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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反骨》》 · 颓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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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哼道:“行,男人大丈夫,说不做就不做。”方艺珍掩嘴道:“你忍不住吗?鬼才相信。”两人正在暧昧地相互笑闹间,我一下停住了,因为我看见胡战宇正向我们这边走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这人,心中就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无形压力会陡然而生。这种感觉,和我在天翱集团十周年庆的晚会上,见到张海澄的精彩表演时那种感觉非常类似。

非常有趣的是,那一次,正好也是我第一次遇到方艺珍的时候。人生真的很意外,那一天的主角,无疑是张海澄的。正如现在的胡战宇。只见他走过来,和所有红队的队员们都一一击掌祝贺。说实在话,对他的表现我心中也很是赞叹,因为我刚才已经从的口中所知,这一局,他充当的狙击手,至少干掉了我们十名队员。在这种游戏中,这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不用说,他是今天的王牌玩家。

“嘿!”胡战宇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向方艺珍打了个招呼,又向我点头致意。我向他一伸手,道:“祝贺你们!”胡战宇脸上微微一笑,亦伸出手来和我一握。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力,我们只是心照地轻轻一握便撤手。胡战宇微笑道:“你表现得非常好,以前经常玩这种游戏吧?”

我摇了摇头,道:“第一次。”胡战宇微微一怔,道:“那真是相当不错了,你借着油桶滚闪的那个动作真是非常酷。简直跟电影上的超眩动作没有区别,我几次想出枪都没把握击中。”我无奈道:“你枪法不是更好,我才露了这么一点头,就被你击中了。”胡战宇望了望我,忽然道:“不服气吧?还有机会的,下一局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Vivian有事,我得先送她走了,你们玩吧。”胡战宇哦了一声,脸上竟似露出点失落。转头对方艺珍道:“方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方艺珍嗯了一声,道:“没办法,公司急电。”胡战宇只得一摊双手,做出可惜状道:“我还想重新分组时和你配以二次呢,看来只有下次找机会了。”方艺珍笑道:“肯定有机会的,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没办法得走了,你们玩开心哦。”

胡战宇目光凝视在我脸上,缓缓地点头道:“一定会有机会的。好吧,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我们下一次再约时间联系。”说着又伸手向我一握。我点点头,和他再度握了握手,道:“后会有期,玩开心。”

看着他向红队那边走过去的背影,我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方艺珍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道:“怎么了,文俊,你和他是不是以前有过节呀?”我笑道:“没有呀,怎么这么说?”方艺珍嘟起小嘴,道:“我怎么感觉你们俩说话的口气都好象怪怪的,反正哪儿有不对劲似的。听着一个比一个的假!”

我不由一笑,道:“怎么会呢?我今天才认识他的。”方艺珍哼了一声,道:“你就尽情地骗我吧。真当我小孩子呀!”我轻轻一拍她肩,笑道:“你就别多心了,赶紧去换衣服吧,我和他真没什么,只不过……”我犹疑了一下,缓缓道:“或者有些人,是生下来就敌对的吧。”不得不承认,女性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方艺珍低头沉思了一下,展颜笑道:“不管了,你们男人的事,我才懒得想呢。我可不行了,得赶紧回家洗白白了,这一身行头双重又厚,热死我了。我刚才被太阳一晒,都差点脱水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补得回来。”我嘻嘻淫笑道:“要不要我帮你洗白白呀。还有义务按摩的。”方艺珍呸了一声,嗔道:“死色狼,又想做坏事。”我哈哈一笑,心中忽然有种很温馨的感觉。也许人的一生,不管再灰再暗,也总有些光明的所在吧,譬如眼前的方艺珍,又或者已经消失在人海中的周易。都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给我得以释怀的欣喜。

男人和女人间真是很奇怪的,突破了某种界限后,彼此的言谈间就会忽然变得完全无拘无束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我不知道,甚至我根本不知道我和她的未来是什么。我想,她一定也从没想过吧。

车行在回城的路上,方艺珍一边开车一边道:“阿俊,你真不玩啦?没关系的,你和徐小慧他们继续玩嘛,不用送我的。”我道:“都开出这么远了,没关系了,我和你一块来的,当然走也是一块走了,再说这种游戏,玩一次也就够了。”方艺珍叹道:“我可还没玩够呢,下一次好好找个时间,让你陪我来再尽兴一次,这次就让他们得意一下,以后一定扳回来!”

看着方艺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如同弹奏钢琴一般,我有些入迷,听她如此说,不由笑道:“哟,不是吧,胜负心这第强呀!”方艺珍道:“也不是了,不过我做每一次事,都很投入的,而且我平时虽然不是经常锻炼,但都局限于跳舞这些,摸爬滚打的这种事还真是很少有机会经历,就当新的体验了。”

我有些默然,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的。有人一生平淡永远,有的人却一生跌宕起伏,对很多人来说,战争与死亡,完全就是只能从电影和游戏中去体验的,但对我这样一个永远生活在刀尖浪口的人来说,简单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大的梦想吧。

车行到T市密集区后,我没有随方艺珍回家,在通往医院的路口下了车,她既然有事,我也不想打扰她的。而且还要去医院看黑子。方艺珍探出头来,朝我挥了挥手,道:“晚上你要过来的话,打我电话。”我点了点头,向她挥手告别。方艺珍车行几步中,忽然又停下了,一脸关怀地道:“对了,替我向你那个朋友问好!”说起想起什么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我,笑道:“算了,我把备放车里的钥匙给你拿着行了,你什么时候想来自己来好了,反正我也经常不在,你有空帮我浇浇花水啦,我家勤婶记性最差了,每次来帮我保洁,都经常忘记帮我浇花。”

我愕然一笑,道:“你倒好,开始学会指使我了。”方艺珍嘻嘻一笑,道:“好不好嘛俊哥哥。人家信任你才叫你帮忙的嘛,你以为我谁都敢给钥匙的。大厦管理员也没有的哦!”我拍拍她伸出的小脑袋,道:“赶紧回家洗白啦,晚上见!”方艺珍见我收下,这才满意地笑道:“不过记得不要被无良的狗仔跟到就好。”我无奈一笑,方艺珍有时候实在够可爱,这都要提醒。连我都能被娱记给跟到,也白混这么几年了。

黑子养伤的医院在T市也算比较大后家,有方艺珍姐夫的帮忙,警察并没有查到这儿来,我去到住院部时,住在单间里的黑子正费力地用受伤的手削着苹果。我摇了摇头,道:“我来吧!”说着我夺过了他手中的刀。黑子脸上一红,道:“文俊,你来了,不用吧,我自己能削的!”我笑道:“受伤呢就别逞能。你那些兄弟呢?怎么一个都不在了?”

黑子道:“那些家伙哪有挨得住寂寞的,见我没什么事,就都一个个借故闪了,一会送饭的时候会来吧。”我嗯了一声,别说那些小混混,即便换我,除非自己生病受伤没办法,否则也绝对呆不住医院的。当下问道:“对了。刘医生今天来过了吗?”我口中的刘医生即是方艺珍的姐夫。

黑子道:“早上来过了,说我伤没什么大碍,休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我轻轻拍了下他,在床边坐下,道:“没事就好。”黑子接过我削好的苹果,边啃边叹道:“我真是无用,要不是遇见你,只怕给打死了,谢谢你!”我嘿了一声,道:“自家兄弟,谢什么。再这么见外,就不当我是兄弟了哦。”

黑子一笑,道:“行啦!”我看了看他脸色不是太好,便道:“怎么眼圈黑着,没睡好呀。”黑子缓缓坐直了身体,望着我笑道:“当然是啦,你小子,给我老实交待,怎么几个月不见,居然混得人模狗样的,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觉。”我奇道:“怎么啦?伤口疼!”黑子哈哈一笑,道:“哪儿呀,我就想不通呀。你小子,长得还没我帅,初来乍到的,估计包里也没几个钱,想不到呀想不到,居然还泡上了明星。”

我一下失笑,没想到他是为这失眠,不由道:“什么泡呀,我和她以前就认识的,是好朋友来着。”对于我和方艺珍的事,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论再好的朋友,我也不会说的,这点底线我和她都绝对尊重。

“意思是你来T市以后,就找到了她。”黑子问道:“唉,想不到你还认识这么一明星,难怪没几天就感觉完全不同了,看上去神清气爽的,衣着品都有点派头了。”

我哈哈一笑,心想这事说来也话长,要一下把最近发生的事给解释清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的。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需要再多解释了。当下把自己从警察的围剿中逃脱后的一些事给简要向他述说了一下,当然涉及个人隐私的一些就自动忽略了。甚至关于自己已经接近吕中天和认识洪森的事也一点没有泄露。毕竟在没有肯定安全之时,即便是黑子,有些话也是不能说明的。

黑子听罢叹道:“安顿了就好,明星就是明星,认识的人果然够广,居然能把你安排在学校当老师。不如什么时候找她帮说几句,给我也找份工作吧。”既然他认定了是方艺珍在帮我,我自然也把我能当老师的事安到了方艺珍身上。

“怎么?不想做混混了?”我问道。

黑子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这样还能混下去吗?我现在可是四面楚歌。”说着看了看房门关得严实,这才续道:“虽然阿冲他们贩毒的那件事社里最终安排了人顶罪,我们几个中层给保了下来,可是警察现在盯得我很紧,经常派人盯梢我,搞得我烦死了。”

“昨天打你的那几人是警察?”我奇道。黑子摇头道:“怎么会呢,那些人是阿冲的手下!”我一怔,道:“你是说打你的人是你们自己社里的兄弟?”黑子惨然摇头,道:“可不就是,阿冲他们这次贩毒失败,损失了一批兄弟不说,还惹得丧尸那票人三天两头来闹,要求社里给予他们合理赔偿,认为是我们的失误导致交易失败的。要我们给他们被警察干掉的那些人出安家费。”

“这关你们什么事?你又不涉毒的。”我问道。

黑子也不管这是医院,摸出烟来抽上,叹气道:“毕竟是一个社团的,生是组织的人,死是组织的鬼。这次我回来,社长跟我谈了许多。我知道他们这也是迫不得已的,现在泗水帮和几个帮派联手,专门铲除我们这些小社团,压力之下,社长想走捷径,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你的意思,你也默认了?”我追问道。黑子抽着闷烟,无奈摇头道:“我最好的兄弟就是贩毒时被人干掉的,我怎么会默认呢。只不过我根本没办法让社长改变想法罢了。”

“那他们怎么会追找你呢?”

黑子忽然笑了,道:“算是跟你有关吧!”我一怔,奇道:“跟我在关?”黑子点点头,道:“阿冲那家伙本就不愿意带你来台湾的,这次事搞砸了,社长追究起来,他就想找替罪羊,结果就拿你出来说事了。”

我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因为这次他们出事,而我跑掉了,所以他把一切过失都顺栽在你头上?”黑子惨然一笑,道:“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他一直认为他们的计划严丝无缝,这次肯定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才被警察围剿的,我他自然不敢说什么,就把一切都栽在你这个被警方团团包围居然逃掉的家伙身上。本来这事社长也知道不关我事,也不怪责了,不过昨天找我的那几个人就是四眼刀仔的手下兄弟,刀仔这次挂了,他们听阿冲这样说,自然就拿我出气,我昨天正好落了单,结果就……后面的人就都看到了。”

“我靠!他们太过份了。”我咒骂了一声,没想到因为我的逃跑,竟然连累了黑子。黑子笑笑,道:“没什么了,换了是,如果大哥被人杀了,也肯定郁闷的,只不过我知道他们这次绝对怪错人了。这事怎么可能跟你有关系呢,只不过这些家伙都太年轻,不管我怎么说也听不进去就是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想到会连累了你。”我有些歉疚地道。

黑子哈哈一笑,道:“别像个娘们似的,咱们出来混的,砍砍杀杀早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砍,何况他们还算给面子了,只是动用棒球棍,如果是用刀,我现在也不能躺在这跟你说话了。”

我一阵默然,看昨天阿冲那派的手下下手之狠就可以,如果我不出现,很可能会把黑子生生打死的。黑子自然猜到我心思,道:“你别内疚了,这事真跟你没关系的。巧合罢了,我要是知道他们船上有毒品,我绝对不会让你上船的。”说着嘿地自笑道:“其实说白了,也许这些家伙是一直看我不顺吧,毕竟我也是个外来人,没有社里几年就爬得比他们高,他们有些人早就想找机会收拾我了。”我怔然,心想黑子这话应该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我知道他是从香港逃过来台湾的。

“算啦,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了,等我好了,什么时候帮我约一下Vivian呀,大家一起吃餐饭,我也好亲自向她说声谢谢。”

我点点头,道:“只要她有时间,这个问题不大。”说着我心头忽然想起一事,不禁问道:“你们社长这几天可在T市?”黑子怔了一下,道:“在吧,刚才还来过电话,要来医院看一看我的,我估计差不多就要到了吧。怎么忽然说起他?”

我笑笑,道:“我一直想找他谈点儿事,却一直被其他事拖着的!”

“找我们社长?你找他干什么?”黑子惊了一直,问道。

我神秘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七卷二十七跳板

和黑子闲聊了一会,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敲响了。黑子只听脚步声,就对我道:“我们社长来了!”然后大声道:“进来吧,社长,我在里面的。”

随着门的打开,一个身着笔挺西服,中等身材,看年仅五十来岁,头发却已经悉数变白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三个他的保镖。这名中年男子扫视了病房一眼,然后目光疑惑地停在我身上。

“社长,这是我朋友阿浚”黑子赶紧挺直身杆,率先向他介绍道。然后又对我道:“这是我们和兴社吴社长。”我早在台湾以前就在船上听黑子讲过吴社长的一些事情,在洪森处又探听到一些和兴的事,对他还算了解,当下向吴社长点头致意。

吴社长和我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又向身后的几个保镖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和黑子谈。”他是第一次见到我,对我并不了解,只以为我是黑子的普通朋友,所以这话无疑也是在换一种方式提醒我,叫我回避一下。我自然很懂规矩地对他们点了点头,道:“那我也出去吧,你们谈。”

我跟着那几个保镖走出病房来,一眼望去,还是呼地惊了一下,原来随着吴社长前来的,竟然差不多有二十余人,只不过很多都远远坐在走廊中间,没有跟随过来而已,所以我也没能从脚步声听出竟然有这么多随从了。

这些人见我从黑子的房间出来,都以一种讶异的目光看了看我。毕竟这些人和黑子也算共事多年。对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了解的,对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如我,自然会引起注意。我带着善意地看了看他们,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一眼扫去,这群家伙中并没有阿冲和他的那些手下。显然是吴社长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矛盾,没有带与黑子有不和传闻的任何人前来。

和兴社虽然不是T市非常大的黑道组织,也算是有实力的一股,所以社长正式出行,十多个人的跟班还是少不了的。现在全部拥挤在医院电梯门的走廊中间。虽然这些大部分是和兴的中层人物,没有几个异类打扮的。但毕竟在混久了,气质上和普通人还是有明显区别,这么多壮男同时集中在一起,只看阵势就很吓人。只把那些前来医院看病探友和过路的小护士都吓得赶紧低头而行。

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自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静静坐下休息。如果我没有判断错,不用多会吴社长就会找我的。

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吴社长已经走了出来。这群人一下都站了起来,问道:“黑哥没什么事吧?”吴社长点点头,道:“问题不大,你们可以去看他了,别一起进去。里面地方小!”众人齐齐点头道:“是,社长。”看态度都很恭敬,显然吴社长在和兴社中相当有威望。

吴社长四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最终落在远处的我身上。阴霾的脸忽然浮起点微笑,径直向我走来。其他人都不由再度奇怪地向我看来,不明白他们的社长何以对我这个陌生人很感兴趣的样子。吴社长手一挥,示意他的一众随行不要跟他过来。显然是有什么话想私下对我谈。

我自然知道是黑子已经把我的一些事和我想见他的相关想法转述给了他,所以他才会朝我走来的。于是我亦站起身来,朝远处的宽阔天台上一指。吴社长笑了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起向天台上走去。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是在这样的一个医院天台上,和蒙军认识的。冥冥中似乎总有些事情如轮回一般。

“你叫阿俊吧?”吴社长终于停下了脚步,对步趋在后的我道。我嗯了一声。走到护拦边,和他一起看着天台下的医院花园,台湾是四季常青的,虽然临近初冬了,仍红花绿叶不谢。清风徐徐,花园的花香随风沁鼻而来,让人感觉非常惬意。

“你的事,我听黑子说了一些。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吴社长显然不想和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客套,开门见山地发问道。

我略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道:“吴社长,既然大家都是实在人,那我也不用再客气,直接说吧。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吴社长霍然侧过头来,上下扫视了我一会,目光最终和我的视线相触碰,静静盯着我不语,片刻后,忽然欣然一笔,眼角的皱纹一展,道:“合作什么?”

我亦笑笑,悠然道:“合作自然有很多种,如果可以,我想你可以的话,在适当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吴社长微笑道:“既然是合作,那我有什么好处?”我摇摇头,道:“暂时,还看不出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带给你危险!”

“哦?”吴社长哈哈一笑,然后忽然一下消声,阴阴道:“既然这样,那我凭什么要跟你合作呢?试问没好处的事,谁会去做?”

我看着远方缓缓道:“那就要看吴社长你是不是聪明人了。”吴社长嘿地一笑,道:“年轻人,我知道你够胆识,不过我现在肯站在你旁边跟你谈话,可不是仅仅因为欣赏你的缘故,我并不是个好耐心的人。更多的,是因我相信蒙先生的眼光,他看重的人,自然有特别之处。而且你是黑子的朋友,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听听你有什么高论。”

我点头道:“吴社长你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表述,我很感激。”说着我稍稍一停,望向他道:“你不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吧?”吴社长轻轻嗯了一声,道:“你说吧。我虽然没有很好的耐心,不过你只要能让我觉得有兴趣,我会听下去。”

“OK,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再绕弯子。吴社长,你觉得和兴社现在在T市的地位如何?”吴社长怔了一下,奇道:“你这样问什么意思?会不会不太礼貌了一点。”我笑笑,道:“那这句话当我没问。第二个问题,我听说泗水帮最近扩充得很快,已经吞掉了洪森的很多地盘了,有这回事吧?”

吴社长脸色一变,道:“你直说吧。我不太明白你问的这些究竟跟什么有关系?”我摇头笑道:“其实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吴社长你即便不愿意回答,心里也很清楚的。”吴社长不屑地道:“他越海帮的事,跟我和兴有什么关系。洪森这人,一向自以为是,与人不和,否则他越海落难,何以不但没人出手相援,更多人却趁机落井下石,就是因为他平时太自大狂妄了。”

我心中一叹,终于明白为何危难时刻,越海帮居然连盟友也没有,想来也许真如吴社长所言。洪森平素为人并不为人所喜,难怪泗水把他列入第一铲除的目标,就因为看准了没有人会帮他。

我叹归叹,面上不露声色,淡淡道:“唇亡齿寒,吴社长也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个道理,世人都知道,和兴的地盘和越海的紧紧想依,你说吕中天如果干掉了洪森,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吴社长双眼微微一翻,哼道:“年轻人,你一个大陆人,你来旅行也好,来逃难她罢,甚至洪森是你干爹或者什么关系都好,都跟我没关系,就凭这点就想来做说客?会不会太幼稚了点,你想说动我帮洪森,对我有什么好处?”这家伙毕竟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马上猜到我了和洪林是认识的。看着我,吴社长悠悠道:“我想,这也不会是蒙军先生的意思吧。他虽然是一代大佬,为人景仰,毕竟是外人,怎么可能会来干涉我T市的事。”

我摇摇头,道:“这自然不是蒙先生的意思,而且我想说明一点,洪森都不知道我认识黑子的。也就更不会知道我有机会见到你。我又怎么可能替他来做说客。”

吴社长哦了一声,道:“如果连蒙先生也没开口,那你凭什么来跟我谈合作?嘿,我还以为是洪森被迫向蒙先生求援,所以找你来说话的。”我冷冷一笑,道:“洪森和蒙军的关系,远不如你,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找蒙先生呢。”

“既然这样,那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何?”吴社长厉眼一扫,寒光毕现。

我神秘一笑,道:“很简单,我想你帮我一起干掉泗水帮。”

“哈哈!哈哈!”吴社长干笑几声,道:“这真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干掉吕中天,你以为你是谁?”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自信地道:“好不好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难道就没有这个想法?”吴社长一下怔住了,半晌没有说话,似乎要想看出我如此强大的自信来源。

我笑笑,转过头去,扶着护拦道:“你如果不想干掉吕中天,又何必去干毒品买卖呢?不用说,资金和人力都很紧张吧?”我的余光里见到吴社长眼皮跳了一下,不由轻轻一笑道:“被人欺到头上的感觉一定很不爽吧。泗水帮现在称霸一时,吕中天亦如日中天,连洪森都能被他轻易干掉,你想你的和兴又能撑得几时?”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道:“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的大趋势我想你比谁都清楚,不想投降,就要被吕中天所灭。现在很多小帮派都依附了泗水。吴社长你真以为和兴能独身事外?”悠然一笑,我道:“投降当然好,可以退居二线,想来吴社长你的积蓄也足够你安度晚年,过点安稳生活了吧。”

吴社长冷冷道:“我对你的激将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弄清楚一点,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声调一变,望向他道:“我是因为什么这个并不重要。我只想你从心底给我一个答案,你真甘心臣服于吕中天?如果你的回答是,那一切都当我没说,而且也没有任何谈下去的必要。”

吴社长看着我的脸庞,忽然哈哈一笑,道:“年轻人,很有魄力哦,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一个逃亡到此的大陆人,什么都不是,凭什么敢这么大气地跟我说这些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只需要打个电话给泗水的人,你晚上就可以分成几块丢进海里喂鱼了。”

“你会吗?”我看着他笑了笑,淡淡道:“把这么无足轻重的一个我丢进海里喂鱼,我把泗水的地盘给全夺过来,什么样的选择更有诱惑力,我想你该很清楚!”

