕竟湘军的十二磅炮也为数不少。

当夜,湘军又祭起了小部队袭扰的老套路,只是效果不佳,定边军对这一套早有防备,湘军损失不小,却没有什么战果。

而定边军方面,则是欢天喜地庆祝今天的胜利,郭俊卿照例给前线官兵送上热菜热饭,每个官兵再免费加两个鸡蛋和一份罐头,当然这钱柳司令出了。

不过烧埋费的支出也不少,周再之团的伤亡尤重,原来周团有四千三百多人,现在全团官兵只剩下一千八百多战斗兵,后方医院还躺着几百伤兵。

定边军方面的伤亡同样不小,柳镜晓清点了一下伤亡,吓了一跳,从武汉出发的时候,定边军有四千一百人,现在加上来援的陈方仁八百多人,再除去伤员,定边军只剩下的兵力不到四千一百人,也就是在战斗中伤亡了九百多人。

干部的伤亡也很大,第一营的老连长朱营战斗中殉职,慕容雪海营也有一个连长殉难,至于连排级军官,战死的数目就更多了。

对于伤兵,柳镜晓全部送到后方负责救治,对于战死的官兵,以柳镜晓为首,全师的高级军官都抽时间参加一个简单的下葬仪式。

处理了死者善后的问题,活下来的人必须为自己打算,柳镜晓下令召集作战会议。

召集参加作战会议的军官很费时间,倒是第二舰队的两位赌棍第一时间跑来了。

当然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壮丁问题,柳镜晓也是大开空头支票,说着说着,柳镜晓往傅斯博的袖子上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再仔细看看,觉得傅斯博的军衔不象校官,一数傅斯博袖子上的道,果然比上校多点东西,遂问道:“斯博,你是啥子军衔?”

傅斯博脸色好了许多,一听这话,脸色又难看起来,他答道:“我是海军代将,原来这次回去就升海军少将了,可因为这次帮了你们一个大忙,这回去还真难说啊……”

柳镜晓知道海军中确有代将的设置,海军代将不算将官,介于将校之间,获得海军代将军衔的人也很稀罕,算是一个极少见的军衔,这位老兄倒给陈方仁这个赌鬼给坑掺,便安慰道:“斯博兄,有我这一大批壮丁,还怕什么啊……对了,两位还有什么想法啊?”

花月影倒是干脆:“还干什么啊?我干了十多年海军,也不会其它的生计,除了继续在海军混,还能干什么?”

傅斯博却是有一番考虑,他说道:“这趟来之前,老萧很希望我能去议会干议长,议会的那帮老头子老是反对他,他在议会也缺个得力的帮手,这次回去我倒是很想向议会方向发展……”

柳镜晓很为他可惜,说道:“议长吗?那可惜了,军政人员不得兼任议员,斯博抛弃了军中的大好前程,转行从政……真是……”

在北方军人眼里,第一流人物从军,第二流人物才去从政,从军队转行去干议员,大有明珠暗投的意思,傅斯博倒是不在意,他说道:“干议长,倒是挺安稳的……”

说话间,干部们已经从阵地上赶回来,柳镜晓连忙站起来招呼,慕容雪海和萧如浪现在对柳镜晓也非常客气,毕竟谁能先扩成团,全操在柳镜晓一句话里。

不多时,开会的人都到齐,柳镜晓便宣布会议开始,柳镜晓先通报了一下战斗简况,开始大家都还能有说有笑,可后来脸色越来越来凝重。

现在才打了三天,鄂军方面就伤亡了三千四百多人(虽然湘军方面的伤亡是鄂军的一倍以上,但是湘军的兵力雄厚),剩下的兵力不到六千人,而这样的战斗不知还要打上几天。

援军?那还是相当遥远的事情啊,至少还要两三天的功夫才到啊……如果再按这个伤亡数字持续下去,等他们赶到,估计得为自己这帮人收尸了!

何况通城和公安这两翼的战况,据说都是鄂军失利,到时候可就有可能形成了合围了。

大伙商量来商量去,没商量出一个好对策来,柳镜晓还是定了一个固守待援的调子,可他也觉得这样死守下去也不是好办法。

结果郭俊卿倒是说了两个字:“反击!”

一语点醒梦中人,柳镜晓当即重重地拍了桌子,说道:“明天,在羊楼峒向他们打个反击!”

接着,他又问道:“把他们夺去的山头全夺回!谁去?只要夺下一个山头,他那个营立即扩编成团!”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夺下山头,一战而胜,然后扩编成团,这是大家的美梦,可大家谁都不敢开口。

现在四个营伤亡都很重,再来这么一次进攻,这个营的部队非打光了不可,今天进攻的湘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时候就是扩编成团都没有什么意义,这个时候有人开口了:“我们营来好了!”

柳镜晓倒是一呆,接受这个艰苦任务的,不是自己的最基本部队骑兵营,居然是意料之外的人,他用疑问的语气问道:“你确定?”

对方俊俏的脸上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平淡地说道:“没错!”

柳镜晓点点头,道:“明日由慕容雪海营进攻,我让蒙定国的炮兵全力配合你,方仁,新堤一带的防务就由你来负责!”

慕容雪海倒真有荣辱不惊的大将风范,只是行了个军礼,说道:“遵命!”

不过他的营伤亡,比起其它营来说算是比较小的,倒真有可能一战而克。

不过柳镜晓还是不敢大意,毕竟这都是自己的子弟兵啊。

第二天的天气愈发炎热,炽热的太阳起得很早。

慕容雪海早早地集结了部队,官兵们早就清楚了今天的战斗任务,脸上颇有惧意,贪生之念,人皆有之。

慕容雪海心里有数,往下扫了一眼,部队立即规规矩矩,站得笔直,他便开始动员了,他的话非常简捷:“率先登山者,赏千元!”

一千大洋……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共和八十年,一个普通的熟练工人一个月才赚九块钱啊!

至于大头兵吗?柳镜晓虽然按月实发军饷,但一个月节余下来有四五块钱就算不错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前一刻大伙儿畏畏缩缩,这一刻都成了一等一的勇士,唯恐自己不是第一个出发。

蒙定国的炮兵往山头打了十几发榴弹,慕容雪海大叫一声:“全营!上!”,没想等他起脚,官兵们已经率先踊跃而出,行进如飞,个个是争先恐后。

湘军一见这种灭此朝食的气势,先怕了几份,没等鄂军进入射程就抢先开火,结果大多落在射程之外,正想再次装填弹丸,鄂军来得飞速,竟是已经冲到了半山腰。

湘军连忙放下步枪。往下拼命投掷红色的小手榴弹。

这种前两日在山地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的武器,今天却完全失效了。

经过血的教训,昨天柳镜晓和干部们商量了一夜,倒是想出办法,鄂军身上全披上着波纹钢甲制成的护甲。

几枚手榴弹在一个定边军士兵的身边爆炸,破片击中他的护甲,但他不过是擦伤了些皮肉,颇有些痛感而已。

虽然穿着护甲,可是官兵们在山地间行走如履平地,甚至比平地跑得还快,这就是金钱的无比威力啊!

很快鄂军就扑上山头,个个如虎如狼,把湘军杀得溃不成军败下山去。

慕容雪海占了这个山头,一点伤亡只有十来人,但他并不知足,一声呐喊,便又指着前面一个山头下令道:“先登山者,亦赏千元!”

鄂军一听,不等慕容雪海下令,个个是行动如飞,直奔山头而去。

那山上守军,见鄂军来势汹涌,倒是不慌不忙,也不开火,竟然下来表示欢迎,请慕容雪海率部上山。

慕容雪海大奇不止,一清点山上官兵,竟有三百多人,为首的军官说道:“湖北人不打湖北人!”

原来昨日湘军伤亡太大,只能把夏刚的鄂军团调上来防御,这个鄂军团是当年北军南征失败后留于湖南的一团部队,有湖北籍官兵六七百人。

这次湘军援鄂,起用了这支部队作为先锋,想弄出一个“鄂军回鄂”的形象,但鄂军团只有六七百人,遂补充进大量湘军,第一天柳镜晓大败的就是这个鄂军团。

湘军见补充进大量兵员,导致全团上下相互不熟悉,非常影响战斗力,便重新把这些湘军调了出去,将该团放在后方负责守备,昨日因为湘军伤亡太大,又把这个团拉上来守备。

守这山头的全是湖北籍官兵,不愿于家乡子弟生死相搏,又见慕容雪海营犹如如狼似虎,可以说是猛不可挡,便决心向鄂军输诚。

第五卷 第二十三章 八日苦战(七)

慕容雪海还正在想着善后的问题,这时候“轰隆”两声,两发炮弹从对面山头打了过来,不过准头奇差,虽然相距不过百余米,居然炮弹会落在山脚爆炸,对鄂军毫发无损。

慕容雪海非常不解,鄂军团方面赶紧说明情况:“守那个阵地的也是我们鄂军团的弟兄,上面有半个炮兵连和一个连,都不愿以鄂人攻鄂人……”

这样一说明,慕容雪海立即明白了,他深知痛打落水狗的道理,一声令下,知趣的官兵们立即狂奔过去。

白斯文版的《定边军军史》是这样描写这段场景:“敌军落弹如雨,慕容雪海营长以身作责,将士用命,加上天佑我军,方能一战而胜……”

至于真实情况就非常搞笑了,双方的步兵将枪口朝上胡乱开火,炮兵也知趣地胡乱开炮,定边军高叫道:“湖北人不打湖北人……鄂军团的弟兄们,到这边来吧……我们这里人多……”

那边的鄂军一边朝天空猛烈开火,嘴上高呼:“誓死不降……湖北人不要打湖北人……你们人多?我们考虑……好吧……那就上来谈吧……”

没发生真正的接火,定边军已经冲上了山头,鄂军团的官兵当即列队向定边军投降。

不过既然都是鄂军,慕容雪海对他们可以说是十分宽容,允许他们保留一切武器,也不打乱建制,一切事务由他们自由作主。

昨日伤亡无数才夺下五个山头,这天一下子就丢了三个山头,其中两个还是一枪没放就投降了(谁说一枪没放?白斯文将军事后有专文回忆,争夺第三个山头双方发弹数千发,弹丸四飞,鄂军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拿下来的……),定边军的伤亡不过十余人,对于湘军可以说是震动极大。

剩下的两个山头绝对不能再失守了,赶上火线的大胖子鲁荡平脸色发青,紧急把自己在后方休整的基本部队调上来,每个阵地都塞上个把营的强大兵力。

慕容雪海见到剩下两个山地防备森严,不易得手,遂派一部分兵力负责防守,带着主力和四百多名鄂军团的起义官兵回师。

柳镜晓早就带着干部列队鼓掌欢迎,慕容雪海的要求他一律兑现。

先登者赏千元?这本来是慕容雪海自己私下允诺的,不过这好办,柳镜晓当即派取了六百现洋预付给三个幸运儿。

这三个幸运儿得了这样一笔巨款,也不愿继续在军中拼死拼活,他们向柳镜晓提出要退役回乡,买些田地,再做些小生意。柳镜晓通情达理,当即批准他们的要求,

当然他们不可能带一千现洋回家,这一千现洋足有七十多斤,真要带这么多现金,恐怕还没回到家,人先累死了。

柳镜晓让郭俊卿弄了三张上海实行银行的存单,每张八百元,加上预付的二百元,刚好是一千元。

上海实业银行的信誉顶好,三个幸运儿都很满意,遂上交枪枝弹药,办理了移交,柳镜晓又送了三张湘鄂铁路的车票,这三个人当即搭车回乡。

扩编成团?这更好办,柳镜晓早就准备好了一副上校军衔,当即给慕容雪海挂上。

至于部队扩充方面,现在慕容雪海有两个连长,一个是柳镜晓的嫡系陈瑜,另一个是慕容雪海的亲信韩海信,另一个连长殉职之后,暂时还是副连长代理连长。所以两个老连长立即升格成营长,柳镜晓再把鄂军团的一个连调给慕容雪海,然后又把陈方仁的一个搜索连和辎重连(临时武装成步兵连)调给慕容雪海。

这样一样,慕容雪海团就有两营六连,算是一个正正式式的步兵团了,至于番号,柳镜晓当即拍板:“湖北陆军第一师第一团”。

第一团的番号让慕容雪海拿走了,让其余三个营长好没面子,特别是这一仗慕容雪海没花多少力气就轻拿下。

柳镜晓把扩编的问题解决完了,还剩下一个这些鄂军降军的问题。

这个问题比前面两个问题都大,战场上假投降的情况是很常见的,诈降之计用得实在太多了,柳镜晓也不得不防备。

先稳定下来再说吧,柳镜晓当即给这些鄂军发了一个月军饷,这些鄂军一见了钱,立即围住柳镜晓,拉住他的手说个不停。

原来湘军人多饷少,鄂军团又属客军,所以湘军供给鄂军团的军饷时有时无,没钱还要人卖命,这种生命当然不做了,所以就在阵前投降了定边军。

一得到这个讯息,柳镜晓当即转变观念,许了一堆空头支票,又让他们保留武器,然后又发了各类装具,把剩下的三百多鄂军团官兵全交给陈方仁。

陈方仁手里刚被弄走两个连,现在又弄回同样数量的兵员,不过兵员素质相差很大,不过陈方仁倒没有什么埋怨,有林西拥戴之功,柳镜晓绝亏不了他。

前线的枪炮声也停止了,湘军这一天原想大干一场,没想到还没动手就挨了这么一闷棍,只得停止进攻,开始商量对策,全天双方再无战斗。

当然了,湘军的战报写得十分漂亮:“虽毙伤万余,终因寡不敌众,忍痛放弃前线三个阵地……敌军复进攻我仅有之两阵地,我军官兵苦战半日,终于挫敌锐气,败敌于……敌伏尸逾万……”

柳镜晓则赶紧打电报让完颜玉琢敲诈王子春,一定要把这土老儿敲得出血才行。

第四天的战事就这么结束了,第五天和第六天的战事就相当沉闷了。

柳镜晓上报称:“……幸将士用命,毙伤匪军甚多……我军本日无伤亡……”当然了,中国人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对手称之为匪。

湘军方面则称:“柳贼数度以重兵出击,为我神勇之湘军大败,毙伤数百人,我军无伤亡……”你称我匪,我称你贼,有来有往才有意思了。

当然,双方并不是完全没有接火,现在负责一线防御的萧如浪营报告本日步兵误射两发,湘军方面也走火了三发。

战局的最大变化倒是来源于其它战场,两翼虽然溃不成军,倒勉强还能支撑,不致于崩溃。

反而是川军方面正式宣布出师援鄂,和湘军合作援鄂,对战局影响极大,川军出师的通电中有“收取宜昌,直下武汉”之语云云,引起鄂军方面的极度反感。

湘军援鄂,毕竟是打着“鄂人治鄂”的旗号,可川军摆明着出川抢地盘来的,川军通电中称“先下武汉者,有空前重赏酬之”,这个重赏不是督军就是省长,分明是把湖北看作自己的小地盘。

川局早已经被这些川军弄得完全糜烂了,鄂人可不想去了一个王子春,又来十个王子春。

川军共动用六个混成旅沿江而下,声势十分浩大,这中间倒有一桩十分搞笑的小插曲,川军总司令熊武打了一封电报给柳镜晓,大赞柳镜晓在羊楼峒抵挡湘军的功绩,还叫柳镜晓多顶几日,好叫川军方面能抢先攻下武汉,电报还说:“克取武汉之后,必有重谢!”

虽然联盟从来是为破裂而存在的,可挖墙脚搞得如此明显,柳镜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接着柳镜晓就把这封电文转发全国,又加了不少讥讽之语,川军方面很快又不承认这电文是他们发的。

不过这两天,柳镜晓倒过得轻松与意,湘军方面既然停止了进攻,柳镜晓也乐得如此,一方面加强战备,另一方面加紧讨好郭俊卿。

第六天晚上,柳镜晓处理完了一天的公务,正想随便找个地方睡下,就见郭俊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手里拿了封电报。

柳镜晓立即没了睡意,知道必有要事发生,站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郭俊卿把电报递了过来,原来是完颜玉琢打来的电报,电文先上写了“急!急!急!”三个字,显得十万火急,仔细一看,原来鄂军程云鹗旅已经到达汉口。

柳镜晓不由说道:“来得好快!”

他事前估计了一下程云鹗旅的行程,最快估计大后天晚上才能到达汉口,慢的话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到。

一想到这,柳镜晓当即皱起了眉头,来的太快,反而显得不正常。

这支部队的动向到底如何,是个很值得怀疑的问题。

他赶紧回急电,让完颜玉琢赶紧派人注意程云鹏旅的动向。

郭俊卿提醒道:“前线恐怕立即要发生接火!”

柳镜晓还没点头,平息许久的一线已经重新响起了枪声,不久枪声便开始密集起来,柳镜晓一皱眉,说道:“看来得大打了!”

湘军这两日虽然没有发起进攻,但全天都在整军备战,演练山地进攻的战术,柳镜晓他们也知道这一战必打不可,只是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不过湘军方面对于程云鹗旅提前到达也是感到措手不及,他们预计明天才正式攻击羊楼峒,没想到程旅来得这么快,结果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让定边军打了回去。

不过柳镜晓刚上前线督战不到一个小时,郭俊卿又赶上阵地,把一封电报塞给柳镜晓,说道:“玉琢急电!”

第五卷 第二十四章 八日苦战(八)

前线战事虽急,却比不上完颜玉琢的封封急电要命,先是报告程云鹗旅抵汉之后,所部开始占领武汉城内各要点,继而完颜玉琢报告程旅居然自动进驻武汉城内各军营,为防不测,完颜玉琢抢发了一批军火和部分人员到前线。

武汉城内兵力不足一团,程旅有什么异动,这些兵力根本不能抵挡,柳镜晓赶紧催促完颜玉琢加紧打探消息。

接着完颜玉琢再次发来急电报告说,程旅已经占领了汉阳兵工厂,全城亦在程旅控制之下。

不到半个小时,完颜玉琢再次打来急电说,汉口火车站后继过来开来数列火车,车上官兵约有一师之众。

王子春倒是打来一个安慰性的电报,说他正在催促程旅开进支援,请柳镜晓再坚持两天。

王子春的电报刚到,完颜玉琢的电报又说程旅虽然到达武汉,暂时倒是没有不利于王子春的动向。

柳镜晓这才暂时安心下来,湘军也是得到援军抵达的消息,进攻特别疯狂,柳镜晓遂把精力放在指挥上。

湘军还是首次在夜间动用大部队进攻,炮火将夜空映得通红,柳镜晓在司令部能清楚得看到整座山的整个轮廓。

不过鄂军得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同样是士气大振,加上湘军突然发起进攻,许多部队不熟悉夜间作战,又有一些部队误入了雷区,鄂军硬是把湘军的进攻给打退了。

激战半夜之后,当太阳照在地上的时候,地上已经多了上百具冰冷的尸体。

柳镜晓骑马往返于赵李桥和羊楼峒之间,几乎一刻空闲的功夫都没有。

成千上万的湘军勇猛地冲山头,这些芒鞋斗笠的勇士似乎不知道牺牲为何物,哪怕是整个山头尸体围着一圈,他们也是直接沿着四散着尸体的道路,冲入了枪林弹雨。

湘军的炮兵也非常恐怖,他们一开火,所有人就感觉这次炮击完全不同前日。

湘军的一个十二磅炮团,总计三十六门野战重炮已经赶到战场,加上临时赶来的两个炮兵营,湘军集中近百门火炮狂轰滥炸。

每隔那一刹那的功夫,就可以听到熟悉的火弹出膛声,不久就能听到炮弹爆炸的声音。

湘军的炮击无休无止,几乎每隔两三钞钟,就有一发炮弹落在地上,整个阵地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萧如浪叫苦连天,反复派兵向柳镜晓求救,前线几个阵地反复易手,柳镜晓只好让预备队骑兵营再次发起反击。

反击虽然颇有效果,但是骑兵营同样伤亡掺重,为了节省兵力,鄂军被迫收缩防线,放弃四个山头,但湘军的攻势仍是有增无减,如潮水一般冲击着脆弱而坚强的防线。

不过完颜玉琢打来的电报说,程旅仍然呆在武汉,王子春几次要求他们赶紧支援羊楼峒前线,但都被他们拒绝了。

这时候萧如浪营已经被打得没有力量了,再次向柳镜晓告急,骑兵营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连队,柳镜晓只好把慕容雪海的第一团用上。

慕容雪海因为刚刚扩编成团,倒是很卖力气,几次反突击让双方都死伤掺重,致命的密集冲击谁也承受不住,双方的尸体在几个小山头越叠越高,拼死奋战的北地男儿豪勇无双,手持寒寒闪闪的刺刀,让南方健儿的热血空流。

只是经过这次突击之后,慕容雪海团也同样伤亡掺重,全团原有两营六连,现有兵力却只能勉强编成一个营。

不过兵力不足,这几个阵地也没有防守的必要,定边军再次收缩了防线。

而湘军在这阵挫折之后,只是稍稍停止了进攻的脚步,经过临时的调整之后,湘军健儿再度发出狂热战斗呐喊声,伴随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混作一团。

这声音并不只响了一时半会,而是羊楼峒响彻了一整天。

湘军虽然付出的代价空前掺重,但所获的战果也确实丰硕,一个上午他们就攻占了十几个山头,蒙定国的炮兵被迫两次转移阵地,至于柳镜晓想要的援兵还远在天边。

只至中午,完颜玉琢才说,程云鹗旅索取了大笔军饷和武器弹药之后,才心满意图沿湘鄂铁路南下,但武汉城仍在他们控制之中。

至于后继的部队,分明是直系的最基本嫡系部队:中央陆军第三师,完颜玉琢电文中说:“似此等军纪严明,军姿如铁……唯有第三师……”云云,她顺便提到,程旅敲诈王子春,简直是令王子春伤筋动骨,结果王子春泣不成声,现在她就准备往督军署。

柳镜晓赶紧派人把“援军已经出发”的消息通知第一线,羊楼峒守军顿时士气大振,周团余部仅有的一点兵力,连续打了两个反击,硬是把湘军打退。

不过羊楼峒战事稍息,赵李桥一带又告急,湘军从两翼渗透过来大量步兵,集结成三个营方阵开始向赵李桥车站突击。

柳镜晓现在连一排兵都调不出来,所能运用的不过是骑兵连的七八十名骑兵。

原来驻守赵李桥的部队,几乎全部调到羊楼峒一线,维持几乎破裂的战线,新堤一线的陈方仁部人同样打得很苦,湘军这次进攻竟然动用两个团的强大兵力,,虽经浴血奋战,终究支撑不住,也只能且战且退。

只有骑兵连因为全是久经军阵的老骑兵,柳镜晓不想把这支宝贵的战力浪费在消耗战中,所以临时留置于赵李桥。

骑兵连确实能打,几次巧妙机动,几度阵前转向,给进攻的湘军造成很大的伤亡,有一次甚至直接捅破了湘军一个连的队形,一阵军刀寒刀闪闪之后,大半个连的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仅此而已,湘军在兵力上占了绝对优势,这些伤亡完全可能承受。

而骑兵连反而伤亡二十多人,可以说是很伤了元气,眼下湘军已近了赵李桥车站,就准备把柳镜晓的司令部一锅端。

不过柳镜晓还真是心如止水,在望远镜看了一眼湘军队形,显得很镇静,开始布置防务。

现在不能从前线抽调一兵一卒,一调兵恐怕前线就崩溃了,但也不能退,一退,整个战线也完蛋了。

现在唯有依赖赵李桥司令部的几十名勤杂人员和一些轻伤员,不过柳镜晓心里完全没底,只能说是尽力了,期待湘军的进攻早日结束,前线能调兵部队来解后方之围。

就在湘军即将胜利之际,胜利女神又重新垂青于鄂军。

一列火车呼啸着以最高速度冲入赵李桥车站,湘军见到火车来到,也拼命发起进攻。

但来不及,火车还没停稳,一匹雪白的军马跳出车厢,马上人军刀一挥,便朝着湘军的进攻主向快马奔去,配上帅气的骑兵服和主人的俊美,当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飒,跟着二十余骑直接跳出车厢,“的律的律”整齐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

柳镜晓望着这一切直发呆,这时候车厢全部打开,大批的步兵鱼贯而出加入了战斗,那一小队轻骑并不冲击湘军的正面,而是在为首骑士的率领下巧妙冲击侧面,湘军连忙转变队形。

这队骑兵见无功而返,纷纷转了回来,柳镜晓仔细看看为首骑士那张俏美的脸,居然是丁宁,不由很吃了一惊,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镜晓!”