“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这么自信能干掉泗水帮。”吴社长一扯衣领,看着我狠狠道:“年轻人,你确实够胆识,我欣赏你。”

我心中一振,知道他肯这样问,已经是有了决断了,当下我毅然道:“我不但给你一个解释,我还友情赠送你一个大礼包!”说着我沉声道:“我既然能让泗水有离岛上翻一次船,自然能再让他翻第二次!”

“什么,这事跟你有关?”吴社长自然早听说听说过泗水和韩国人被大挫于离岛上的事,此刻一听,不由大惊。我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果没有一点筹码,我又如何来跟你谈呢?”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场生死赌博,只要和兴无意参与其中,又或者早打定主意依附或者与泗水结盟,把我卖了的话,我别说扳倒吕中天了,直接等着被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了。

吴社长怔了一下,忽然哈地一笑,道:“居然是你做的?嘿,当真英雄出少年!”

我悠悠道:“只凭我一个人,当然做不了,不过和兴如果也肯参与,一定能做得更大!”吴社长笑道:“你的意思,除了你,还有洪森?”这是绝对的老江湖,只听几句,就明白了所有。我也没掩饰,缓缓点了点头,道:“洪森现在是亡命之徒,求的只是复仇,不是金钱,你如果肯和他合作一起干掉泗水,将来分泗水地盘的时候,条件一定非常优惠的。”

吴社长眼睛一亮,对这些只注重实际利益的人来说,我最后这一句话才真正打动了他。

沉吟了半晌,他轻轻拍了拍我肩膀,道:“什么时候,约他出来,我和他好好谈谈。”我点点头,道:“怎么谈是你们的事,我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吴社长轻轻嗯了一声,笑道:“还有一个大礼包呢?我很想听听你能送给我什么礼物。”我嘿嘿一笑,道:“爽快!那我就无须多说,我在吕家见过一个人,你一定很有兴趣?”

吴社长笑笑,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我不但感兴趣你见过什么人,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居然可以在吕家出没。”我摸出支烟点上道:“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如何能扳倒泗水呢!”说着我眉头一掀,沉声道:“我在吕家看见阿冲,相信你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吴社长猛然一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不敢肯定你们货被警方围剿这件事到底是不是阿冲在其中出卖,但我想提醒你的是,吕中天早就开始设计对付你了,他既然能在洪森手下布了内奸,自然也可能在你和兴手下丢进棋子。”

看见阿冲和吕家的人接触,还是我第二次去吕家的时候见到的,但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也无心管和兴的事,直到再度见到黑子,我这才忽然隐然想到一些,或者我可以以此为突破口,说动和兴的人和我们一起合作,毕竟要对付泗水帮,只凭处于困境中的洪森,还是不现实的。一定要有强援才行。而和兴,无疑就是一个极为有利的帮手。

“年轻人,难怪蒙先生这么看重你,好!既然你送我这么大一礼物,我也给你一个承诺,只要洪森愿意,我们这次就这么说定了!”吴社长掏出笔来,写了他的电话号码难我,道:“叫洪森随时给我电话,地点由你们定!”这话自然是表明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我笑笑,向他伸出手。吴社长有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和我伸手紧紧一握,道:“我竟然被你经说动了!不过我有件事一直很想问。”我点头道:“你问吧。”

吴社长看着我,忽然笑道:“我有点儿搞不太懂,这些事似乎跟你无关,你为什么要在其中搞这么多?不会是吕中天和你有杀父之仇吧。”

我哈哈一笑,道:“当然没有,只不过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看着吴社长的面庞,我缓缓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希望将来我有需要时,你们能帮我一把!”

“就这么简单?”我的回答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我笑笑,道:“自然就这么简单!”我的目的,本来就是再简单不过的,我迟早要回去的,我还有许多承诺过的事没有完成,就让这段蛰伏的岁月成为我人生跳板吧!压力越重,我想我能跳得更高!

第七卷二十八霸王

“亲爱的,我先走了!”方艺珍俏生生地站在电梯门口。

我没再见,只是向她轻轻挥了挥手。

“就不抱抱我啦?”方艺珍一脸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才从香港回来,本来还想着可以陪陪你的,可接着要去大陆参加一系列活动,一个多月,要熬死我了。”

我无言一笑,展开双臂,方艺珍嗯的嘤咛一声,娇小的身躯扑入我怀中,紧紧地抱住了我,喃喃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呢?总感觉要离开你,有些不舍的感觉。”

“小傻瓜,这本就是你的工作的。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我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额头上温柔一吻。方艺珍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我嘴上扑的一个闪吻,然后迅速离开我,睁眼笑道:“嗯,OK!我已经记下你的味道了。”

“要我帮你拿行李吗?”我问道。方艺珍摇了摇头,“我连助理和贴身保镖都不让上来,还用得着你帮助呀,没事的,这只是一些贴身的事物了,大的他们都先期放上车。”

我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心中有股难以形容的温情,笑道:“哟,你还有贴身保镖呀?我怎么没见过?”方艺珍娇颜一展,哼哼道:“你喜欢老有人盯着我呀。那行,下次回来我叫他们天天跟着我,你要敢欺负我,马上把你打出去。”我微微一笑道:“有我保护你,还不知足呀!”

方艺珍一脸的笑容,道:“要不是我知道你有事要做,我一定让你做我的贴身保镖!”我哈哈一笑,道:“倒挺会打算的。好了,那我就送到这为止了,去机场的话被人拍到不太好。”方艺珍凝望着我,嗯的点了点头,道:“嗯,Bye~!”

没有挥别,只是对视的眼神。电梯门缓缓关闭,她凝望我的双眸最终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内。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怅然若失。电梯绳索的滑动声响声,仿似周易北上时那列车碰轨的交错声音。

一个人略带些茫然地回到方艺珍的豪宅中,似个住家男人一般拾掇着屋内,望着洁白的床单,脑海中又浮现出她的雪白娇躯在上面翻滚的情形。耳畔呻吟犹在,伊人已离我而去。心中有种很不对味的感觉。

慢慢走下楼来,一个人走在T市干净的人行街道上。有些儿漫无目的的倘佯着。当一切事都已经理顺,除了等待,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或者这两天,应该设法去吕家一次吧,按照时间来推算,吕中天也该有行动了。不能得到准确的情报,要想拔掉这条老虎的门牙,还真不是件易事。

阳光从行道树的隙缝中错落地投射而过。身边是飞驰而过的摩托机车。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每个人都依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而行进着。远处的广场上传来音乐声,一个我不知名的乐队在那里搭台驻唱拉人气。这是一座动感又不失恬静的都市。

无聊的我顺着人流的攒动,被卷进了台前,台上几个乐手正纵情地演奏着。一个吉它手正表演着的一段SOLO,节奏感很好,看得出功力不浅,直把台下的少女们惊艳得一阵阵尖叫。

“文老师,你怎么也在这?”身边几个小女生忽然啊的拉住了我,然后互相嘻嘻笑道。我怔了一下,才想起这几个应该都是我的学生。不过都太普通了,尽管没穿校服,打扮得一个个花姿招展的,却仍是连些微漂亮也说不上。

我向这几个我连名字也叫不出来的女生道:“不,我刚好路过,周末嘛,出来散散心。你们怎么也在这?”几个女生皆皱眉道:“我们以为还有其他歌手登台的嘛,就赶来看了,反正也没有事做,结果就只有他们这班男生在唱个不完没了。”

我笑笑,道:“那就回家啦,现在太阳光太毒,小心伤皮肤的。”一个女生道:“可不就是,正打算走呢,谁知道遇见你。”另一个女生忽然嘻笑道:“好容易遇见文教师你,要不你请我们喝点东西嘛。”其他女生一轰然叫好。

我愕然,只得无奈道:“行吧,想吃什么?”几个女孩都尖声笑道:“就喜欢文老师你这样的老师了,最爽快了!”当下有人拉着我就往人潮外挤出去,道:“去对面啦!”

这是一家大型商场内设的小吃卖常我们找了张空座坐下,几个女孩可不跟我客气,一下叫了刨冰、奶茶及各种垃圾食品一大堆。我反正也闲得无聊,随便叫了杯饮料,享受着空调的清凉,即使在初冬,T市的下午也是炎热的。我才在外面走了圈,已经感觉到额头上有点微汗了。

不知哪儿的音乐声悠悠传来,抬头望去,很意外的,电视屏幕上放的竟然是陈凯歌那部老电影《霸王别姬》的一些片段。看来怀旧是人的一种固有情绪吧。我沉浸在张国荣那深情无限的声音里,有些儿沉醉。生命如歌,转眼他都逝世几年了。

几个女生显然是没看过这部老电影的,见我盯着屏幕发呆,不由奇道:“文老师,这是什么电影呀?”我笑笑,道:“霸王别姬,应该是中国影史上至少前三甲的电影,值得一看的。”一女生嘻嘻笑道:“这故事我知道,讲的是项羽兵败,不肯东渡归乡,最终乌江自刎的故事。”我也懒得跟她们解释电影和这故事的关联与区别,应付着点了点头。

“对了,文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喔?”一女生忽然看着我道。我怔了一下,道:“要问什么,问吧。”这女生侧着头,忽然笑道:“文老师你是男人,你来说,你要是项羽,如果面临那个兵败的局面会怎么选择?自杀还是逃跑。”

我无力地一笑,自己的人生,本来就是在逃路中渡过的。“换了是我,会选择逃跑吧!”我缓缓道。

“为什么呢?这样会不会太不够MAN了?”这些女生似乎对这类的测试非常感兴趣,一个个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发问道,语调中甚至带着点失望。

另一女生唉地叹道:“真笨呀!这还用问。当然是文老师这种才对啦。先跑掉再说嘛,还怕不能东山再起?自杀有什么用。”前先那女孩哼道:“这叫男人的骨气,你懂不懂。什么叫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你懂不懂?”那女生回道:“这叫什么骨气呀。是大丈夫的话,还怕一时之挫败?能忍辱负重的才够男人,所以我认为,有毅力方面,项羽远远比不上韩信啦。”

一女孩皱眉道:“项羽好象知道,韩信又是谁?”这话惹得其他几个女孩抓起零食袋就飞击而去,齐声笑道:“笨死啦,你怎么学的历史,受胯下之辱那个人啦!”这女孩犹之辩解道:“啊!你们是在说历史上的人物呀,我以为你们说哪个韩国歌手!”

“去!”众女狂笑起来,闹成一团。我看着这些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快乐的学生年代,已经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我笑了笑,道:“其实不到了发生那一刻,没有人能肯定会做出什么选择的。”有女生问道:“那你怎么会这么肯定你会选择逃跑呢?”我惨然一笑,道:“因为我跑过!”这话惹得众女生都是啊的一声惊呼,有人马上笑道:“怎么,文老师,你是不是以前恋爱失败过呀?”

我干咳了一声,摇头道:“也不是了。不过,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人生在世,一时的挫败算得了什么。输一次,输两次,都不会等于输掉未来的。”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缓缓道:“只不过,有些事,哪怕失败一次,要想重新来过。付出的努力何止双倍呀!”

一女生睁大双眼,望着我道:“文老师,你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大挫呀,怎么我听着你的话感觉酸酸的喔。”我笑笑,道:“有吗?那算是吧。我以前确实输过,输得很惨,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赢回来!用我自己的方式赢回来!大家祝福我吧。”

在众女的嘻笑间,我心头忽然有些火热。这一年来,我始终在失意中一退再退,输得一次比一次惨,任务没有完成不说,甚至已经到了亡命天涯的地步,但正因为我已经到了最低谷,我不再惧怕自己会失去什么。自尊、荣耀、使命……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经不再属于我。我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找回我自己失落的梦想。仅此而已。

应付完这群女生后,我去了舒悦所在的补习社,继续自己的英文学习。当心中有了目标,似乎一下又动力十足了。对我而言,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上,不断地充实自己才是王道。仅管我不知道这样的努力对我的未来有什么帮助,但总比颓废地渡过同样的日子要好得多吧。

今天是周末的缘故,舒悦的补习课是安排在白天的,所以结束得也很早。当我在收拾课本的时候,舒悦装作不经间地缓缓走到我旁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哼哼道:“你最近经常没来上课哦,老见不到你,很忙吗?”

我总不能说最近忙着陪方艺珍或者跟黑社会的人厮混了,只得点头道:“是有点儿事,不过会恢复正常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来了吗?”舒悦嗯了一声,偷偷看了旁边三两打招呼离开的同学,低声道:“要一起吃晚饭吗?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我看你都有点儿瘦了。”

看着她关怀的面容,我心中有股歉疚生起,要我承认对她一点没动过心那是假话,但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候,行差一步就会坠入深渊,再和她过多的纠缠对她绝对没有什么好处。特别是因为舒容的关系,使我感觉到如果再和她接近,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在对待爱情的某种程度上,舒悦和方艺珍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女子。对舒悦而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依赖,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而我显然不是这类人。

所以我微微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以尽量平静不惹她反感的语调道:“对不起,我答应了吕存孝父亲,今天要去他家监视他看书,我怕迟到了。要不下次再一起吃,好吗?”舒悦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她,脸上微微一暗,随即笑道:“也是,吕存孝最近又逃课了。”顿了顿,又道:“没关系的,还有机会的嘛!”我心中一沉,知道已经伤害了一名女子。

“那就一起走吧,这问没问题了吧!”我点点头,道:“好吧!”和她一起缓缓走下楼来。除了踢嗒的脚步声响,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几日不见,两人间似乎一下有了一种隔阂。

“再见!”舒悦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了这个词。我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轻轻挥了挥手。舒悦似乎想说什么,忍了忍,最终还是道:“你恋爱了吗?”我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这方面,女人永远有天生的直觉,仅管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恋爱了。没等我回答,舒悦似乎已经从我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自笑了一下,再度道:“再见,祝你愉快!”然后快速地转过身去,向前疾行。

黄昏的柔风轻轻掠起她的长发,看着她的背景,我心头不有点儿黯然,我的人生决定了,和很多女子,只能是无疾而终。

一小时后,我已经如约到了吕家。这次是吕家豪专门打电话叫我来的,似乎吕存孝这家伙最近又不怎么听话了。当然对我而言,今天就是我等候已久的下手大好机会。

我才一进屋,吕家豪接到手下报告,已经迎了出来,无奈地道:“文老师,又来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你快帮我想个法了吧,我现在头都大了,存孝这孩子实在太调皮了,老实没几天,怎么又逃课了。”

我劝慰道:“吕先生你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唉,我也只是一个体育老师,也不能帮他补习什么。”吕家豪道:“我也不指望他能学得多好了,只要能老实一点,不让学校老打电话教训我或者叫我把他领回家就阿弥陀佛了。”

我点点头,道:“吕先生你别担心,我一会跟他好好谈谈。”吕家豪叹道:“也只能如此了,我的话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幸亏他还比较听文老师你的话,只是每次都让他赶来这么远来,我真是过意不去。”说着眼睛一亮,道:“要不文老师,你说我在你家附近帮他找套房子,让他住在那,你有空经常去辅导下他好不好?”

“这个……”我心下靠了一声,要是没有这么容易就进出吕家的机会,对我而言自然是大大不好了。吕家豪自然不知道我打的是这等歪门心思,见我犹疑,不由道:“我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妥的,别说孩子一个人在外住他妈咪放不下心,就连我也不踏实的。而且老麻烦文老师你去盯着人了,不管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我赶紧点头赞同道:“不错不错,存孝现在还小,你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即便请人帮他做饭洗衫什么的,也很难管教的,要是在外面彻夜不归,你们更不知道了。”

吕家豪唉声道:“真是拿他没办法,我工作又忙,给他急的……看来只能经常麻烦文老师你了,你跟我好好教训他一下,不行的话,出手狠打都可以,我是自己下不了手,否则早揍死他了。”

“要揍我,来呀!我怕你呀!”吕存孝的脑袋从二楼伸了出来,向我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脸色一黑,对其父挑衅道。这两父子间的矛盾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吕家豪在我面前,不得不摆出点父亲的威严来,厉声道:“真当我不敢吗?”吕存孝不屑地冷笑道:“打呀!我怕你呀!”我赶紧作和事佬,对吕家豪道:“两父子有什么好争的,我上去劝他一下。”

顺着楼梯,我进了吕存孝的房间。这房间我来过很多次了,倒也熟悉,健身器材,电吉它,一流的音响,更有许多游戏光碟凌乱地散在地上。是个十足富家子的房间。电脑开着,看画面似乎是个网游。

“又怎么啦?听舒老师说,你又两天没上学了。”我关上门,打开放在地上的电视,拿起游戏手柄,对吕存孝道。吕存孝往床上一倒,道:“烦呀,文哥你说我是不是真天生不是念书的料,一看书就打瞌睡。”我和这孩子已经很熟悉了,他已经连文老师都懒得叫了。

我笑道:“看书吧,男儿嘛,有承诺就要做到,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哦!”吕存孝费力地爬起来,道:“行啦!答应过你,不会让你难做的。你玩游戏吧,我到书房看书,不懂的问你。不过可说好,回头你教我几招。”我自然笑着点头。

在寂静岭的游戏中泡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黑,瞟了瞟隔壁书房,吕存孝倒也老实,翘着腿看着书。我感觉到时机已经成熟,站起身来,对吕存孝道:“你看着书,我活动一下,太闷了。”吕存孝嗯了一声,道:“你自己爱逛哪逛哪吧,别去我爷爷卧室就行!”

我道了声谢当然不会,从他的房间里溜了出来,只见大厅中已经再无旁人。不由伸手入包,捏住了洪森交给我的微型窃听器,考虑着应该放哪儿更合适。如果舒容说没错,他们的会谈应该都是在一楼的会议厅进行的。

我缓缓走下楼来,拎着杯水,装作休闲无聊的样子,用余光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安装监控后,最终慢慢走到仁义厅的门口,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扭手柄。运气不错,门没有用钥匙锁上的。没有开灯,有点儿昏暗,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

我啜了口水,掏出了窃听器,正考虑着放在哪个地方更隐蔽。忽然听见门口脚步声响,这脚步声来得如此奇怪,先前竟然没让我发觉到,我不由霍然转过身过,只听见有人冷冷道:“什么人?你在这干什么?”

四目相对,我们不由都怔住了。这来的人,竟然是上周对我一枪爆头的胡战宇。

第七卷二十九逆进

居然是他,难怪等他走这么近了,我才感觉到他的脚步声。唯一庆幸的是,我现在的尴尬眼神也不是这么突兀,毕竟他也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这不由得让我们两人都是脸色一变。

“怎么是你?”几乎是同时,我们都冒出了相同的话。长久的卧底生涯,早已经使我明白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应该如何面对,当下坦然一笑,朝他晃了一下纸杯,道:“找点水喝呢!厅里没看到有饮水机。”这是我来时就观察好的细节,有备无患这句古话是永远没错的。

胡战宇哦了一声,道:“叫勤婶就行了嘛。”我笑道:“我想她休息了,不想打扰她的。”胡战宇笑道:“这是她的份内事,应该她做的。”说着大声道:“勤婶,过来帮文老师倒杯水。”只听见勤婶远远地在应了一声。

我笑着对胡战宇谢了一声,心中同时郁闷了一下。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坏我的安排。不过自己也算运气不错,要是在安置窃听器的时候被他看见,就真的死得难看了。

“不客气,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嘛。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你这个家庭教师还是挺负责的嘛。”胡战宇看着我微笑道。我笑笑,道:“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胡战宇道:“我在的道馆是吕先生投资的嘛,现在是月底,我来跟他谈点道馆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你。”

这时候勤婶过来了,接过了我的杯子,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呀,文老师,我刚才在厨房里帮夫人煲汤,没呆在厅里,我这就帮你去倒水。”

接过勤婶倒来的水,我向胡战宇微微挥手,重新向楼上走去。对着这家伙我总有点感觉不是滋味。这世上有些人的眼睛总是非常毒的。在这种人的面前,只要稍不留神,你再强的伪装,也会被他的双眼给撕得粉碎。

上到楼上,正要转身要绕进吕存孝房间时,我心念一动,掏出方艺珍送我的一个银制烟盒。做出开盒掏烟的动作,实际上只是借烟盒的银亮面打量了下客厅内。当然这个动作很细微,只是一晃而过,点火的瞬间,我已经看清了客厅的动静,和我的意料相符,胡战宇确实还在一直盯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有所怀疑,还是只是一种职业的习惯。

妈的!我心中暗暗骂了一声,知道今天的计划要泡汤了。下次吧。我呼了口气,轻轻扭开了吕存孝的房门。然而不止我这一声门锁响,楼下同样传来了细微的开锁声。尽管声音非常小,但我的耳力可是非常好的,况且又是在静夜里,这点声音可没逃出我的耳朵。

我心下冷冷一笑,不用说,是胡战宇不放心,去刚才我进过的会议厅重新检查了。这家伙精得跟鬼似的。我心中不停警告自己,一定不要冲动。

“存孝,不早了,我差不多要走了,你自己看书吧。”我向一脸打着瞌睡的吕存孝打了声招呼。吕存孝摘下耳机,看了看钟,哦道:“哇,我今天好勤奋,居然看了一个小时的书。”我走近他身边,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对了,你战哥在下面呢?”

吕存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爷爷说最近事多,让他来帮帮忙。这段时间都住在我家的。”我笑笑,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明白胡战宇确实对我有了戒心,否则用不着对我说不过是来汇报道馆的工作这等谎话。

当然吕中天召他回来我倒也不奇怪,毕竟上次在离岛的事发生以后,吕中天除了查内奸,肯定还加强了戒备,所以才把一直放在外面的胡战宇拉了回来,说保镖也好,保卫也罢,这人都是一流之选,换了我是吕中天也不会浪费这样的人才的。

但对我来说,这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有这人在,我想要找到适当的机会下手放置窃听器还是件难事的。

“爸,文老师要走了,你派人送送他吧。”吕存孝和我一块走了出来,对着客厅大声嚷道。

“阿孝,别喊了,你小声点,别吵到你爷爷休息。”应声而出的是一个打扮妖娆,体态雅致的成熟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当初要不是吕家豪介绍,我绝对猜不到这就是吕存孝的母亲。也不知道是她保养太好还是生子太早。

“不好意思,吕太太,打扰你们了,今天存孝很听话,看了一晚上,不过现在天色不早,我想先走了,也好让你们休息。”说着我轻轻拍了一下吕存孝,示意他轻声点。这妖娆的吕太浅浅一笑,道:“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刚才家豪他接到电话有急事,就赶着出去了。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原以为他应该能赶回来的,不过现在都还没影,唉,司机也跟他出去了,真是对不起文老师你。”

我笑道:“没关系的,我现在还能赶上坐捷运的。”

“那可不行,让你这么远赶来,我们已经过意不去了,再让你一个人去坐公车怎么行呢,传出去人家会笑话我们的。”吕太皱了皱眉,忽然展颜一笑:“要不这样,文老师你今天就在这睡一宿吧。”

“啊!”我怔了一下,心中露出喜色,面上却装作为难,叹道:“这……不太好吧。”吕太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来了就是客,更何况文老师你不是外人的。要是我让你自己回去家豪回来一定会责怪我的。”

“就是,文老师你一个人自己回去怎么成。留下来啦,明天我让我爸送我们一起去学校,反正你的学校和我离得这么近。”吕存孝嘿嘿道:“反正文老师你说过多少次要教我几招的了,趁现在我还不想睡,就教教我吧。”

我眼角瞟到胡战宇正从客厅一角走了出来,马上继续扮作犹疑状,缓缓道:“我都没带什么换洗衣服,还是不要了吧。”

吕太笑道:“这有什么难解决的,我马上叫云姨帮你准备一套全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们这什么都不多,就是这种东西多。我老公很多手下,哦不,很多同事都经常在这寄宿的。”吕成孝亦笑着接口道:“我家的空房间多啦,客房都十来间,文老师你想选哪间都成!”

这时候胡战宇走了过来,笑着对我道:“就是,文老师,都这么晚了,就留下来吧,反正你一个单身男人,在哪不都一样。”看他和气的笑容,显然在检查过会议室后,已经对我疑存尽释。

看见他,我心下一叹,自己都差点忘了,存孝说过的,这家伙这几天晚上都在这住的。自己即使留下来,要想在他的监视下把仪器安装好,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这种关键时刻,冒这样的险实在太不划算了。

这样的念头一起,我马上打定了主意放弃今天的行动。当下推道:“还是算了,吕太太,谢谢你的好意,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的,我还是回去好了。”吕太唉哟一声,道:“文老师你这就太客气了。是不是嫌我们招呼不周呀!放心,我这的床都是进口的,绝对不会让你睡得不舒服的。”

我略有点为难,正想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忽然裤包里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号码,竟然是洪森打来的。这不由让我惊了一下,赶紧道:“我接个电话。”说着闪到鹅卵石铺成的院落中,按响了接听的按钮。

“文俊吗?”洪森略带点苍伤的声音响起。我轻轻嗯了一声,以一付喜悦的口气道:“珍珍呀!你到上海啦?”一时也不知道找谁来垫背后,把方艺珍的名字给抬了出来。

洪森可是老江湖了,一听就知道我现在的地方不适宜讲话,低声笑道:“怎么,现在在吕家吗?”我嗯了一声,乱讲道:“到了就好,记得给我买份手信。”洪森嘿嘿道:“你既然在他家,那我跟你说吧,泰国那边有线报来,说吕中天最近和泰国人将有一次大手笔交易,但是我的线人能力能限,具体时间还查不到,只有拜托你了。”

我只得道:“没问题,回来我请你吃饭,去士林怎么样?”算是回了他的话,余光朝胡战宇扫去,不由轻轻一叹,看来今天无论如何是得安装好了,否则会影响我们所有即定计划的。

洪森见我回答得如此机警,也不再担心地道:“和兴社的吴永彪社长已经和我达成协议了,所以我希望这次能成功,真的谢谢你。”我哈哈一笑,以一种对方艺珍开玩笑的口吻道:“没什么啦,我们是好朋友嘛!”洪森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受不了你,在吕中天的面前也敢这么乱侃,那就说好了,你安装成功,马上给我消息,我的人会随时展开监听的。”

我点头道:“没问题,好啦,我现在在学生家里,不多说了,祝你表演成功,你演出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帮你助威的。”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洪森。

挂掉电话,胡战宇一点没怀疑地叹道:“唉,我真羡慕你,居然可以和这么可爱的女人做朋友。”自是把和我通电话的对像当成了方艺珍。我耸耸肩,道:“你不也认识她了吗?等她回来,你叫小慧来,我们一起吃餐饭吧。”胡战宇自然笑着答应。

既然情况有变,我现在倒希望吕家能赶紧把我留下了。正担心刚才的态度太坚强他们不会再挽留,忽然大厅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响,竟然是已经穿着睡衣的吕中天出来了。看他的气色似乎不太好,显然这次离岛的事让他很是心烦。毕竟很多事警方的矛头直指向他,只是相关的传讯就够这老家伙烦的了。

“爸,你怎么起来了?”吕太赶紧迎了上去。吕中天缓缓走近我们抚着吕存孝的肩膀道:“睡不着,起来散散心,年纪大了,容易失眠的。”说着转头对我道:“文老师,如果没什么特别事,就在这住一晚吧。如果你坚持要走,我让战宇开车送你。”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由缓缓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既然大家这么有诚意,我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让阿宇送我这样来回一趟也要很久,我也过意不去。”吕中天满意地点点头,道:“就是嘛,如果这么晚都还让文老师你一个人回去,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让外人知道,会说我吕家待客不周的。再说你为存孝可是费心不少呀!我一直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好生谢谢你。”我自然赶紧推谢。

片刻后,吕太已经叫云姨帮我在二楼客房内安排了房间。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留下,时间一下变得很宽松。看胡战宇的样子似乎也还完全不想入睡似的,我也只得靠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非常让我不爽的电流电视节目。

这时候被催去洗澡的吕存孝溜了下来,对我道:“文老师,现在教我两招。怎么样?”我瞅了坐在旁边的胡战宇一眼,道:“你还用得着我教呀,你战哥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吕存孝唉呀一声,看着胡战宇道:“战哥是厉害,大家都知道,可是他是我老爸的手下,我爸不让他教我,要不然我一早去他的道馆学习了。”

我笑笑,道:“就是,再让你学会打人那还了得,这天下不都乱套了。”吕存孝嘴一歪,道:“就知道你们都藏私,谁也不肯教我!”胡战宇道:“阿孝,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是我不肯教你,不过老爷和吕总都说过,要你好她们念书,而不是学刀枪剑棍的,我也没办法呀!”

吕存孝对我们两人急道:“念书,念书,一听就烦!”忽然眼珠子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鬼主意,嘿嘿笑道:“你们虽然都没教过我一招半式,不过我一直当你们是我师傅的。我现在在想呀,你们谁更厉害一点儿。”我心头靠了一句,这小子,竟然想我们的好看。

当下赶紧道:“这还用说,当然是战哥啦!我上星期才被他给一枪爆头的。”胡战宇耸耸肩道:“客气了,那是你一时大意罢了。”吕存孝哇地一下冲到我旁边道:“不是真的吧?说来听听!”我笑道:“赶紧冲个凉睡去吧,你明天还要念书的。”吕存孝嘿嘿道:“要让我听话也行,你们过几招我看看,不教我,还能不让你偷师呀,我可都听说了,你在体育馆里一个背摔把太子给摔出十米远的事。”说着对着胡战宇笑道:“太子可是你的徒弟哦,他这么丢脸,你为人师的也不出来过几招?”

小兔崽子!我心中暗骂了几声,虽然我并不惧怕胡战宇,但显然现在不是过招的时候。胡战宇笑道:“那只能说文老师战斗力强了,何况那小子这么不听话,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吕存孝哈哈道:“你肯定是怕被文老师也给一招摔出十米吧!”

胡战宇脸色一变,饶是知道这不过是单言无惧,也不由面色为之一阴。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马上笑道:“别瞎扯了,赶紧去睡吧,就算要较量,也不用在今天吧,影响了老爷休息可不好的。”

然而他的话音方落,楼梯上忽然传来哈哈的笔,竟然是吕中天又再度走了下业。对着我们道:“阿孝是该睡了,不过我还真睡不着,你们如果有心,拆几招也无妨呀!”

不是吧!我怔了一下,没想到吕中天居然会主动要求我们比试,这是出于何种居心!莫非我格斗不错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想把我也招纳进组织不成?

吕中天的这话也大出了胡战宇的意料,赶紧站起来道:“老爷,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吕中天挥挥手,道:“我本来就没习惯睡这么早的,刚才也是在床上看书了。不瞒你们说,我年轻时也习过武的,所以刚才听你们讲这些,也有点儿怀念从前呀!要是我年轻二十岁,还真也想和你们切磋一二。”我心中这才一松,原来这老家伙只不过是童心萌动,听一没听二的那种。

胡战宇嘴角一笑,望向我道:“其实我早就想和文老师切磋一下了,那天在野战营,没有真正交锋,一直引以为憾呀。”这话无疑是直接赤裸裸地挑衅了。这家伙原本就是一个狂傲之人,太子被我收拾,他早就想出头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适当的机会,现在居然有吕中天说话,马上话锋一转,直接针对于我。

吕存孝哪管这些,马上叫好道:“好呀好呀!现在天气这么好,拆几招出点热汗,洗个热水澡再休息多好!”我心中无奈,暗想怎么居然生出这种事来。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赶紧推道:“改天吧,在这儿不太适合了。”吕存孝道:“有什么不适合的,反正我爸现在又不在,闹翻天也没关系,对不,爷爷!”吕中天是极为爱护这孙子的,那当然哈哈道:“文老师是客,他不愿意,我们可不能逼他的。你快去休息吧。”

无料胡战宇得势不饶人,对着我微微一笑,道:“咱们都是习武之人,偶尔拆几招也没什么关系吧,点到为止就好。”说着压低声音,望着我阴阴道:“你不是不服气吗?”

要不是我早已经懂得了冷静才是最重要的,换了以前的脾气,我早一下跳出来了,正要再度拒绝,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个计划,既然他相逼,我何不以退为进,利用一下。

当下装出一付沉吟的神情,哈地一笑,道:“也好,好久没活动一下了,就和阿宇你过几招,当作睡前运动好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啊了一声,没想到我居然真的会答应下来!

七卷三十求败

胡战宇揉弄了下挑染的乱发,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野性傲人的态势,对我悠然笑道:“要戴拳套吗?”我点点头,道:“也行!切磋而已嘛。”对这种遭遇战,我虽然不惧,但没理由不给自己点保护的。戴了拳套虽然对我的攻击力有很大的局限,但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吕存孝可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我们的话音才落,已经大声道:“我去拿,你们还要不要头盔和护齿?”我望了胡战宇一眼,示意他来决定。胡战宇微笑道:“那个就不用了吧,又不是打拳击。大家切磋一下,不用这么认真的。”

吕存孝听得明白,马上飞奔进屋,给我们找了两个拳套和护手绷带出来。看样子吕家确实凑齐了一大票打手,寻常人家要一时就凑齐这种玩意还是要废点周章的。

他拿出来的拳套是格斗薄套型,不止我喜欢,看胡战宇的脸然也非常合他的意,毕竟我们的体形都不是重量级的,而且也不是玩职业奉献。戴拳套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礼貌了。

看着胡战宇缠护手绷带,我忽然有点荒诞的感觉,想起自己曾经叫过胡丙龙这个名字,想不到真的还遇上了一个胡姓高,也许冥冥中早注定了我们要有一战的,想逃也逃不了。

吕存孝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对吕中天道:“爷爷,你说文哥和战哥谁更厉害?”吕中天脸色一沉,教训道:“又乱叫,要叫文老师的,你别让人说我们没有家教的。”然后看着我们两人神秘一笑,缓缓道:“谁胜谁负并不重要,切磋而已。”

我和胡战宇都活动了一下四肢,要不是旁边观众太少,况且我心中有鬼,还真有点儿好久没有过的上擂台的兴奋感觉了。不管我再想如何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但我得承认自己也是一个内心火热之人,对于和高手交战总会有种莫名的兴奋。

“OK没?”胡战宇呼呼挥舞了几下拳头,风声呼呼!我心中猛然一紧,只看他这热身活动的几个出手,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好相以。不论是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都不是开玩笑的。一会到了实战中,不用说,只会更强更猛!

“OK!”我笑笑。和他轻轻触碰了一下拳套,然后一下退后几步,严阵以等。脑海中一下完全沉静下来,陷入这即将发生的格斗世界中。耳畔只隐约听见吕存孝在一边激动地一边大声地不知道对谁打电话道:“好爽,你们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在看文老师和战哥之间的决斗!好好。我会做现场直播的。”声音非常激动,倒似他下了重注一般。

我和胡战宇都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有点儿烦他拿这说事,但几乎是同时,我们的目光一下齐齐移了过来。双目一接,如星辉相映,只看彼此的眼神,我们知道,格斗已经正式开始。所有的一切干扰和喧嚣,对于上了决斗场的两个人来说,如果还会被影响到,只能说根本没资格上台了。

我们的身体左右微微晃动着,脚步保持着灵活地移动。虽然较量是在吕家院子的草坪上进行,但感觉却完全就是身处擂台一般。不管是因为什么而答应了这场较量,一旦开始,没有胜负,就绝对不会停止的。

“开始了!”吕存孝对着电话大声道。他的话也仿似裁判的手一挥,我们已经开始快速移动。目光盯住了彼此的手和脚步的变化。

啊!一声怒吼,我已经一拳击出,这虽是虚招,但对我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先发后发的概念,该出手就出手!一向是我准则。

转眼间我们已经互相对拆了七八招,每个人都不不停地晃动,避免对方的直接打击,这种试探性的攻击,只不过为了摸对方的底。只是几招的相互闪避,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虚实,对我们这种水准的人来说,真想存心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绝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呼呼!胡战宇干劲的拳风迅猛无比地从我身边击打而过。我虽然从来没小视过他,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真正实力还是高出了我的想像,这绝对是一个一流的格斗家。我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要头套和护齿了。被这样刚猛的拳头击到,不掉牙才怪。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何况我想做到的,并不只是和他拆挡切磋这么简单,我想做的一件事,实际上是……

“好身手!”胡战宇一个扫腿被我硬生生地伸腿一挡,以硬碰硬,两人都是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但话音方落,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战斗力,一个势大力沉的膝击向我迎面而来,我双手一并,一下挡住他这一膝,还没有反扑,他的右勾拳已经狠击而至,我猛然一个低头,闪开这一勾拳,头颅顺势朝他狠砸而去。在格斗方面,我吃苦的精神远不如勇刚,但我有一点绝对比勇刚强,这一点也许是与身俱来的天赋,对我来说,格斗中的随机应变,利用身体的各个部位作攻击点是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然而我的头颅才向他小腹一击而去,已经后悔了,他的膝盖竟然一下挣脱我双手的阻挡,一下猛然发力,向我下巴猛然磕来,这下被他击中了,我不掉十齿才怪。

这只是瞬间发生的变化,身体的本能促使我一下全身发力,猛然扑了过去,一个非常难看的扑姿,把他的腰部给紧紧抱祝饶是如此,我的胸上还是被他膝盖狠狠地一顶,只差点没闭过气去。

这是没有裁判的决斗,换了擂台场合,早被裁判叫停了,但我们好象一下发狂了,猛然互相一推,算是重新回来原地,表面上看这一轮进攻我们无胜无负,只有我心里明白,这一轮交手,我还是输了他,只不过他未必能感觉出来罢了。

格斗重新开始,流云飞动,月光如晦,但吕府的灯光足够我们有充足的视线展开格斗。呼呼!几乎每一招对击,我们都能感觉到彼此间的强大冲击力。通过方才的一轮比拼,我们的血性都已经被激发出来,所谓的点到为止,在这一刻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对一场没有裁判的决斗来说,一个无心的闪失,带来的后果有可能是致命的。

我的右脚已经疾如闪电般向他猛踢过去,但他的双肘击坚钢铸就一般,只是两手一并,已经一下抗住我的腿上攻击。我才刚刚离身准备再度攻击,他已经一个弹腿向我猛击而至,意思非常明显,你喜欢用腿,那我奉陪。

看着他狞然发红的双眼,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这样的敌手,我应该尽早除去,否则绝对是我的心头大患。

啪啪,身体的接触声不停地发响,一直在旁边观看边打电话对同学讲解现场实况的吕存孝都看得入迷,根本忘记了再去解说,我的余光可以看见吕中天都睁大了双眼。对他这种老江湖来说,自然知道我们都已经进入了格斗的白热化时段。他的眼中带着吃惊的神情,不知道是奇怪我的格斗技能,还是赞叹胡战宇如此骁勇。

拧身踢!轰地一声,就在我刚刚挡住他一轮强攻的,他忽然迅捷力沉地一个拧身踢向我肩部直击而来。这一招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从没有想到,他对泰拳也如此的有研究。只是一个迟疑,他的右脚已经疾扫到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地一个摆拳,一下把他给撂得飞身扑地,当然我也没有什么好过。直接被他这一漂亮且干猛的拧身踢给摔出差不多两丈远。

“好厉害呀!”就在我们各自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的时候,站在一边的吕存孝忍不住地挥手助威道,他应该是没有偏向任何人的,只不过这小子是那种特别容易热血的少年。

这几轮进攻,耗费了我们大量的体力,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点点汗珠。“大家休息一下吧!”吕中天忽然道,显然是知道我们都已经到了第一次的体力极限。

“不用!”胡战宇竟然没有经我的同意,直接回答道。我心中靠了一声,看来他真的早就想对付我了,否则如果只是想切磋一下,这个时候已经该休息甚至结束格斗的。

“确实不用!”我冷冷一笑,已经重新一抖身子,向他力击而去。心中同时道:“差不多,该结束了,做戏做全套,我就成全你吧!”目光同时观察了一下左右环境,寻找可供我表演的道具。

一下我们两人又陷入厮斗之中,砰砰!每一下拳套的对击,都发出沉闷的声音。胡战宇绝对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在我所经历过的对手中,他的实力可以说完全不亚于麦克和张海澄。当然和勇刚可能还有一点儿差距,至于和我,除非脱了所有护具真正拼命,否则很难说谁胜谁负。只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格斗经验是绝对没有我强的,即使他在军营呆过,但若论在生死边缘中积累出来的血汗经验,他绝对不如我!