柳镜晓回头一看,原来是老战友段智洁,柳镜晓当即指着那为首骑士说道:“那真是丁宁?”

段智洁点点头:“是啊!她是我见过天份最高的骑兵军官!”

这和几天之前段智洁的说法完全不同,当初段智洁被这帮学生气得要辞掉补训营副营长的职务。

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这么一句,当真是有“不惜以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的味道,不过这队骑兵在骑术方面已经相当熟练,不知道是段智洁确实能教,还是因为丁宁天份极高的缘故。

丁宁的骑术可以说是相当到家,操控军马不费多大力气,骑到柳镜晓身前停住了马,将战刀复位,行了个军礼报到说:“补训营骑兵连连长丁宁带全连奉令报到!”

呆立许久,柳镜晓才回个了军礼,说道:“很好!”

丁宁在马上挺胸抬头,英姿不减,倒真让众多须眉汗颜,柳镜晓眼尖,见她的军帽上佩了枚发亮的军徽,回头对段智洁说道:“好!有这气度,确实对得起你那枚军徽!”

丁宁全连大多仍是穿着步兵服,只有丁宁穿了件骑兵军服,帽子上的铁血十八星军徽也是段智洁的心爱之物。

这时候双方仍在接火之中,不过湘军发现鄂军方面来了大批援军,立即停止了进攻,在赵李桥车站外重新整结部队,严阵以待。

不过,有了这么一支生力军,柳镜晓的司令部可以暂时安枕无忧了,柳镜晓见段智洁带来的部队为数颇多,便问道:“智洁,你带了多少兵力过来?”

段智洁答道:“总计四百六十人,还有军马二十六匹,武器弹药二百吨,现金四万元。”

柳镜晓倒吓了一跳,没想到完颜玉琢居然送了这么多辎重上来。

原来这几天完颜玉琢天天到督军署闲逛,不是索要军饷,就是要求补给粮弹,只要王子春稍稍说了个不字,完颜玉琢便说:“前线顶不住了,看来只好退回武昌再做打算……”

王子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按实拔发,他原来以为程旅到达武汉之后,便可以把柳镜晓一脚踢开,没想到天下乌鸦全是白的,程旅长比起柳夫人嘴巴张得更大。

完颜玉琢见程旅动向古怪,遂抢先把这几天积累下的军火,连同段智洁的补训营一起送上战线。

柳镜晓离开武汉的时候,补训营不过二百多人,不过这些天来,社会上流亡的变兵纷纷前来投靠,遂有了现在的规模。

不过,接着就有一封电报证明妇道人家绝非是鸡肠小肚,完颜玉琢打电报说她曾试探给柳镜晓发一车补给,结果直军控制了火车站,硬是不让发出。

柳镜晓心里十分生气,便首先打电报给王子春,向他讨个公道。

得知鄂军得到援军,这前线战斗只是稍稍停息一会,又重新开始战斗,当天下午,双方伤亡都很掺重,柳镜晓的部队已经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连队。

就连刚到战场的补训营在击退三次进攻之后,三个步兵连都伤亡三成以上,羊楼峒方面战况更加掺烈,柳镜晓的部队连续放弃了十几个山头,羊楼峒一线已被湘军占去了大半。

湘军打到傍晚仍在继续进攻,前线的部队只能勉强维持一条脆弱的防线。

这时候后方来报,援军已经到了茶庵岭一线,柳镜晓赶紧让人在阵前喊话:“我们援军就到了……不要打了……再打也无益……”

湘军开始还在继续进攻,后来确认这个消息后,才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也开始喊话叫定边军投降,柳镜晓赶紧派人去要求援军上来助战。

援军很迟才回话说,已经派了部队在左翼出击,柳镜晓十分高兴,干部也十分兴奋,觉得反攻的机会到了,倒是丁宁和郭俊卿心细,两个人带着丁宁的骑兵连到左翼跑了一圈。

“连只兔子也没有……”一听到这个消息,柳镜晓就着急了,赶紧派人催促援军赶紧出击。

结果援军又说确实派了部队在左翼出击,这回柳镜晓亲自到左翼观察,结果证实丁宁胆大包天,竟敢谎报军报,山上确实有几只兔子,但是只有兔子——援军是一兵一卒也没有。

“你们快派部队上来了吧……”

“我方部队正与湘军交火之中……”

“我们实在顶不住了……”

“我们的部队已经上来了……”

一夜反复交涉,毫无结果,第二天,湘军见援军没有动向,也不敢大打出手,遂以小部队袭扰,但这时候定边军已经伤亡无算,部队损失太大,一见到情况不对就放弃山头,结果一上午又丢了四五个山头。

“我们的前锋已经到了湖南境内……”

“我们的部队马上出发……”

“我旅因为远道而来,需要休整一下……”

“马上上来支援,请鄂军弟兄放心!”

鄂军方面的答复仍然毫无营养。

第五卷 第二十五章 哭秦庭

就在这个时候,前线快马报告湘军方面有代表前来谈判,不久湘军代表也骑马来到赵李桥总司令。

湘军代表是很有精神的老军人,须发皆白,气度高洁,态度却很强硬,一见面就说:“你们赶快投降!我们刚来三个混成旅的援军,一个进攻就能把你们打垮了!”

柳镜晓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道:“我只有四千三百官兵,一千六百伤员,却不怕你十万之兵!老子急了,官兵们全端着刺刀冲锋,伤员一律发三个手榴弹,大伙拼个你死我活,来!咱们战场上再较量较量!老先生,还是请回吧!”

说话间,柳镜晓把手枪往桌上重重一砸道:“胜了!下长沙克衡阳,这湖南督军的位置,我也想坐上几天,败了!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湘军代表一下子就软下来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郭俊卿看着柳镜晓豪气冲天,心中欣喜,这时倒开口说道:“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那湘军代表答道:“我是湖南谈严。”

柳镜晓这时顺势做个拱道:“原来是谈老前辈,方才失敬,请坐请坐!”

柳镜晓这时言语很客气,这位谈严的辈份极高,他虽是文人出身,可最近二十年来,屡次出任湖南督军、省长之职,手底下更有两个混成旅的基本部队。

湖南内部势力以易恒赵最强,其次就是这位谈严老前辈。

谈严见柳镜晓给足自己了面子,便坐下说道:“这位是柳司令吧?”

王占元任命柳镜晓为前敌总司令,全权负责前线军事,所以谈严才有此语,柳镜晓点头道:“镜晓不才,只是因为职责所在,才暂时统率部队负责作战,谈老先生称呼我一声镜晓便是。”

谈严瞧了一下司令部的军官们,问道:“这几位可都是柳老弟的爱将?”

柳镜晓点点头,谈严又道:“柳老弟你这些部将确实剽悍能战啊,王子春也是运气,不然一周时间我们就打到武汉了!”

柳镜晓不明白此老的用意,便答道:“官兵们不过是尽他们的职责而已,柳老先生何须夸赞。”

谈严说道:“柳老弟,莫要谦虚了,你带一万之众,仓促抵挡我湘军三万悍勇之军,苦战八天,打得有声有色,我军硬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可羊楼峒还是你手底,虽然在敌对的立场之上,我不得不夸赞一句,当谓是虎贲之师啊!”

这是极高的赞誉了,不过羊楼峒一役,柳镜晓所部能战威名也确实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谈严接下去却话锋一转说道:“柳老弟,你可知道你这个司令的职务已经被免了吗?”

这倒在柳镜晓的预料之内,他倒是淡然处之,答道:“可是陈云杰让程云鹗做了前敌总司令?那和我没有多大关系!”

谈严见说不动柳镜晓,便使出一招杀手锏:“柳老弟,可知这次湘鄂战争的真相?”

柳镜晓很客气地说了句:“请讲!”

谈严便说了湘鄂战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

原来湖南督军易恒赵平时话语不多,为人很稳重,绝非孟浪之辈,他虽受一帮湖北失意军人的鼓动,可是对出兵问题始终未作决定。

这些湖北失意军人一再保证,只要湖南方面一出兵,湖北立即会有民军群起响应,何况鄂军皆不能战,武汉一周即可攻克。

当然,这个保证全部落空了,入鄂之后确实民军群起响应,不过都是专事袭击湘军的民军,更没有想到鄂军有柳镜晓这样一员悍勇的虎将,下车之后和湘军血战八天,尤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最关健的态度是北方鄂直两系的态度,王子春是鄂系的一个旁枝,鄂系恐怕不会坐视不理,至于直系,湖南和直系的关系十分密切,可谁都没有把握直系不会出兵援鄂。

湖南方面便派了代表去保定打探第三师的口风,出面接待是师长陈云杰,可他整天忙于公务,即使碰上,也是“唔唔……唔唔……”,绝不肯说一句实在的话。

这位陈师长平日素以关云长自许,关健时候也学起中国人最喜用的拖字诀,湖南方面的代表未得究竟,准备返程。

不过他们也有意外的收藏,在保定他们倒遇到了鄂系的要角徐又铮,徐向他们表示段总理对王子春素来不满,湘军援鄂中央绝对支持,当然表面的电文战还是需要的。

当然了,有个事情还请湘军方面帮忙,段总理有个内弟,当了许多年的旅长,希望湖南方面能考虑让在湖北当个镇守使兼师长。

段铁民娶了不少夫人,所以内弟颇多,段个人又认为亲戚最亲的人,老喜欢任用这些内弟,这倒是合情合理。

所获极多,付出很少,这是湖南方面非常欢迎,徐又铮还说了,陈云杰方面由他来负责。

果然,下次见到陈云杰的时候,陈师长不知什么时候从川中学了门变脸绝技,说道:“虽然你们侵犯湖北我是不赞成的,但是驱逐王子春我是非常赞成……”

湘军代表遂拍发电报回湘,结果最先得到电报的是最积极主战派的鲁荡平,他当即报告说:“非但徐次长支持,陈师长也赞成驱逐王子春……”至于陈云杰的前面一句,早被他剪去了。

湖南方面这才正式援鄂,没想到碰到柳镜晓这块硬骨头,苦战八天,伤亡近万,还没把柳镜晓的部队完全解决,而直系神速出兵更令湖南方面措手不及。

正说话间,完颜玉琢在武汉拍发了一封万分加紧的电报,柳镜晓一看电文,上面只有五个字:援鄂不援王。

中国人说话的艺术确实是登峰造极,陈云杰那句话:“虽然你们侵犯湖北我是不赞成的,但是驱逐王子春我是非常赞成……”,实际却是要倒过来说,恐怕直军是早看上了湖北这个地盘,就等湘军往这个圈套里跳。

现在武汉恐怕要上演一出逼宫的戏,当然继任的督军大人也要表面谦让几句,然后一脚把王子春踢开。

柳镜晓便把这封电报转给谈严,谈严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继续说道:“柳老弟,你不必在意!何不加我们一方,共创大业!官兵们都赞许柳老弟悍勇无双,我们湖南是非常欢迎你的,只要你倒戈一击,程旅必然大败,到时候直下武汉,我保举你为师长兼镇守使。”

说完软话,谈严又说起硬话来:“兵速神速,如果再拖下去,战局对你们和我们都很不利,你的部队已经所剩不多了,而我军新到三个混成旅,恐怕你的部队支撑不了半天!”

柳镜晓这时候仍然很稳重,他答复道:“这事情太大,能否让我和干部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当然,我保证前线绝无对贵军不利的举动,我们先休战半日,今天我保证给你一个答复。”

谈严对此表示同意,柳镜晓当即召集部队的团营连长开会。

一开始柳镜晓就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但是对于投靠湘军,干部们都很有顾虑,这几天和湘军血战一场,湘军方面的伤亡不小于万人,天知道湘军的承诺算不算数。

至于主张死战的人也同样有疑虑,现在部队剩下的兵力已经只有四千多人,此外还有上千伤员在好里哭天叫地,这一打,部队或许有个生路能突出去,可这上千伤员如何是好。

至于列席的傅斯博和花月影两人,更是坚决反对投靠湘军,这几天没从柳镜晓那弄出多少壮丁来,两个人都打上了定边军的主意,想把这支部队带到台湾去,如果柳镜晓投靠了湘军,他们的打算就全盘落空了。

不过当柳镜晓说到程云鹗旅驻于位于赵李桥后方十五里的茶庵岭,却始终不派一兵一卒增援,蒙定国发话了:“云鹗?让他上来接防好了?我们下去休整再说。”

柳镜晓笑了:“定国,你莫说笑话了,他怎么可能上来增援啊!”

蒙定国笑道:“他是我的老校友,又和我是十几年的老朋友老交情了,师长让我来吧!我就是哭秦庭,也是要把援军哭来!”

所谓哭秦庭,指的是伍员灭楚后,楚大夫申包胥想起当年与伍员说过的“子覆楚,我必兴楚”的约言,徒步跑到秦国借兵。秦哀公迟疑不肯出兵,申包胥在秦庭痛哭,一连七日七夜,感动了素哀公,借兵收复了楚国,蒙定国这里是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蒙定国这样一说,柳镜晓遂派了郭俊卿、蒙定国和慕容雪海三个人一起程旅大营准备哭秦庭,顺便看看陈云杰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一行三人进了程旅大营,见到了新任的前敌总司令程云鹗。

这位程云鹗司令,是前任总理程云鹏的弟弟,也就是张步云夫人程慧香的叔叔,所以一见面,郭俊卿就说了当年和程慧香的一段旧事,套了套交情,然后蒙定国就对程云鹗说道:“右翼实在吃紧,还请云鹗派一团兵,或者一个营增援一下也好!”

慕容雪海很会说话,他在一旁一边打拱说道:“程总司令,您的援兵只是帮助我们控制右翼后方,除非万得已,绝不会让您的部队参加战斗,等到战况平稳下来,立即将您的部队换回!”

出乎三人的意料,程云鹗的答复竟然是:“本部奉命援鄂,但奉陈副使严令,开到前线之后,如未奉本使之令,不许擅出一兵一卒,因此本部不便派兵增援!”

所谓的陈副使指的就是陈云杰,他兼任曹明的副使,所以称为陈副使,三个求援专使大失所望,说了几次,程云鹗都是同样的回答。

蒙团长是个很忠厚老实的人,和程云鹗又是多年老友交情很深,觉得要不到援兵没办法向柳镜晓交代,他情急之下,便跪在程云鹗,痛哭流涕地说:“咱们人不亲,义亲,义不亲,号褂子还亲呢!无论如何,还请总司令急速派兵支援,以策万全!”

程云鹏在感情激动之下,也流露感情激动之下,流露出心里的实话,这回他不称陈副使了,他说:“我真不明白陈云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派我援鄂,可到了紧急关头,又不许我增援,真是奇怪。”

这时大家对直军援鄂的真象,已经完全了解,分明是想牺牲鄂军,独占湖北地盘,所以郭俊卿突然把蒙定国拉起来说:“程总司令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没有陈副使的命令,就是敌军打到中军帐,程总司令也不会还手的。咱们赶快走吧。”

程云鹗很难为情地送我们出来,边走边说:“我的确有难言之隐,不过郭参谋长的话,实在太厉害了一点。”

就在蒙定国在程旅哭秦庭的时候,柳镜晓又得了一个坏消息,王子春通电辞职了。

王子春的通电上说:“……默察时局,非自治无以顺应潮流,军阀揽权,久为世所诟病。子春素性淡漠,何忍以衰病乞退之身,为拥兵自卫之举……”

这是掩饰的说法,另一封通电就说得十分明显了:“我军与敌激战八昼夜,困顿异常,陈副使虽已到汉,但迭经商请赴援,虽承慨允,奈以预定计划,须俟全军齐集后始能前进,而开抵前方之程旅,亦因未奉总司令命令,不能自由作战……”

和王子春一同辞职的同时,还有丁重宣布辞去两湖巡阅使之职,完颜玉琢打电报说王子春十分爱惜这个位置,写辞职通电的时候泣不成声,还算计着这个督军职务一年能弄多少钱。

完颜玉琢见到这种情形,抱着废物利用的想法说道:“如果镜晓早来一月的话,也不至于弄到今天局面。”

王子春也有同感,完颜玉琢才借机要了很多他带不走又不愿留给直军的东西,此外鄂军留于武汉城内的仅有实力七八百人,也划归柳镜晓指挥。

第五卷 第二十六章 隔岸观火

郭俊卿策马狂奔赶回赵李桥车站,把经过情形报告柳镜晓后,他把眼睛一转说:“好!让他们打吧。即刻下令,全军撤退。”

郭俊卿倒是问了句:“撤到哪去?”

大家一时间都犯了嘀咕,现在定边军有大量辎重和作员,行动可以说是相当不便,回武汉这条路又是绝对走不通了,但大家人生地不熟,究竟要撤到哪去啊?

蒙定国因为哭不到援兵,心中郁闷,一听这话抢着说:“去武穴吧!那是我老家,我保证把大家都照应好!”

武穴位鄂东长江北岸,素有“鄂皖赣三省七县通衢”之称,人口密集,商贸相当发达,北距武汉三百余里,南下可撤至九江一线,倒是个上上之策。

柳镜晓当即拍板全军准备撤往武穴,随后又把谈严请来,问道:“我军如果退出战场,贵军能否不进行追击?”

虽然距离最理想的目标还有些距离,不过湘军对这也很欢迎,毕竟柳镜晓来个困兽之斗,湘军方面损失也很大,所以谈严当即答应:“可以!”

柳镜晓又说道:“贵军能否借一部分骡马和大车给我方运送伤员?我们保证撤出战场立即归还。”

谈严倒是有些疑虑,湘军的骡马大车也不是特别多,柳镜晓这时候许之以利:“我们愿以一部分弹药和粮草交换。”

谈严一听这话,当即答应:“可以!”

其时柳镜晓在一线屯积的辎重粮草堆积如山,从赵李桥到后方仓库里,足有七十多万斤,光武器弹药就有三十多万斤,柳镜晓知道不可能带走全部辎重,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当然,完颜玉琢前送物资是饥不择食,结果很多作战物资都不适用,比方说,现在三磅炮弹就有二千发,可柳镜晓的部队一门三磅炮也没有,反倒是湘军有大量三磅炮,类似的这种情况很多。

柳镜晓遂从辎重弹药中取出所有不适用的物资,造成名册,移交给谈严,湘军见到柳镜晓有退出战场的迹象,也停止了进攻。

柳镜晓不需要的物资,对于湘军来说可以说是及时雨,湘军自己没有兵工厂,所以武器弹药本来就很缺,这次攻鄂的弹药还是前次从王子春那骗来的,可经过这几天苦战之后,湘军方面的弹药只有两日份的存量,正在紧急从后方前运物资。

湘军部队大,武器种类也多,所以柳镜晓这些弹药湘军全都能用上,湘军一估计,柳镜晓送来的十多万斤弹药,再打上十天也不成问题,所以觉得这事情对双方都很有利,为了表示欢迎的意思,也当即派了上百辆胶轮大车和三百多驮骡驮马来帮柳镜晓运送物资。

此外,柳镜晓让部队只带了一日份的军粮,剩下的军粮菜蔬也很多,湘军在前线作战,一方面实行就地征发(不过战线附近的物资大多已被郭俊卿抢购一空),一方面让后方前送物资,但部队物资消耗仍然很大,再有两天估计也到了断粮的地步,所以也表示十分欢迎。

当天下午,双方使者来往不绝,前线无枪声,不过定边军仍保持着战斗状态,防备湘军突然毁约进攻。

等一入夜,柳镜晓便立即集结部队,慕容雪海团走在最前面,司令部和直属队后继跟进,其后是大批辎重和伤员,由建制较完整的补训营负责保护,他们的后面则是部队主力,断后的是柳镜晓的最基本部队骑兵营,不过骑兵营现在全营只剩下二百多人,所以傅斯博自告奋勇带了两个猎兵伍走在最后。

第二舰队有“猎兵伍”的建制,五人为一伍,此等猎兵柳镜晓初期并不在意,但猎兵在阵前屡屡击杀湘军炮手,使赵李桥战局转危为安,实使柳镜晓对他们刮目相看。

此外傅斯傅和花月影带来一连步兵,虽不满员,在赵李桥战斗表现亦佳,台湾方面确实有钱,装备堪称全军之冠,战斗力亦强。

走在最后的,还有丁宁的骑兵连,不过他们的军马全被柳镜晓借去运送辎重,所以丁宁就主动带他的连队断后,她的连队在这一役中虽然没有参加正式的实战,但也取得了不少经验。

柳镜晓便利用夜间,将部队撤过枫树林,转到程云鹗旅的后方,又派人骑着快马到武汉通知完颜玉琢已方的动向,事关重大,所以柳镜晓不敢打电报给完颜玉琢。

程云鹗旅立时处于战场第一线,发现柳镜晓部队的动向之后,柳镜晓早带着部队跑出老远了。

程云鹗给柳镜晓这招打得措手不及,程旅在这种情况下,也决定撤至柳镜晓部后方,他们没有太多辎重,行动速度快,不久占领汀泗桥附近山地并做好防御态势,颇有不利于柳镜晓部的态势。

拂晓时分,柳镜晓已率部队沿汀泗桥北进,柳镜晓亲自到慕容雪海团压阵,程旅见柳镜晓师行列严整,颇有战力,方不敢阻击。

柳镜晓率部过汀泗桥后,便在蒙定国指引下折向东北,经咸宁略作休息,然后准备渡过长江。

柳镜晓可以往后撤退,可程云鹗却不能再往后撤退了。

汀泗桥是武昌城的最后一道防线,由此到武昌城不过五十余里,这一路上一马平川,再也无险可守,所以程云鄂旅只能就地固守。

等柳镜晓走出汀泗桥不久,前线枪声便开始密集起来,程云鹗多次派人向柳镜晓求援,柳镜晓一律则之不理,慕容雪海则向求援专使说道:“我们奉陈副使的命令到武穴攻击湘军,实在抱歉……”

这是以其人之术还施彼身,求援使者只夹着尾巴跑回去了。

柳镜晓继续在蒙定国的指引之下,将部队开往武穴休整,程云鹗又派人向蒙定国写信求援,蒙定国正在气头上,他一想到十几年的老朋友老交情,居然连一营援兵都不肯派,当即把信件撕成碎件。

走得越远,程云鹗的求援使者就越多,有消息说程旅前线的两个营都被湘军重重咬了一口,大家一齐称快,预祝湘军打得精彩激烈。

等到了长江边上,柳镜晓又派了一营兵力护送湘军的骡重部队抄一路回去,蒙定国则托关系找了条小火轮开始渡江。

前锋过江的时候,对面山上站了几十人,手持步枪,朝天放了几枪,似有敌意,结果蒙定国一下岸,就把武穴商会会长找来说道:“是不是知道老子回来了,所以就专门派人来打老子?”