何况这一次,他根本想不到,我的目的,本来就是志在必——输!

意念动间,我已经连续几个前踢连番而出,每一招都直击他面门或者头部,换了普通人,被我这一轮激斗,只怕早被踢飞到一边了。但对胡战宇来说,我当然知道他能挡得祝果然他不停地边闪边拆,把我这一轮连踢轻易地就给化解。当然在外人看上去,只是以为我已经占尽优势。就连吕存孝都是啊的尖声大叫:“好好!文老师好厉害!”

“没力了吧!”胡战宇脸上一狞,冷笑道,只有他知道我早已经是末弩之势。

“啊!”我哪还管他,忽然一下跃起,一下向他凌空踢去,只看姿势,那是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然而格斗场上,华丽的招式,永远是破绽最多的。所有擂台的格斗永远比不上功夫片中的精彩,更别提寻常武术团那舞得精彩绝伦的套路对拆表演。

“你要是不配合,我可就失望了。”我心中默念道。

“找死!”胡战宇忽然一个侧身,一下迎起一脚,直击我的空当所在,他寻找破绽的眼光之犀利,真不是盖的,然而对我来说,这完全就是天衣无缝配合。

啊的一声惨叫,这一脚已经一下彻彻底底地击在了我的腰上,尽管我早有准备地双手一挡,还是一下被他击扫而出。

啪的一声,我随着他这一腿,一个滚地。身子不偏不倚,刚好实现我所要的效果。我的大腿一下撞在我早已经看好的一个花台尖石角中。尽管我完全是早有预谋的,但这一撞之下,还是忍不住脸上都痛得变形。我惨然一笑,道:“不行,我撞到腿了。”

“啊!”吕中天和吕存孝都是一惊,一下冲了过来,惊声道:“文老师,你怎么了?”就连胡战宇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么样一个结果,睁大眼惊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揉着被石尖刺到的大腿,唉哟道:“有点儿痛,不碍事的!”心下不由冷笑,确实是不碍事的,这儿的肌肉这么厚实,一点儿皮外伤能伤到哪去,何况我在地上滚了这两圈,早把缓冲给减到了最轻。甚至感觉自己会不会有点儿太过于痕迹。

幸好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我会求败的,也绝对想不到我的目的所在,所以每个人都露出关切的眼神,根本没有怀疑到我有诈。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了喘气道:“打得好爽,我没事的。”说着我缓缓爬起来,然后唉哟一声,一下弯下腰抚着大腿道:“唉,撞到骨头了,还真有点儿疼!”

说着我一瘸一拐地走向胡战宇,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我输了!”胡战宇看了看我的伤处,道:“不要紧吧!唉,你也没输,要不是你撞伤了,还可以接着打的。”我无奈一笑,道:“我确实打不过你的。”

吕中天赶紧走过来,道:“现在还争什么谁胜谁负呀!”说着叫吕存孝过来扶我进屋,道:“云姨,赶紧叫李医生来,帮文老师看下。”我笑着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的伤我知道的,只是擦到了,没事的。”然而吕中天还是坚持道:“一定要看的,李医生家不远,一会就到了。”我也只得同意,反正我的目的,只是想在这呆上几天,有个医生来证明一下更好。

对于我这种从小就在摔打中长大的人来说,一般的皮肉伤根本是家常便饭,便在普通医生眼里,只会觉得还是需要将养些日子的。

事情果然没有出我的意料,李医生只是个私人医生,对跌打损伤的认识根本及不上那些传统老中医,帮我检查过后,一脸严肃地对吕中天道:“骨骼应该没有伤到,不过至少要休息几天。”

这时候吕家豪也回来了,听到这事不由大是吃惊,连忙向我示歉不止,就要让我去查医院,我自然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我最怕上医院了。”吕家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对着吕中天道:“爸,你真是的,人家文老师来帮我们,你怎么让人比试起来了,这下惹出麻烦了吧。”

吕中天一脸无奈,道:“他们兴致很高,想着年轻人嘛,切磋一下没什么的。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听他的语气,尽管是一家之主,但在权力方面,已经开始向吕家豪移让。吕家豪瞪了胡战宇一眼,道:“你也是的,你是阿兵哥出身,人家文老师是斯文人,怎么能这么鲁莽!”

我赶紧道:“没事的,其实我和战宇早就约好要切磋一下的。”胡战宇被吕家豪一批,不由也有些紧张,对我道:“你真没什么吧?”我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没事的,我回家休息几天就好!”

吕家豪道:“不行不行,你就算不在医院,也在我这儿休养几天吧,我去跟你们学校请假。让李医生这几天帮你系统地治疗一下。”我等的本来就是他这句话,也不用再推辞,赶紧含糊答应下来。

这一次求败,我用一次说得不得,说轻不轻的腿伤,已经成功地让我达到了我的目的,只要有吕府中呆上几一在,我就不相信我会连安置一个窃听器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我已经完全摸清了胡战宇的底子。可以说,这一次的演出,是绝对成功的。

时光转眼即逝,一个星期后,当我养好伤,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接到了洪森的电话,他笑着告诉我,已经窃听到了吕中天和一些心腹手下开会的所有内容。尽管吕中天这次非常狡诈,没有在会上泄露时间地点,但可以肯定,他们将进行的这些行动量非常大,而且在三天内就将进行。洪森和吴永彪所需要的,只是严密地监视他们,一旦他们有动作,马上施以行动。

有和兴社参与,这一次黑吃黑的行动,我完全用不着参与,静心的等待就行。

“文俊,这一次的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我们能黑掉他,泰国人那边绝对饶不了他吕中天。到时即便我们不对付他,泰国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而且他在T市的信誉也会降到最低,只要没人再和他联盟,要揣掉他泗水,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沉默不语,这一次,我似乎又站在了成功的边缘,然而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再也不敢做出任何盲目乐观的判断。

“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洪林忽然道。我怔了一下,道:“什么事,森哥你尽管说。”

洪森笑道:“其实要不是他泗水逼人太甚,我早就想退休了。现在我双腿已残,很多事已经力不从心,这次事成以后,我想推选你来继承我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我猛然一愕,根本没有想到洪森居然是想我接任他大佬的位置。

“不要急着答复我,事成之后再考虑也不迟!”洪森爽朗地一笑,道:“我眼光很不错,第一次看见你时,就感觉到你真的与众不同。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下我的这个建议。”

挂掉电话,我长呼了一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黑道大佬?那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命运有时候,真是意外得让人难以置信!

第八卷一酒廊

时光如流水,没有停息的时候,不知不觉,我来到台湾已经近半年了。在成功地窃听到泗水帮的一系列绝密谈话内容后,越海帮和和兴社的联盟对泗水帮进行了几次成功的打击。这种打击不止是对泗水帮的贩毒而言,甚至直接影响了他们很多方面的运作。

越海帮和和兴社这几次行动我都没有参与,在这方面,我和洪森已经达成了共识。在他和吴永彪达成协议后,后面的事已经是他们两家帮派间的了,不需要我再出面协调。越海帮虽然被泗水近乎逼到了绝境,元气大伤,但一旦得到强援,又有精确的情报,一下子反而占了极大的胜面。这种场景,老让我想起三国时的魏蜀吴,被曹操追得无路可逃的刘备,得到孙权的援助,两强联手,终在赤壁大破曹军。

用三国那些盖世的英杰来形容这些黑帮头子或者有点儿不恰当,我在中间的斡旋和说客的作用与孔明先生的智慧更有天壤之别,之所以提到三国,只是打个比方罢了。或者唯一一点相同的,就是无论万军之战,还是黑帮之争,其实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权欲之争而已。人性永远是贪婪与多欲的,王者名将亦或街头混混都不出其外。

胜负的天平常常就在一瞬间。一旦平衡打破,随之而来的简直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当然,这种连锁反应对泗水帮而言,绝对是负面的。只在一两月间,泗水帮甚至有了种兵溃如山倒的感觉。毒品被截,地盘缩水,联盟一家家背离。人一旦背运起来,是绝对挡不住的,才是两个月间,吕中天原本微白的鬓角已经全白了。尽管他仍旧每天把脸刮得非常干净,但那深陷的眼眶,焦黄的肌肤,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完全呈现出颓态。

实情也确实是这样,对泗水帮来说,表面上倒还能勉强支持,但知情人都明白,他们其实完全是国面楚歌。在连番受挫之后,不止泰韩日美这些各地的上下家毒袅对他大大不满意,就连警方都已经开始对泗水进行调查。据洪森透露,T市的警方已经配合银行,冻结了了中天实业的所有资金。甚至对吕家重要人物发出了限制离岛,随时接受调查的禁制令。

我每次断续地去吕家,都可以看见无论吕中天又或是吕家豪及他们的那些心腹帮众面容上都透露出一股阴晦之气。显然他们根本想不到究竟败在何处。每个人都互相猜忌。不用说,吕中天一定以为自己的身边出现了卧底。

至于窃听器,在越海帮和和兴社取得压倒胜利后,洪森为了我的安全起见,已经叫我给暗中拆除了。他就是再想彻底检查,也绝对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用洪森的话来说,现在的泗水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不用盯着他,他们也绝对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泗水帮的逐渐倾塌,我心中倒有点不是滋味,只觉得心头怪怪的,甚至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奇怪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的由来是为什么。

T市的冬天,自然是没有冰天雪地的,但起风的日子,也有点儿凉意了。街头的时尚男女,打扮也呈现出一种冬日的情调。上班族都开始穿起了风衣。走在街头,看着落叶的纷落,心中也不由有些落索的情绪。偶尔回,不经意间,我来到T市居然已经大半年了,很多时候,我甚至已经没有了外乡人的那种感觉,不论着装打扮还是生活习惯,我都和当地人别无二致,甚至口音都完全习惯了当地这种软软的国语发音,念和字的时候也会念成汗音了。

近了年末,方艺珍的工作更繁忙了,每次都是匆匆来回,经常只能在T市停一到两天,也很少有时间陪了。据她说,未来的几个月,她都要忙于她在各地的巡演,将不再回T市了。

我则继续在名成中学朝九晚五的教着学生,平时的唯一消遣就是学习英文和许多我认为有用的各类知识书籍。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学习似乎真是一种兴趣的。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渡过,看着这些天真的学生,我有时候真的有点错觉,以为自己真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老师了。这于我一直动荡不堪的人生来说,是一段再悠闲不过的时光。

“文俊,一会一起吃宵夜吧。”下补习班的时候,舒悦似乎想起了什么,走了几步,回头对我道。我怔了一下,这是这两个月来,她第一次在课后主动约我一块吃饭。“你不要介意,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想叫你陪我吃点东西而已。”舒悦看着我,脸上荡漾起恬静的笑容。见我有些迟疑,又笑道:“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你要是有事,那就下次吧。”

我欣然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那走吧!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好了。”舒悦微笑道:“我也没想好吃什么,就是嘴馋,边走边想吧。”

我和她慢步在街头,找了家以前常去的夜店找了位坐下,上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火锅,舒悦搓了搓手,轻笑道:“在这里,能吃火锅的天气也就这么几天,感觉好爽哦。”说着涮了一卷羊肉薄片给我,忽然有些沉默,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我问道。舒悦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犹豫了一下,终忍不住道:“我下个礼拜,今年在补习社的合约就完了。”我哦了一声,道:“还续约吗?”

舒悦长呼了一口气,轻轻啜了口啤酒,筷子在火锅里夹着菜轻轻烫涮着,道:“不了,有点烦了,想换个环境。”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道:“那也好,赚钱的机会很多的,只要有本事,那都能赚钱,不必又教着中学,又上着补习班,这样也太累了。”舒悦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其实,昨天我已经跟学校递交了辞呈了。”

“啊!”我惊了一下,道:“怎么,连学校的工作也不打算做了吗?”舒悦轻轻嗯了一声,道:“我男朋友退役了,他有个亲戚在南非开餐馆,而且他家也有股份的,最近要开分店,所以家里人想让他去帮做管理。”我哦了一声,这才想起听她妹妹舒容说过,舒悦确实有个阿兵哥的男友的。

“你的意思,也要跟着过去?”我问道。

舒悦嗯了一声,道:“是这样决定的,后天就会走。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我点点头,道:“原来这样,是要去……”舒悦自然知道我要问什么,脸上随即一笑,道:“没你想得那样啦,我还没打算这么快结婚的,也不是跟他过去做餐馆的,只不过我一直很向往非洲的,想借个机会去哪边发展一下。”

我道:“那打算去做什么?”舒悦头望着天花板,笑道:“不知道,先花点时间在非洲大陆旅行半年再说。反正我做翻译也有一段时间了,和很多出版关系不错,顺便帮他们做点儿旅行画册什么的,又能赚钱又能玩。如果真的开心,就在那定居下来也说不定。”

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怅然,怔了一下方道:“这么说,今天叫我出来,是饯行了?”舒悦抿了抿嘴,嗯道:“算是吧,不过这餐不再AA了哦,一定是我请!”脸色一黯,低声又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不过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很好的朋友,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我沉默了一会,举起杯来,道:“我也一样,当你是好朋友的。你要走,我一定支持你,不过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再见,不许装作不认识我。”舒悦嘻嘻一笑,道:“怎么会,这话是我说才对,我可不管哦,你以后要是再见到我,你可不要当做不记得喔。”说着举杯和我轻轻一碰。

Cheers声起,两个酒杯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碰杯声。两个人的面上都露出祝福彼此的笑容,然而我的心底却有丝惆怅,人生纵然慢长与意外无数,但我更清楚,有些人,一旦消失在人海,也许就是缘分的终点了吧。

捷运站里,我一直把舒悦送到了站台,地下铁那特有的空气味道环绕在四周,所有晚归的人都有些疲惫地等待着末班的到来。舒悦站在地铁的边缘,脸因醉意而微微地涩红着,如盛开的夏日玫瑰。比之灯箱广告里的丽人写真还要美丽娇俏。

轰鸣声响起,地铁已经进站。蜂拥进车的人流中,舒悦回过头来,催促我道:“你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家,准备去他哪!他家附近都很安全的。”我点点头,笑道:“你行不行的,我看你有点儿醉了。”

舒悦红脸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我,眼中仿佛有万千语言一般。我心中一动,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脚跟一松,手刚刚抬起,舒悦却已经笑着道:“再见!记得一定要学好英语哦。”然后一下转过身去,随着上车的人流进了车厢。

我的手停滞在了半空,只见车门缓缓关闭,舒悦那带笑的面容已经消失在其中,但我却分明看见,她那含笑的眼角,有一丝泪光闪动。地铁的车身缓缓从我面前滑过,车窗玻璃的反光让我看不里面的她,但我想,这一刻的她,也还在看着我吧。

这已经是最后的末班车,一瞬间,整个捷运站内空荡荡的,就连电梯都已经停止了运行,我一个人踩着楼梯缓缓回上,甬道里发出我清脆的脚步回音。心中有种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的感觉。有点失落,又有点儿郁闷吧。

四周墙壁上,那些漂亮无比的灯箱广告正在翻页,我脑海也电影胶片一般出现着她们的面容。有失去联系的周易、林漾和江宜欣,已在天国的贝儿和安幼青,远赴他乡的白绫、蒙嘉颖和即将离开的舒悦,这些个在我生命中继续出现,朵朵成妍的花儿,一个个离我而去,相见不知何年月,甚至有的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一个流浪的吉它手,慵懒地抱着吉它,在隧道的入口席地而坐,闭着眼弹弄着琴弦,琴声悠扬,是那首很动听的罗米欧与朱丽叶。我掏了掏身上,把仅有的零钞全丢在了他面前的空盒里,然后对着那空荡的甬道挥了挥手。

再会了!亲爱的女孩!人生唯一逃不过的宿命,就只有死亡和别离。

夜很深了,街头的霓虹灯仍然在闪烁,不是夜市区的行人道上却已经空寂沉沉。不知道是因为舒悦离开让我情绪有种突发的低潮,还是酒精的影响,看着空旷的长街,竟然有些形单影只的感觉。这还是我来T市这么长时间以后,忽然间感觉到寂寞。

我再了解自己不过,以我这种心情,纵然回家也是注定要失眠的。“再去喝点吧,难得有喝酒的欲望。即使不喝醉,喝到飘就可以一觉天明了。”我自己念叨道。

T市和很多大都市一样,白天热闹且拥挤,到了晚上,则是不夜的,各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电影院、KTV甚至连锁书店等比比皆是,酒廊和PUB更是不例外。很自然的,我随意走进了一家名为应景的酒廊。

酒廊装修得非常有情调,木架结构呈现出一种欧洲乡村的风情,墙上挂满了各种拼图。光影的层次充满艺术美感。看得出店主绝对是很有格调的人。但这儿的生意却一般。我进去后,里面才有十数个人,也就几对情侣在喁喁私语。

这家酒廊据说是学校里教英文的秦老师的哥哥开的,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学校的很多老师的生日Party和许多聚会都在这举行。我也跟着来过几次,和眼前这个叫阿西的年轻调酒师还算相熟。

阿西调了杯酒给我,笑道道:“文教师,今天怎么这么雅兴,一个人过来呀!”我笑笑不语,慢慢品着酒。大抵是生意清淡的缘故,见到熟客,阿西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向我道:“对了,徐老师他们刚刚走了,你们怎么不一起来。”我奇道:“怎么,徐小慧他们来过?”

阿西嗯了一声,道:“对呀!和她男朋友一起来的。”说着以一种透露隐私的诡异笑容道:“我看两人间似乎在闹别扭哦,脸色都很僵。还当众吵了几句,把我们一些客人都给害走了。”

“不会吧,在这儿吵?”我嘿地笑道。阿西摇了摇头,道:“可不就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我看就是文老师你斯文点了。其它那些人,每次来都吵闹个不行。不说根本让人猜不到是老师。”我被他称为斯文,不由摇头失笑道:“我也说不上斯文吧,只是话不多罢了。”

阿西嘿嘿一笑,道:“现在的人呀,工作压力都大,晚上来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了。不过我总觉得吧,老师还是忍耐寂寞一点的比较好。”我道:“没什么工作不枯噪的,不过情人间闹别扭,还当众吵架,确实有够不妥当了,让学生看到,影响可不太好的。”阿西点头道:“可不就是,男女间闹别扭这很正常,搬到人前来闹确实没什么劲。”说着摇头讥笑道:“不过她男朋友也不太够男人,长得这么高大英武,居然当着这么多陌生客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这换了我还真做不出来。”

我这才想起徐小慧的男朋友就是胡战宇,不由一怔,道:“胡战宇居然当众打她?”阿西应道:“可不就是,这不徐老师连包也没带就走了,要不你回头捎给她?”说着指了指吧台内墙上挂着的一个精致的皮挎包。

我摇头一笑,道:“还是算了,她被打这种事一定不想让人知道的,如果我替你把包拿给她,她心里一定不舒服的。”阿西笑道:“说得也是,还是文老师你想得周全。”

不知不觉,喝了三杯酒进去,这儿的琴酒也就是我们那边俗称的杜松子酒,酒精度虽然不高,但我刚才已经和舒悦喝过不少啤酒,三杯琴酒下肚,还是感觉到头有点儿飘飘然,这正是我刚才就想达到的境界。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正准备结账走人,忽然木制店门吱的一声响,已经有人低头闯了进来。我顺着阿西的目光转身望去,不由略一怔,这进来的人竟然就是徐小慧。

徐小慧径直走到我旁边,目光呆滞,甚至都没注意到我有存在,只是对着阿西道:“我的包刚才忘了拿,你有没有看见?”

阿西赶紧从墙上摘下包来,递给她道:“是在这,我见你们走得急,先替你们保存起来了。”徐小慧显然心情非常不好,连谢谢都没说,接过包来,就欲转身就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我向她轻轻挥了挥手,道:“徐老师,你没什么吧。”吧台的灯光下,只见徐小慧脸色惨白,眼角浮肿,不用说,显然大哭过一常

徐小慧这才注意到我。不由啊的一下,奇道:“文老师,是你呀!”我点点头,见她容颜失色,不想她难堪,明知故问地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徐小慧惨然一笑,摇头道:“没,没什么事。”我也不想再追问,心想既然她不肯说,那我也就不必再问,毕竟他们这种男女间的情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何况我和胡战宇的关系有点儿怪怪的。

不过也算是“同事”,明摆着她精神不对,这么弃之不理也不太说得过去,正在想该说点什么,徐小慧忽然双眼一红,竟然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椅上,然后头一下,一下伏在我大腿上哭了起来。

我和阿西都是一阵愕然!