蒙定国在当地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商会一见到他,知道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好打发,连忙说道:“哪里哪里,都是些不懂事的娃子,以为湘军渡江过来了才打了几枪,定国你回来了,这不就好办了!”

蒙定国当即让商会再弄两条船来,柳镜晓身边还有不少现金,当即付了船资,三条小火轮足足运了两天多的时间才把兵员辎重全运过江,等快运完的时候,护送湘军辎重部队的一个营也回来了。

等全军到了武穴之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武穴有上海实业银行的一个办事处,可这个办事处能量着实不小,居然给柳镜晓弄来了五万现洋,加上柳镜晓现有的几万大洋,柳镜晓大抛金钱雨收买官兵。

伤员每人发八块大洋,军饷按双饷结算,该发的镐赏一分也不少,有功的将士一律准备晋升,反正部队军官奇缺,烧埋费和抚恤金则一律结清。

柳镜晓又严申军纪,至于物资采办,统由商会出面交涉,柳镜晓让段智洁临时组织军事警察,严查军纪,在枪毙了两个违令士兵之后,武穴父老都觉得柳镜晓的部队军纪极佳,不但不派款,买卖东西也让商家有利可图,因此地方上都欢迎柳镜晓暂驻于此。

这算是皆大欢喜,柳镜晓又决定骑兵营、李何一营、萧如浪营分别改称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此外鉴于周团已无完整编制,遂把周团剩下的一千一百多人全部补充到三团,军官一律按原级留用。

不过郭俊卿见柳镜晓准备大量晋升军官,便说了一句:“关健还是能不能打,提拔这么多人上来……这很危险啊!我们定边军,如果没有热河那几个月的整训,能在羊楼峒支撑多久……”

这当真是金玉良言,柳镜晓也感觉当初热河练兵大有结果,遂把补训营改称湖北陆军第一师随营学校,仍是自兼校长,副校长由段智洁来干。

柳镜晓下令,想要晋升的干部,一律要到随营学校学习再说,当然几个团长是临时去作教官,不过柳镜晓对他们也不放松,大家在一起检讨羊楼峒作战得失经验,写了大量的作战检讨。

以这些检讨为基本,柳镜晓带着军官们编写了著名的《湖北第一师湘鄂战争资料汇编》,属于战史爱好者梦想中的极品,诸多真正的经典战史著作都有引用,可惜深藏于档案,普通人不得一见。

另一方面,大家仍在关注前线的战果,湘军得了柳镜晓的接济,又有了三个旅的援兵,很卖力气,因此程旅在汀泗桥一带被湘军轮流攻击,伤亡很重,几次派人来这边要求援助,柳镜晓回答道:“湘军八十万即将渡江围攻武穴,所以我奉令留守于此。”

这是胡扯瞎认,可程旅的使者只能低声下气说道:“柳师长,汀泗桥方面战事实在紧急,你就拉我们一把吧……”

可无论如何,柳镜晓就是打定了隔岸观火的态度。

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煽风点火

不止是隔岸观火,柳镜晓还千方百计煽风点火。

陈云杰在汉口有一篇讲话,说是愿把柳镜晓的部队编成一个混成旅,由湖北协饷。

柳镜晓得了这篇讲话,当真是如获至宝,当即发给各团的干部。

全师官兵是人人义愤,混成旅一般只能编两个步兵团,大伙儿刚升上来的军衔又要打回原型了。

于是五个团长带一大堆干部发表通电说:“……我等愿一致辞职,以待陈副使派员接任……”

这又是以辞职威胁的老套路,另一方面武汉方面的局势仍不明朗,王子春于八月十一日离汉南下,湖北各界临走前开了欢送大会,当然了,王子春即使搜刮得天高三尺,“脱靴”、“商民泣送三十里”的老套套是免不了的,只是大伙儿都没有多少热情。

陈云杰只是逼他辞职,倒没有为难于他,王子春趁机让人将历年搜刮五百万元汇到上海,以供养老之用,陈云杰也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

中国台上的高官,对于下台的大人物素来有一种特别的礼遇,这并非是有什么美德,而是生恐自己下台之后,别人用同样的套路来对付自己,至于为国家花不必要之钱,设不必要之职,那不过区区小事而已。

纵是如此,王子春上船之前,仍是泣不成声,他对送行的人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这次是上了别人的大当了!”

他倒没有指明到底是上了易恒赵还是陈云杰的大当,可能二者皆有之,不过这次还是直军把王子春坑得最惨。

直军此次援鄂倒是花了很大的本钱,除了程云鹗的直隶第一混成旅之后,八九两日京汉路南开列车十八列,运抵湖北的兵员几近三万人,计有中央陆军第三师主力和直隶第三混成旅、第四混成旅一个团等部。

直军以陈云杰出征,曹明看守老窝,留在直隶看守老家的部队,只剩下一个王斌城的第二混成旅和第四混成旅主力,稍嫌单薄了些,但这个时候冯大总统带“少许护兵自卫”的作用就表现出来了。

这“少许护兵”计有一师一旅,共计一万七千人,驻于近京,刚好和剩下的万余直军相互呼应,大伙儿终于明白了冯总统刚初通电中,到处劫掠以致“道路不靖”的强人究竟是谁了!

原来就是那位稳坐国务院的段总理啊……不过总理穷得要去客串强人,也确实是共和以来的惯例了。

不过天下的强人确实太多了,陈云杰不就是把湖北这个地盘抢到手了。

抢到地盘之后,总需要一番粉饰,陈副使当即召开湖北各界民众大会,大家一致推举来援的直隶第三混成旅旅长南耀萧为湖北督军。

当然了,官意即民意,这个各界民众大会也是陈云杰派兵抓来的几十号阿猫阿狗,然后刺刀下大家一齐举手赞成就通过了。

南耀萧以一个混成旅长直任督军,确实算是一个异数,不过陈云杰也有自己的打算,南耀萧是湖北人,后来家境困顿,被迫从军才加入直军,至少能造成一个“鄂人治鄂”的局面。

不过这位新任督军在陈副使面前,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陈副使神气十足,到处调兵遣将,南督军则处处看着陈副使的颜色行事,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当真是林妹妹初进大观园的那般模样。

别看南督军在陈副使面前战战兢兢,在湖北人面前又是威风八面,他一上任当即指派三十多个县长,省府各厅自厅长以下,也被他清洗一空。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中国人永远不变的至理名言,当然了,南督军这番作为当然引起了湖北人的反感。

这个南耀萧自称湖北人,哼!他嘴里说的是直隶话,做得是北方的大官,可以说是和湖北一点联系也没有!还说什么援鄂之后直军立即北返,他们北方政客的话能信吗?

都是一群政治骗子,当初直军入江苏也不是这样说的,可是大兵源源而至,到现在江苏还是直系的殖民地!这分明是想把湖北变成直隶的殖民地!

不过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还是柳镜晓,十二日南督军正式就职,柳镜晓当即就有通电给他,电文不称督军大人,而称呼他为“南旅长”,不承认他的督军位置,电文中颇不客气:“……祸害家乡之徒,实是世上最为狠毒之徒……”,就差直接点南督军的大名了,把陈云杰给气坏。

这还没完,接着完颜玉琢又立即给了陈云杰一闷棍。

原来陈云杰一到南京,就以宣布禁止一切集会,同时向武昌商会发了请贴,当然大家都明白陈副使的请帖意味着什么。

在枪口之下,陈副使会很温柔地说出部队种种困难之处,然后请大家帮一帮他的忙,接着大家“争先恐后”地自愿捐献大笔大笔的军费,当然陈副使绝对是说这是“借”。

不过这种借法,从共和开国以来,还没听说有哪位仁兄还过一次。至于不识大局的家伙,陈副使会很客气地留下他一起谈论金钱与生命的哲学,直到他家里“自愿”送来借款为止。

所以湖北方面对直军非常不满,这帮人纷纷团结到完颜玉琢的旗下,毕竟人家有湖北陆军第一师的背景。

虽然这支部队实际也不算标准的鄂军,可现在看起来,无论如何都比陈云杰的直军顺眼。一时间,完颜玉琢在汉口的住处,行人终日不绝。

一得到柳镜晓这封电报,湖北地方人士当即活动起来。

被南督军免职的三十多个县长,一听到风声,抢先宣布独立,不服从南萧耀这个“非法”督军的命令,当然了,既然独立,那就要暂时截留一应税款,这些税款自然由县长保管负责,好让县长养老送终也有些本钱。

这个“非法”大有意味,要知道督军当由中央任命,现在南督军只是被“推举”出来,还没有正式得到中央政府的任命。

当然了,这种任命只是形式而已,堂堂中央政府连柳镜晓这么一个小团长都撤不掉,更不要说干涉一省督军的更替了。

但这些县长就是抓住这一点,硬往死里打,南督军立即变成了武汉市长,出了武汉他的命令便不管用了。

当然,集体罢工是将军们最喜欢用的招数,只是人家用到自己身上,自己也不好受。

这还不算,接着完颜玉琢又策动这些地头蛇来一狠招。中国人素来有一种法不责众的错误概念,闹事的人越多越好,所以督军上任的第三天,武汉市内突然出现集体罢市。

首先商会为了免去陈云杰的免费大宴,“自愿”罢市,第三师挨家挨户地敲门让商店,成效却不大,反而让记者写了直军如何暴虐的报道。

接着,工人也搞起罢工,当然他们嘴上也说是“自愿……自愿……”,不过工厂主只是作了小小的宣布。

公务人员也不落人后,当然他们也是为了饭碗而已,即将下台的各厅厅长亲自上阵,大批大批的公务人员消极怠工,南耀萧这个新督军一下子变成光杆督军。

学生开始罢课,他们胆子更大,几千热血有余的学生冲上街道高举:“鄂人治鄂!非法督军下台!”之类的标语,陈云杰刚刚说过不许非法集会,这时候又改口说要“文明集会”了。

那是因为几个校长听说南督军准备撤换他们,当即动员起来的力量。

柳镜晓也很配合,当即派了四个连队拉成长队,伪装主力向武汉进发,同时发电说:“南旅长上任,镜晓不胜欣喜,故亲率健儿到汉贺喜……请勿误会,此纯为贺喜故……”

天底下哪有带大部队上门贺喜的道理,陈云杰原来还有武力镇压的意见,一听说柳镜晓的部队向武汉进发,连忙打消念头,另一方面又派了一个团负责防御柳镜晓的进攻。

这几天直军正面的战事极度不利,直军沿汀泗桥到武汉布置了三道防线,一线为汀泗桥,二线为咸宁,最后是贺胜桥。

驻守汀泗桥仍是程云鹗旅,正面进攻的湘军只有大胖子鲁荡平的湖南第二师,其余的湘军这时候正在补充柳镜晓的粮弹,随时准备加入战斗,而听到王子春去职的消息,鄂军的左右两翼也彻底崩溃,湘军前线的兵力又增加了两个混成旅。

湘军在和柳镜晓部交战的过程琢磨出不少战法,汀泗桥的战事虽然并不激烈,可程旅天天失利,不是今天一个连被歼灭,就是昨天一个营受挫。

湘军内部说:“想不到天下第一铁军不过如此,还不如柳镜晓的定边军能打。”

陈云杰天天大骂程云鹗,可程云鹗还是十分不争气,他很想自己亲自上阵,可又给这些杂事缠住身,一时间急死他。

不止是他,南督军也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火坑,骂自己的通电一通接着一通,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自己却有一点反击的力量都没有,犹如是热锅上的蚂蚁。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武装示威

在这种情况下,陈云杰只好稍稍退缩了一下,打了电报给柳镜晓含含糊糊地说:“柳师长座下:南督新任,不愿拢民,无需到汉……”云云,算是正式承认柳镜晓的师长地位了,可一得到这电报,柳镜晓立即进攻得更加厉害。

原本柳镜晓还是担心自己部队的战斗力,现在全师能作战的兵员只有四千出头,伤员倒有一千多人,而且在前线作战多日,尚未完成休整,因此官兵都很疲劳,编制尚在整理之中,说句难听的话,陈云杰只要派一个团过来,就能把柳镜晓全师给收拾了。

因此,柳镜晓搜刮全师的战斗兵派往武汉方面示威,也只能凑出四个步兵连伪装大部队朝武汉方面进发,如果陈云杰来个强烈态势,柳镜晓倒还真有立即可能缩回去。

陈云杰这电报算是给他吃了定心丸,柳镜晓当即又拼凑出两个步兵连由萧如浪带上去增援,其余的部队继续整补。

一听说柳镜晓又派了援兵,陈云杰又打了加急电报说:“我军一个团负责武汉右翼防守,千万不要发生误会!”

另一方面他又增派了两个营的援兵上来,武汉城内的完颜玉琢也带来口信说:“你们闹得越大越好,对我在武汉越有利!”

天下最利害就莫过枕边风,柳镜晓坚定地服从夫人指示,继续想尽一切办法向武汉方面示威。

陈云杰越退缩,柳镜晓就进攻得越发厉害,负责示威的司马勘营长新官上任,很快就和直军有所接触。

司马营长显得趾高气扬,处处高人一等,拼命指责直军的种种不是,并宣布这是湖北陆军第一师的防区,请直军退回武汉。

直军因为得到力避冲突的命令,千方百计地陪不是,很快向后退了回去。

这还不算,司马营长一见到直军在修筑工事,立即上去指责道:“这是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直军当即当着司马勘的面把工事填平,夜里又偷偷把工事修筑起来。

完颜玉琢得到柳镜晓的支持,在武汉城内也是越发大胆起来。

在她的策动之下,武汉市内各界一致罢工、罢课、罢课,就连警察也向南督军闹饷,集体以“不负治安职责”相威胁,至于军界政界索要欠饷的就更多了,这样一来,直军就连主副食都采购不到。

这虽然是王子春欠下的一屁股烂债,却硬要南督军承担,陈云杰很想武力镇压,但是当前的局面却不允许他这么干。

这次出奇兵于武汉,夺得一省地盘,算是险中之险,可危险还没有过去,正面的数万湘军暂且不说,背后的河南是鄂系的基本地盘之一,随时有可能捅自己一刀子,长江上游的川军随时准备南下,武穴方面又有柳镜晓的湖北陆军第一师所部,一个处置不慎,就是四面包围全军尽没的局面。

他只能召集各界人士,一再发表自己的主张,并向大家诉苦。

可完颜玉琢不理她,当天就从武昌码头给柳镜晓运了一批补给,看守码头的直军不肯放行,结果白斯文就恐吓道:“知道这是谁的货吗?这是柳镜晓柳师长的补给,误了柳师长的事,老子知会一下陈副使把你给枪毙了!”

这些直军不敢做主,只得层层上报,陈云杰苦苦思索之后,还是生恐柳镜晓向武汉进攻,被迫下了一个给柳镜晓部队运送补给一律放行的命令。

完颜玉琢立即胆大起来,连续数天运了大量辎重给柳镜晓,开始还是些军服之类,后来干脆全是军火,直军想要检查,白斯文就立即打出“柳镜晓”的旗号恐吓。

王子春下台之前,把武汉城内大小十几座军需仓库全都交给了完颜玉琢,完颜玉琢也不客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部送到武穴。

等直军反应过来,这十几座军需仓库早已空空如也。

要知道这段时间,“柳镜晓”这三个字似乎有无限的威望一般,长江上的走私船只要打上“柳镜晓”的旗号,官家就不敢拦截,大小商店打上“柳镜晓”的旗号,直军就连忙避而远之。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这个时候的柳镜晓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恰恰也是最威风的时候,不过完颜玉琢前后送来的大批补给算是解了柳镜晓的燃眉之急。

蒙定国在武穴一带颇有威望,他登高一呼,立即有大批流散各处的变兵前来投奔。

柳镜晓师此时的编制除了直属部队外,共有四个步兵团,但每团只编两营,但即使每团仅有两营的编制,员额仍不足编。

这时候,风声四起,鄂军变兵中纷纷传说这位柳师长是爱兵如子,军饷待遇也比王子春时代不知道高上多少,又有蒙定国的亲笔书信指引,纷纷来武穴投奔。

柳镜晓当即决定把这些官兵补入各营健全编制,不过他的辎重大部留给了湘军,带的还是弹药为主,这时候完颜玉琢运来的物资就帮上大忙了。

全师客串了几天搬运工,新加入老兵看着新军装、新枪、新皮带、新背包……都觉得这次选择绝对英明,何况柳师长每月还按实发饷,发的军饷又比鄂军高上许多。

另一方面,柳镜晓又争取到了几百名伤兵归队,这样一来,湖北陆军第一师又是一个相当完整的步兵师,全师的兵员有七千多人。

不过完颜玉琢运来的物资实在太多,总计有一千六百吨,很多东西柳镜晓都派不上用处,不过这没有关系。

湘军的使者整日来往于武穴,双方算是不打不相识,好得如胶如漆,柳镜晓现在整天向武汉示威,替湘军牵制了大量兵力,这可以说是很大的一件功德。

柳镜晓只是露了个口风:“你们要弹药吗?”

湘军方面立即表示:“只要有货,有多少全部吃进……有多少要多少……”

柳镜晓当即来个垃圾大清仓,自己无法使用的各种弹药[奇`书`网`整.理提.供],计有二十余万斤全部卖给湘军,又派慕容雪海团负责押送,当然名义是“扫荡土匪”,湘军也是大大方方,立即用白花花的现洋付了军火款。

“柳镜晓”的旗号实在太灵了,慕容雪海团一路来回平平安安,陈云杰发现之后,只能打个电报说:“柳师长若有多余弹药出售,云杰亦极有兴趣购入……价格方面不成问题……”

不但不追究柳镜晓资敌之罪,反而要高价购买,这就是中国特色,会哭的娃儿有奶吃,若是哭不响,那只能饿肚子。

当然柳镜晓另一个用意是借刀杀人,湘军方面停滞于汀泗桥一线不敢大举进攻,关健的是因素还是弹药问题,柳镜晓虽然给了他们一大批弹药,湘军方面权衡之下,觉得长久作战还是不够使用,所以对于总攻始终犹豫不决。

湘军和直军打得越厉害,对于隔岸观火的柳镜晓就有利,所以柳镜晓就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他一再催促湘军使者说:“你们快进攻吧……一切有我就好办……”

不过柳镜晓的旗号也渐渐不灵,陈云杰不失为极了不起的人物,一阵快刀乱麻,再来一阵春风春雨,立时把反直联盟打得落花流水。

中国人最喜欢就是拉一派,打一派,陈云杰首先派人去拉拢有湖北陆军第一师这个大靠山的完颜玉琢,表示愿意承认柳镜晓的地位,柳镜晓也觉得现在已经差不多,再闹下去真惹急了陈云杰这只大老虎,实在是相当难办。

在他的授意,完颜玉琢带着一帮湖北的军政人员立即从川中学了一门变脸绝脸,通电说:“我等一致拥戴南督军就任,南督军高瞻远瞩……”

既然陈云杰愿意“购买”军火,柳镜晓 也立即重新往武汉运一船军火,军火款只象征性地收了一些。

当然陈副使希望柳镜晓能开赴前线参加战斗,柳镜晓是绝对不干的,你们不拼个你死我活,我柳镜晓绝不出手。

接着南督军宣布原本免职的三十多个县长一律回任,反应很好!这些县长多半立即宣布取消独立,一致恭贺南督军到任,好象前几天说南耀萧“非法督军”的不是他们。

即使不宣布取消独立,也是电文打到武汉恭贺新任督军的,这真是一大怪象,独立是为了抵制非法督军,可自己却恭贺非法督军上任。

说白了,还是中国人特有的拖字诀,这门大学问妙用无穷,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战事未能结束,自己的这个县长还是安安稳稳。

关健在这个战事未能结束方面,自己若冒冒失失地恭贺督军到任并取消独立,万一湘军援鄂成功,自己的这顶乌纱帽岂不是丢定了,这是老谋深算,打的是和柳师长一模一样的如意算盘。

至于武汉城内的风云变幻,更是显现出中国官场的种种光怪陆离。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光怪陆离

陈云杰先是招集一帮失意政客聊了半天,这些政客出去后人人便以陈云杰的宠儿自许,痛斥反南联盟“眼光短小……南督军德泽广湖,必能……长久下去……必令湖北亡于本省人之手……”

反南联盟一见自己有失势的嫌疑,赶紧找到陈云杰,询问一下卖肉的价格,结果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至于那帮失意政客,最终还是十分失意。

学生不罢课了,改上街游行高呼“南督军万岁!”之类的口号,商会不罢市了,而且主动筹集了一笔五万元的军费送给了陈副使(陈副使原来是想向商会借个三百万元的,一见到商会这么热情,只好增至了五万元巨额),至于省内大小官员维持治安“有功”(虽然这些乱子都是他们弄出来的),一律留任。

这真是人人皆大欢喜了,不过第二天南督军就接到了许多举报:“某某反对南督军……某某阴谋推翻督军……某某暗通湘军……”

中国人真是有打小报告的天份,被举报的人员多达数千之多,上至厅长,下到县长,人人有份,决不落空,举报人都是一副大义凛然之态,一定要把竞争对手拉下水。

当然了,南督军虽然仁慈宽厚,但还是拉了几头落水狗出来打,找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家伙拉出去枪决,当然了,安的罪名是“勾通湘军”,不过大家都在想:凭那小子的地位,还想勾通湘军?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陈副使做了许诺,湖北文武官员一律留任,但王子春去职之后,自然有一堆“誓死跟随王督”的忠诚人物,或卷款而逃,或带了大笔赃款主动辞职,这位置还是不少的。

南督军热爱家乡,自然也热爱家乡父老,所以安插的都是自己的同乡,凡有空缺位置,都尽量表现他的爱乡之情,不过陈副使也是热爱他的旧日袍泽,督军署原有几个重要位置,南耀萧原本已经定了人,结果陈副使一句话,又重新让位于贤。

不过南督军还是没有得到中央的批准 ,怎么了?当然是制造出民意来!

南督军首先就为湖北创造了三千个短期就业机会,武汉城内的无业游民都暂时找到了职业,而且他们的工作工资不低,每天有三角钱。

他们拉着“湖北赤子南耀督”、“南督德仁两湖”的横幅,高声呼喊:“誓死拥戴南督军……”、“南督军将为湖北人民创造福利……”之类的口号,在武汉城内连续做了两天流行。

南督军这一上任,至少就为他们创造了福利,不错不错!所以有湖北各界代表六七百人,云集汉口,召开了“拥戴南萧耀督军”大会。

这个大会确实可以代表湖北各界,全省各县都有人到会,农工商学各个团体也全部到会,就连湖北青楼联合会打着:“湖北特殊职业女性坚绝支持南督军”的旗号来了,一时间大会上花枝招展,好不诱人。

主席先说了几句,结果下面就开说了:“主席先生,您有什么提案我们一定赞成就是……”

无须表决,无须提议,一切议案立即一致通过,当真是团结而又成功的大会啊!

不过会议一开完,主席宣布:“武汉本地代表发二十元,非武汉本地的代表,依路程远近,再发十到二十块路费了……”

结果下面就炸窝了,代表们立即大叫:“老子辛辛苦苦帮你弄上督军的位置,才给这点钱!不干!绝对不干!”

代表们团结一致,硬是把主席哄得下不了台。

最后,南督军大笔一军,每人加发二十块大洋,代表们又是千恩万谢,一齐向南督军致谢。

陈云杰也很卖力气,早上一个通电说:“鄂局非南督不可挽回”,下午一个电文又说:“耀萧气概,远胜云杰,鄂督之位,非其莫属”,又联合直军将领二十七人一致保举南萧耀就任湖北督军。

中央政府见到这种情况,连忙通过正式任职命令,又由徐又铮携带公文到了总统府盖印,冯总统一见任职命令,当即拿出大印就盖上。

直系能多得一省的地盘,做为直系最高领袖的他,自然十万分乐意了。

不过南萧耀还是有些不满意,任职命令上写着:“萧威将军,代理湖北督军……”

湖北督军当为上将军,现在他是萧威将军代理代理而已,不过有陈副使这个婆婆管着,他这个小媳妇哪敢说话。

不过中国的大小官员素来不知廉耻,一听说中央正式下达的南督军任职命令,全省大小文武官员当即通电说:“深知我南督军素来英伟神明……”

全文六百三十七字,足足有六百一十二字形容南督军是何等伟大的,当真是空前绝后的一位大伟人啊!

这武汉的乱局,陈云杰算是打理完毕了,接下去就是处理援鄂问题了。

湘军击败柳镜晓部前出至汀泗桥后,便和程云鹗旅处于对峙之中,双方冲突不断。

湘军没有全力一战的气魄,结果前线这时候处于不战不和的局面。

陈云杰的部队,总计有三万多人,主力为中央陆军第三师主力和直隶一、三两个混成旅,借个这个机会开始从容部署防务。

湘军方面有两师五旅,总兵力五万多人,这时候反而退缩起来,只是派小部队向程云鹗旅袭扰。

程云鹗一见这个情况,以为有利可乘,当即率部自汀泗桥出击,哪知道湘军早有准备,一场战斗下来,程旅损兵折将,夹着尾巴向后逃跑,反而丢了汀泗桥镇。

见到这种情况,陈云杰派人向湖南方面提出停战要求,湖南方面觉得湘军已攻占鄂南各地,直军又是处在背水而战的局面,而湘军主力在羊楼峒和柳镜晓八日苦战,元气伤亡,如果通过谈判能获得更大利益,那也不错的选择。

易恒赵本人对湖北没有很大野心,又畏于直军能战之名,这时候又已得了鄂南的地盘,如果再在谈判桌获得更多的利益,那是更好。

对于南耀萧督鄂,他本人也表示不反对,不过要求湖北军政分立,省长由湘方推荐,当即下了停战令,另一方面又从湖南运来大批援军粮弹,加紧整补部队。

这是做好和战两种打算的准备,双方使者一时间来往不绝。

这时候,前线又出变故,八月十五日,程旅再次偷袭汀泗桥镇,结果为湘军击退,湘军以此指责直军方面,直军连连称道:“误会!误会!”

湘军方面倒不这么看,他们称,在战死的程旅军官上俘获一封电报,这封电报是程云鹏打给自己兄弟说:“南人禽兽也,不可理喻,唯有杀尽无遗耳!彼以诈来,莫怪我以诈往,一面与之敷衍,一面因利乘便。以后务宜爱惜兵士,爱惜子弹,勿轻攻,勿浪战,凡事持重沉稳为主……”

这封电报似乎是程云鹏教导他兄弟以诈和之策来对付湘军,只是电文真假难分,湘军把这封电报给转发了出去,一时间程云鹏是人人喊打。

可湘军还是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他们一方面休整,一方面催促川军赶紧出川,顺江而下克宜昌攻武汉,到时候两路围攻武汉,必能一战而胜。

川军方面明度明智,一听说湘军在羊楼司有所进展,当即通电出兵正式援鄂,可援兵到现在还没出川境半步,那是他们听说直军援鄂,又停下脚步,只是发了通电,要求将宜昌划为自治市,由川军驻守。

宜昌是湖北的门户,陈云杰自然不愿让于川军,双方就在那里大打口水战,一方面说“宜昌自古归鄂”,另一方面则说“从长远发展看,宜昌当归川省为好”,又找出一堆地理学家、历史学家、人文学家发表意见。

至于驻于武穴的柳镜晓师,各方都非常重视,毕竟这支部队能打能拼,加入自己一方,必令形势发生巨大变化。

柳镜晓不得不开了三个招待所,分别招待三方的使者,这个允许柳镜晓的部队扩成一师一旅,那个同意柳镜晓的部队扩编成三个混成旅,军饷装备由他们负责就是。

柳镜晓还清楚自己有多少份量,一律置之不理,就是加紧训练部队。

这段时间又有一个好消息,司马勘的弟弟司马鸿带了一大批朱雀军校的毕业生来到了武穴投靠自己。

柳镜晓一问才知道,燕傲霜一听说柳镜晓在羊楼井一线和湘军接火,当即把这批毕业生派往湖北,她说“镜晓此役必有大作为,你们南下当不会错”,一听这话,柳镜晓不由又有些思念起了燕傲霜。

朱雀军校的毕业生这两届由于受禁卫军排挤,工作十分难找,上上届军校的毕业生主要随柳镜晓出关加入了定边军,这两届的毕业生却是连奉军的门路都走不通,除了少数人南下从军外,只好呆在北京坐吃山空,一听说老校友在湖北混出了模样,当即前来投奔。

柳镜晓原想把这上百名军官补入补训营,没想到会如此抢手,四个团长都抢着要人,一百多干部立即瓜分干尽。

这一仗,定边军时代的老干部伤亡太大,部队却扩大了建制,急需进行补充,虽然提拔了一部分人老兵和下层干部,但团长都觉得干部奇缺,至于鄂军来投的军官虽然为数不少,但团长们对他们还是不放心,另一方面,这些鄂军军官的素质,大伙儿也觉得不如定边军时代的老干部。

当然四个团长还有另外一层打算,现在第一师的四个步兵团,除了慕容雪海团是两营八连外,其余部队都是两营六连的建制,而标准建制的步兵团是三营十二连的编制,所以大有扩充的余地。

现在第一师如此吃香,四个团长都做着扩大兵力的美梦,但是扩成六连已经缺乏干部了,扩成十二连的话,干部恐怕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不过柳镜晓对此也很支持,毕竟都是朱雀出身的,对于自己掌握部队大有好处。

进行了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之后,柳镜晓又决定进行实战训练,一方面进行营级规模的对抗演练,另一方面武穴附近的土匪强人就遭遇了鱼池之殃。

他轮流派两个步兵连携带山地榴一连,再附上少许特种兵,到附近围剿土匪,第一师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这些土匪哪里是对手,不是破寨全歼,就是闻风而逃,一时间鄂东土匪宣告绝迹。

武穴商民对柳镜晓的部队是愈发喜欢,一再要求柳镜晓留驻武穴。

柳镜晓倒没这个打算,海阔天空,武穴这个地方养不活他的部队,现在他是遍地大撒金钱雨,可真要长驻下去,就不能现在这样坐吃山空,这么多官兵,每天至少要七八万军饷,武穴这一带提供个一两个月好办,长久下去,难说啊!

所以柳镜晓也准备把全师押在一方身上,不过大局没有明朗之前,他绝不表态,整天就是:“好啊……不错……对,对,对……这个问题……我们慢慢解决……”,绝不说一句肯定的话。

武汉方面的形势也不明朗,湘军方面派了代表向陈云杰提出五点和平提议,这五点分别是:

(一)鄂南由湘军驻军,但县长由鄂省任命;

(二)鄂省支援湖南军费五百万元(实为战争赔款);

(三)同意南耀萧出任湖北督军,两湖巡阅使由丁重回任(这时候有陈云杰出任此职的说法,湖南方面以此表示反对);

(四)湘鄂直三方联合推选蒋书宾为湖北省长(此人是策动湘军援鄂的湖北失意军人,后为湖南方面成立的“湖北自治政府”总监,在湖北尚有人望 )

这四点要求,实际就是要求直湘瓜分湖北,但是陈云杰似乎突然失踪了,代表怎么也见不到他。

第五卷 第三十章 以水代兵

代表见不到口口声声爱好和平的陈云杰是正常的,陈副使一面放出和平的风声,另一方面,代表来汉前一天他视察前线阵地,当天又召集直系大将开会,把前线防务布置得滴水不漏,来汉第二天,刚好是海军第一舰队的战舰驶入长江抵达金口之时,他正忙着和海军的黄司令一起巡视江防。

而湖南代表只见到新任督军南萧耀,只答应了赔偿军费一百万元,其余条件都没有答应,事实上他并不想蒋书宾出任省长碍手碍脚。

当然了,陈副使并不是完全没有空闲,武汉市民和学生主动召开弭战国民大会,结果陈副使对一批记者大谈和平,私下却下令禁止开会。

王子春时代,武汉特别市政府对处理这一套很有经验,一时间警队四出,捕获湘方匪谍甚多,一律关入大牢,湘鄂战事之后又全部无罪放出。

实际上弭战国民大会与湘方毫无关系,湘方倒是策动湖北各界联合会函请陈副使,请他表明对湖北自治与湘鄂停战的态度,陈云杰均置之不理。

等一切布置妥当,陈云杰就露出他的真实面目来了,他改任张来福为前敌总指挥,下令扣留湖南方面代表,同时向湘方提出两个反条件:

(一)湘军完全退出湖北;

(二)湖南自行惩办战事祸首宋鹰扬、鲁荡平(此两为湖南一、二师的师长,主张援鄂最为积极)。

至于其余条件,陈云杰一律否决。

湖南代表事前得到风声,狂奔数百里窜回湘军防地,只有耳目不灵的一个代表为鄂方扣留,易恒赵在前线一听到直军翻脸的消息,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

八月十九日,湘军召开前敌会议,下层军官和士兵主动推举代表参加会议,一致要求兵进武汉,和直军生死相搏。

易恒赵,他心知事情已无挽回的余地,当即下达总攻击令,决定于二十二日向直军总攻击。

湘军下层官兵对于湘军顿兵于前线,师老无功,原来就是极度不满,再听到陈云杰的反条件,心知不能取胜,非但耗资数百万劳师近十万未得一丝一毫利益,而且因为惩处两师长的问题,湖南内战必然难免。

另一方面,鄂军一部在海军协助之下,朝嘉鱼一线的湘军进行反击。

这支鄂军是许英杰师,这个许英杰原来是鄂军的混成旅长,后因和直军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被王子春撤职,陈云杰在武汉一下火车,立即叫道:“把英杰叫来!”

等见到许英杰,陈云杰不仅将他官复原职,还任命他为湖北陆军第二师的师长,让他收拢变兵。

许英杰很卖力气,他的威望又较蒙定国为高,所以大部分变兵还得投靠了他的部队,当即收拢两旅四团的兵力,在海军的支援向湘军左翼进攻。

至于前来支援的海军,则是黄阗厦的海军第一舰队,他事先没收陈云杰的钱,只是听说湘鄂战争爆发,便带几艘状态较为良好的军舰前来捞一把,陈云杰正担心湘军利用水上机动兵力,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至于报酬,陈云杰和南耀萧许诺此役过后,第一舰队可以在湖北驻兵舰数支,湖北省财政每个月补助五千元。

二十二日,湘军发起总攻击。总攻击前,湘军官兵订立“生死不退”的誓约,军官退缩不进,可由士兵擒而斩之,士兵退却,由军官阵前执法,所有旅长以上军官都要到火线督战。

直军方面,陈云杰亲自上火线督战,也组织有督战队的形式。

当日,双方在汀泗桥一线展开生死相搏,湘军开始颇有进展,后来被阻于直军的炮火之下。湖南督军易恒赵原本已经上了火车,准备折回长沙,一见战况不利,立即跳下火车,高呼一声,亲自组织了五百人的敢死队,每人镐赏二十块大洋,冒着炮火冲锋,锐不可挡,当即捅破直军阵地,夺得大炮四门。

直军见湘军如此豪勇,抵敌不住,被迫向后撤退,易恒赵一见战况稳定,才上了火车回长沙,准备调集援军参战。

湘军方面则是一鼓作气,继续向前进攻,直军方面也不示弱,双方用尽全力相搏,部队前仆后继,战场上炮火连天,弹丸四飞,双方从早上战至晚上,未得片刻休息,仍是战至最后一刻。

当夜,湘军故伎重施,以敢死队五百人,抄小道从汀泗桥侧翼出击,直军一时间没有防备,被打得手慌脚乱。

直军连连后退,所有参战的两旅一团兵力都受重创,尤其是程云鹗的直隶第一混成旅因战前就伤亡很大,这时候几乎崩溃,而张来福的直隶第四混成旅,张来福亲自督战,结果身负重伤,被抬下阵去,这时候陈云杰调动武汉后方的第三师一团兵力参战,才压住阵脚。

见到这种情况,湘军使用高处的开花炮队向直军轰击,直军终于支撑不住,退出汀泗桥一线,陈云杰闻讯,飞马奔来,逮住一个率部先撤的直军营长,然后亲自挥刀将其枭首,将他脑袋提在手中,大声叫道:“今日有敌无我,有我无敌,谁再敢后撤一步,以此为例!”

说毕,把首级朝天一掷,鲜血飞溅,陈云杰又亲自带着卫队率部反攻。

见到这种情形,全军震动,一时间豪勇无双,人人拼命反攻,陈云杰大喜望外,这时候一发开花炮弹放在陈云杰附近,陈的卫队掺呼连连,几乎全军尽没,陈云杰稍稍离了六七米,否则也是一炮毙命的结局,当真是幸运之极。

好一个陈云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慌张的意思,从容不迫,站在原地继续督战,似乎湘军这发炮弹就没有落下来过。

部下官兵见他满身血污,全是卫兵受伤飞溅的血迹,又有一些炮弹落下时炸飞的尘土污泥沾在身上,就连脸上也是血迹点点,却是奋力督战,也没有一丝移动位置的打算,这一来就把官兵们的士气振奋起来,个个舍生忘死拼命向湘军进攻。

湘军方面也不示弱,个个和直军血战到底。

战到后来,竟演变成为团级规模的白刃相击,双方手持刺刀拼杀到死,杀出血性来,一个小小的战场之上竟然遗尸上千具。

激战数小时之后,直军方面终于动用第三师主力进攻,湘军最终还是抵敌不住,汀泗桥车站再度易手。

这两日战况极度掺烈,直军虽然取胜,但伤旅长一员,阵亡团长团副各一员,营长两员,连排长更是数不胜数,则湘军方面亦伤亡官兵七八千人,时人声称:“共和开国以来,内战之掺烈第一恶役!”

所有交战情况,早已由驻在双方的联络代表报告柳镜晓。

湘军下总攻击令后,又派了人来武穴拉拢柳镜晓,希望柳镜晓“沿江而上,光复三镇”,给的报酬也是空前之重,湘军把湖北督军的宝座让给柳镜晓,并承诺只要柳镜晓一出兵,当即由湘方控制的“湖北自治政府”发表为湖北督军。

如果这个事实成立的话,那也是共和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了,一月之间从团长之职一步登天到湖北督军,统掌一省军民两政,恐怕共和历史上再也出不了第二个。

不过柳镜晓仍是未做最后决定,不过他现在是敲诈勒索的好手,当即派了慕容雪海和李何一的两个团朝武汉方向前进。

前线战事虽急,第三师却要在武汉城内保持一个旅左右的兵力,即使汀泗桥报急电文如同雪花一般,陈云杰仍不愿调动这支防备柳镜晓的预备队。

何况湘军方面给的是空头承诺,柳镜晓曾希望他们能把周再之团奇袭失败后被俘的六百多俘虏送回,湘军方面颇有为难之色,后来才知道夏刚的鄂军团在此役之中伤亡掺重,这些俘虏早已经被补入鄂军团了。

而柳镜晓觉得战局仍然难以预料,柳镜晓分别往直鄂双方派驻了联络代表,这些联络代表亦在前线观战,直湘双方招待都很热情,还拼命地向联络代表透露已方战事如何如何有利的消息。

但要命的是,驻在两方面的联络代表都不认为这一方有十成胜算,驻湘军的联络代表说:“直军战力勇悍,确为天下之冠……”,驻直军的联络代表也大谈湘军的优点:“湘军较直军为多,战力亦强……”

湘军虽然败了一阵,可又添了一支生力军,川军方面经过深思熟虑,知道现在再不出手,就抢不到肉,全军终于沿江而下,巴东告急。

所以柳镜晓还真是犯难了,这时候直军又派了代表来拉拢柳镜晓,随船而来的还有完颜玉琢。

两人分别已是将近二十日,情思正浓,可惜有这样一桩大事,见面之后只能先接见直军代表。

直军代表的态度并不强硬,他只是说:“我军此役有十成胜算,请柳师长加入我方……以免到时后悔不及……”

直军方面给的报酬比之湘军轻下许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报酬,补发军饷三十万元,任命柳镜晓为长长上游总司令兼鄂西镇守使,由柳镜晓师负责防守沿江而下的川军部队。

任务也比较轻,只要求柳镜晓设法拖住川军,至于运送部队辎重的船只则由直军方面向招商局征借,保证将柳镜晓师全部送到长江上游。

柳镜晓倒不急答应 ,他请直军代表给他一段的时间才给予答复,直军答应给两个小时的时间给柳镜晓考虑。

他首先想听就是完颜玉琢的意见,毕竟完颜玉琢在武汉呆了一段时间,亲身接触过直军,两人只是亲热了一会,柳镜晓就开口问道:“玉琢,你看直军的战斗力如何?”

完颜玉琢知道事情轻重,便答道:“第三师确实堪称铁军,战力较湘军为强!”

柳镜晓还在考虑,完颜玉琢倒劝他加入直军方面:“本来我不方便说话,可是以私情来说,我们不应当和斌城大哥城做对。”

完颜玉琢的义兄,就是直隶第二混成旅的旅长王斌城,直系的干将之一,所以柳镜晓与完颜玉琢和直系还有这样一番私人上的关系。

完颜玉琢又说,这次在武汉得到王斌城的大力相助,直军入汉之后,她害怕被直军扣留,但武汉库存的大量物资又不能放弃,便打了电报给王斌城说明这方面的情况。

王斌城对这个妹子很是疼爱,他当即回电说:“你直管闹便是,闹得越大越好!”另一方面又指点了对付陈云杰的办法,完颜玉琢在武汉搞的那些套路,十有八九是出自王斌城之手。

王斌城还打电报给陈云杰,威胁道:“……你莫动我妹子一根汗毛,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因此完颜玉琢这次在武汉城内,事情办得一直很顺利。

不过柳镜晓还是不能光以私情行事,他又召集团营长商讨,团营长的意见不一,虽然都不愿投入湘军方面,可觉得战事未见分晓,不能仓促决定,最好等对方胜负已定再说。

可锦上添花,怎及雪中送炭,柳镜晓觉得现在不出手的话,等任何一方获胜,到时候可能就是腾出手收拾自己,所以这两天必须决定投靠哪一方。

一想到这,柳镜晓又想起那个直军代表信心满满地说话:“我军此役有十成胜算……”

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信心十足,柳镜晓无法想象直军到底有什么暗藏的杀手,见一时间决定不下,便朝墙上挂着的湘鄂作战地图描了描,眼神不经意地落在长江之上,突然想到一点,不由站了起来,“啊”地一声惊叹,然后说了句:“这一战,直军确实有九成胜算啊!”

下面的军官都莫名奇妙,胡博营长和他交情不错,便问道:“怎么说?双方胜算应当是五五开吧?”

柳镜晓脸上出现悲天怜人的面色,他许久才说道:“我想到直军的战法了……只是可怜了这湖北百姓……”

蒙定国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上,这时候柳镜晓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以水代兵……”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转进宜昌

陈云杰事事以关云长再世自许,而当年关二爷恰有水淹七军的妙策,今日陈云杰也要借先人故智以水代兵。

柳镜晓这一点破,慕容雪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拍案叫道:“决堤!”

鄂省堤岸甚多,只要河水破堤,则数百里全成泽国,其时秋水泛滥,一旦决堤必定令湘军葬身鱼腹。

蒙定国等一些湖北籍军官十分伤感,却也知道直军此役胜算颇大,正所谓慈不掌 兵

柳镜晓当即接见直军代表,宣布加入直军一方,并把电报拍发出去,直军代表十分傲慢,当即下令柳镜晓明天登舟沿江至宜昌防守,请教直军代表的大名,直军代表十分傲慢地说了句:“在下史东!”