第八卷二战书

我拎着徐小慧的挎包,名为搀扶,实际上完全是拽扯着她走出了应景酒廊。徐小慧看上去神思恍惚,酒廊门的灯光掩映下,她脸色非常惨白。时间过去了许久,她的脸颊上还有些淡淡的青印,可见胡战宇的那一巴掌是非常用力的。

我瞅了瞅她,有点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远远开过来的一张黄色的士招了招手,那车一个疾停,停在了我们身边。我手上用力,把徐小慧拉扯了过来,对她道:“上车吧,回家洗个热水澡,敷点面膜就没事的。”

然而徐小慧却执着地摇了摇头,把我刚拉开的出租车门啪地一下又关上了,对司机道:“我们不坐车。”那司机瞪了我们一眼,小声嚷了声毛病,油门一踩向前开去。徐小慧也不知从衣兜内掏出什么小事物,远远地向那出租车狠狠砸了过去,大声嚷骂道:“你才有毛病呢!”

那司机骂了一句三八,伸手出窗,远远向我们竖了竖中指。徐小慧怒了,弯下身去,不停地寻找有什么可用来砸车的东西,然后别说这路上干净得连小石块也找不到,那出租更是一会就消失在路的尽头。我伸下手,向她挥了挥,道:“不想坐车就走吧。不早了,明天还有课呢!”

然而徐小慧弯下腰,就不肯再站起来,竟然一屁股坐在行道的台阶上。头一弯,伏在腿上,再度莫名其妙地号陶大哭起来。直把我搞得走也不是,拉也不是,只得也陪着一起坐在行道台阶上,看着她无奈地摇头。我刚才已经在酒廊里安慰了她半天了,现在再叫我安慰,我还真没这功夫。干脆掏出烟来点上,心想你既然想哭,那就让你哭个够。

徐小慧自个儿哽咽了半天,见我没再理她,似乎也自觉无趣,抽泣声逐渐沉息下来。我嘿嘿一笑,道:“哭够啦?”说着从包内拿出块手帕递给她。徐小慧用衣袖拭了拭脸,对我手帕相赠的好意摇头拒绝,只是道:“给我支烟!”我微怔了一下,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她,又帮她点了火。

徐小慧显然是不会抽烟的,才吸了一口就呛个不行。但仍一边呛一边大口大口地吸个不停,完全不是吸烟,只是让烟在嘴里过一道,借烟薰麻醉自己的神经而已。

“何苦呢?”我等她一支烟烧罢,冷声道。

徐小慧怔了半天,捏着烟蒂,在道上轻轻拭灭,头脑也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喃喃道:“对不起,麻烦你这么久。”我没好气地笑道:“我们好歹是同事,麻烦我呢就没关系,不过糟蹋自己可没什么意思。说吧,你想怎么样?要是想回家呢,我现在就送你走。”

徐小慧惨然自笑道:“回家?多没意思。你要好心,再陪我去喝点!”我笑着*了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凑到她眼前指着她腕上的表道:“我说小姐,好好看清楚,两点多了,你不是打算明天不上班了吧,小心校长训人的。”

“不行吗?我这样子去学校,还不是吓人的。他爱怎么骂由他骂了,反正我无所谓了。”徐小慧揉了揉眼睛哼哼道。我扯着她的手站起身来,道:“我可困了,你要就回家,那我可以送你,如果你要疯我可不陪你。”徐小慧一下怒了,借着酒劲骂道:“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滚!”

我耸耸肩,把她的手一放,道:“行,如你所愿!”甩甩手,我转身就走。妈的,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好消遣的男人呀?我承认自己骨子里对女人一向还是够温柔的,但也不代表我真的就喜欢受女人摆布。这世上少了谁地球都依然转动,更别说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君子之交的同事。

我打定主意再不理这疯女人,走到路边想叫辆车走人,然后这时候的车已经很少,连辆出租车的影也见不到。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走到比较热闹的地方去叫车,忽然徐小慧缓缓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对我轻声道:“对不起,我刚才骂你是我不对。其实你肯陪我这么一晚上,我应该感谢才对的。”

我哦了一声,冷笑道:“不早了,谢谢就免了,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吧,你和胡战宇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感情的事其实也没什么错对的,自己想开一点吧。”确实是这样,自己在酒廊里陪了她半天,只是听她不断地哭,至于她和胡战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徐小慧低下头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烦我,也知道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我实在很心烦,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唉,也不知道是自己骨子里听不得软话还是因为徐小慧给我的感觉一向还不错,现在她一道歉,我也不想再计较下去了,便对她道:“也没什么对不起的啦。不过现在真的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徐小慧摇了摇头,道:“你要不介意,陪我走走吧,我们俩住的地方都不算远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纵然再介意,也不能拒绝了,无奈一笑,轻轻一揽她肩膀,道:“走吧,别说我不够义气就行。”徐小慧倒丝毫不介意我的揽抱,长发斜*在我肩头,看着天上的星月,晃悠悠地走着,犹如失魂一般。

“说吧,有什么憋得慌的,想找个人分享的,说出来好了,也许会舒服一点。”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两个人这么沉默地走了这半天,不说点什么也蛮无聊的。

徐小慧侧过头来,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道:“难怪大明星也会爱上你,你性格倒挺奇怪的。”我干咳一声,道:“我和Vivian只是朋友。”徐小慧一笑,道:“去你的,别虚伪了,解释就是掩饰!这话男人会信,我可不信,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同的。”我可不敢再在这事上继续下去,和女人的第六感做对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于是我吸了吸嗓子,道:“不说这个,我性格有什么奇怪的?”

徐小慧看了看我,轻笑道:“也不是奇怪了,应该说是很有吸引力吧,唉!我也很难形容,老实说吧,你的样子呢,最多也就能算顺眼,但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很有味道!”

“很有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女人这样评价我,我不由笑着反问道。

徐小慧轻轻嗯了一声,悠悠道:“对,是很有味道。特别是你的眼神!知道吗?你的眼神很特别,有一种很深很沉却让人很亲近的感觉。”

我一下失笑了,道:“不会吧,我是很普通一个人的。”徐小慧嘻嘻一笑,道:“没说你特别了,只是说你给人的感觉,有种曾经沧海却又反璞归真的亲近感。”我何曾听过这样的评语,不由笑着道:“是吗?”徐小慧轻轻点头,道:“你真以为我会愿意扑到随便哪个人的怀里哭吗?”说着忽然羞涩一笑,道:“刚才在酒廊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没把你衣服给哭湿吧?”

我摇了摇头,缓声道:“人生在世,难免有不如意的时候,若到真的伤心时,想哭就哭吧,何必在乎这么多。连哭也不能哭,累不累了点。”徐小慧眼睛一亮,微笑道:“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我哈哈一笑,道:“欣赏多没意思,不如再给点刺激,说喜欢我得了!”

徐小慧双手一下环住我腰,笑盈盈地道:“是啦是啦,帅哥哥!我爱死你了。”然后扑哧一下,把我给推开,捂嘴道:“要我喜欢你,下辈子啦,你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大半年了,我对徐小慧的性格也算有了些了解,自然知道她本来就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女子,能有刚才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现在不由笑道:“这才对嘛,我就喜欢你这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刚才哭哭啼啼的郁闷死人。”

徐小慧轻轻叹了口气,道:“再坚强的女人,也终归是女人呀,也需要有人宠有人疼的。”说着摇了摇头,自嘲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以前呀,交过的男友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甚至有些连名字都忘记了,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我最坏的一个,居然会让我伤心落泪。让我那些姐妹听见,真是丢死人了。”

“胡战宇?”我笑问道。

徐小慧嗯了一声,道:“可不就是他,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喜欢得不行。其它男人一个个追我追得像疯了一样,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偏只有他喜欢得不行。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呀!”说着脸色一沉,自然又是想起不开心的事,啊的对着天空大叫了一声:“好烦呀!”倒把我吓了一跳。

只得道:“这可没人能帮到你的。再说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件没办法的事,缘和孽通常就是捆绑在一起的。除非你自己哪天忽然醒了,或者又喜欢上了别的人,否则根本没救。”

徐小慧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真不该教体育,教爱情去得了。唉,要不你做我几天男朋友,打救打救我吧。”我呃了一声,道:“这个……”徐小慧哈哈一笑,道:“吓你的,让你当我男朋友,我不是更郁闷,我一直就当你是姐妹的。”我一下失笑,摇头笑道:“你这样的女人也居然会为情所困,还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唉。”

“遇到命中注定的魔星,没办法啦!”徐小慧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自己被胡战宇给打过的脸颊,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别笑。”我自然点点头道:“你说吧。”徐小慧斟酌了一下,道:“你说我是不是心理有点儿变态?”我啊了一声,笑道:“这个怕不至于吧。”

徐小慧嘟着嘴道:“其实他对我也很好的,但只要有不顺心的时候就会脾气大变。甚至会打我骂我来发泄,但过后却又完全变成一个人,对我不知道有多好。让我每次刚刚要下决心离开他,却又舍不得。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犯贱呀!我好害怕自己有被虐症呀!”

我简直无语,这不叫犯贱还能叫什么。当然嘴上自然安慰道:“还好了,这只能说是他心理有问题,不关你的事的。”徐小慧轻轻嗯了一声,道:“谢谢你,其实要不是你今天什么都看在眼里,这些话我就算跟最好的朋友都不会说的。唉,是不是我以前太花心了,上帝派这么一个男人来折磨我。最近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我真的要崩溃了。”

徐小慧忽然一拉我衣袖,道:“文老师,你也是男人,你说他怎么会忽然这样,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我心中一叹,也难怪胡战宇最近不爽了。现在任何一个泗水帮的帮众,都不会舒服到哪去,理由我当然知道,可是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只得安慰道:“不会的啦,男人和小孩子一样,也有小脾气的,也许过几天就会好的。”

然而说着说着,徐小慧脸上还是一暗,灯光下眼角忽然闪亮,我心中暗叫糟糕,不会吧,这么快又来了。果然我念头方闪动,她几句话不到,居然又开始哽咽起来。女人呀,还真是水做的不成。人生真是变化莫测,我居然会来半夜半三更的,陪着一个说不上太熟悉的女子走夜路,听她诉苦,这种事虽然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干过,没想到事隔多久,居然还能在我身上再度发生。

我们慢慢顺着路在这深夜的T市街头穿行着,徐小慧的情绪是多变的,从酒廊到她家的短短几公里路,竟然哭笑了几次。幸好再长的路也终有到终点时。当徐小慧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院说道:“那就是我家了。”我的心这才大大地舒了口气,有种长征胜利结束的轻松感。再这么无休止地陪她疯下去,连我都要落泪了。

“谢谢你陪我!”徐小慧站立在我面前,苦笑了一下,道:“缠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笑笑,道:“你没事就好,明天你要是没精神,我帮你请个假好了。”徐小慧摇头道:“不用了,我反正也失眠惯了,早上起来洗个澡做做运动就好了。”

我笑道:“那好,赶紧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徐小慧脸上泛起笑容,道:“真的谢谢你,跟你诉了这么多苦水,好多了!”

“这样就好!”说着我向她挥了挥手,正准备离开,然而徐小慧却忽然一笑,道:“等一下!”我一愣,正要问她还有什么事,徐小慧的嘴已经一下贴了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一吻,道:“谢谢你!”

我摸着被她亲吻的脸颊,摇头失笑,心中暗道这女人可有够疯的。

然而黑暗中忽然传来啪啪的清脆击掌声,我和徐小慧都是一怔,缘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圃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人一边走一边拍掌,还冷冷笑着:“真不错,亏我等了我一晚上,居然看到这么场吻别的好戏!”

我猛然一怔,不用听声音,只看身形就知道,来人是胡战宇。

“徐小慧,你真行!我不过打了你一巴掌,用得着在我面前这样做?”胡战宇慢慢走近我们身边,对着我们冷笑道,眼光已经移到了我身上,嘿嘿摇头,冷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徐小慧一惊,道:“阿宇,你别乱想!”胡战宇不屑地耸耸肩,沉声道:“我没乱想,我是用眼睛在看!”

妈的,这算什么,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杂进这种事里面,赶紧解释道:“战宇,你别想歪了,小慧她只是礼节性的。”

“去你妈的!”胡战宇冷冷地骂了一声,道:“小慧,小慧,叫得这么亲热,真当我是傻子呀!我说文俊,你要是喜欢这样的女人,直接跟我说不就行,我当你是兄弟,你只要说,我绝对让给你,何必玩阴的。为个女人伤了和气,多不值得!”

“胡战宇,你说什么?”徐小慧一下怒了,对着胡战宇怒声道。

胡战宇瞟了她一眼,嘿嘿一笑,道:“我说徐小慧,人人都说你水性杨花,叫我甩了你,我还不信,今天才知道,原来还真是我犯贱,亏我在这等了你一宿想找你道歉,没想到你他妈居然马上就重新找了男人!”

我的拳头一下拽紧,狠狠扫了他一眼,胡战宇啊胡战宇,从那天在吕府里你抓机会对付我,我就知道你够心小,但没想到会小到这么个地步。

徐小慧望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再在这呆下去更不妥当,马上道:“文老师,你先回走吧,别理这疯子!”我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暗想再夹在你们这种事中,我自己都丢人。

然而我才行得两步,胡战宇已经冷冷哼道:“是男人的话,周末野战营见!”

我的脚步一下停住了,但只是瞬间,我嘴角微微冷笑,没有回头地向他挥了挥手,什么话也没说,向黑夜中独自走去。

没想到我等待已久的机会,居然就这么的来了,既然是天生的对手,终有见招的一天。早一天,晚一天,又或者因为什么可笑与否的理由,其实并不重要。

第八卷三教堂

T市的冬天是说不上寒冷的,但不放晴的天仍然让人感觉对这种冬日的寂寞情调。天凉凉的,极目所望,高楼大厦间那片狭窄的天际一种阴霾,霭云密布,天地间一片萧杀。

就在这微凉的空气中,我缘着地图,寻找了许久,才来到了圣雅兰教堂的门前。

站在和洪森约定的地点,我有些讶然的失笑,这和我想像中的教堂实在差距太大了。根本看不见恢宏的尖顶和中世纪的建筑风格,要不是那枚小小的十字架提醒着我,我绝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在我的记忆中,关于教堂的一切认知,都停留在电视中所看过的匈牙利埃斯泰尔戈姆大教堂那种高大威严,充满神圣感的一些建筑架构上。

或者在T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商业都市,一个普通的小教会,能有这么一个近似于写字楼的地方做这种非盈利性的机构,已经是很难得了吧。又或者,正因为这里的不为人知,所以洪森才会选择在此和我见面。

几个孩子挤在一楼的窗口中,充满好奇地望着我,从一楼的小小招牌上可知,这是圣雅兰教堂开办的幼稚园。我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这些孩子都开心地向我招手,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大明白的儿童稚音。

我并不是太喜欢孩子的,但看见这些孩子们的笑脸,还没进教堂,心就有些宁静了。只有在孩子的世界里,一切才是纯净的吧。

缘着幼稚园边的一道石阶,上了二楼。轻轻推门而入,里面果然是一间狭长的教堂。和衰败破旧的外观相比,圣雅兰教堂的内部却是充满高贵气息的。面积虽不大,但摆设并不觉得突兀,正中前方的教坛由实木板筑成。两排椅子分列左右,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左右两边各有三扇窗子。并没有那种漂亮斑斓的窗花,只是淡淡地用青白的窗帘遮盖祝微风摇弋,窗帘轻轻飘荡。

这大抵是一间天主教堂,因为教坛的两边分列有耶稣和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只不过由于面积太小的缘故,少了其它天主教堂那种外在的形式美感而已。今天是这间教堂弥撒的日子,教堂已经坐了二三十个前来望弥撒的信徒。我走进教堂的时候,一个修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教坛前的三角钢琴架上弹奏着,所有的信徒都跟着她的音乐缓缓吟唱。

尽管我是不信教的,但当圣歌那入尘的悠扬弦律在教堂中弥散开来,我竟然全身一震,有一种震撼入骨的圣洁感。不自禁地依着电影中常见的镜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身后走来一位和我一样迟到了的中年女信徒,有点儿略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正以为她是因为把我当成了陌生信徒的关系,已经见她也有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单膝下跪,再缓缓走入堂中,找了个末端的位置,再次单膝下跪,然后再入座。

我这才知道她讶异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程序没有到位,但对根本就不是信徒的我,也懒得再依这些礼仪行事,因为我已经看见坐在后排的洪森一边捧着圣经,一边微微侧头,朝我微笑了一下。

我正要进入,他已经微微摇头,等待唱罢圣诗,才划了个十字,拿起旁边的双拐,很艰难地支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退了出来。没有说话,只是领着我向旁边的走廊走去。我见他走得艰难,欲要伸手扶他,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恢复得很不错。”我看着他艰难而行的样子,由衷地赞道。洪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深深呼吸了一下,道:“还凑合,总比坐轮椅强。”

走到走廊的尽头,才是二十余米的距离,但洪森已经额头见汗,可见这段于普通人不过数米的距离于双腿残疾的他而言是何等的艰难。“不要紧吧?”我问道。

洪森笑了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好很多了,勉强还成吧。年纪大了,再不锻炼一下,我怕我真的连来教会都做不到了。”

我望了望那道石阶,笑道:“你自己走上来的?”洪森爽朗地一笑,道:“当然,我就带着阿祖来,不过这儿小巷太窄了,我叫他把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去了。不过你放心,这儿绝对安全的。”我赞赏地点点头,道:“真不错,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信徒!”

“有信仰,总是件好事吧!”洪森轻轻斜*在柱子上,看着下面幼稚园中那些正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微笑着说。

我没有说话,脑海中却忽然想起蒙军,那个叱诧风云的一代黑道大佬,和洪森一样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只不过一个信佛祖一个信上帝而已。这是一种心灵的寄托还是一个渴望被救赎的心理,我无从知晓。

“你信不信有神?”洪森忽然问我道。我怔了一下,缓缓摇头道:“不信!”洪森一笑,道:“其实我也不信,我更信自己,更信命!”

“你一定奇怪既然我不信神灵,怎么会成为信徒吧!”洪森看着我道。

我点点头,等待他的解释。但洪森只是一笑,望着远方的高楼大厦,缓缓道:“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也会宁愿相信有神的!”

“宁愿相信?”我重复着他的话。洪森笑着点头,道:“不错,宁愿相信。”

“赎罪吗?”我问道。洪森摇摇头,道:“忏悔就能赎罪的话,这世界就不需要有法律了。”

我笑道:“那为什么?”洪森一笑,道:“很简单,怕死吧!做我们这一行的,选择的本就是一条有今日无明天的路,能活到我这岁数,手中的血腥怎么也少不了的。按理说早就应该无惧生死才对。但人性总是贪婪的,岁数越大,豪情却越来越消却。有时候总想着能被上帝所眷顾。嘿!”

我静静地听着洪森的话语,看着他鬓角那发灰的络络青丝,嘿地失笑了一下,道:“我可没想过,我要能活到你这么个年纪,就早知足了!”

洪森哈哈一笑,道:“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条猛男的,别人是忠孝东路走九遍。我是一个人一把砍刀在忠孝东路杀出杀进。那时候只想着求富贵,根本不怕死,只想着做大哥,成大事,现在一切梦想都实现了,又如何,看看我这条腿。”

“既然看透了黑白,那你还让我接你的班?”我笑道。

洪森微微一笑,道:“没有追求的人生,不是更遗憾!”说着他转头看向我,直视我的双眼道:“两个月了,我上次问你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我苦涩一笑,道:“就没想过,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吗?”

“不是适合,是很适合!”洪森嘴角泛起微笑,缓缓道:“你够头脑,够剽悍,而且对越海有再生之恩,不用我提携,所有兄弟也都会服你!为什么不适合。只要干掉了吕中天,T市至少有一段时间能安静下来,你正好可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我没有回答,只是掏出烟来,笑道:“要烟吗?”洪森一笑,挥了挥手,道:“算了,我不想亵渎神灵。”然后自己也失笑道:“唉,在教堂门口喊打喊杀,我也有够虚伪的。”

我缓缓吸着烟,没有再说话。这两月以来,自己也偶尔有想过洪森对我的建议,看得出他确实是诚心想招纳我,但我如何能答应他呢?当年自己莽撞懵懂,一个冲动下答应了施少强做卧底,结果把自己的人生给改变得面目全非,现在如果再答应洪森接手他的帮派,更不是一件能闹着玩的事。尽管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可铁了心地走黑,似乎也不是自己所愿吧。

“既然不是想答复我,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话想说?”洪森看出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

我霍然转过身去,看着洪森,手指轻轻一弹,道:“如果我在这么圣洁的地方说我要干掉一个人,会不会太不敬了点!”