柳镜晓宣布加入直军一方,令直方声势大震。陈云杰也不食言,当即用小火轮送来军饷十万,其余军饷等柳镜晓抵达川鄂前线再行支付,又请招商局调集大批汽船运送柳镜晓的部队,由海军第一舰队的战舰护送。

二十四日双方仍在激战之中,陈云杰得知柳镜晓师全军易帜,遂将驻守武汉防备柳镜晓的一旅兵力调了上来,这支生力军锐不可当,硬将湘军驱离汀泗桥一线。

湘军亦不示弱,二十五日集中兵力向直军反攻,主力指向程云鹗旅的防线。

程旅经过多日战斗,损耗极大,哪里支撑得住如此恶战,一番交火之后又是伤亡掺重,全军向后溃退,剩余兵力不过一团,湘军终于在直军防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趁机向直军进攻。

哪里料到,程云鄂旅战败之后,在战场上遗弃了大量枪枝弹药和其它物品甚多,湘军纷纷争夺这些战利品,甚至发生接火现象,直军趁机反攻,湘军大败,直军第三师主力一路攻击,气冲牛斗,湘军正面主力一路溃退,一直退到赵李桥一线。

这一天湘军左右两翼也无法支撑,右翼方面开始颇占优势,许英杰师一时间抵挡不住,哪里料到,关健时间,新到战场的一个西震易独立旅突然阵前反水,湘军大败而归,被迫退回通城。

这个西震易独立旅是临时由湖南铁路警备队编成,易在历史上曾经做过陈云杰的副官,所以才于阵前反水。

右翼更是无法支撑,直军在海军支援下攻击簰楼,黄司令亲自压阵,上百门海军炮一齐轰击簰楼,湘军实在抵敌不住,被迫后撤。

直军攻占簰楼后,当即用工兵掘堤,附近居民以此堤命系附近数县官民,跪求免掘,直军丝毫不理,挖掘如故,堤身甚紧,仅凿两小沟,江水侵入三小时后,溃口即从丈许扩至四百余丈,一时间北至武昌金口,南至五岭镇,东至咸宁安然湖,纵横百余里,尽成一片汪洋。

右翼湘军被迫向临湘一路狂奔,附近官民亦携老带幼,仓皇逃命。

这一日,湘军折损兵力逾万,易恒赵在长沙调兵遣将,一听说湘军前线大败,被迫亲赴前线压阵,二十六日接连斩首团长两人,才把战线暂时稳定下来。

但湘军锐气已失,战局对湘军相当不利。

不过这些战斗和柳镜晓无缘,加入直方的当夜,柳镜晓的床板吱吱作响,这对夫妻小别胜新婚,柳镜晓一夜春宵,把完颜玉琢弄得是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傅斯博和花月影这些天老劝着柳镜晓带部队去台湾,成效却不大,萧迪吉打来电报的语气越来越重,直吓得他们两人瑟瑟发抖。

一听说是第一舰队负责护航,还有黄阗厦亲自压阵,这两位就立即想起那批原本要给黄阗厦第一舰队的军火,现在已经全部输给了柳镜晓,他们几乎要转身告辞了,这时候柳镜晓才说了句话:“这次与川军作战,说不定有大量俘虏……”

傅斯博和花月影这才想萧司令留下自己这两条小命,关健是希望从柳镜晓方面弄些兵员过来,没有兵员回台湾也是死罪一条,胆气顿壮,都表示愿于柳镜晓同生共死。

八月二十四日,柳镜晓率直属队和一、二团主力沿江而上,其时汀泗桥一线战事正烈,柳镜晓的部队却躲过这一劫。

柳镜晓和完颜玉琢有一个小单间可以休息,柳镜晓借机在完颜玉琢身上大逞手足之欲,昨晚完颜玉琢被柳镜晓折腾了一晚上,脸上全是无限缱倦风情,哪里能抵挡柳镜晓的挑逗,不久之后,一阵轻吟轻呼,完颜玉琢连上几度九重天,这次当真是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气。

云消雨散之后,完颜玉琢突然问道:“冰镜霜的翻译进度怎么了?”

这段时间,燕傲霜虽然给柳镜晓找来了萨满字典,可对于冰镜霜的翻译,柳镜晓却是无瑕顾及,这段时间不是交战就是忙于处理公务,根本没有多余

的时间,完颜玉琢这一提醒,柳镜晓才保证道:“等打完这一仗,我花一百个花思来翻译……”

完颜玉琢看着柳镜晓仍是生龙活虎,却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几度直上云宵,又嗔又喜,又问道:“俊卿那边,怎么样?”

这是说他娶郭俊卿的事情,柳镜晓说道:“还行……还行……”

完颜玉琢被他折腾怕了,倒是法外开恩:“快点把俊卿追到手,到时候我们俩个一起伺候你好了!如果你还不满足的话……”

说完这话,柳镜晓会意地笑了笑,完颜玉琢这时候才表现出贤妻的一面,她依在柳镜晓的怀里说道:“你真的要多娶几个也没关系,只要到时候把我放在心头就是……”

柳镜晓见完颜玉琢仍是风情万种,粉脸潮红,玉体半裸,紧依在自己怀里,情欲再度高涨起来,一双不老实的双手再度缠上完颜玉琢的身子,完颜玉琢立即便觉得春情汤漾,不由讨饶道:“别来了……我……”

可不久,这小房间又响起低声娇吟……

当晚抵达宜昌,柳镜晓是抱着完颜玉琢一起上了岸。

对于前途,大家都相当乐观。川军的来源是共和初年的“开国六镇”的第一镇,响当当的开国第一名军。

当初柳镜晓向完颜玉琢介绍共和旧事的时候便说过:“第一镇取的是四川,这是汉高祖经营汉中,收取巴蜀,坐视中原纷争,借机平定三秦的故智,川中口丁又为全国之冠,物产极为富饶,第一镇打的当真是如意算盘,可他忘记了自古以来忧患长存淫乐死,败于骄奢成于俭,第一师不过十数年就灰飞烟没,实是令人长叹!”

这段故事说来话长,第一镇入川之后改称中央陆军第一师,大事扩充部队,所部编为一师又六旅,一时间兵强马壮,举国侧目。

但没想到的问题是,第一师坐拥天府之国,坐享安逸之局,部队竟如此靡烂不堪,征新罗之役,中央调中央陆军第一师和四川陆军第一混成旅参战,哪里料到这些部队见敌则闻风而逃,一交战则全军溃散,还和友军大打口水仗,唯一所长之处就是军纪奇劣,奸淫烧杀样样精通。

征新罗之役各部表现都不佳,但没一支部队象川军如此不堪,退至辽东之后,木铁侠这个日后重建共和的英雄当即下令解散川军的一师一旅,取消中央陆军第一师的番号,并将失职军官枪毙多人。

但川军留守部队仍有五个混成旅的编制,各部谁也不服谁,川中遂爆发长达数十年的内战,云南和贵州方面的军队见有机可乘,也几度入川参战,有几次还控制成都,将四川变成云贵方面的殖民地。

川中被这些部队打得水深火热,民谚云“半月一小战,三月一大战”,现在四川方面据说四百个团以上的庞大兵力,全省总兵力在五十万以上,各派军人各据一方,不时发生大规模激战。

后来派系越来越多,常有一县之内,据有数派小军阀,小军阀又依附于大军阀,关系极度复杂,川军各个派系,加上盟军,兵力最多,地盘最大的是“速成系”,拥兵一百余团,今次出兵援鄂却是实力稍逊的“武备系”,计有兵力六十余团。

而且川中内战,打的最是莫名奇妙,常常是敌我不分,昨日之敌军,今日立变友军,明日可以就变成了中立势力,有时候和敌军交战,友军不予支援,就向友军开战,甚至三姓家奴五朝元老的例子更是举不胜举。

所以柳镜晓在朱雀军校读战史的时候,曾选修过《四川内战史》这门课,最后还是看得迷里迷糊,硬是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战。

但这样一来,川军养兵实在过多,装备相当低劣,兵员亦不足编,一团只有一千人上下。

对于川军熊武出兵六个混成旅,柳镜晓和郭俊卿找了几个团长估计了一下,川军一旅两团,总共是十二个步兵团,加上一些特种兵,兵力至少两万左右,而柳镜晓的兵力虽仅七千人,但是装备精良,粮弹充足,攻敌虽不足,防御却是毫无问题。

第五卷 第三十二章 川军出场

上岸之后,川军倒给了柳镜晓一个下马威,迎接的宜昌官民代表告诉柳镜晓,巴东、姊归已告失守,川军顺流而下,来势甚稳,估计不日即可兵临宜昌。

柳镜晓当即在宜昌城内展开部队,柳镜晓带到宜昌的兵力约有三千人,为第一、二团的主力和一部分直属部队,宜昌一带皆为山地地形,所以蒙定国把四门山地榴先带了过来,三、四团和炮兵团主力仍在武穴待运

招商局的船队一卸下柳镜晓的部队,等一加好煤水,当即回程运送柳镜晓的第二梯队。

第二次运送的将是蒙定国的炮兵团主力和其余直属队,柳镜晓估计后天早上可到,至于其余的部队要等到大后天以后才能到达宜昌。

柳镜晓因为兵力不足,将部队全部部署在江北,不过有海军第一舰队在江上拦截,柳镜晓可以说是安枕无忧了。

宜昌一线山地起伏不定,最适合打防御战,柳镜晓的定边军在羊楼司一线和湘军血战八日,山地战的经验十分丰富,唯一的遗憾就是部队重新编成,官兵感情还比较陌生。

不过第一师有海军助战,两个团长都向柳镜晓表示“包打!”,也难怪他们心急,现在湖北陆军第一师编了四个团,按道理来说上面应当再编两个旅长,到营长直升团长已经是平云青云了,如果再进一步的话,那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四个团长眼睛都盯着这两个位置,萧如浪和李何一因为不能第一时间参战,还向柳镜晓抱怨了几次。

部队的兵营宜昌地方人士早有安排,伙食军需则由郭俊卿负责,姊归距宜昌不过一日路程,所以柳镜晓又派了第二团的胡博营长到前线侦察。

这一天,柳镜晓是忙了大半天,说来也怪,和完颜玉琢几度春宵之后,他的精力依然充沛,让干部们好生奇怪。

等到中午,胡博回报向前方搜索无敌情,他刚报告完敌情,丁宁就风风火火冲进司令部,兴冲冲地报告:“西凌峡内发现川军!”

柳镜晓事先安排丁宁的任务是在宜昌城内巡逻,没想到她主动跑出去侦察,胡博因为被丁宁抢了头功,老大不快,便插嘴道:“怎么说?”

柳镜晓原本不想让丁宁的骑兵连参战,丁宁也想留在武穴继续训练部队,可补训营的副营长段智洁不同意,硬是让丁宁的骑兵连跟随柳镜晓的第一梯队抵达定昌。

胡博的第二团虽然是老定边军的骑兵营改编的,可现在全团一名骑兵都没有,原来的骑兵连被柳镜晓上调为湖北陆军第一师的直属骑兵营,宜昌一带山地甚多,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骑兵营就只能留在了第三梯队。

但宜昌一线虽然不适应于骑兵作战,但用军马代步是相当方便的,丁宁现在扮演的实际是下马骑兵的角色,他一听说胡博营要被派出去侦察,立即带着骑兵连狂奔数十里,双方正好在西凌峡相撞,她就柳镜晓报告实情:“川军一营朝这边过来!”

柳镜晓沉吟了一下,问道:“一营?”

丁宁的俏脸显现十分得意的神色:“大约六七百人……差不多是一营了!”

胡博找到这个报复的机会,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的丁大小姐啊!那应是一团吧?”

丁宁用力握紧拳头,冲胡博大声道:“六七百人怎么不是一营?”

柳镜晓向她说明道:“川军的编制小,一团一般不到一千人,一般情况六七百人编一个团也是正常的……他们到哪了?”

丁宁迟疑了一会,才说道:“估计行程,今天晚上可以到南津关……”

南津关位于西陵峡东口,地形险要,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两岸地势险要,陡壁直立,江面狭窄,犹如细颈瓶口,锁住滔滔大江,柳镜晓的防线基本就布置在南津关一线。

一听说这消息,两个团长都十分兴奋,慕容雪海就说道:“不如在南津关一线伏击他们!南津关号称天险,几路伏兵齐出,必能一战而胜!”

对于这个意见,陈策也表示赞同,柳镜晓没仓促作决定,又问丁宁道:“川军发现了你们没有?”

丁宁拂了拂短发后说道:“没有,我在山上用望远镜侦察的时候,川军正好从那边山脚出来,但他们没发现我们!我们也很小心!”

柳镜晓又连续问道:“他们有后继部队吗?装备如何?有多少炮兵?”

丁宁十分心细:“看起来装备一般,没有大炮,军容也不整,但保持着战斗队形!”

柳镜晓点头道:“那好!俊卿,我们暂且放弃南津关吧!”

郭俊卿点点头道:“好主意!”

慕容雪海也点头赞道:“师长,这计妙也!”

川军入鄂的话,一条是走水路,但有海军保驾,不管川军的小木船有多少,第一舰队的几个军官早和柳镜晓通气了:“来多少,灭多少……如果放过一条舢板,你砍我便是……”

川军虽然有海军司令的设置,但水师却是奇弱,没有一艘百吨以上的小艇,第一舰队的军舰虽然全是破破烂烂的老古董,可面对这些小木船,却能豪气冲天,实在是逞足了威风。

另一条就是沿江而下,江南一路柳镜晓完全弃之不顾,他只要堵住江北这一路就行了,川军当然继续不管江北,沿江一路南下,只要川军不怕柳镜晓等他们前队过了宜昌,立即渡江抄了他们的后路的话,把他们的辎重、后继梯队全部打个稀烂,何况在江南行军,不被饿死也会被拖死。

至于江北的话,川军只要夺取南津关一线就算是大功告捷,继而攻下宜昌城,那就可以沿江直下,和湘军会师武汉(川军方面还不知道柳镜晓师前锋已经抵达宜昌的消息),即使不占领湖北全省,控制荆襄也是上上之策,古语有云,自古未有失荆襄而能保有东南者。

未占领南津关之前,川军肯定保持警戒,等他们过了南津关,戒备会立即松懈,到时候全军轻轻松松杀出,岂不是大功一件,所以慕容雪海对柳镜晓的计划赞不绝口。

柳镜晓一声令下,布置到南津关一线的守军当即撤退,等到傍晚时分,确实有一支川军部队穿越南津关朝宜昌行进。

这支川军只是半数人穿了军服,其它都是穿着便服,身上背了古怪形状的步枪,柳镜晓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货色,军纪也很懒散,开始还能拉成四列稀稀拉拉的行军纵队,后来干脆变成三三两两的散乱队形。

丁宁眼力不准,这一支川军总数约有八九百人,倒确实是一个团的部队,柳镜晓一拍巴掌,朝丁宁赞道:“这次你率先发现川军,大功一件!”

丁宁也很得意,只有胡博泄气,原本以为川军出了南津关会连夜向宜昌开进,没想到川军就近找了个村子就住起来,不多时,村子里响起了杀猪斩羊声,柳镜晓当即让胡博带自己的营重占南津关一线,把川军的后路给断绝了。

柳镜晓原来在往宜昌的路上用慕容雪海团布置了埋伏,一看这情形,没想到川军这么白痴,这花思是白费了。

川军占领的村里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继而声音越来越喧哗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先人板板……龟儿子”之类的川骂。

柳镜晓见时机已到,当即一声令下,慕容雪海团和陈策团的一个营猫着身子窜近了村子。

川军的防备实在太松懈了,连哨兵都没放,在村里摆开了上百张桌子,正等着上饭菜,在吃饭前这段的时间,自然拼尽全力和敌方交战。

至于作战用的工具,一非大炮,二非快枪,那便是川人的最爱-四川麻将。

有上百张桌子,就能展开上百幅麻将,东南西北风劲吹,红中白板清一色,大伙儿将武器扔在地上,就投入这场生死大战之中。

雀战有百相,有伏首低吟不语者,有双臂挥动高呼者,有一旁加油起劲者,有置于局外却胜生局内者,有老谋深算观察神情者,当真是显尽中国人的无限智慧。

川军的指挥部设在村西,附近居然是个乐队,用力吹着唢呐,不知道有什么喜事。

柳镜晓可不管这一套,亲自带队,左手持左轮手枪,右手拿雪亮战刀冲了进去,后面跟随一群虎狼之师,个个端着雪亮的刺刀,高呼:“缴枪不杀!举起手来!”

川军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大骂:“哪个龟儿子……”一回头,见到乌黑的步枪和寒光闪闪的刺刀,一时间脸全白,当即高举双手跪在地上。

进攻再顺利不过,当真是赵子龙七进七出长板坡之势,视这团川军为无物,不过川军的表现也实在不争气,只有一小队川军朝了这边打了几发子弹,结果慕容雪海回敬两轮排枪,对方就大叫起来:“我们投降……”

柳镜晓更是奋不顾身,冲在第一线,不理一路上跪地求饶的川军,就朝川军的指挥部冲了过云。

川军的指挥部设在村西,柳镜晓刚刚冲到,就见指挥部里走出一个人,还没响应过来,也不看这边的情形,大声骂道:“谁打枪!哪个不长眼的龟儿子打枪!今天可是老子大喜的日子!”

柳镜晓快步冲上去,两手刀枪并用,左轮手枪指着脑袋,战刀按在他胸口,大声叫道:“快投降!”

这人约莫六十多岁,十分干瘦,一见柳镜晓这般凶恶的样子,一下子就吓倒在地上了,嘴里大叫:“卫兵!卫兵!”

不过卫兵是没戏了,后继的部队冲进司令部,当即把卫兵全给缴械了,那边陈策回报,川军这个团已经全部解决了,第一师方面的伤亡不到十人。

柳镜晓十分高兴,又瞄了一眼吓倒地在的川军军官,只见这人裤子湿了一大片,竟是尿裤子,再仔细看这个家伙,须发皆白,眼珠子乱转,没穿军服,倒穿着新郎用的宝蓝湖绉襕衫,斜绑了条红缎带,全身衣物全是崭新的,倒是十成的新郎装扮,再听里面有女子的哭哭啼啼声。

得,这家伙刚进了村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强抢民女还操办起婚事!

一听说前线抓了大量俘虏,窜得最快的就是傅斯博和花月影这两位老兄,傅斯博飞奔而来,大声说道:“真好真好!柳兄弟,这一营俘虏全归我!”

他仔细看又指着,觉得这老头不顶用,拉到台湾也是浪费吨位,又说道:“当然了,这个破营长除外!”

那老头这时候缓过神来,一听傅斯博这话,大声反驳道:“我是旅长……旅长……”

柳镜晓笑道:“好说!好说!这一团的俘虏全给你了!”

那老头当即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说:“那是说把我这个旅其余两个团的部队都还我吧?那好那好”

三个团?柳镜晓和傅斯博顿时一起发呆,刚才慕容雪海通报了一下俘虏数,总共是九百挂零,这点兵力,编个步兵团还很能勉强,难道川军竟是如此变态,九百多人能编一旅三团?

正想着,慕容雪海哈哈大笑地走过来了,手持一把川军使用的步枪,大叫道:“古董!古董!我发现了古董了……”

柳镜晓只是觉得川军步枪十分奇怪,仔细一观察,果然发现了了奥诀。

此等古董,市面上已极难寻觅,纵有哪位行家肯卖出件现货,亦要售出一个天价,没想到这川军之中,竟有如此之多的精妙之物。

此物便是当年光复义军创建共和时,从西洋购得的新锐火绳枪,只是实在没想到川军竟然装备了这样先进的步枪。

要知道这等步枪,莫说精锐部队,就是再杂牌不过的部队,五十年前也早已换装了新式滑膛枪,川军竟是如此爱惜当年第一镇的光荣传统,这些川军几乎装备了清一色旧式火绳枪……

一想到这,柳镜晓也不由大笑起来,朝傅斯博说道:“川军就靠这些货色来援鄂?”

第五卷 第三十三章 横刀夺爱(一)

火绳枪者,为共和创建之前光复义军自西洋引进之新锐火器,重约十余斤,射速约为三分钟两发,射程可达百米以上,光复义军原本就是勇猛善战,又得此臂助,遂能创建共和。

但征新罗之役后,才发现此等火绳枪在西洋各国已然淘汰,新式步枪非但射速高出数倍,而且既轻便,杀伤力亦强。

分封到的各地各位督军既然打定要争夺北京城那个位置,哪能容忍其它人的装备比自己更强,当即换装了新式步枪,至共和五十年间,这种笨重的火绳枪已经基本消失了。

这种火绳枪,另说是现在的湖北陆军第一师看不上眼,就是当年的定边军也是毫不顾惜,当初林西之役,瑞军的库存里尚有共和初年留存下来的火绳枪数百枝,柳镜晓看都没看就走去了。

没想到今日川军竟然全部装备这种古董货色,难道川军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或者这个部队是特例?

柳镜晓便开始审问俘虏:“你们就用这货色打仗?”

那个川军旅长当即答道:“格老子……不用这枪用什么……”

他刚说完,柳镜晓就随意一挥手,慕容雪海就带着自已的连队显摆起来了,现在的湖北陆军第一师兵强马壮,装备的线膛枪就有上千枝,岂是川军这种土包子可比的。

看着能上刺刀的新式步枪,还有能连发的新式手枪,真叫川军旅长长了见识,他一拍大腿懊悔起来:“早知道你们能有这么强的装备,老子就不该贪功冒进了……”

柳镜晓冷冷地扫了一眼,慕容雪海手下的士兵当即会意,端起寒光闪闪的刺刀,这时候柳镜晓继续审讯:“老家伙!报上名来?你们川军全是用这种火绳枪?”

这须发皆白的川军旅长当即很配合回答:“在下是四川援鄂军第三路第五旅旅长唐温,我们当然也有新式步枪,不过那只是精锐部队装备一两个营了!”

柳镜晓不解,问道:“路?”

他一问话,士兵又用刺刀指着唐温,唐温战战兢兢地说道:“咱们……川军……编制……与外省……”

在刺刀下,这位事先要“克定三镇夺四美,豪气冲天会佳人”的唐旅长,又被吓得哆哆嗦嗦,说话吞吞吐吐,慕容雪海在一旁拿着战刀恐吓道:“快说……快说……不然砍了你的脑袋,换副旅长来说!”

慕容雪海这方子治结巴的毛病再有效不过,唐温连忙说明了情况,原来川军编制有师和路的区别,辖三旅者为师,辖两旅者为路,这位唐旅长就是川军某路的一个旅长。

至于川军装备火绳枪,那是因为共和初年的时候,我国曾引进一套完整的火绳枪生产技术,各师皆能自行生产火绳枪。第一师入川曾带去随营修造枪炮工人上百人,便以这些工人及机具为基础在成都创建四川兵工厂,专事制造火绳枪。

这个四川兵工厂经过几年扩张,规模甚大,其时每月可出火绳枪近千枝,与自流井的盐税,是四川内战争夺的重要目标。

以后在长期内战中,一部分工人和机具流散于各部,川军的各师各路也行自行造出火绳枪。

川军也不是没想过更换新式步枪,可外购军械要大把大把的银子,新式步枪确实性能价格,可价格也高,这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已经入了袋子的钱重新再拿出来,这些师长旅长享爱是非常乐意的,至于拿钱就不乐意了。

而且有钱不一定能买到军火,“新式”步枪四川不能自产(当然这个新式是对川军而言),可到外省购买武器需要陆军部发给执照,否则一路上的关卡有没收之权,运送武器要沿江而上,经过别人的防区,经常就有好心人借走保管个二三十年,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会在战场还回来的。

所以川军对于更换火绳枪实在没有多少积极性,大伙儿还是清一色的火绳枪打来打去,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只有他们的“精锐”部队装备少量“新式”步枪,实际就是某个团的某个营装备一营礈发滑膛枪,这个团就变成这个师的主力部队。

一听到川军装备如此低劣,慕容雪海和陈策两个团长就乐开怀了,连连向柳镜晓表示:“师长!师长!来十万川军也不怕,我这个团包打!”

他们对于旅长的位置,现在是信心十足,柳镜晓倒是细心,又问道:“你们这次援鄂动用了多少兵力?”

唐温很配合,答道:“南线两路,北线四师一路……总兵力三万多人!”

三万多川军,虽然多了一些,但面对装备如此低劣的敌军,柳镜晓倒有守住宜昌的十成把握,这时候柳镜晓又问道:“装备如何?战力如何?”

唐温嘴硬,他先说道:“我唐旅长百战百胜,岂是那群虾兵蟹将能比,若不是太过高兴,一时不备,中了你的偷袭之计……”

可他一见到柳镜晓的面色不善,这老儿又变了说法:“不过论装备,论给养,他们是比我强上一些……”

柳镜晓又详细讯问川军的其它情况,如某师有多少兵力,战斗力如何,长官为何人,有何爱好,这唐老头都一一回报,柳镜晓这心里就有底了,他心一定,这才发现屋内传来的哭哭啼啼声到现在还没有停,他是既好虚名又好色的人物,就想演一出“柳义士勇救民女”,便大声发话问道:“里面哭的是什么人?”