洪森双眼一亮,道:“说吧!我不是神父,你不需要忏悔!”

我低头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缓缓道:“可是我需要!”说着我抬起头来,长叹了口气,道:“胡战宇约我决斗,没想到吧?”

洪森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你找不到杀他的理由?”他确实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点点头,实情确实是这样,不论怎么说,我和胡战宇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如果是在和吕中天的最终对决激战中一并解决掉他,我不会有任何的介蒂。但如果只是两个人间的决斗,一定要拼这么个你死我活,我真的找不到足够理由。我虽然早已冷血,但滥杀并不是我的习惯。

而且胡战宇只是吕中天的一个打手,并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毒枭或者黑帮老大,在这点上,他和当年的肖进完全不同。

洪森脸上干笑了一下,道:“你和我一样的虚伪,明明知道绝对要做的事,也一定要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嘿的一笑,道:“也许是吧!”心头却有些惨然,有一个原因我根本无法对任何人提及,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第一眼见到胡战宇开始,我心头就一直认为他是第二个张海澄。无论他们的行事还是风格都简直像极了同一个人。而在我的心里,张一直是个阴影。

那错刺向贝儿的一刀,完全扭转了我的人生!这所有变故的开始,就因为和张海澄的一场比试。正如胡战宇这次约我,同样为了一个跟我本无关的女子。甚至同样是因为一个吻。

唯一的区别,上一次是我主动吻的江宜欣;而这一次,却是徐小慧强吻的我!

一切的一切,似乎是生命中的另一个轮回!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的样子!”洪森瞟了我一眼,问道。

我讪笑一下,瞎扯道:“刚才弹钢琴的女子样子不错,我喜欢。可惜是个修女。”洪森哈哈一笑,道:“眼光不错嘛,年轻人。这么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其实她不是修女了,准确地说,她是教会幼稚园的义工,周末都来帮忙领孩子的。扮成修女只是客串性质了。”

我哈哈一笑,道:“修女也能客串,果然是修女也疯狂呀!”

洪森嗯了一声,望着我神秘一笑,道:“所以我说你绝对有做老大的潜质。”我怔了一下,道:“瞎说,这有什么关系?”

洪森微微一笑,望了望教堂的门,缓缓道:“当然有关系,你如果知道她姓什么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这下我倒是好奇了,失笑道:“说来听听,什么名头的!”洪森嘿嘿一笑,道:“她姓宁的!”我摇摇头,道:“姓宁?不知道。”

洪森哈哈笑道:“看来你不太看财经新闻呀,这个姓并不太常见的,我原本以为,长天集团的宁董你应该听过的。”我猛然一怔,失声叹道:“宁永阁?”

“不错,全世界华人财富十强的宁永阁宁大董事长就是她老爸了。”

我哦了一声,对我来说,什么王权富贵,什么世家公主,根本就是渣的。刚才抬出她来说事,只不过随口瞎扯罢了。只是没想到居然随口说说,居然碰到了这么个大富之家的女子。当下笑道:“还蛮不错嘛,有钱人家的女子,居然能有精神来做义工。”

洪森悠悠一笑,道:“虔诚吧,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这儿的神父了。”我奇道:“这儿的神父又有什么不同之处?”洪森笑道:“别小看这里的这间圣雅兰教堂,这儿的何神父以前就是她老爸的首席保镖,身手剽悍得很呢!年轻的时候可是东南亚自由博击大赛的冠军,要是年轻二十岁的话,你都未必能打得赢他。”

我倒抽了口冷气。浑没想到刚才领着一众教徒,齐声吟唱的身材已经发福臃肿,一脸安详,与世无争的神父居然是如此来头,真是让人难以想像岁月这变迁,人事之改变。

不由嘿道:“还真没想到,在这居然能遇见这种名门闺秀。”洪森点点头,道:“所以我说你有潜质了,居然能一眼就注意到这种不同凡响的人物。”

我笑笑不语,心里想起嘉怡集团的江宜欣,这些个富豪之家的女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了。不说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洪森脸色一变,正容道:“何神父还没有给宁家当保镖的时候,本就是我越海帮的前辈,你说我如何能不清楚。”

我这才明白始故,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是多么虔诚,原来你选择这儿见我还有这么多理由。”洪森双眼一翻,故意恶声道:“胡说,我洪森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表情让人莞尔,这独霸一方的大佬也有让人亲和的一面。

两人闲侃了一会,洪森重新回到正题,对我正色道:“文俊,我当你是自己兄弟,什么事也不想瞒你,最迟在这个月底,我们就要把吕中天给收拾掉,我发过誓,绝对不让他活过今年。我可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轻轻点头,看来洪森终于要发威了。“这个月底,会不会匆忙了一点?”我想了想,问道。洪森冷冷一笑,道:“趁他病,要他命!”说着用拐仗敲了敲自己的腿,狠狠道:“他当初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再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我心中一叹,心知洪森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相当沉得住气了,换了其它任何一个人,在占了优势的情况下,早就下手一棍子打死了。何况成王败寇,本就是既定的游戏规则,吕中天既然当初没能吃掉洪森,被洪森反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所以你根本不用客气,胡战宇既然这么肯给你机会,你就奉陪好了。你放心,我绝对会在暗中帮助你,他一点机会也没有。决斗?嘿,没搞错,真以为现在是中世纪吗?”

我双手一紧,自然知道洪森的意思是要借我和胡战宇的决斗,在暗中下黑手。刚要说话,洪森已经道:“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不过千万别妇人之仁,用身肉之躯去拼永远是下下之选,现在是我们说了算的时候,反正他既然是吕中天的王牌,就是我们的敌人,我迟早要对付他,他既然肯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当祭刀好了。何必把体力浪费在这种庸人身上。”

看着洪森那凶狠的目光,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对洪森而言,越海与泗水之间的最终厮杀,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时,胜负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唯一一点相同的,他们想的都是:如何把对方赶尽杀绝!

正在这时,我的脑海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想起什么事,但一下又把握不住头绪的样子。洪森见我忽然脸上露出奇异的神情,不由问道:“怎么啦,文俊?”我摇了摇头,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脑海中闪过什么。

正在这时,楼下幼稚园的那些互相追逐打闹的孩子忽然玩起了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一个小孩子用手指比划成枪的模样,啪啪地击打着前面那些扮贼的孩子。

我猛然一惊,一下明白了我刚才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这数秒之间,我忽然由枪串起了一件事,想到了洪森刚才提到的何神父,然后又想到了保镖,最终我想起了身为洪森保镖的阿祖,不由一下惊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叫阿祖把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的?”

洪森点头道:“是呀,怎么了?”我再追问道:“是不是那辆车牌为XXXXX的平治?”洪森再度点了点头。

我一咬嘴唇,沉声道:“快走,要出事了!”洪森惊道:“怎么了?”我长叹一口气,一下拽紧了洪森的肩膀,试图扶着他就走,因为我已经想起,在找这间甚为隐蔽的教堂时,我在附近曾经绕了一个大圈,我绝对可以相信自己的眼光,那后面停车场中的任何一辆平治车中,绝对没有阿祖!

对一个合格的保镖而言,不在指定地点等待,又不在东家的附近再现,那绝对只有两种解释,不是出卖了东家,就是已经挂掉!

[第八卷]四 帷幕

我并不是一个彻底的唯物论者,很多时候甚至很感性。我一直以为,天地人三者之间是应该互有灵犀的。所以阴天总让人不自禁地压抑,麦黄的秋天则让人心头温暖。反过来也一样,人若有变故,天气也是常有征兆的,比如现在。

哗!一道雪白的闪电从青暗的积云间破天而过,把这天地间一下映得通白。那些原本欢闹着的小孩子都吓得惊叫,慌忙跑入室内。闪电过后,一直阴霾积伏的天竟然就下起雨来了。雨水飞溅而入,让人肌肤有些透骨的凉,这是一场冰冷的冬雨!

我的提醒让洪森一下怔住了。马上从西服内兜中掏出电话,拨了了阿祖的电话号码。雨一下就变得很大了,只是数秒,就把站在档杆扶手前的我们衣服都给打湿。洪森的脸色也越来越僵,不用说,阿祖确实没有接电话。

“怎么回事?”洪森喃喃道。一向沉稳的他脸上也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我一把拽抱住了他,把他拖入走廊内侧。双目观察着四周,沉声道:“放心,暂时还不会有事,对方一定不知道你在这的,否则现在已经早该出现了。”

洪森一下也回复了平静,五指从打湿的刘海中拂拭而过,狠狠道:“你说得不错,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来这的。我进圣雅兰教堂的时候,阿祖和我一起在附近兜了好几个大圈,绝对没有人跟踪的。”

我很想说会不会有可能是阿祖出卖了他,但话到嘴边一下忍住了。这个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绝对非常校如果阿祖真存心出卖洪森,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以他的能力,要对付已成残疾的洪森绝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即使自己下不了手,只用通知一下别人就能搞定。根本不会让洪森在教堂望这么长时间的弥撒。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阿祖在把洪森送到教堂前小巷口,自己绕去后面停车的时候,被对方的人碰巧遇上,又或者本来就一直有人远远跟踪的,只不过为了保持距离而没有注意到洪森提前下车,误以为洪森仍在那辆车上罢了。

无数的推论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不论我们的判断是对是,都已经是次要的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撤离这个危险之地。对方如果真的干掉了阿祖,那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和洪森都再清楚不过,如果阿祖真的出事,那我们的情形不是一般的危险。一下找不到帮手不说,洪森还完全是一个废人,连跑都没法跑。

“有枪吗?”我沉声道。洪森摇了摇头,叹道:“武器都在车上的!我来教堂,怎么可能会拿着凶器的。”说着脸色变得惨白,手一垂,恨恨地放下了电话,半天打不通,我们都确信了阿祖绝对出事了。

“别管了,我们先走吧!”我对洪森道。手伸向腰间,摸了摸刀柄。看来很可能又得用刀对付枪了,说起来真是件超级郁闷的事。

洪森摇了摇头,忽然头朝前轻轻一点,惨然道:“跑不了了!”不用他说,我也看见了,雨雾激溅中,两辆车已经一前一后,冲到了小巷口停祝

这条小巷非常狭窄,勉强也就能容一个车身通过,如果不是有心进行阻截,普通人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停车的,更何况两辆车同时停下。

我一拉洪森,把他移向走廊转角,道:“他们应该还没有看到我们的,这儿有后门没有?”洪森再度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心中一凉,尽管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我入教堂前在外面兜转的那一圈并不是白转,长久的流亡生涯,早已经让我把自己的观察力提升到了一个很骇人的境界,甚至可以说有了一种强迫的病症。每看到一个新的建筑或者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注意它们的外观设计,而是注意哪儿更适合逃跑。

当然,这种强迫症尽管很累人,但对每天都身处危险中的我却也有极大的益处,否则刚才我就绝对不会注意到阿祖出事这一小小的细节。

轻轻侧出头去探望,一切的一切都和我们悲观地判断吻合了,只见车门打开,几个披着雨衣的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右手都伸向怀中。不用猜,绝对是手枪。尤其还备有雨衣,可见他们准备得非常充分。

“妈的!”我轻轻咒骂了一声,需要玩这么酷吗?大雨中还戴着墨镜,真以为我就认不出你们了吗?一眼望去,领头的正是泗水帮一个外号衰仔的家伙。这人我在吕家中见过几次,甚至还有聊过几句。确实长得够衰的,但能身为泗水的中层,自身实力绝对不容小视。

细细数去,一、二、三、四、五,两辆车里共下来了五个人。只见他们互相耳语了几句,衰仔食指一伸,示意两人分别去阻住幼稚园的门,以防止我们从那边溜走。当然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多此一举,这个地方就一个出口的。

“进教堂躲起来!”洪森向我低声道。

我轻轻嗯了一声,自然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最好的莫过于我们能就此躲过这一劫。对方既然这么半天才找到这来,未必就能知道洪森真的在这。以赤手空拳的我们想要对付有枪在身的五个杀手,胜负是不用去臆测的。更何况洪森根本没有战斗能力,不拖累就算好的了。

然而世事永远不会让人这么舒服的。正当我们紧贴着墙壁刚刚要绕回教堂时,楼下忽然有人低声道:“他一定在这的!”虽然声音很小,但我的耳力本来就不错,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怎么这么肯定?只一秒,我已经反应过来了,对着洪森苦笑一下,道:“你的轮椅!”

洪森全身一颤,一下也反应过来。我们还是忽略了一个明显的目标。不用说,他们已经看见了洪森停在下面的那辆轮椅。不管洪森再怎么坚持锻炼,这条长长的小巷毕竟还是依靠轮椅进来的。不得不说,这一次洪森实在太过于托大了,居然只带了一名保镖就出门,看来暂时的胜利还真的冲晕了他的头脑!

现在对方已经猜到了我们肯定在这,要想妄图躲藏而过,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了。然而我已经再也来不及多想,一下弯腰抱起洪森,冲进了教堂!

所有在虔诚祷告的信徒都一下奇怪地回过头来,看向抱着洪森重新冲进来的我。我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直接抱着洪森冲向教坛,对着何神父道:“有人要对付我们。”洪森既然说过何神父以前也是越海中人,我就不需要再跟他费力解释了。

何神父脸色一变,向那已经弹完钢琴,一身修女打扮的宁家小姐道:“你去把门关上。”然后指着教坛后的帷幕对我们道:“你们先进去。”那宁永阁的女儿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美丽的睫毛下,一双灵动的双眼一闪,赶紧立起身来,匆忙向教堂大门冲去。

我再也顾不得致谢,一下抱着洪森闪进了帷幕之内。只见帷幕后却是一片漆黑。我仔细眨了下眼睛才适应过来。这时候帷幕一掀,何神父已经进来了,对我道:“这是忏悔室,你们暂时躲一下,我替你们挡祝”

我心下苦笑,暗想你如何挡!但现在也只能拖一步是一步,当务之急是先把洪森安置好。否则心有旁鹜之下,更难对付这几人。当下四处一看,把洪森给放置在一个柜后面。

洪森这刻却冷静了,笑道:“谢谢,第三次了!”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指这是我继医院和阳明山后第三次救他了,赶紧道:“你躲好,赶紧通知兄弟们,我们见机行事!”

收回身来,轻轻从帷幕的隙缝间望出去,只见宁姓女子正要把门关上,然后一下惊得后退了数步,只见教堂的门口,已经霍然出现了三个黑衣人的身影,雨衣上犹自浠浠拉拉的淋着雨水。

衰仔右手一抬,缓缓把雨衣的头套摘后,摘脱下墨镜,朝教堂中四处扫望,手则半伸出衣中,不用说,早已经打开保险,一看到洪森的身影就会开枪乱射。所有信徒都一声惊叫,对这三个不速不客的架势感到可怕。然而我却是心中一喜,他们怕我们从其他地方逃走,派了两人守着下面,只上来三人,这让我的压力一下减轻不少。

“各位教友,各位兄弟秭妹,现在我们认罪,虔诚地举行圣祭,请默祷!”何神父一脸镇静,宛若根本没有发生过事一般,站在教坛中缓缓道。

这话一时让堂中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各自低下头去,开始祷告,再没人望这几个不速之客。倒把衰仔等三人怔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所有信徒在何神父的示意下,都一起抬起头来,跟着何神父齐声念道:“我谨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兄弟姊妹,承认我在思、言、行为上的过失。”然后嘭地各自捶胸,齐呼道:“我罪、我罪、我的重罪!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兄弟姐妹,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祈祷仪式,还真有点儿好奇,换了平日,也许会带着欣赏的眼光感觉一下基督情怀的。但此时此刻,再关注这些可不太妥当。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衰仔等这三人身上。只见他们冷冷地看着众人祈祷,强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大呼一声道:“洪森,我知道你在这,你给我滚出来!”然后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两人,气势汹汹地就向教坛走来。

啪啪啪!清脆地脚步声一下掩盖了众人的祈祷音,三人脚步飞快,带动了雨衣,衣袂飞扬,雨水溅到旁边信徒的身上。空气中透出一阵冰凉的杀气。所有信徒都带着惧色看着这三人。自然明白他们是来追杀刚才躲进帷幕的我们的。

何神父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冷冷望了衰仔一眼,慢慢走下教坛,对着衰仔道:“这位兄弟,稍安毋躁。请问有什么贵干?”

衰仔冷冷道:“别装了,快说,洪森躲在哪儿?”何神父脸上毫无表情,淡然道:“这里是教会,诸位如果要寻人,麻烦请去警察署。”

衰仔嘿嘿冷笑,上下打量了何神父一眼,然后眼光转朝其它人,他的眼光非常毒辣,几乎每个被他所扫视到的人都吓得一怔,赶紧低下头去。衰仔看了所有人后,目光重新转回何神父身上,寒声道:“神父,你如果还想着好好的传轻授道的话呢,最好老实点,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说着手一伸,一把黑漆漆的枪已经出手。所有人都是一惊,一个个伏下头去,吓得大气都不敢吐。空气一下仿似冻结了一般,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哗地下着。

何神父脸色凝重,缓缓道:“年轻人,这里是教会,如果对天主不敬,不怕被上帝惩罚吗?”衰仔还没说话,倒是他旁边一个青年人一下同样拔出枪来,直接一下猛然对准了何神父的脑袋,寒笑道:“老家伙,别叽叽歪歪的!快说,洪森在哪儿?”

何神父不怒反笑,淡淡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还请各位收回枪,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如果你们肯诚心忏悔,主一定会原谅你们的。”

“干你娘的!老家伙,给我滚开!”衰仔手一伸,一下把何神父推开。手一指,示意他的两个手下朝我们躲藏的教坛帷幕后进行搜查。确实这间教堂面积实在够小,一望到底,如果真要藏人,也只有这后面才有可能。

我的心一下猛提起来,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应对之法,如果他们真的硬过来,那我也只得不顾一切,管他妈的这儿是不是圣洁之地,直接来个血拼了!手轻轻低垂,刀已经紧紧在握。这把刀还是我在T市这段寂寞的时光里,特地叫阿祖替我找来的一把贴身战术匕首。毕竟餐刀是不能代替一切的。也是今天是出来见洪森,习惯性地带上了武器。否则换了平时在学校,穿着运动服,更是绝对的赤手空拳了。

那两个家伙也不敢大意,一脸谨慎地双手持枪,互相打了个眼色,向着教坛走来,我心跳猛然加速,判断着该如何出手。是不是该趁他们一欣帷幕,就一刀干掉一个。

“这里是教会,你们怎么能这样放肆?”正当我准备把视线从隙缝间撤开,以防被他们提前看见时,忽然见那宁永阁的女儿一下站起来,对着两人怒声斥道。

“不想死的话给我乖乖坐下!”一个持枪男枪头猛然转身,一下用枪对准了宁姓女子的头颅,直接就顶在了她眉心之上,这女子全身一震,便但仍没有退缩,倔强地看着这家伙。

“哈哈,这修女长得还不错哦,奉献给耶酥会不会太可惜了!”持枪男淫笑道,嘴里吐着极为不敬的污言秽语,所有教堂中的信徒都一下气愤地抬起头来,但看着他们持枪在手的凶悍模样,只得敢怒不敢言。任谁也想不到,会在这教堂中发生如此令人发指之事。

“美女,不用这么紧张,我可舍不得杀你的。”那家伙仍然淫笑着,衰仔脸色一变,道:“别他妈机车了,没见过女人呀,给我赶紧去查一下洪森是不是藏在后面。”

衰仔显然是这伙人的头,被他一斥,那家伙耸耸肩,伸手在宁姓女子的脸上捏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钢琴座上,淫笑道:“弹两段音乐来给哥哥听听!”然后收回神来,重新了另一人示意了一下,一下跃上教坛。这女子刚才这一阻止,已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现在全身气得发抖,但再也不敢上前阻止。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我气道一下贯足全身,让全身的骨节都活动开来。悄悄撤离了帷幕的隙缝,静静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全身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这两个家伙非常谨慎,脚步声忽然停在了帷幕前数米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我屏住呼吸,心中冷道:“来吧!谁想先送死就给我进来。”

“撕开它!”我忽然感觉到帷幕有动静,已经有一个家伙一下扯住了帷幕,唰的一声应声向后扯去,这一下出乎了我的意料,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如果他们不进来,我即便能拼命冲出去杀掉一个,也绝对会被另一人的乱枪给打死。

然而我如果继续等待,这帷幕一开,我整个身子就会完全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后果更不堪设想!