唐温似乎被吓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心中暗自后悔若不是为了这美女,自己哪会跑得如此之快,结果给莫名其妙地遭了暗算,千万不让这些家伙给抢去了。

不过柳镜晓还在叹服这位唐旅长确实是个角色,这队湘军入村才这点时间,这婚事操办得已经是有声有色,看来强抢民女已经是熟能生巧,家中大小老婆肯定是用打来计算。

当然了,柳镜晓也有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打算,如果这新娘子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说不定可以再唱一出以身相许的公子佳人戏,若是容貌稍差,那么柳镜晓大可学他那位姓柳名毅的同宗,潇洒单身而去,以后在小姐脑里也能留下个印象。

陈策脑子活,当初送完颜玉琢给柳镜晓就是他出的主意,今日看到柳镜晓想演这样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当即斥责唐温道:“唐老儿,看看你那模样……还想娶新娘子……回去照照镜子!”

唐温年老体衰须发皆白,全身干瘦,十足猴候,配上哪个大姑娘都会嫌弃他,所以陈策是一副正气凛然斥责唐温,叫柳镜晓暗暗点头赞许。

唐温这就火大了,他一窜三尺高,连寒光闪闪的刺刀也不管:“格老子……老子玩过的漂亮女人比你看过还多……哪个嫌弃老子了……就象那望春楼的……”

他话还没说完,陈策已经动手,一出手就是两耳光,嘴里还说:“老头!回家抱老太婆去吧!这美女吗!只好我们师长才配得上!”

下面的士兵也是素知尊老爱贤,这个来测试一下唐旅长的抗挨打能力,那个来训练一下唐老头的反应速度,一顿饱拳过后,唐温哭着叫道:“饶命……饶了我吧……”

慕容雪海的心思比陈策更细,他进了房子,只见一个妙龄女子穿了嫁衣,头上盖了红盖头,在那里哭哭啼啼个不停,似乎在说“我才不要嫁唐温猴……”似乎还是个美人胎子,两旁有两个大婶在不停地劝解,不由动起了心思,当即对两个大婶说道:“你们把新娘子带出来,唐温猴的事情好办……”

那女子才止住了哭声,任由两个大婶牵引出门,陈策见慕容雪海带了新娘子走了出来,这才后悔起来,刚才出手太慢,否则演献美人这出大戏的就是自己了。

一见到新娘子从房里出来,唐旅长突然象是吃了兴奋剂了,再次从地上窜了起来,大声叫道:“娘子!娘子!”

不过还没叫第三声,陈策带着一队官兵又如虎似虎地扑上来,用身体力行的经验教育唐旅长说话前要先举手,否则就可能出现一些小小的悲剧。

这女子身体苗条,只是披了红盖头,看不出美丑,柳镜晓不看新娘子了,转过身来笑呵呵地对唐旅长说道:“这是谁家的娘子……”

“我……”唐旅长的话还开口,柳镜晓亲自给他上一门实战搏击课,只是唐温学习实在太用功了,现在的一身新衣,全都是破破烂烂,从外看去只见大块乌青发肿,不过唐旅长确实是好学生,当即领会了柳师长的意思:“不是谁家的……不过,这位长官……您若看得中意,收了做小妾也是可以……自然是您家的新娘子了……”

拳头即真理,唐温一边说话一边连连点头不止,柳镜晓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慕容雪海对着下面的官兵大声说道:“我们定边军,当年不过一团,今日已有五团之众,都是谁的功劳啊……”

慕容雪海的亲信韩信海第一个大声支持:“柳师长当居首功!”

有人带头,下面的官兵也大声叫道,陈策一见慕容雪海占了头功:“当初困顿之师,今日百战雄师,是不是师长的功劳!”

自然有吴苍雷带着官兵大声叫道:“是!”

慕容雪海也不示弱,想尽办法讨好柳镜晓,好方便能登上那个旅长的宝座,他又大声叫道:“大家的军饷是谁发的……大家的职务是谁晋升的……”

这自然有得力干将在下面率众呼应,这中国的事情,莫说是民意,便是军意,也是人一手制造出来,陈策见慕容雪海占了上风,连忙说道:“今天我们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是不是要报答师长?(下面齐声称是)我想来想去,师长就缺几个暖被窝的人了,现在他多娶个新娘子过份不(下面都应:不过份)……”

他刚才看那新娘子行走之间仪态不凡,估计十有八九是个美女,所以先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了赌本再说。

柳镜晓则是连连推辞,不是说:“这怎么好意思?”,就是说:“大丈夫匈奴未灭,何谈家事”,眼神朝新娘子那边瞄了过去,大家对此也是心里有数。

自然以来谋反做皇帝的,登基之前,哪个不是装模作样地推辞几遍才正式登基的,所以大家看穿了柳镜晓的心思,拉着他向新娘子那边拖过去。

那个新娘子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小声地抽泣起来了。

唐温则是懊悔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窜到柳镜晓身边说道:“这位长官,您行行好吧……我和我娘子是青梅竹马,从小……”

胡扯!胡扯!这新娘子估计是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这唐老头少说也有五十多了,哪来什么“青梅竹马”,不过柳镜晓可是打定主意,如果这新娘子长得奇丑无比,那唐老头肯定是有个青梅竹马的老情人,不过看唐老儿这样痛惜的样子,估计相貌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别看柳镜晓嘴里推辞,他走路的速度快着,一群官兵围成一圈看好戏,柳镜晓也知道要有所回报:“凡是今天参战的弟兄,官兵每人镐赏五元!”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柳镜晓已经窜到新娘子面胶,嘴里还说:“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我不好向玉琢交代啊……”

可他手里却利落把新娘子的红盖头给掀了下来,想看看新娘子到底是怎样的动人容貌。

在这个瞬间,整个村子都沉寂下来了。

官兵们张大眼睛看着这新娘子,有的连嘴巴都没合上,慕容雪海越看越是后悔,只好转过身去,可立即又转回身来,多看一眼也好!

世间竟有如此动人的女子!

柳镜晓甚至有这样的想法,眼前这女子,似乎不是来自凡尘,而是天外而来的仙子!

第五卷 第三十四章 横刀夺爱(二)

这新娘子随便在那一站,什么“冰为肌肤玉做骨”“眉如远山,眼若春水”都不能形容这女子的绝世风姿,那容貌如若神仙中人,纤尘不染,只是脸上点点泪痕才让人觉得她是个下凡仙子,柳镜晓也算是见过不少美女,燕傲霜、完颜玉琢、程慧香……

可硬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女子,顿时让柳镜晓一下看得口燥舌干,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姑娘……”

这姑娘见到一个俊俏非凡的青年军官贴在身旁看着自己,而且听旁人的意思,这人说不定还要做自己的丈夫,一想到这,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娇怯怯的样子当真是美到了极点,她低下头说道:“见过这位先生……”

这声音也是她容貌一般,当真是说不出的好听,柳镜晓自然乐意为女士服务,他文质彬彬地说道:“在下是湖北陆军第一师柳镜晓,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她一听说柳镜晓问她的名字,脸就更红了,轻生生地说道:“我叫沈纤巧,见过柳师长……”

她心思缜密,已经把柳镜晓的身份道破,柳镜晓暗自赞道:“堪称啊才貌双全!”

一想到这,他立即想到昔日一个典故了,数百年有一异族帝王,生平有三大宏愿:“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

当年柳镜晓读史至此,也是拍手击快,这几年辗转奔波,当年的雄心壮志不知道消磨了多少,可这今天一看到这沈纤巧,当年的雄心壮志一下子就涌现出来,不求什么雄图霸业,只求一个“得天下绝色而妻之”,那也不错。

一想到,柳镜晓几乎与沈纤巧贴在一起,闻着那处子的无尽幽香,两人隐隐的肌肤不时接触,让沈纤巧一阵情迷意乱,又看到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她只能一面抓着衣角,一面强自镇定,柳镜晓这时候又开口问道:“纤巧,你怎么会来这啊……”

英雄救美女,当然要美女以身相许了,柳镜晓这是打定了挟恩图报的心思,顺便称呼一步到位,沈纤巧却没有察觉柳镜晓的意图,她一想到今天的遭遇,心中十分委屈,泪珠就要落下来了,柳镜晓借机一手搂住了她的小蛮腰,让她半个身子依在自己胸中,软玉温香,当真是受用至极。

沈纤巧许久才说出一个究竟来:“我是香溪人,今天早上硬是让唐温猴抢来了,要我做她的……”

香溪?柳镜晓自然知道,那可是昭君故里,前人有云:“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指的就是香溪,不过一天时间这些川军跑得也太快了吧,要知道香溪远在西陵峡口,西陵峡连绵百余里,山地起伏,这些川军一日功夫竟然在山地行军百余地,哪还不跑得双脚发软,给柳镜晓的部队一冲击就交枪投降了。

一边想着,柳镜晓一边小心地安慰沈纤巧妙,听她讲完之后,当即大声叫道:“把唐温给我带上来!”

不用带上来,唐温已经飞步走了过来,后面还有吴苍雷和两个士兵手持枪托在后面押着,只要他稍慢一点,枪托就象雨点落在唐旅长的身上。

对于落水狗,怎么不痛打一番,再说若不痛打,怎么能让柳师长在玉人表一表自己的功绩,好借机偷走玉人的芳心。

唐温十分狼狈,远远见到柳镜晓和沈纤巧亲密地站在一起,当即知道大事不好,还没跑到就跪下来求饶:“柳师长,柳夫人,饶我一条狗命吧……”

唐温本来就十足猴相,经过这么一折腾,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精神不振,那简直就是大山里的真猴子,沈纤巧转过脸去不看他,心底头和柳镜晓一对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不知不觉就偎着柳镜晓的怀里了。

柳镜晓却觉得他这句“柳夫人”说的甚妙,却绷紧脸一本正经地问道:“唐温,你好大胆子……竟敢强掠美女……”

柳镜晓还没说“你可知罪”,唐温早已跪在地上一边给自己两边各一巴掌,一边哭着说:“都是小人糊涂……小人糊涂……”

沈纤巧有些解气,柳镜晓可还不放过她,继续讯问道:“你这一路上抢了多少民女……该有几次死罪了!”

一听到这个“死”字,唐旅长一时间就被刺激了,他不管自己须发皆白:“沈姑奶奶……柳大爷……饶我一命吧……”

柳镜晓脸色仍不好看,唐温讨饶道:“柳师长,万事和为贵……今天饶我一命,日后必有报答……我们川军打仗……”

柳镜晓冷冷问了句:“你们川军打仗……那又如何……”

唐温倒是说了一通大道理:“我们川军打仗,往往是几个旅在块外混战,几个旅长在城内大打麻将,等打到一半,有传令兵来报哪个部队支撑不住了,那个旅长就坐不住了,其它人就会催促道:‘快打!快打!顶多是把你的部队给缴械了,老子委你做顾问便是’,柳师长,您今日这样对待我,难保明日……”

中国人素来害怕敌人以彼之技还施彼身,这道理柳镜晓也觉得在理,可说通他没说,今天的关健人物可是沈纤巧沈姑娘,所以柳镜晓就亲切地对玉人说道:“纤巧,我可以放过他,你却不能……万一他……”

唐温见对了门路,又是给自己两巴掌,一边跪着一边向沈纤巧身边爬过去,嘴里说道:“沈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我不应当轻信了熊武那混帐的悬赏,铸成大错……”

悬赏?还和纤巧有关?柳镜晓当然是要问个清楚,一腿把唐温猴踢飞,然后问道:“悬赏……那又是怎么回事!”

唐温知道今天是生是死,还是柳师长一句话说了算,当即说道:“柳师长,这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出兵援鄂之前,熊武这混帐居然说,哪一个第一个打下武汉,就把我们的川中四大美女嫁给他!”

柳镜晓心想你许了诺,万一姑娘不肯嫁怎么办,可转念一想,到时候督军省长一句话,人家姑娘家不嫁也得嫁出去。

这时候又想起了川军援鄂通电中确实有“先下武汉者,有空前重赏酬之”的电文,当时柳镜晓和干部们都以为不是湖北督军就是湖北省长的位置,没想到竟然是天下绝色之妻,这个允诺倒颇象“先入关中者为王”的项刘之约。

那边唐温继续说明:“我一时迷了心窍,自不量力地带着部队来侵犯湖北,走到秭归的时候,听人说纤巧姑娘避居香溪,脑子糊涂,心想我便是全力以促,不一定能进武汉,还不如把纤巧姑娘请来成亲,到时候(他原本想说生米弄成熟饭,这时候柳镜晓白了他一眼,他又不敢说了)……知道纤巧姑娘家里很有势力,又怕乡人见义勇为(柳镜晓怕的就是有人见义勇为,否则他怎么能趁机英雄救美)所以立即上路……”

柳镜晓总算把这前前后后给弄清楚,再看沈纤巧的出尘仙姿,心不由醉了,说道:“纤巧,原来你是川中四大美女啊……”

没想到拍到马腿上了,沈纤巧冷哼了一声,没回答,柳镜晓立即知道纤巧虽美,可川中还有更美的人儿,让沈姑娘犯了小毛病,立即改口道:“在我眼底,纤巧自然是天下第一美女了……”

沈纤巧平时气闷的就是有人在这川中四大美女的排名比自己高,一听柳镜晓这么说,自然是笑颜如花,唐温既然号“猴”,自然善于观颜察色,他连忙给两位新人打拱道:“恭贺两位……日后夫妻和满,百年好合……”

沈纤巧顿时骂了句:“要死”,脸上全烧了,美人薄怒,自然也是极美,柳镜晓看着,顺口叫了句:“娘子……”

唐温是松了口气,自然有干部把他带下去,好酒好菜伺候着,在场的官兵都喧哗起来,柳镜晓无可奈何,只好发话:“每人再镐赏两元……”

有钱好办事,官兵自然是欢声雷动,好事的吴苍雷大声叫道:“师长,你这样镐赏的话,俺们把川中四大美女都给你弄来当填房……”

沈纤巧听着柳镜晓叫了声“娘子”,又见到这么多人看着,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偏生不敢拒绝柳镜晓。

这个柳镜晓长得貌若处子,俊逸非凡,又是这样文雅潇洒,不过自己刚和他见过一次面,就连话也没有说上十句,又不知道他的底细,怎么能就这样从了他

可不从他又不行,人家有枪有人,自己不从人家也会霸王硬上弓,说不定还要受更大的委屈,何况人家论相貌有相貌,论气质有气质,论地位有地位,怎么说也能配得自己了。

就在沈纤巧迟疑的时候,柳镜晓轻轻地将她抱起,步入唐温临时布置的洞房,官兵们都在那里起哄,没有人注意慕容雪海那失望而又有些悲楚的眼神。

唐旅长布置得十分用心,一对大红烛照亮了整个房间,床上铺得鸳鸯戏水的被子,可惜全让柳师长借用了。

第五卷 第三十五章 有花解语

沈纤巧伏在床上,黯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内心一片空白,只有自己“呯呯”跳个不停的心跳。

今日有太多动荡和波折,以致于让这个慧质在内的女子完全乱了手脚。

而现在,她又要嫁给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这一切,对于她,实在太沉重一些。

柳镜晓小心地关好了房门,又上了两重锁,才重新上床。

面对他那俏美的面容贴近了自己的身子,沈纤巧无从逃避,只是木然准备承受接下去的一切。

柳镜晓这年来倒算是花从老手,从完颜玉琢那偷师了不少房中秘技,知道女儿家的性情,也不着急,就是把沈纤巧的肩头往自己怀里一拖,双手倒是十分老实,没有什么动作。

沈纤巧这么亲昵地靠在一个男人怀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和柳镜晓近距离的这种接触让她如同躺在一床绵被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许久,柳镜晓突然问道:“喜欢我吗?”

沈纤巧抬头望着这个要和自己相瘵的男人,眼神迷离,正在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她的嘴刚刚张开,柳镜晓却忽然轻轻地吻在她柔软的嘴唇之上,沈纤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整个人象是身从云中,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接着柳镜晓的舌头滑进沈纤巧的嘴里,追逐沈纤巧那香嫩的舌头。

沈纤巧非但没有把柳镜晓的舌头推出去,反而任由柳镜晓占有她嘴里的每一个角落,互相交换着甜美的一切,她的第一次亲吻竟是如此甜美……

慢慢地,柳镜晓的手也在沈纤巧的身上抚摸着,从颈部一路下滑,最后重重地落在那完美的玉臀之上,刺激着沈纤巧处女的心灵。

沈纤巧开始是默默地承受这一切,但渐渐地她开始慢慢地配合起来,嘴里被柳镜晓吻着,只是轻声娇吟着,身子伴随柳镜晓的动作而不时轻轻扭动。

这越发让柳镜晓大胆起来,他的一只手甚至滑进沈纤巧的衣服里面,直接和冰肌玉骨作着最近距离的接触,甚至滑到那尖峰之上,感受着那完美的形状,感受那最敏感的乳头挺立。

他的嘴唇也开始转移目标,把吻雨点落在玉颈之上,沈纤巧的嘴巴暂时得到自由,却没有开口让柳镜晓停止下来,反而用粗重而甜美的呼吸声刺激着柳镜晓的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柳镜晓小心翼翼地用一支手替她解开衣服的扣子,另一只手更加大胆,隔着衣物抚慰女性最娇嫩的地方,让沈纤巧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身子完全靠在柳镜晓的怀里。

她知道已经无法再拒绝柳镜晓的行动了,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开口道:“我爱你,可你爱我吗……”

柳镜晓没放下动作,此时沈纤巧已是娇躯半裸,把比花更娇艳的身子暴露在柳镜晓的目光之下,那冰肌雪肤,那光洁的肩头,那深深的乳沟,最出乎柳镜晓意料的是,沈纤巧竟拥有一对有着完美形状的豪乳,那挺立的乳头似乎期待着柳镜晓……

面对这样的女人,柳镜晓说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他的真心话:“纤巧,如果我负你,让我五雷轰顶就是……”

沈纤巧把自己彻底放开,一双手勾在柳镜晓的颈上。

她望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又想到唐温,一想到这个十足猴相的男人,她就在暗自庆幸起来,自己的男人并不是他,而是柳镜晓。

但她的思索很快被打断,柳镜晓把她的一切都暴露在自己狂野的眼神之下,接着,他的吻落在尖峰,落在小腹,落在大腿上,落在桃源……

在狂吻之后,是一对魔手永无休止的侵略,比吻更会令沈纤巧的身子炽热起来,一想到柳镜晓甚至用手指玩弄自己的那个地方,沈纤巧就娇吟着叫着丈夫的名字:“镜晓……镜晓……”

最后,柳镜晓的火热终于进入了沈纤巧的最深处,在一番短促的冲刺之后,那床单上的点点落红印证她的贞洁。

在初始的痛苦之后,沈纤巧与柳镜晓同极登乐,一阵被翻红浪,这对新婚夫妇进入了他们的天堂。

四川。万县。

万县城内最大的妓院“望春楼”。

一张大床上,玑凌是喜气洋洋,左手抱一个姑娘,右手又抱一个,嘴里不忘亲一个,还有两个在身后捶背,当真是人生至乐啊!

身为“四川援鄂讨贼军右路军前敌总司令”,统领数万大军,王师长当然是春风得意了,虽“先入武汉者得美人”,可是熊武熊督理已经承诺了,那四位娇洋洋的美人儿,保证给自己留一个。

正想着,他就一个长得水灵水灵的小妹子上捏了一把,又滑又嫩啊,这妹子好象是叫翠香吧,坐拥数美,当真是人生快事,一边想着,他一边吹着当年的得意之事:“想当初去八大胡同的时候,我和熊武一起看上了书寓里的一个姑娘,那姑娘当真是够标致够俊俏的,可是我带的钱比老熊的多,人家姑娘自然被我睡了,老熊是脸都青了……”

正当王总司令得意洋洋的时候,妓院里头,开始是一阵喧哗声,接着就开始砸起东西,最后还传来有人大骂:“王玑凌,你这头猪给我出来!”

王师长正解了腰带准备横扫四方,给这么一折腾,顿时没了兴致,又想到这窖子每个月给自己大把大把的上贡,给人家这么一闹,上贡的银子岂不是要少了很多。

一想到,王玑凌顿时被点着火了,随意绑好裤带,光着上身推开就骂:“哪个龟儿……”

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是谁上门来问师问罪,那是个绅士模样的老年人,颇有精神,手持柺杖,脸上一副正气,不由一激灵,整个身子猛地站直了,行了个军礼道:“见过总司令!”

只是他光着身子,又只穿了内裤,这个给人行军礼,实在有些不雅啊!

不过他倒真是有些吓破胆了,来的人正是前任四川督军熊武,自己的顶头上司。

熊武面色铁青,一见着王师长就举起手里的拐杖,大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说话间,他的拐杖也是不时擅抖着,熊武一见,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跪了下来说道:“熊老大……何必这么动怒啊……”

这时候,他就没有刚才言语之中和熊武争风吃醋的那般威风,变成了一个软骨头。

这也难怪,熊武干过四川督军兼省长,下台以后又从广东莫敌的军务院那要了一个“督理四川陕西军务民政善后,兼湖北布政使,,帮办西藏军务,摄西康边防总务”的古怪头衔。

这也是天下奇闻,莫敌不过是一省之首领,却公然委任熊武为四省使略使级别的军官,而且这个布政使之职又是前金的官职,共和以后早已取消。

何况熊督理这个头衔确实大有问题,莫说陕西湖北熊督理看不着也管不着,就是四川省内,他也就是控制渝万一带的地盘。

不过在川省之内,熊督理这个头衔还算客气的,地盘越小,头衔越大,这是川中的公例,有两县地盘的“全世界人民自由革命军总司令部”,有三县地盘的“西南九省十六路联军总司令部”,有一县地盘却号称“十六省区自治同盟总部”,还有几百号人的“全银河系救国救民倒熊(武)总司令部”……

不过无论如何,熊督理刚好是王某人的顶头上司,王师长顿时明白刚才开窖子的为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完全是标准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典范。

平时如果有人敢冲撞窖子的话,恶狗加打手早就猛冲过去,事后自己还会顺便安一个“冲击娱乐场局,阻滞第三产业发展”的罪名,真搞不定的话,熊督理也会出面了,不要看他现在一副正人君子,平时窖子上贡的钱他收得最多,姑娘除了自己之外,也数他玩得最多了。

熊武见到王玑凌这副模样,柱着拐杖走了上云,连继朝他身上上打了几拐杖,大声骂道:“格老子,我……我……我……是让你上前线指挥……不是让你回万县逛窖子的!”

熊督理还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说话断断续续,不过王玑凌心里有数,知道有戏了,他跪在那里不动,哭着说道:“老熊,都是我的错的……我回来采办军粮,一时间控制不住……都是我的错了……”

他知道熊武的性子,挨了打基本就能过关了,所以就是求饶,因此熊武杖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了。

当然了,“采办军粮”纯属借口,王总司令率军出征,很是威风得意,可走了两天,王玑凌就觉得这日子过得再痛苦不过,熊武不许带女人出征,因此身边无良人相伴解决,偏生这王玑凌又是一个无女不欢的骚货,便决定跑回万县逛窖子再说。

当然他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全部抖了回来向熊武说明:“老熊……这事虽然是我的错,可是前线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那么师长在前线指挥,宜昌到武汉这一线,守军最多不过一旅,而且分散在千里防线之上,我们自然是稳操胜算了……”

这不说还好,他一说熊武又是怒气冲天了,王玑凌又挨了一阵暴打,打完之后才说:“现在湖南方面传来消息,柳镜晓的湖北陆军第一师已经到了宜昌……”

共和八十七年的秋天,柳镜晓这个名字对于川军将领来说还是非常陌生的,王玑凌思索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人是谁,他问道:“就是那个守羊楼井的师?他们师不是退到武穴整补去了?再说这个师好象没有多大力量吧?”

熊武的面色倒是好了一些,在那柱着拐杖说道:“湖北上千万民众此刻正处水深火热之中,正等我们前去解救……我们迟进武汉一刻,他们就会多受一刻的痛苦……”

熊督理的演讲是滔滔不绝,接连讲了十多分钟,听得王玑凌是连连点头,一旁的嫖客、妓女、随从也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没办法……谁叫熊督军有这爱好了,当然了,最后熊督理做了总结性发言:“在军务院莫敌抚军长的领导下,我们西南各省遵照莫抚军长的指示,联合反抗北方军人的暴政,我们川省军人更是应当义不容辞地冲在第一线,支援湖北民众更是……”

这段有理有节的演讲听得王玑凌是恍然大悟,他站起来说道:“今天,我终于认识到我所犯的严重错误了……督理大人,我立即乘船赶赴前线……”

说着,王矶陵也不穿衣服,直接就只穿了条内裤跑出妓院,准备连夜乘船返回前线。

没办法……虽然川江航路险阻,危险重重,但此时不跑,难道还等熊武讲上一晚上不成。

等感化走了王矶陵,熊武就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扫黄打非工作了,他让人找来妓院老板:“今天都是什么姑娘敢主力招惹王师长,以致他忘记前线的战事……这是多大罪大……”

妓院老板清楚熊武的德性,他连忙说道:“都在房里等着督理大人问话了……”

熊武又是带着义愤说道:“岂有此理,我一个一个审问他们……”

说着,就朝王玑凌刚才嫖过的房间走进去,刚进门,就有姑娘热情招呼上来,说道:“熊总司令……我想你啊……多久不来了……想死你了……”,一边替他解衣服上的扣子。

一副正气的熊督理转过身来关好房门,最后不忘加上一句:“还有,今天的钱记在玑凌帐上好了……”

第五卷 第三十六章 川鄂战争(一)

八月底的太阳起得很早,不到六点,阳光已经把灿烂的金光洒在大地上。

沈纤巧也醒得很早,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轻微的动作也把柳镜晓给惊醒了。

柳镜晓带着淡淡的微笑,叫道妻子的名字:“纤巧,醒了?”

沈纤巧微微点头,却没有太大的动作,柳镜晓的坚挺仍然存于她的体内,只要稍微有大点的动作,恐怕又是一番云雨,不过经过昨夜的一夕欢乐,她早就不堪承欢,哪敢挑逗柳镜晓。

柳镜晓温柔地望着,把目光放在沈纤巧露在薄被之外的肌肤,冰雪一般晶莹的肌肤上带着一线丝的粉红,两个人肌肤贴着肌肤,用自己的一切感觉着爱妻的绝美身体,情火顿时浓烈起来,让沈纤巧心中暗惊。

不过看到沈纤巧那羞涩中带着几分惧意的神情,柳镜晓倒是克制住情火,他掀开薄被,说道:“好纤巧,我服侍你穿衣吧。”

沈纤巧那玲珑有致的身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羞得沈纤巧自己随便抓起一件衣物遮住下身,嘴里嗔道:“我自己来……”

沈纤巧哪里知道现在她比之一丝不挂更要美上几分,侧躺着身子,用双手交叉遮住那大半个玉乳,但那无限的春光怎么能遮得住?

反而体现出女人最美的一瞬间,柳镜晓望着这失身于已的下尘仙子,不由涌起男人特有的得意之情。

想到她昨晚的起初羞涩,后来的羞喜交加,初破身时的不堪承欢,渐渐地苦乐各半,又变成了同效于飞,一直到最后的几度同登极乐,柳镜晓尝到真真正正的处子风情。

这种风情与艳光四射的完颜玉琢完全是两种风格,正所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一想到完颜玉琢,他倒是十分坦率,带着淡淡的微笑道:“快点穿好衣服……我带你去见玉琢!”

沈纤巧倒是十分平静,她早就猜到柳镜晓早有妻室,见到柳镜晓这么坦率,虽然有些妒意,也只能默许这个事实,只是在柳镜晓面前,她还是放不开,不失少女心性。

柳镜晓见她这般少女心性,就把她遮体的衣物拿开,然后替她穿起衣服,只是与其说是穿衣,还不如说是调情好了,不时来个手眼温存,特别是替沈纤巧穿内衣的时候,柳镜晓替她穿到一半,接下半天功夫一只魔手在她肌肤来回抚摸,引得沈纤巧娇羞无限,又嗔又急,偏偏不敢开口。

见到这番美态,柳镜晓差一点就准备重振旗鼓,只是考虑到沈纤巧实在不堪承欢,才克制下来,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沈纤巧才穿好了衣服。

不过柳镜晓还是赤着身子,沈纤巧倒有贤妻良母的风范,小心替柳镜晓穿好衣物,然后柳镜晓又帮她梳妆打扮,在一旁乱出主意。

在和沈纤巧的谈话,柳镜晓才知道居然捡了宝,原来沈纤巧所在的家族也是川中望门,掌控着大半个川江航运,岳父现下膝下无儿,只有纤巧一女。

岳母则是香溪人,当年也是明妃故里的绝世美女,和岳父夫唱妻和,堪称一对神仙夫妻。

只是红颜薄命,岳母生下沈纤巧之后便辞世仙去了,岳父沈破情深义重,日后就未曾继弦,把纤巧抚育成人。

纤巧自幼就得到母亲的遗传,十一、二岁就是一个美人胎子,十二三岁时上门的媒婆已踩破了沈家的门槛了。

不过沈破眼界很高,又是个新派人物,私下说:“得纤巧垂青者即为吾婿”,可沈纤巧又没有什么令她心仪的人物,所以一直就待字闺中。

近两年来,她名声更大,有好事者将她竟为“川中四大美女”之二,今年湘军援鄂以来,熊武准备出兵湖北,私下竟然以她为酬鼓励将官,沈破心中担忧,便让她先回香溪老家避祸,结果让唐温得了消息抓走了她。

不过她娘家很有势力,唐温劫人之后,不敢多留,全旅一路狂奔,过了南津关才停下来准备生米煮成熟饭,倒是便宜柳镜晓了。

柳镜晓暗自盘着,日后自己若是失意下台,也可以让沈纤巧来养活。

闺房之乐确实不足以外人道,这对新人弄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柳镜晓才扶着不良于行的沈纤巧走出洞房。

早起的陈策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一边吃着,陈策一边说:“师长,昨天没闹成你的洞房真是可惜啊!大家都要来闹,硬是给雪海顶回去,后来雪海带着几个干部还在你们的新房外守了一整夜啊……”

正说着,慕容雪海已经走了过来,精神得很,不象一夜没睡的样子,开口便说道:“师长,马车已经备好,您和夫人可以上路了!”

慕容雪海倒是很周到,沈纤巧刚刚破身不良于行,柳镜晓虽然可以与他同乘一马,可这一路巅波恐怕沈纤巧吃不消,因此特意备了一辆四轮马车。

柳镜晓就和沈纤巧坐着马车回宜昌,他的大洋马则由吴苍雷派人送回宜昌。

柳镜晓把车帘一挂,在车上又和沈纤巧温存真情 为,虽然没有真个销魂,可确实把沈纤巧神魂颠倒,把一颗心思全系在柳镜晓身上。

她隐隐觉得,这段路程是如此幸福,以至于希望这段路永远也走不远才好。

只是终于到达宜昌城的一天,柳镜晓揭开车帘,把沈纤巧扶了下来,然后大声叫道:“玉琢!”

沈纤巧知道该来的最终还是要来,完颜玉琢见到丈夫带着一个仙子般的少女一起下了马车,两人十分亲昵,再看那少女神态之间,分明是刚破了身子,心里顿时打翻酷坛子,站在那里没动,一直听到柳镜晓叫着自己的名字,才冷冰冰地应了一声:“镜晓,回来!”

女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多变,完颜玉琢就想过要给柳镜晓找个处子为妾,弥补自己在这方面的遗憾,可柳镜晓真正如此实施了,她又是满肚子的不快。

听她言语根本没提沈纤巧,柳镜晓也知道是自己的错,连忙过去用一只手搂了完颜玉琢的香肩,说道:“纤巧,见过你玉琢姐姐!”

这分明是带着新娶小妾去见过大妇,完颜玉琢心里好受多了,转过头来轻轻说了句:“纤巧妹子!”

沈纤巧也叫了声:“玉琢姐姐!”

柳镜晓大是得意,一手搂了一个,一齐拖进房里,三个人依在一起。

完颜玉琢在那生着闷气,可柳镜晓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渐渐地竟滑入衣服之中,探索起滑腻的肌肤来,不多时完颜玉琢就娇喘连连,而另一边的沈纤巧更是不堪,整个身子骨全软了下来,不时发出几声娇吟。

完颜玉琢好不容易才推开柳镜晓的魔手,嗔道:“大白天,不怕人看见了……”

柳镜晓调笑道:“都老夫老妻了,怕什么……”

完颜玉琢可不想这样从了他,前两天被柳镜晓连番挞伐,特别前天来宜昌的船上,柳镜晓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勇猛无比,在床上把自己整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好不容易昨天休整了一天,才恢复了些元气,虽然那种甜蜜无比的滋味确实是非常快乐,但是之后的身心也是相当疲惫,她可不想又在床上呆上一天,因此又把柳镜晓的手推出去,说道:“镜晓,你还是上一线指挥为好吧……让这里我在这里和纤巧谈谈话……”

沈纤巧同样是不堪挞伐,她被柳镜晓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以示同意,柳镜晓这才停下手问道:“玉琢,纤巧!你们当真要说消消话,赶我上一线吗?”

完颜玉琢与沈纤巧都白了柳镜晓一眼,沈纤巧低着头说道:“我和玉琢姐姐私下谈话,你可不许偷听了!”

完颜玉琢也是同样的意思,突然之间,她发现柳镜晓娶个小妾也是不错,至少自己经不起他无穷无尽的索求。

柳镜晓可没有上前线的打算,和两女调了半天情,他才准备出门。

不过,他首先还是找了郭俊卿,老老实实向他说明了沈纤巧的事情,郭俊卿也很平静,只是说了句:“别的我不管,你首先得通知老师一声。”

柳镜晓当即和郭俊卿写了封电报,拍发给完颜玉琢,两人这才一起上了前线指挥。

柳镜晓布置的防线,第一线大致起自第一团防守的南津关,一路延伸到二团的核心阵地三游洞,第二线的核心阵地布置于东山寺。

这条防线实在有些太长了,两个团的兵力根本不够使用,何况团长手里还要控制一个连的机动部队。

第二线方面,柳镜晓把带来的一小部分直属队部署在东山寺,作为防守宜昌的最后一道防线,至于他手里的机动部队少得可怜,只有丁宁那个二十多人的骑兵连。

虽然兵力不足,不过官兵都信心十足,士气也很高涨。

昨天川军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堪,所以大家都认为川军的战斗力不会高到哪去。

对于这次战果,郭俊卿已经拍发了一封报捷电报给武汉方面:“……我军击破川军唐温旅,其所部三团溃不成军,除少数为我击毙外,余皆被俘……无一人一马逃脱……”

当然了,郭参谋长妙笔生花,这个唐旅有多少兵力,兵员素质如何自然隐去不说了。

昨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对于陈云杰来说,确实是个好日子,直军主力在汀泗桥大败湘军,而柳镜晓的部队又击败川军一个旅。

而八月二十六日的上午,宜昌前线都平安无事,官兵们忙于修筑简易工事,等时间过了两点,才发现川军小部队前出至南津关一线,接着三游洞的二团也报告发现川军。

两点半的时候,大约两个连的川军向南津关发起第一次进攻。

他的进攻几乎是毫无希望的,没有炮火的支援,带着重达十斤的火绳枪,朝着天险上以逸待劳的敌军攻击,在两轮弹雨之后,川军被打回出发地。

现在定边军时代的老兵手里全部拿着线膛枪,这种线膛线似乎有着无尽的威力,让川军付出血的代价。

线膛枪是一种古老的火枪,在早些时代,他的威力和精度虽然比滑膛枪为好,却不易装填,这是因为所有用润滑油布包着的子弹都必须用木槌敲到枪管里去,装弹十分费时费力,而且线膛枪上也不能装刺刀,因为装上刺刀后就可能降低射击的精确性,有碍射手掌握更高的射击技术,因此在部队里并不流行。

共和建立五十年后,共和国从阿尔比昂引进一种新战法,一些部队在一个师里编入数个线膛枪连,在队形密集的滑膛枪士兵队伍中,插进了少量来复枪士兵。他们的枪采用了次口径子弹,子弹并不嵌进膛线,因此发射速度较快。如果需要单兵瞄准射击,士兵就使用正常大小的用润滑油布包着的子弹。

仅管如此,线膛枪还是只是在少数单位流行,理由很简单,这种线膛枪只有技术十分老练的士兵才能熟练操作,对于滑膛枪来说,这实在是太复杂了。

但是一场革命改变了这种情况,从西洋传来一种米尼式子弹,这种子弹的尾端有一个空洞,最神奇的是,他可使步枪的准确度和射程大为改进,却丝毫不影响装填速度,这样一来,线膛枪在共和陆军内就风行一时。

只是米尼式线膛枪的价格不低,子弹的造价也同样不低,但是柳镜晓的部队有足够多的线膛枪和米尼式子弹。

除了定边军时期的老兵是清一色的线膛枪之外,其余的步兵则是装备着新式滑膛枪,虽然没有线膛枪的威力和精度,但这种燧发滑膛枪比起川军使用的火绳滑膛枪不知道要强到哪里了。

一整个下午,川军的数次进攻都是撞到了铜墙铁壁,除了被打得头破血流,没有获得任何进展。

第五卷 第三十七章 川鄂战争(二)

不过柳镜晓这边也有坏消息传来,定边军的炮兵团按计划今天就要启运了,原定二十七日早上就能到达,但招商局的船队却被陈云杰挪用去运送他的登陆舰队侧击湘军。

经过柳镜晓反复交涉,陈云杰才答应派两条小火轮明天早上到武穴运兵,但一条小火轮一次只能运一个营,而现在柳镜晓缺的就是兵力,他发电报给武穴方面,让他们到时尽量多运些兵力来,“川边大有所为!”

而前线激战了半天之后,此时正是残阳如血,双方都停止了军事行动,忙于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准备休整,只有少数警戒部队在前沿保持接触。

陈瑜拿着望远镜,观察起下面的川军,如果说北方军人多是一群武装苦力的话,川军恐怕就是一群苦力中的苦力,他们衣衫褴褛,每人只穿一个粗布单衣,下穿短裤,打了一副绑脚,很多人干脆连军装都没有,脚下穿着草鞋,打赤脚的也为数不少,身后背着笨重的土造火绳枪和一把马刀。

每人还随身携带一床单被、一张小草席、斗笠一顶,少数川军士兵还多带了两双草鞋,比起柳镜晓部的装备齐全差去太远。

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屡次向已方发起自杀性的攻击,屡次赤足草履地冲上南津关,这种攻击精神确实令人佩服,中国的士兵,确实是世界最优秀的步兵之一。

双方一线保持接触的部队也在步枪射程之外,闲极无聊的两军官兵相互大声喊叫道,互相为自己这方打气,陈瑜营的士兵高叫道:“等我们的大炮一到,把你们轰个稀八烂……”

蒙定国的炮队在羊楼司威力无比,在炮火下湘军伤亡奇重,所以第一师都得意自己的炮火猛烈,川军也不示弱,他们大叫:“怕什么……我们川军有海陆空神四路大军,你们还是早点投降为好?”

“海陆空神四路大军?”陈瑜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在心里犯嘀咕。

他既是柳镜晓的嫡系,又服务于慕容雪海这个营,在定边军时已是第七连的连长,扩军之后顺理成章做了第一团第一营的营长,也算是少年得志。

陆军?川军确实是有的,眼前的这支就是!

海军?川军还有海军?恐怕连水师都算不上吧,今天打了一天,连只小舢板都没见到……

空军?恐怕是叫天军吧,只听说台湾有一个姓杜的疯子在试验在热气球往下扔手榴弹,不过实用性实在值得怀疑,即使有也不怕,定边军一阵排枪应当就打下来了,估计川军也没有这种热气球。

神军?这是什么玩意,从来没听说过……

陈瑜在思索着,有人拍了拍他肩膀,问道:“怎么样?”

陈瑜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慕容雪海来视察阵地了,便暂时放下疑虑,答道:“没什么动静……”

慕容雪海说道:“那就好!信海那边也没事,好好注意,不要吃了他们的亏!”

可陈瑜隐隐觉得今天的慕容雪海与往日不同,似乎多了一丝苍凉和悲楚,眼神还多了一点点柔情,不过他没往深处想,行个军礼道:“明白……”

当晚,川军在南津关一带几次趁夜出击皆不成功,柳镜晓的部队在羊楼司一线和湘军激战多日,对付夜袭早有心得。

即使如此,柳镜晓仍然留在前线阵地指挥,他仍是一条薄毯包了身子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下了。

不过完颜玉琢和沈纤巧倒有信带给柳镜晓,说她们姐妹一见如故要秉烛夜话,让柳镜晓在前线指挥无须回城。

一见如故?柳镜晓觉得大有怀疑,不过家里没有后院起火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八月二十七日的战事爆发在清晨,江风吹散了雾气,让陈瑜能顺利地观察到川军的作战准备。

陈瑜是十分稳重的人,只是在那里从容地观察,但如果第二个人见到眼前这种情况,一定会感到十分震惊。

羊楼司一役,定边军号称以寡击众,击破十倍湘军,可湘军的冲击规模根本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今天集结在南津关下的川军,没有八千也有五千,一排连着一排,组成几个庞大的方阵,从规模来看,一个方阵竟是一个川军团级部队组成的。

面对着千人上下的方阵,就连很多定边军时期的老兵都屏住呼吸。

对于绝大多战斗,他们只遇到连级方阵的冲击,偶也能遇到单个营方阵的进攻,可现在南津关的狭小区域内,竟然一次展开五个团方阵,这当真是恐怖的心理冲击。

和定边军使用军鼓指挥部队不同,属南方的川军和湘军一样,吹响了刺耳的军号,接着川军端起火绳枪朝这边开进。

队形的最前方是十二门改进型的二磅炮,这种火炮掩护步兵进攻的话,必须位于步兵展开线之前。

虽然川军一言不发,但川军的这种战法仍然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陈瑜却非常冷静地说:“全营预备!炮兵,准备!发射!”

一个非常有利的情况就是,与只有二磅炮的川军相比,陈瑜的营加强了两门山地榴弹炮,对于这种携带方便的新式火炮,官兵们有着无尽的信心。

不过山地榴确实没让官兵们失望,两发榴霰弹落在川军的密集队阵,当即把完整的队形撕破了一个口子,一发榴霰弹甚至让三十七个人倒在血泊,另一发爆炸的时机不好,不过也打翻了十一人。

川军没有还击,事实上他们不具备还击的能力,二磅炮的射程实在太近,他们使用的虽然是改进的二磅炮,但射程也不过是三百米而已。

除了伤者的低吟之外,这阵炮击似乎没对川军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好象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只以急促的步伐回答火炮的威胁,不过吴苍雷可以见到队形的行进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他们继续前进,只是队形的最后方有着督战队的原因。

在他们抵达山脚之前,山地榴再次进行两次还击,而且由于距离的关系,造成的损害更大,川军的一个二磅炮连在展开之前已经被清除出战场了,但这点伤害,仅仅是在川军的方阵中撕开几个小口子而已,不过这在川军造成巨大的恐惧,有些川军的脸都白,有些士兵干脆小声抽泣起来了。

柳镜晓将一个山地榴弹炮连分为两部分,两门调给第一团,另外两门调给守三游洞一线的二团。

虽然这样一来二团相当不满意,相对于一团的八个步兵连,二团只有六个步兵连,他们希望得到所有的山地榴,不过这个提议被柳镜晓拒绝。

事实上,南津关确实是川军的攻击要点,陈瑜虽然不知道自己营的三个连能否守住一线(一个连被慕容雪海调走作为团预备队),但陈瑜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疑虑,他只是站在那里,沉稳地指挥战斗,就连作战命令也是不急不缓,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内心也有忧虑,不过忧虑的是第一团的另一个韩信海营,他据守的阵地没有火炮支援,是否能否守住。

如果说陈瑜是那风吹不动雨打不弯的青松,那吴苍雷就是天下的闪电,他大声叫道:“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三游洞一线,首先发起进攻的不是川军,而是吴苍雷营。

吴苍雷带着自己的营突然出击,在山地榴弹炮的支援,向正在吃着早餐的一营川军进行突击。

川军的一个连很快被打跨,其余的川军这才反应,拿起火绳枪准备开火,但这时候吴苍雷的营已冲入军营了。

在一排齐射之后,吴苍雷就让官兵扔过去一堆手榴弹,在川军中炸成相当大的伤重,双方接着就直接进入肉搏战。

这就是吴苍雷最想要的局面,对于处于兵力劣势的柳镜晓师来说,肉搏战是最不希望见到,因为这样会带来很大的伤亡,不过吴苍雷却巧妙地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首先的问题是火绳枪不能安装刺刀,这样一来,川军必须利用背在身上的马刀来进行肉搏,但他们还没有取下马刀,定边军已经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杀到胸口了,即使有几个士兵能幸运取下马刀,结果几个定边军士兵围成一圈很快把他干掉了。

肉搏战对于军队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要求很高,川军哪见过这种生死相搏的阵势,不到十分钟,川军的这个三百多人的营就已经崩溃了,伤亡近百,其余多被俘虏,只有少数逃走。

不过川军主力也反应过来,朝这边打来几阵排枪,只是还在射程之外毫无效果,接着黑压压的川军就涌了过来,吴苍雷大叫一声,然后亲自带了一个排断后,其余部队押着俘虏撤回三游洞。

傅斯博在那里望眼欲穿,一见吴苍雷押着俘虏回来了,就赶紧把俘虏接收过来了。

另一方面,两个猎枪伍举起步枪,远射程击杀了几个落单的川军,这几个家伙都是跑在最前面的,见到他们倒下,川军士气顿挫,也退了下去。

开战以后,傅斯博就成了柳镜晓的战俘营主管,所有的战俘由他的部队负责看管,偶尔也参加一些小战斗,特别是两个猎兵伍,装备着远射程的特制步枪,在战斗确实有奇效。

虽然遵守着战场的基本准则,猎兵并不攻击军官和旗手,但对于高价值的士兵,比如在阵前击杀炮手,仍能造成巨大的战果。

不过吴苍雷这个小小的胜利,只是延缓了川军的进攻步伐而已。

第五卷 第三十七章 川鄂战争(三)