该怎么办才好?我脑子一下陷入了崩溃!

第八卷五人质

我全身的神经都随着帷幕的拽动抽动着。没办法,好有拼了!手腕一紧,杀气一下凝结在最高点。心中唯一的想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做掉一个再说。再犹豫下去,自己只有死得更难看的份。全身热血如灼,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冲而出。

然而我膝盖才刚刚一弯,忽然听到外面啊的一声惨叫。站在帷幕前,离我不过两米距离的那两个家伙忽然停止了拉扯,转而怒声道:“你想干嘛?”从声音判断,他们都已经转过了头去,并不是对着我这边说话。

“他妈的,放开他!”我身前的这两个马仔几乎是同声呼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脑海中一片混沌,一下陷入纳闷。

只听见脚步声杂乱响起,两人没有再行掀开帷幕,而是几纵之下,先后跳下了教坛。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下来,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变故。

重新把右眼凑到帷幕的隙缝间向外看出去,我不由愣了一下,只见不知何时,衰仔原本顶在何神父头上的那把枪竟然已经落入了何神父的手里。而他原本握枪的右手腕却半弯着,脸上一片抽痛得打颤,显然在刚才那一声惨叫声中,已经被何神父给折断。

哇,我心下都惊叹了一下,没想到何神父还真不是盖的。刚才洪森说他是以前东南亚的博击冠军时,我看他一身臃肿的模样,还真有点儿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换了是我,真被他这外表所迷惑,只怕也会着了他的道。也难怪宁小姐如此豪门家世,居然外出也不用保镖。有这么一个如此厉害的神父所照看着,宁永阁不会不放心的。

“枪,应该是这样玩的!”只见何神父脸上一片沉静,直接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衰仔的下腭之上,一脸安详地道:“据说子弹从这儿打进去,运气好的话,就算穿脑而过,也不会死人的。”

衰仔哪想到这看上去如此慈祥的一个神父,居然是这样厉害的,只是一招之间,不但空手入白刃,夺了他的枪不说,而且折断了他的手腕。疼痛难忍之下,脸上栗栗发抖,那张原本就丑陋不堪的马脸更显得难看无比。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衰仔了。

“老家伙,找死呀!快放开衰哥!”衰仔的两个手下用枪指着何神父叫嚷道。

何神父用枪头托了托衰仔的头颅,摇了摇头,叹息道:“信上帝者得永生。这位年轻人,你何必这么颤抖呢?我们应该设身处地,学会换位思考,刚才你用枪指着我时,我为什么不会害怕。来吧,跟我们一起祈祷,祈求天主和各位兄弟姊妹原谅我们的罪行,就不会再害怕了。”这话一出,就连我都不由有点失笑,看来何神父居然是个唐僧类型的。一时间,让我刚才紧绷的心弦都为之一松。

“干你娘的!你放不放开他,老家伙,你他妈找死呀?信不信我们一枪崩了你?”衰仔手下一下冲上来,狠狠用枪指着何神父。

然而何神父根本无惧他们的威胁,只是微微一笑,身子已经缩朝了衰仔的身后,对两人道:“我年纪大了,腕力不好,枪如果走火,一定会得罪天主的。”倒借衰仔这个人质,调侃起他们来了。说话间枪头一举,一下顶住了衰仔的脖颈,吓得衰仔大声喊道:“你们退后,别逼他!”

两人毕竟是他的手下,听他如此说,只得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恨恨地离开数丈。当然枪口仍然正正地对准何神父。

“你想怎么样?”衰仔喘息着问道。何神父微一耸肩,道:“不是我想怎么样?是该你们你想怎么样!”

衰仔虽然怕死,倒也不是孬种,此刻也由惊变中冷静下来,狠狠道:“老家伙,你别冲动!你到是给我想好了,你只有一把枪,你要敢下手,这里还有两把枪指着你的脑袋的,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何神父哈哈一笑,道:“圣经说,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想威胁我,你还不够资格的!”

衰仔脸上狞笑,目光忽然望向那宁姓女子,朝他的手下打了一个眼神,他两个手下也不是庸人,一下反应过来。一人用枪指着何神父,另一人一下冲了过去,枪一下指在了宁姓女子的太阳穴上。然后伸手一拽,把她拉了起来。用左手紧紧扣住了宁姓女子的颈部,对着何神父狠狠道:“老家伙,别逼我们出手!”

我心下暗叫一声糟糕,这些家伙虽然只是随便逮一个人质来对峙,但选择的实在太合适了,这女子绝对是何神父的软肋。不管怎么说,何神父既然以前就是宁家的保镖,无论如何是不敢让她有事的。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那枪才指住宁姓女子的太阳穴,何神父的脸上就一下变色,手微微抖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反过来威胁他。

衰仔可也不是一般人,虽然被何神父所威胁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只从他手腕的细小变化就已经知道这个威胁是有效的,不由冷笑道:“神父,你既然是信徒,就该悲天悯人,这样用枪威胁人,是我们这些小混混做的事,你又何必趟这淌混水呢?你放下枪,我保证那女的没事。否则我大不了一命换两命!岂不是你的罪孽。”

我心下*了一声,没想到这衰仔看着衰,倒还不傻,居然懂得说辞。

用枪顶着宁姓女子的那人也冷冷一笑,道:“何止两命,这里这么多人,要换几条命,得问问我们有几颗子弹!”说着眼光朝场中人晃了一下,道:“谁他妈也别想跑,敢动一下我就打死谁!”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得人人伏下头去,一个个在胸前猛划十字,嘴中祈祷不已。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教堂里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尽管我和洪森暂时算是没有危险,但情况实际上是越来越糟,我该怎么办呢?只见何神父也恢复了平静,缓缓道:“我们都是罪人,去见上帝是迟早的事,你说我怕不怕?”

衰仔忽然寒声道:“老家伙,跟我讲上帝是不?你有种就把我打死,别他妈机车,我量你也没这个胆。”他对何神父的称呼已经从神父变成了老家伙,显然知道己方已经重新占了上风。

持枪要胁着宁姓女的那人也狞笑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我只数三声,三声一到,我就干掉她,我枪里有七颗子弹,这里这么多人,足够考验你的耐心。你有种就试试。”

说着狠狠道:“一!”

我心中一叹,别说七颗,即便一颗,何神父也承受不起。没想到这次吕中天派来刺杀洪森的这几个家伙还真的一个比一个的硬。

“二!”这家伙根本不考虑,直接又念出了声,枪也一下狠狠顶在了宁姓女子的太阳穴上,摇头道:“真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妞儿!”宁姓女子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惨望向何神父,凄声道:“何叔叔!”连神父也没叫了,可见她现在心里有多害怕。

“OK,你们赢了!”何神父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手一松,枪已经缓缓从衰仔的颈上垂落,轻声叹道:“一代新人换旧人,我真是老了。”语调之苍桑,让人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育楚。

我亦心中一叹,才在他们开始威胁宁小姐时,我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如果换了是我,也许会毫不犹豫,直接用枪干掉对方,根本不会给对方反过来威胁自己的机会。可惜何神父毕竟是个教会中人,怎么可能真的自己的教堂中杀人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算是尽曾经是越海帮人的最后一点心了。

衰仔一得脱困,一下转过身来,轻轻甩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右手腕,脸上一抽吃痛,显然伤得非轻,不由狠狠道:“老家伙,有几下子哦,把枪给我!”

何神父嘿地冷笑,道:“枪是凶器,我要来何用!”说着手一抛,啪一声掷在了教堂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顺着教坛的木地板一下滑过了帷幕,直接落在了我的脚下。我心下不由一笑,这家伙还真是会搞,把最后的主动权交给了我。

“我干!你他妈找死呀!”衰仔气得脸色一寒,一脚飞起,把身边的椅子给踢翻在地。但也只得无奈地跳上教坛,一把掀开帷幕,低身一弯,就想钻进来意图把枪拾起来。

经过刚才这一番交战,他们的脑袋都一下糊涂了。甚至都忘记了在这背后可能存在的威胁,这就是人类常常固有的一种惯性思维模式。许多魔术师利用的就是这点,在你本来高度重视某些细节时,忽然用其它事干扰你的注意力,然后从容地行使自己的招术。

随着他的弯身,我的枪已经一下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嘿!”我向他悠然一笑。

衰仔脸色一下又再度变得惨白。他怎么想得到,才几秒钟的时间,刚刚从枪下脱逃,转眼又成了别人的手中猎物。一个人,真的不能叫这么衰的名字的。既然刚才何神父已经证明了威胁他还是有效的,我当然也可以接着来。

有枪与人质在手,我完全不再考虑自己的安全了。直接就顶着他从帷幕下走了出来。所有人都一愣,被这戏剧性的一幕给惊呆了。就连他的那两个手下都是啊的一声,嘴都张得合不拢来。

“他妈的,原来是……”这来的五人中,只有衰仔是见过我的,这时候从漆黑的忏悔室中一出来,他扭头的瞬间,已经看清了是我,不由大吃一惊。

我哪里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左手的刀一下卡住了他的脖颈,深深刺入了他的肌肤。我玩刀可不是一般的有心得了,这下不轻不重,直接割到了他的真皮层内。沉声对他道:“不希望大动脉断成两截的话,尽管再说一句话试试!”

衰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狠狠道:“妈的!”他这话才一出口,我的左手已经加劲,一下刺破了他的脖颈肌肤。鲜血一下缘着刀尖渗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他见不到下一秒钟的阳光。

我寒声道:“再多说几句呀,你声音不错,可以去当声优了!我真的很喜欢听。”衰仔这才知道我的威胁不是假的,哪里还再敢多说话,额上的青筋绷得突起,显然在心中懊恼何以自己怎么会这么衰了。

“你他妈的,你放开他!”那傻站在一旁,原本用枪对准神父的衰仔手下一下把枪口对准我,恶声喊道。连语调都跟刚才他们和何神父说的毫无二致。

只可惜,这一套对我是完全没用的!

“你再不放开他,我一枪把这妞给毙了!”绑架着宁小姐的那家伙狂嚣道。说着枪口一顶,一下把早已吓得栗栗颤抖的宁小姐给直接用枪顶得头都侧朝一边,对着我挑衅。

“就知道你又要来这一套,OK,你这么喜欢杀人,下手好了!sorry,我不认识她。”我冷冰冰地一笑,对着那家伙道,这种威胁,对我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这家伙脸色一变,一咬牙,枪口狠狠一顶,恶声道:“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下手?”手下加劲,直把宁小姐吓得啊的一声嘶叫,凄声道:“不要呀!”

我冷笑,道:“我有说你不敢吗?想动手赶紧动,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手上的这美女可是宁永阁的闺女,我怕你杀了她,将来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这话一出,别说这家伙了,就连衰仔都是全身一震,知道这次惹的麻烦可不校

没等他们说话,我已经接着阴声道:“换一个人质好啦,下面这么多人,随便挑,没关系,想杀谁就杀谁吧。我不是上帝,也不是神父,绝对不会掉眼泪的。”心中冷笑,跟我讲条件,绝对是你们这辈子做得最傻的一件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根本没想到会遇上我这样强悍的人,不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我悠悠道:“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吧?行,那我教你们,一枪把他给干了,然后我就没有人质了。运气好的话,你们的子弹还可以打个穿心,直接把我也送上西天。”这话一出,只把衰仔吓得全身一抖,真怕自己的两个手下鲁莽行事,赶紧道:“不要呀!”

我笑笑,对着衰仔道:“这么怕死干嘛,这儿是教堂,离开国很近的。能在这死,多好的事,反正我很喜欢。”

衰仔全身颤抖,颤声道:“你这个疯子!”我脸上一寒,左手的刀唰的一划以一种非常阴柔的腔调阴阴道:“你这么不听话,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不要多嘴了吗?”鲜血一下狂涌而出,这一刀的力道刚好割到了他的动脉附近。一个拿捏不准,连我都没百分百的把握会不会就此杀了他。

他的两个手下何曾见过我这样的人,不由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宁小姐都是啊的尖声一叫,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衰仔的惨像。

“还不想下手吗?是不是枪法不好?”我不屑地一笑,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把屋内映得一阵白晃。我有心示威,就在闪电一过,雷声一下轰响的同时,借着这声雷响,我已经手腕一抖,啪的一枪,一下把教坛上圣母玛利亚雕像下的花瓶给击得粉碎。出手之快直如刚才的雷电,甚至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枪又重新抵在了衰仔的右太阳穴。

其实现在我有枪在手,真有心大开杀戒的话,完全不用再来威胁他们,只要他们一个迟疑,我一个连发就可以把眼前的两人干掉,更何况手上还有一个人质作为遮挡。只不过这么多人在场,形势又在往我方有利的局面下转移,不到万不得已,我没必要下杀手而已,否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很难脱得了干系。

这声枪声虽然借着雷声掩盖了下去,但还是惊动了衰仔指定在下面护卫的那两人。只听脚步声响,那两家伙一下冲了上来,看到此情此景都是大吃一惊,浑没想到自己在楼下这么一会功夫,上面居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大变故。

我悠悠一笑,道:“哟,这么多人呀,我好怕!看来这次真的死定了。”说着我凑耳在衰仔脑后轻道:“谢谢有你陪我一起死!你最好提醒他们,再走近一步,我就下手,信不信你可以试试。”

“退后!你们退后!”衰仔精神简直都要崩溃了,大声朝刚刚进教堂的那两个人道。遇上了我这样变态的人,他哪还敢再开什么玩笑。

我脸上一狞,沉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怎么又说话了!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人的?”说着我左手一挑,刀光一闪,直接就在他的左耳给削去了一片。我阴声道:“这么不会听话,耳朵我替你割了吧。”

“啊!”衰仔一声惨叫,全身打颤,喃喃道:“疯子,你是个疯子!”痛楚与惊吓之下,尿液居然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可见他是有多么的惊惧。

场中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心胆战地望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教堂一下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在响。

我的眼光接触到谁,谁的脸上就是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甚至就连宁小姐都宛若看到一个恶魔,看了我一眼,马上吓得惊得低下头去。

就在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远远传来一阵踏水上阶的急乱脚步声。我心头一震,是什么人来了?莫非是……

门外光影变动,一个胖肥的身影已经当先冲了进来。我不由全身为之一松,等待已久的救兵终于到了。正是宏超已经领着十数人冲了过来。这家伙,在阳明山上中了一枪,现在终于痊愈了。现在自然是得到洪森的电话,十万火急地赶过来。

我脸上泛起笑容,对着他们微笑道:“来得好慢!”

第八卷六离校

“放下枪!”宏超他们可不是吃素的料,早知道这里情况凶险。不管外面凄风冷雨,人人都是直接携带着武器淋着雨从外面就冲了进来。衰仔那站在门口的两个手下连反应都没有,就一下被四五把枪同时指向了头,根本没办法反抗,只得乖乖缴械。

“不想死放下枪,滚一边去!”宏超在阳明山时,被泗水帮请来的越南狙击手打了一枪,几个月才恢复,早对泗水帮恨之如骨,现在好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进行报复,要不是碍于这里是教堂,不方便大开杀戒的话,早领着众人开枪乱射了。

一下冲进十来个荷枪实弹的越海帮众,衰仔那原本就沮丧无比的马脸一下耷拉下来,心知这次全玩完了。和宏超一起赶来的这些越海帮手下都是随洪森出生入死历经无数悍战的。一向训练有素,绝非一般的小混混可以比拟。方一出现,一下就把门口两人治服,然后近十把枪齐唰唰地对准了除去被我所胁迫的衰仔外的两人。

“跪下!”宏超对着这两人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鸣般在教堂中回荡,直震得人耳膜震荡不已。衰仔嘿地冷笑一声,知道大势已去,身着两人惨然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也缴械投降。其中一人倒乖乖听话,手一垂,已经把枪放下。

然后胁迫宁小姐的那家伙却不甘心束手就缚,直接用枪顶住了宁小姐的脑门,狠狠用手箍着她道:“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宁小姐啊地一声尖叫,挣扎了一下,但那家伙一下箍紧她的脖颈,狠声道:“再动我一枪毙了你。”宁小姐一脸可怜兮兮的样了。对她来说,今天真是晦气到底的一天。不论发生什么变故,亦或者是双方交换场中的局势,但她做人质的命运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宏超叫人接下我手中的衰仔,交由其他人看着,沉声道:“把他们先带走。”几个人得令之下,马上冲上来,把衰仔等人全部反扣住手脚,推出了教堂。那些信徒吓得低着头,偶尔大胆的几个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有人轻声讨论道:“是警察吗?”宏超瞪了教堂中众信徒一眼,怒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黑社会呀?谁也不许跑,给我老实呆着!”吓得那些人又一个个低下头去,猛划十字不止。

架走衰仔等四人后,所有的枪都指向了用手胁迫着宁小姐的那家伙。宏超对着他冷笑道:“我说老鼠,都成死鸭子了,还这么嘴硬!你有脑子没有?你真以为你还能逃得了?”听他的口气,既然能叫出这个家伙的绰号,至少也应该是认识这个家伙的。毕竟T市虽大,但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彼此的名头还是多少知道一点。

老鼠一边架着宁小姐往墙根走,一边狂叫道:“谁也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干掉她!”宏超自然跟我是一个态度,冷笑道:“没搞错,用她来威胁我们。你试试!还要不要我用手机给你拍个照。”老鼠嘿嘿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宏超哈哈一笑,道:“这小妞关我们什么事,你既然想继续绑着她,那就继续好了,看回头警察怎么对付你!”说着转头对我道:“阿俊,森哥呢?”

“我在这!”这时候帷幕一掀,洪森竟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我和宏超赶紧迎了上去道:“森哥,你没事吧!”其他人的枪口则对着老鼠不放,以防他忽然向洪森射击。

我们把洪森从教坛上扶了下来。洪森也没回答我们,只是径直走到何神父身边,带着歉意地道:“对不起,神父,给你添麻烦了。”何神父无奈地一叹,道:“主不会原谅我的。”说着一脸焦急地看向被老鼠所挟持的宁小姐,又望了望洪森,意思要他想办法。

洪森一脸阴郁地盯了老鼠一眼,向我们道:“大家快离开这里,警察随时会来。”宏超点了点头,低声道:“这家伙怎么办?要不要救她。”洪森轻篾地一笑,冷冷道:“放他第八卷十二责任

宁家的别墅大厅中,气氛一片压抑。这是一种紧张情绪中的群体意识,每个人说话都非常小心,生怕惊吓到人。宁家的人都静悄悄地坐着,把头垂得很低。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如何选择却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宁国威显然已经坐不住了,已经打电话叫他的精算师和所有财务部门的开始统筹这笔数目庞大的资金。

在对方毫不犹豫把宁世群的保镖给扔下楼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要想妄图拖时间是绝对不可行的。

电视屏幕上,那具保镖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但血迹和脑浆仍历历在目。让人望之触目惊心。现场的每个警察脸上都非常难看,这无疑是一次针对警方的严重挑衅行为。从他们动手杀人开始,这事情已经非比寻常了。

对T市警方来说,事情到了这份上,如果宁家真的交了赎金才能换回人质,即便是他日能将绑匪绳之以法,那也将是完全颜面无存的。

“说呀!你们研究了这么半天,到底有什么计划了?”纵然沉稳如宁国威,也已经开始发怒了。这是一个以政界和经济界都有极大影响的人物,王成亮根本无法还嘴。只得唯喏道:“我们一定会保护宁公子和所有人质的安全。”宁国威冷笑道:“保护,你们拿什么去保护!我告诉你,我儿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置身事外!”

事情正朝着不可更坏的轨道运行着。一条条让警方更加焦头烂额的消息接踵而业。名成中学的许多学生家长已经先后获知了这一消息,都已经集中到了一起,对当局迟缓的救援行动表示抗议。名成中学可是著名的贵族学校,很多学生的家庭背景都很复杂。纵然没有如宁世群这样的巨富之家,但也绝对不容小视。

只是一个宁世群,已经足够让警方束手无策了,这一下多了这么多重要人物的子女,更让警方觉得难办。唯一庆幸的,匪徒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所控制的这么多学生亦是权贵之后,否则匪徒的气焰恐怕更加嚣张得不可一世。

看着事态居然演变到这份上,洪森亦忍不住摇了摇头,对我低声道:“这次不止警方,我们也惹了马蜂窝了。”我知道洪森的意思,这次的事态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警方一定会迁怒于导致这次大事件发生的源头,那自然是凌晨几个黑帮间的大火拼,到时洪森要想顺利脱身,恐怕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点点头,道:“我更担心那些学生的安危。”对我来说,宁世群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那些学生毕竟和我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时光,我是很难铁下心完全不理他们死活的。

“你的意思……”洪森望向我。

我缓缓摇摇头,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是警方全权处理,我们想插手不可能的。”

“嗯,这个时刻,不可能上演个人英雄神话的。”洪森嘿地一笑,道:“还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我点头同意,确实,我刚才是有一种想挺身而出的冲动,但冷静下来,就知道这事我是很难插身其中的。

“组长,现场回报,第二批谈判专家已经撤下来了。”负责通知联络的警察对王成亮报告道。

“有什么新进展没有?”王成亮沉声道。

小警察点点头,道:“匪徒要求提供二十人份的早餐!”