“八月二十七日,川军集中二十个团以上兵力向我第一线阵地发起冲击……”--摘自《湖北陆军第一师共和八十七年阵中日记》,北京第一档案馆馆藏绝密档案,现已解密。

陈瑜不慌不忙在站在那里指挥,仍象是一棵青松,语气不急不缓,似乎川军还远在天边一般。

事实上川军的攻击却是一波接着一波,两个前沿阵地已经被迫放弃了,少量尖兵甚至冲到陈瑜的身前,经过一场短促而血腥的交战,才被营部的卫兵打退了,他军服上的几滴血汁就是那次拼杀的结果,如果再往前走两步的话,那就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了。

川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陈瑜事后可以自豪地称呼:“我们至少干掉了近千名敌人……”,但无论是山地榴的轰击,或者是四飞的弹丸,甚至是手榴弹雨的连天爆炸,都无法阻击川军向前进攻。

川军仍然以人命为代价,拼命向前攻击,在这种情况下,装备和经验上的差距,只能给川军造成巨大的伤亡,却不能扭转整个战局,人数上的劣势是柳镜晓部的致命弱点。

在战斗中,陈瑜都有痛惜的感觉,那些和柔然人几度厮杀的勇士,从漠北开始一直追随自己的士兵,没有在羊楼井的血战中倒下来,却牺牲在这里。

他的三个连队,现在已经伤亡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九十多人的数字让这个稳重的男人有着苦涩的感觉。

不过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虽然新式步枪有无数的优点,可是面对近千支火绳枪同时朝这边开火,无数的枪口几乎同时跳动,那种弹丸狂飞的感觉,看着亲切的战友在瞬间纷纷倒下,那种密集的排枪几乎让陈瑜这样坚强的人都要崩溃了。

就是这种程度的疯狂攻击,柳镜晓的部队仍然支撑下来了,事后他骄傲地说:“我的三个连队敢打川军五个团……”

而关健性的山地榴,几乎没有停击过射击,每隔一分钟,在刺耳的声音,川军由最初的无惧转变为对这种火炮的一种深切惧意,每当炮弹发射之后,川军必定抱着头趴着在地上,逃避着天神的惩罚。

就是依靠着两发关健的榴弹,川军在第一轮齐射后被迫停击了攻击,否则陈瑜的营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之后的交火之中,定边军的老兵充分发挥他们良好的军事素质,他们闪电般咬破纸包装,然后用通条装好弹丸,然后开火发射,接着他们又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他们的动作无可挑剔,即使要求最严格的军官也无法挑出任何毛病。

在川军进行第二轮齐射之前,他们已经射击了六七轮之多,即使一些湖北加入的士兵,也是在湖北入伍多年的老兵,驻武穴时又经过了柳镜晓的强化射击训练,也能射击三四轮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他们的人数远远逊色于川军,但在战场上竟然是旗鼓相当的局面,不过代价就是陈瑜布置在这里的三个连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但是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代价的,这种密集队形的冲击对部队要求很高,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冲到第一线,其余的部队队形已经混乱起来了,几个团队相互挤在一块,只有一半的兵力朝南津关进攻。

而这个冲在最前面的团队,又在这种密集的火力之下伤亡累累,他们的前进道路几乎是用尸体来计算,现在他们的队形也是相当稀疏。

“又上来了!”这声音是陈瑜身边一个排长发出,和陈瑜同样不急不缓,有怎么样的长官,就有怎么样的部队,这个部队的风格就是稳健而不怕牺牲,虽然战功不如其它营,可自有其特色,也是日后柳镜晓最喜欢使用的团队之一。

川军再次吹响冲锋的军号,大约半个团的川军冒着弹雨冲了上来,陈瑜这么稳健的人也终于抓起两个手榴弹朝湘军砸去了。

川军已经扔下笨重的火绳枪,每人携带两枚手榴弹,手里拿着大刀,大约一半人朝陈瑜这边冲了过来,其余站在那里和陈瑜的营对掷手榴弹,掩护着主力向上冲击。

川军使用的手榴弹却是柳镜晓当初在林西的那种手榴弹,笨重不说,必须用明火点着才行,一群人要先找出火柴点着才能投掷,哪比得上陈瑜营一拉就可以扔出去。

陈瑜营也专门练过手榴弹投掷,上百个手榴弹落在川军前进的路上,破片乱飞,炸得川军鸡飞狗跳,剩下的川军刚冲到山头,刚好遇到陈瑜二话不说带着部队直冲了下来,双方进入肉搏战。

别看川军拿着大刀十分威风,可是在肉搏战可比不过陈瑜营,这个部队训练的一个重点就是肉搏战,步枪加上长刺刀就是一个变形的长矛,陈瑜就参照长矛方阵演练过一套数层的肉搏战,往往是川军避开第一波的刺刀,却被第二波的刺刀一枪刺穿。

在这种情况下,原来士气就有些低落的川军就再也承受不住了,败退了下去。

再往后,川军的进攻就有些无精打彩了,顶多就是用一个营的规模攻击一下,后来兄弟们肚子饿了,干脆跑回去吃饭,停止了进攻。

陈瑜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这波攻击他的营也差点支撑不住,双方胜负也在片刻时间,最后还是川军的意志首先崩溃。

不过川军这个特色已被慕容雪海摸透:“川军的攻击顶多持续三次,攻击力持续不到中午……”

他亲自带领韩信海营狙击川军,不象那般陈瑜那样完全死守,而是稍稍放弃前面的一些工事,然后运用远射程线膛枪打几枪就跑,然后把川军引进不利的地形,全营一阵齐射,把川军打得头破血流。

他的野战工事修筑得非常巧妙,又亲自踏勘了这一带的地形,所以可以说是利用地形的行家里手,修筑了大量工事。

这一次防守他更是卖足了力气,让韩信海大为佩服。

不过在两次受挫之后,川军确实没有开始那种攻击的劲头,时间也快到了中午,而且因为也占领了前线的几个小山头,所以川军干脆罢兵回营吃饭去也。

不过韩信海也感觉到慕容雪海好象变了很多,身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气质。

自己也算是慕容雪海的知心人,询问了一下慕容雪海,但慕容雪海只是淡淡地处以一笑。

至于吴苍雷,他打法仍是以攻击进行防御,他亲自高呼“跟我来!”,把掌旗手扔在身后,用军刀砍翻几个川军之后,又是一声虎啸,切入川军队形的中央。

当然他不是毫无章法胡冲一气,往往是用炮火削弱了川军之后,然后又用猎兵和线膛枪兵打出个口子来,然后自己才带着部队冲出去的。

这种打法伤亡虽大,但对于川军的震动也同样巨大,当川军丢掉两个整营之后,被迫停击了进攻。

不过打得最轻松写意的是胡博营,胡博素有狐狸的外号,见到一个营三个连要顶川军的轮番攻击,不由学起了孔明的故智来了。

他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三个连改称三个营,然后大扎稻草人,每三十个稻草人安排十个兵在中间开枪,以一个连的实兵配上三个连的稻草人,他的三个连队立即变成了三个兵强马壮的营。

接着胡博又安排了些能说会道的士兵大声叫喊,什么一排长、二连长、三营长的乱叫,硬是把两团的川军给吓退了,当日双方相安无事。

毕竟川军两个团的兵力只有两千上下,而胡博的三个营也有一千二、三百人,加上武器上的差距,川军不敢发起进攻。

事后胡博更是得意洋洋,声称:“本营长一惯是以技巧取胜,不轻易浪费官兵生命!”

唯一的遗憾就是胡营的伤亡要比川军来得大,因为有十多个士兵不幸喊伤了喉咙。

全天下来,定边军伤亡了四百多人,而川军在密集炮火下的伤亡超过了一千八百人,但是川军只是得到几个小山头而已,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海军在南津关大路拦截船只,不仅捞了十几条商船和两条客船,还抓到了一条运兵的小船,船上两个连的川军一枪在海军军舰的威胁下,一枪没放,全进了傅斯博的俘虏营。

这一天,柳镜晓的湖北陆军第一师算是大获全胜。

不过让柳镜晓最高兴的事情不在于此,而在湘鄂战局的变化。

直军和湘军的战线基本维持在赵李桥和羊楼司一线,不过直军在海军援助下,以第三师的一个团又一个营为基干,配属部分特种兵,组成登陆部队,准备在海军掩护下向岳州攻击。

登陆部队从新堤集结,乘民船沿江开进,陈云杰亲乘海军“伏波”舰沿江而下,走在最前方指挥,海军以六艘军舰负责掩护开进,等陈云杰旗语一下,第一舰队黄阗厦司令的旗舰“付浪”舰当即起锚疾驶,冲在最前面,“伏波”列居第二,其余军舰依序沿上

一路上虽有湘军炮队尝试对炮轰击,但一开火即被海军火炮压制,至中午,部队至岳州登陆。

岳州守军主力被紧急抽调到赵李桥一线参战,驻军只有两个连,根本不能组织有效的抵抗,为岳州安危计,这两连守军决定向直军输诚,但要求由他们负责岳州的治安。

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直军顺利在岳州登陆,海军的军舰继续向上开进,炮击南津港,南津港为湘军后勤补给的集中要地,船只来往颇多,但在炮击之下,纷纷逃散无踪。

接着,整个岳州便在直军占领之下,海军则派两舰驶往岳州上游十里的鹿角,作为水陆前哨。

继而张来福旅也乘舟抵达岳州,增强占领武穴的直军实力。

岳州一失,湘军十分震惊,无须易恒赵下令,纷纷向后溃败。

要知道岳州一失,湘军则后路断绝,这样一来,湘鄂战争的胜负已成定局,柳镜晓暗暗得意自己押对了宝。

今天伤亡虽大,可自己的后援却能源源不断而来,武穴方面报告说虽然船只小,但是两条小火轮硬是挤了步兵两个营和炮兵一个六磅炮连,尽量争取今天拂晓前赶到。

就是自己顶不住了,为了保住湖北的地盘,陈云杰的部队也能上来增援。

自己这次是关健时候押对了宝,算是大赚了一回。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当柳镜晓在那里得意洋洋地和郭俊卿海吹的时候,王玑凌也抵达了一线,面对的却是几个师长旅长总指挥能把他杀死一千遍的恶毒眼神。

当然了,在王总司令跑回万县“采办军粮”兼深入下层劳动妇女深夜谈心的这个时间里,川军也是颇有进展的,在长江南岸的进展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北岸也打下几个县城。

可是在南津关到三游洞这一带,川军是碰到硬骨头了,首先是唐温猴的一个旅全让柳镜晓的部队缴械了……

唐温还好吧,这个色猴子平时大伙都看不起他,他的一个旅号称三个团,可实际兵力还不到一个团,打仗从来不卖力气,这种友军完蛋就完蛋了吧。

反正大伙儿看他都不顺眼(谁叫这猴子每次上窖子,从来不肯替人付钱,只有大伙儿替他付钱的时候),大家说不定还在暗地里庆幸。

这小子鬼迷心窍,这四大美人是这么容易得了……熊督理的那句话只能信七分,再说了督理早就点了两个,自己再来一个,剩下一个,你们自己抢去吧!

可是后面的战局就不行了,攻击宜昌竟伤亡了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啊……这是什么数字啊!我们川军打仗从来是当儿戏的,就是四万对四万的决战,也未必能打出两千伤亡来……尤其是这些家伙,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居然把自己的师拉去主攻南津关,结果好了!五个团密集攻击,一天下来,伤亡一千二百多人!

一想到这,王总司令就气得咬牙切齿,他大叫:“明天一定要把宜昌给我拿下来……”

第五卷 第三十八章 川鄂战争(四)

好!这实在好主意了,下面的师长旅长总指挥一齐赞个不停,最后大家一起黑了王师长一把:“就数第二师的战斗力最强,兵力最多,所以攻打南津关的重任非得要总司令来亲自担当不可……只等南津关一下,我们全线出击,到时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大家都打定看好戏的主意,当面防守可是柳镜晓的部队,这支鄂军在羊楼司和四万湘军大战八天,最后虽然败下阵来,可是那是因为战场外的因素了。

这两天一接火,就是人家的部队有多强了!新枪新炮加上新军装,打起仗来全是不要命,一开火就是弹雨,这种敌人还是少惹为妙!

自已这边一个营,如果能打守柳镜晓的一个连,那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今天送上南津关的是王总司令的子弟兵,不是自家的孩子,打废了反正不心痛,只要南津关一下,大家自然争先恐后地冲进宜昌去。

再说了,武备和速成两系雄据川中,不能让武备系啃骨头,让速成系的部队在一旁捡便宜啊。

速成系的援军明天才到,大伙儿这两天苦战两日,伤亡空前惨重,也得让速成系吃点苦头再说了!

王师长失意,柳镜晓也有失意的事情!

那是完颜玉琢跟沈纤巧居然不辞而别,双双出走了!

当然,不是跑去会野男人去了,完颜玉琢给自已的口信说只是快点把武穴的部队运回来,顺便到长江想办法发点小财。

可是柳镜晓不知道她们两个从哪弄来的船只,现在长江上的船只都被交战双方征用了,剩下的船只因为战火也被迫停开,否则柳镜晓也不要向武汉的陈云杰整天大叫:“战事危急,前线危在旦夕……急盼援兵……请速派船至武穴……”

让郭俊卿打探的结果倒是让他吃了一惊,原来沈纤巧家是川江航运巨子,海军扣留的客船货船倒有近半是他家的。

再怎么扣也不能扣自家人的船队,经过完颜玉琢和海军的一番交涉,沈家的船队顺利发还了。

当然这事情柳镜晓也有参与在内,当时完颜玉琢带口信来让他帮忙发还船只,柳镜晓就顺手写了张条子,然后让郭俊卿盖上公印送给柳镜晓。

中国是个讲人情讲关系的大国,既然柳镇守使出面了,海军方面当即发还船只,接着完颜玉琢就和沈纤巧带着船队沿江而下,前往武穴运兵。

还没正式嫁进自己家门,胳膊就自已这边拐,柳镜晓在心底里是暗暗得意,可郭俊卿下面说的事情,倒让柳镜晓哭笑不得。

自已的这两位爱妻,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把宜昌码头上屯积已久的货物全数吃进。

宜昌是长江上游的一个大商港,平时货船往来不绝,可战时一开,首先由于湘鄂战争爆发,下游航运断绝,这些货物价格立时大降,等到川鄂开战,所有航运都告断绝,这些货物立时在宜昌堆积如山,价格也是一跌再跌。

俗话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可是沈纤巧出身于商贾之家,从小耳闻目染,大小老板们又因为这么多货物屯积在这里,资金无法周转,只得忍痛卖出。

当然了,商人也有自己的考虑,川鄂间战事大有打上数月的可能,这么多货物积压着,还不如早点出手的为好。

非但如此,柳镜晓听郭俊卿说,沈纤巧还打电报给自己老爹,让他在川中就地买大量食盐。

川中自流井产盐甚多,非但行销川中,亦行销于云贵两省,即使如此,川盐仍是供大于求,盐民失业甚多。

共和创建之时,战事纷起,淮盐断绝,遂有川盐输出湖北之举,即所谓“川盐济楚”,共和创建淮盐卷土重来,把川盐打得溃不成军,但鄂西一带仍是川盐的传统销售地。

一听说川江水运断绝,川中盐价顿时大跌,沈纤巧赶紧买进。

柳镜晓知道他们挪用出来做生意的钱,都是自己的款子,当初完颜玉琢留守武汉,从王子春大约要来了三四十万元的款子。

这笔款子除一部交给了柳镜晓,由完颜玉琢经手,存入上海实业银业的帐户,这段时间由床上的事务太繁忙了,结果完颜玉琢还没有将这笔公款交给柳镜晓。

不过能组织起船队运送部队就好,能赚多少就算是他们的私房钱吧。

为了安全起见,沈纤巧又从第一舰队雇了两个军官过来,表面名义是:“航路不熟,急需船长……”

当然了,大家都明白着,沈家的船队已经在这长江上混了几十年,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往下开。

可谁叫沈纤巧的价码高,一个军官一天开一百五十大洋的工资,这不能不让人心动啊!

当然了这钱交给几位舰长,这两位军官的工资则由几位舰长和他们结算,说白了就是花钱免个平安。

不过柳镜晓估计着这船队是一路平安,船是川中沈家的,货又是柳镜晓柳师长的,还有第一舰队的军官护驾,就是在这长江横冲直撞又有谁敢拦?

陆上有柳镜晓这三个字就够了,水上吗?全是第一舰队的船,大水不冲龙王庙,这一趟沈纤巧肯定是赚翻了。

可是沈纤巧和完颜玉琢都跑了,偏偏下午开始双方就没发生接火,前线一片平安,可漫漫长夜,谁共寂寞?郭俊卿还讥讽他说:“先把家里的老婆看住,不要让她们跑了……再慢慢来追我吧……”

柳镜晓只好强忍欲火,上了南津关前沿阵地,找个条被单就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大有官兵同乐的意思。

慕容雪海倒挺关心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不回去陪陪新娘子?”

柳镜晓朝他苦笑一声:“太能干了!和玉琢一起带着船队去武穴运兵去了……”

慕容雪海十分诧异,然后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说道:“怎么了?将沈姑娘冷落新房,结果被你气跑了?”

柳镜晓立时哈哈大笑:“哪有这回事……我俩可好得如胶如漆相敬如宾!她就是这性子喜欢跑跑,我只好由得她了……”

慕容雪海看得柳镜晓说得真诚,心中一酸,强自控制住波动的心情,说道:“恭喜师长了!”

这每一个字都带无限的苦涩,偏偏初恋的滋味总是那么苦涩,慕容雪海不知道是怎样吐回这四个字的,柳镜晓没有多少在意。

他和慕容雪海接触不多,感觉不如定边军出身的干部那样亲切,他望着一眼黑呼呼的前线,然后道:“雪海还没成家吧?等打完这一仗,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慕容雪海的苦涩倒是冲淡不少,他忽然想到了一句宋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心中无限感概,便顺口答道:“那就多谢师长了!”

柳镜晓哪里知道慕容雪海的心思,他坐在地上望着满天的星光豪情顿生:“雪海,听纤巧说川中有四大美女,她只是其中之一!等我们打完这一仗,你做我的先锋官,咱们一路杀到成都去!到时抢来美女,给你找个最美的……”

慕容雪海却看得很淡,他只是站了起来,对着几个军官说道:“师长说川中有四大美人,那日的纤巧姑娘只是其中,等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杀到成都去,把这四大美人都抢来给师长当老婆好了!”

下面的干部都在乱起哄道:“好啊……不过到时候师长可不要忘记我们啊……对,我们要关双饷!还要发二十块钱的犒赏……”

柳镜晓也站起来了大笑道:“当真能打到成都的话,人人连连三级!”

不过他是空头许诺,当不得真,可慕容雪海突然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希望,如果柳镜晓真的入川抢了四大美女,到时肯定是夜夜新郎,恐怕会冷落了她,那时候说不定自己还有希望。

可转念一想,又不愿意她有那样凄苦的命运,柳镜晓在一边又和官兵胡扯了半天,随便封官许愿,看着慕容雪海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天空,一言不发,倒是很想和他交流一下感情,全走上前去问道:“雪海……都相处这么多日子,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全师的干部,他大都知根知底,朱雀出来的干部都是自己的老校友,再熟悉不过,萧如浪那帮人自己也很清楚,唯独慕容雪海和韩信海不知道是什么出处,只知道是南方人,后来在北方参军入伍。

这一说,倒是慕容雪海显得有些不自然了,他说道:“我是上海人?”

柳镜晓当即没口称赞:“上海啊?好地方,好地方!海上沈家富甲天下,听说沈小姐又是美若天仙,我从小就听老师对我讲:‘好好学习,以后有机会到上海去!’可惜我长这么大,还是没机会去次上海。”

这一称赞,慕容雪海虽然表面上很平静,心头却是汹涌澎湃,无数前尘往事都涌上心头来,许久他才说道:“上海……”

又停了许久,慕容雪海才继续说道:“师长,我倒有朋友认识沈家小姐,到时候去上海何不去见见?说不定到时候一见钟情定下三生之缘。”

柳镜晓挥挥手道:“我是没这福份了……有玉琢和纤巧,我就足够了!”

到现在还搞定郭俊卿,柳镜晓哪敢再开辟新的战线,双方又说了不少事情,直到夜色已深,柳镜晓才就地睡下了。

等到了早晨四五点钟,柳镜晓被人吵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一身戎服的骑兵连长丁宁,他对柳镜晓说道:“师长,我们的援兵到了……”

柳镜晓看着丁宁那副兴奋的劲头,觉得这个姑娘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肯定是自己手中的一员得力大将。

现在走起路来有板有脚,一言一行都带有一种军人风范,和初见时的那个农家姑娘有天壤之别,就象段智洁说的:“她是我见过天份最高的骑兵军官!”

昨天一连川军偷偷地渗透了进来,结果遇上丁宁的骑兵连,丁宁当即率骑兵连以袭步发起突击,在瞬间冲入川军砍翻半队川军,其余的川军也纷纷举手投降。

事后柳镜晓看了战斗的评价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骑马突击!”

虽然说川军训练不足,火绳枪装填不便,又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但骑兵连一上阵就取得这样辉煌的战果,实在是柳镜晓对手下的这员女将刮目相看。

因此一见到丁宁这么积极,柳镜晓先是夸赞了她和她的骑兵连几句,然后才问道:“援兵来了吗?来得正好啊,可以赶上今天的战斗!”

来的是李何一团的司马勘营和萧如浪团的于长庆营,两个团长也都来了。

柳镜晓既然来电说:“川边大有所为”,两个团长都希望先运自己部队到宜川,副官长兼直属部队指挥官陈方仁则希望先把炮兵团运去。

毕竟两个旅长的位置是空在那里的,谁都想再升一步,至于陈方仁,虽然只个副官长,可现在柳镜晓又封了他一个“直属部队指挥官”的职务,这样一来,师直属的骑炮辎工部队都归他指挥,也是旅长职务的竞争者之一。

最后三个人达成妥协,两个团各去一个营,炮兵团则先去一个六磅榴弹炮连,

剩下的部队暂时由陈方仁负责指挥,等船一到抢运宜昌。

趁着天没亮,柳镜晓赶紧把两个营给部署在前线上来,六磅榴弹炮连部署于南津关一线。

这样一来,湖北陆军第一师的局势大好,两个赶到的营都在四百五十人上下,加上炮兵,柳镜晓一下子多了一千兵力,而这几天的战斗伤亡不到五百人。也就是说,现在柳镜晓手里的实力比开战还要强上不少。

第五卷 第三十九章 川鄂战争(五)

川军这一天上午的攻击也是无精打彩,大家都观望着王玑凌在南津关的进展。

在川军中,王玑凌也算是能战的一号人物,无论是床上还是马上都算是有半套的,可是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柳镜晓方面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了。

柳镜晓刚到前线一个六磅榴弹炮连,全部部署在南津关,原来的两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是想调出去机动作战的,可王师长的运气不好,他开始攻击的时候,这两门山地榴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