“妈的!耍人呀,真当老子们是7-11呀!”王成亮狠狠把烟头砸到干净的地面上。用脚狠狠地踩着烟蒂。眉头一皱道:“有什么能让人失去知觉的饮料没有?”

那小警察无言地摇头,道:“匪徒指定了早餐的品牌,要完全封闭盒装式的牛奶和面包,一时之间,我们很难做手脚,而且我们不知道这些早餐是人质使用还是绑匪。”善意的提醒他如果妄图在食物中做手脚是行不通的。

王成亮双拳一捏,嘴上狠狠地*了一声,终于长长吐了口气,道:“通知后勤部门按照他们的要求马上准备!借这个机会查一下上面的具体情况也好。对方肯要食物,最起码证明一点,他们也没想我们这么容易就交赎金的。”我心中暗暗赞同他的判断,因为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这么猜想的。

他的众手下赶紧不停地打电话通知。王成亮在厅中不停地踱步,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沉声道:“有谁可以告诉我,谁适合去担任这个任务。”

众警察一下都低下头去,面对一群如何凶悍的匪徒,即便只是送早餐这一简单的任务,现在看来也是沉重之极。

然而方才那个小警察忽然抬起头来,胆怯地道:“组长,他们要求的是要宁家的人亲自去送。”

“我操!耍我呀!”王成亮怒吼一声,所有警察都一下吓得再不敢出声。

“我去吧!”说话的竟然是一直静静地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坐着的宁家二公子宁世丰。

“开什么玩笑!你再去,不是让对方又多一个人质!”王成亮马上否决了这一提议。阿莉也赶紧一下坐过去,低声埋怨道:“世丰,你就别添乱了。”

宁世丰此刻却出奇的镇静,居然微笑道:“总得有人去做吧。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去看一看情况。”宁国威瞪了他一眼,狠狠道:“胡闹!你当你是什么人,超人呀!”

宁世丰耸耸肩,无奈地道:“我知道我不是经商的料,继承不了家族的生意,现在只是想为家里人做点事而已。”宁国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很听话,你不喜欢做生意,我从来不勉强你,但你和你哥,对一个家来说,都是一样的重要。无论他或者你,我都不希望出任何事的。”

宁国威显然难得真情流露,所有宁家人都一下眼眶红了,低头啜泣不已。只有宁世丰苦笑道:“不让我去,还有谁能去。”

王成亮沉吟了一下,道:“马上通知前方,寻找一名合格的兄弟担当这个任务,找斯文一点的,胆子大一点的,尽管不要让匪徒怀疑,戴上摄像头不,不管如何,争取把上面的情况摸清楚!”

我忽然又冲动了一下,朝洪森指了一下我自己,洪森一笑,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道:“毛遂自荐?”我点点头,道:“我即便救不了他们,身为老师,也应该去看一看的。”

洪森哈地一笑,道:“我都差点忘记了,你是名成的老师!”

“什么人?”客厅实在太安静了。洪森的笑声稍为大了点,马上被王成亮听到了。我可不想洪森被他看到。只好一咬牙,示意洪森别出声,然后缓缓从二楼的偏厅走了出来。

“这是……”王成亮是没见过我的,询问的目光望向宁家人。我不等宁家人回答,已经果断地道:“我去吧!”

所有人都是啊的一声惊呼,就连宁国威都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洪森的一个手下居然会在这时候主动请缨。

“你是什么人?”王成亮看着走下楼的我,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微微一笑,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既然没有更合适的人去,我去好了。”王成亮没好气地一笑,对着我道:“你是宁家的保镖吗?胡闹!”

我右手食指朝电视屏幕上的那幢大厦轻轻一指,冷冷道:“我不是胡闹,我有二十多个学生现在在上面,你说我有没有理由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连一向很惧怕我的Ivy都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显然她根本想不到,我这样凶悍的人竟然是个老师!

“你是名成中学的老师?”王成亮惊对我道。

我点点头,道:“如假包换,相信现在黄世文校长和其他几位校董及很多老师应该也在现场了,你可以找他们证实一下。”

王成亮一脸疑惑地询问手下:“名成的校长姓黄吗?”那警察迅速在网络上查询了一下,点头道:“他说得没错,确实是黄世文。”

“这样呀!”王成亮沉吟了一下,我没等他考虑,毅然道:“对不起,王警官,我不是冲动,我也知道可能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不过我想,你现在把时间浪费在这无谓的挑选人选上,对那群孩子来说是更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这些匪徒既然不愿意让警察去,这里也没有更适合的人选,我想我去,他们会同意的。因为我只是一个老师,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威胁性。而且学生们如果见到我,也会放松一些,减少一些惊惧。”

说这话时,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在威胁性上,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狠过我的!

我说得是如此合情合理,即便是王成亮也不由缓缓点了点头,他上下打量着我,思考了半天,终于道:“好,没想到名成中学不有你这样英勇的老师!那就不多说了,马上行动,我们立刻去现常前面的兄弟会帮你准备的。”

在我随着几个警察离开宁家别墅的时候,我听到宁国威小声地向Ivy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Ivy自然茫然以对,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我。当然,这里除了洪森外,就只有她明白我是什么狠角的!

然而对我而言,也确实没想在这种万人瞩目的时候做英雄的。我也不敢想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救回这么多人,一切顶多是随机应变。最重要的,我既然曾经是一个老师,在这种时候,就应该做一点老师该做的事。

在我朴素的人生观里,总认为不管人生再怎么坎坷,一个男人,总该有点血性与担当的!该挺身而出的时候,绝对不要逃避!

片刻后,我已经在警车的护送下来到了现常比起刚才,周围云集的媒体和人群更多了。要不是有警车护送,要想挤起来还真是一件难事。我忽然想起,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坐警车。

下车的时候,我把唯一要求提供的棒球帽沿向下压了压,然后戴上了墨镜。这里这么多媒体,我可不想在这种直播场面中以真面目视人。但很多敏感的媒体还是一下就把摄像机对准了我。在这方面,这些狗仔的嗅觉比谁灵光。

现场的警察都得知了由我去的这个最终决定。都以崇敬的目光看着我。这让我有点儿晕晕的感觉。我从来不曾想象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在这么多警察的围观下做一件看似很伟大的事。

在现场负总责的张警长拍了拍我,道:“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们已经和匪徒联系过了,他们听说是老师,也同意由你上去。不过提出要由学生来辨认身份。你真的是名成中学的老师?”似乎他也怀疑我是哪个警队派来的精英。

我微笑道:“怎么,你看着不像?放心了,厉害我知道的,你看我像是去送死的吗?”说着我迅速穿上他们为我匆忙准备好的防弹服。重新戴上了一顶安有精密摄像头和语音视频传送装置的捧球帽。防弹服是特制的,非常的柔软,看得出是名牌货。除了有点不怎么透风外,并不影响行动。

“你不说,我还真觉得你是一个警察!”张警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终于点头道:“去吧!一切小心。记得一定要争取查看清楚上面的状况。如果有任何危险马上撤离。”

我刚行了两步,张警长忽然叫住了我:“等一等!”我怔了一下,回道:“怎么了?”张警长忽然嘿地一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缓缓道:“我怎么就感觉你真的像个警察呢?”我笑笑,回道:“是吗?”张警长微一点头,道:“而且还是很出色的警察!”沉吟了一下,方道:“去吧,注意安全。”

这老家伙的眼光还真不是一般的毒!

这时候匪徒指定牌子的饮料和面包也都准备妥当了。由于电梯受到破坏,我们只能徒步搬运上去。除了101大厦,T市并不是一个喜欢筑高楼的城市,所以这幢大厦虽然仅有五十余楼,在附近的建筑群里也可谓鹤立鸡群了。对体力自然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我和另一个年轻警察在一批特警的护送下,一人抗着一箱饮料和食品,顺着安全通道向顶楼冲了上去。才爬了二十多楼,另外那个年轻警察已经有点吃不消了。那几个护送的特警精力充沛,对着那个年轻警察道:“兄弟,你可真行,这么快就没劲了。”

那年轻警察停下来拭了拭汗,道:“紧张呀,心情一紧张就容易疲劳的。再说了,我们是路巡的,可不比你们特警。”一特警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人家老师还这么轻松。”我笑了笑,道:“我是体育老师!”众警察皆叹,难怪看你爬这么高,连汗都没淌一滴。

又过了五六分钟,我们终于接近了顶楼。在一道封闭顶楼的门前,那几个特警道:“兄弟,我们可就送到这了。再上去对方搞不好又要摔人下楼。现在下面没指示,我们也不敢硬闯!”

我接过那年轻警察手中的箱子,并抱在一起,深深吸了口气,道:“OK,下面这五楼我自己来。”那几个特警依次拍了拍我肩膀,道:“注意安全,这次事完以后,大家一起得闲饮茶!”

告别了他们,我对着自己的脸做了个OK的手势,内置耳机即刻传来张警长的声音:“影像传输启动。图像尚可,能听到请打手势。”我再度打了个OK手势。这儿已经是绑匪控制的地方,不能随便使用语言交流的。对于警方来说,我只要能够拍摄到几个匪徒的面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慢慢走上来!”我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心里琢磨着这是大陆哪个地方的方言,然后自己心中也笑了,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考虑这种问题,看来经过这么几年的闯荡,自己的心理素质现在真是超一流的好。

我抱着食品箱,慢慢地向楼层接近。就在我刚距离顶楼仅有一楼时,已经有人在上面喝呼道:“放下箱子,你可以滚了。”

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怎么能轻易离开,赶紧大声道:“我就一个人,没有任何武器,你们放心,我只是名成中学的老师,我需要看一看我的学生是否安全!”

上面沉寂了一下,忽然有一个蒙面的家伙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道:“你来看看,这是谁!”

“文老师,你怎么来了?”一个脸色苍白,全身颤抖的男生哆嗦着被枪顶着头伸出来朝我看了一脸。

“还真是你们的老师?”那蒙面的家伙嘀咕了一声。旁边有另一人道:“叫他说这学生叫什么名字?”

我心中*了一声,名成中学这么多学生我怎么都记得住,况且我一向对教学心不在焉的,闭上眼思索了一下,道:“我的学生太多,我记不住他名字,不过我能肯定他的外号是蚊子。”

另一个蒙面人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他们的老师,刚才我们拉他过来的时候有其他学生这样叫他。”

蒙面人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可以上来了。我深吸了口气,抱起食品箱,缓缓向顶楼的天台走去。那持着一把散弹枪的一个蒙面绑匪嘿嘿一笑,道:“文老师是吧!还挺英勇的嘛!把眼镜摘下来吧。我看看你有多酷。”

顶楼的门一下打开了,两个蒙面绑匪立刻控制了我身后的位置,谨慎地向着消防通道下监视!宽阔无比的天台上有一个顶屋,远远就能看见,里面角落里,一群可怜兮兮的学生被拴跪在地!

我缓缓摘下眼镜,只见里面的学生一下惊叫起来,大声道:“文老师,救救我们!”

第八卷十三易容

“检查一下他!”从那间屋中走来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家伙,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对我旁边两个绑匪吩咐道。从命令的权威性来看应该是这伙人中的头目。

我身边两个绑匪一前一后走上来,手掌拍打着我全身。其中一个家伙一把摘下我的棒球帽,冷笑道:“太阳很辣吗?”说着手一抛,已经把那顶装有摄像装置的棒球帽一下抛下了楼。我耳中听到陈警长轻轻*了一声,马上息了。显然通讯已经中断。还连宁世群的样子都没看到,拍摄的计划已经宣布失败。对方都蒙着面,我除了拍到对方在场四个人的武器外,可以说什么收获也没有。

“老大,他没带武器的。身上只有一个手机和钱包。”两个人在仔细检查了我身上的,对那戴贝雷帽的家伙回报道。看来面前这身材高大,一身戎装的家伙确实是他们的头。贝雷帽缓缓点了点头,走近了我,忽然冷笑了几声,捏起陈警长特别提供给我的防弹衣掂量了一下,道:“好货色嘛!台湾佬可真有钱,这是荷兰产的极品防弹衣吧,不好意思,收了。”

我心中也不得不暗*了一声,但面对着对方这么多强火力,只得缓缓脱下这件防弹衣。旁边一家伙一把拽过,惊叹道:“老大,你的意思说这是件防弹衣?哇,果然是老大,眼光可真发了,我还就真以为是件马甲的,差点放过他了。”

贝雷帽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我的裤包,把我的手机掏了出来,手一抛,向楼下扔了出去。我脸色一变,他已经道:“以防万一,对不起了!”这家伙果然出奇地谨慎,生怕我的手机处于开机的状态或者内置了窃听仪之类。

我摊开双手,沉声道:“我没有武器,也只是个普通老师,这件衣服是警方叫我穿上的。你们要拿走我无所谓,不过现在我可以跟我的学生们谈几句吗?”我话才一说完,旁边已经有人喝道:“妈的,这里你说了算呀。”

“唉,用不着这么霸道。”那老大盯着我,忽然嘿嘿一笑,道:“很镇静嘛,够胆!行,我满足你的要求。对于够胆的人我一向很欣赏。”说着手一指天台的顶屋,道:“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这时候天空忽然呼呼传来巨大的风声,竟然是一辆武装直升机飞近了顶楼。机舱内几个荷枪实弹的霹雳小组成员向顶楼张望着。说来丢人,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到这种武装直升机,见到它缓缓升起的样子,看着机身下那些悬挂着的武器,还真有点兴奋的感觉,宛若看到一场电影大片。

旁边一个绑匪兴奋地道:“来了来了,我们要的直升机来了!”那贝雷帽狠狠瞅了他一眼,道:“你傻子呀,对方会这么听话吗?说你没脑子还真傻不拉机的,这是警用直升机,这些是空警!”说着在骂了一句妈的!还敢来我面前装逼。

说着一把扯过我,一下用枪顶住了我的下颚,向那直升机示威。然后对旁边一个绑匪道:“老四,打电话给下面的警察,让这辆直升机滚开,否则一分钟后我们就把他扔下楼去。告诉他们,叫他们知趣点,我这可以扔的人很多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和下面的警察是如何取得联系的,但那被称为老四的家伙马上走到一边去和下面通电话。过了一会,对贝雷帽道:“老大,他们说是例行公事,马上离开!”只有我心知肚明,显然是他们见我的摄像装置被丢,没有办法,只好强行用直升机上来看看。

片刻后,只见那辆直升机还真就绕开了,只是远远地在几百米外左右盘旋着。贝雷帽道:“不用管他们,不过你警告他们,直升机敢再飞近我的射程,我不但扔人,而且马上开枪!”说着居然真的啪啪朝远处直升机的方面鸣了几枪。他手中的是前苏联的冲锋枪,射速非常快,一时弹壳叮叮落地。

那远远盘旋的直升机只得再行撤退。根本不敢再*近一步。对方人质在手,尽管是火力无比强大的武装直升机,也根本不敢开火还击,如果再停留,搞不好真被击中的。

别说他们手上有如此多的人质,即便是无人质在手,警方要想强行冲楼,恐怕损失也不小的。这是一群完全不怕死的悍匪。对于警方来说,面对这样凶悍的敌人,确实是一件够棘手的事。

我在两个绑匪的盯看下,得以进入那楼厅中。那些被背*背捆绑在一起的学生一下情绪非常激动,朝着我齐声叫了起来。

“文老师,救救我!救救我们呀!文老师。”

“妈的,嚷什么嚷?”旁边两个绑匪恶声道:“再嚷别他妈想吃东西。”说着拿出一卷黄色胶带,唰唰撕下几块,直接打在前面几个学生的嘴上。所有学生都吓得一个也不敢再说话,身子哆嗦着,显然害怕无比。

放眼望去,确实都是名成中学的学生,心下快速一数,正好二十一名。眼睛一亮,我居然在最远角看见了太子和酷龙他们几个和我关系比较奇怪的学生居然也在其中。这是一群不打不相识的烂仔,虽然是胡战宇的小弟,但在这大半年的接触中,和我的关系还是越来越融洽。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情势所逼不得不离开学校,还真有点儿觉得就这样不告而别,有点难以面对这群混得特铁的学生。

太子和酷龙脸上也是一阵激动,但这两个家伙都是混过社会有点黑道背景的人,脸上倒没有其他学生那种惊怖。我朝他们勉强笑了笑,对着所有学生道:“你们别害怕,现在整个社会都在想办法救你们。”

一个女孩子一下哭了起来,哽咽道:“我要回家!”一个在楼厅中负责盯学生的绑匪一脚踹了上去,把这个女孩和另一个和她绑在一起的学生连带着踢倒在地,狠声道:“哭你妈哭,再哭老子奸了你!”

我强压下心中的气愤,沉声道:“他们都还是学生,既然已经是你们的人质,希望你们不要太为难他们。”那家伙手中枪口一下指向了我,哈哈狂笑道:“你他妈算老几,轮到你来说话!是不是想挨枪子?”

贝雷帽手一抬,对那家伙道:“老五,悠着点,小心枪走火!”然后转向我,微笑道:“文教师是吧?谢谢你送来的食品。现在你任务也完成了。你放心,我们志在求财,不会斩来使的。学生们都没事,你可以放心啦!”

我朝他点了点头,暗想你还算有点大哥的样,缓缓道:“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我只想说,这群学生是无辜的,不要太为难他们。”

贝雷帽嘿嘿一笑,阴声道:“行,我个人是最不喜欢暴力的,你很够胆,我就欣赏你这种汉子!”说着居然弯下腰去,伸出手,拉起了被他们老五踢倒的两个女生。用手掸了掸她们身上的灰,阴阴道:“老五,我说过多少次了,对女孩子要温柔点。”然后手在那女孩的胸部捏了一把,然后拍了拍这女生那惊吓惨白的脸,悠然笑道:“小妹妹,身材还不错哦,听话,乖乖呆着,否则我这些兄弟可最喜欢帮人开苞了。”

妈的,死淫贼!我长长吐了口气,却无计可施。眼见这么一群孩子被他们如此欺凌,自己却救不了他们。心中只感觉到一阵遗憾。

“宁公子呢?”虽然我没有见过宁公子长什么样,但厅中被绑在地人质除了这群学生,并无其他年纪合适的人,当下忍不住问道。

贝雷帽耸耸肩,道:“我肯让你上来,只是表达我的一点诚意,你是老师,我让你看看学生也无妨,但你要现过么多嘴,该知道会发生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下面的。”贝雷帽哈哈一笑,道:“你倒还真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师,OK!你替我转告下面那群死条子一声,如果想拖时间呢,尽管试,时间一到,我马上动的和。这么多人,够我扔到手酸的。”

说着悠悠道:“这么高的楼,消防员想接住人肉篮球,恐怕很有难度吧。”那个老五也是哈哈一笑,道:“不要我们开枪,摔不死也吓死他们!”然后对着贝雷帽道:“大,最靓的那个学生妹留给我,我干完再扔!”这话一出,一个叫做李诗洁的女生啊的一下缩成一团。老五告了一声,道:“你抖什么,你以为你够靓吗?”

一群死变态!我手指的关节不自禁地拧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都喀嚓一下,一下亢奋到了最高点。脑海中如电脑程序一般思索着各种最可行的进攻线路。对到了我这个地步的格斗高手来说,见到类似的情况,心中会很自然地想起各种进攻的方法和顺序,甚至每一步的步骤都会在脑海中提前预演。这就好象一个斯诺克高手考虑的并不是如何击球入袋,而是好几步以后的走向一般,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天然和本能的反应。

顾师傅曾经说过,武学的进攻防守有几大境界。一是御敌,即别人先动手,自己才有反应;二是谋敌,无论任何时候,都本能地保持警戒,绝对不给对方可趁之机;三是弑敌,对潜在的危险有提前预断,在别人还没有动手的时候就能抢占有利位置,占得先手而杀之;四是无敌,以不变应万变,到了这个境界,纵然身处龙潭虎穴,也能从容而对,自是无敌于天下。

自己不知道从何时起,似乎已经达到了界乎弑敌和无敌之间的高级阶段。面对各种突发情况,脑海中已经条件反射的会想到各种动作流程。因为纵然被对方数只枪指着,自己心中竟然一点恐惧感也没有,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潜能已经被动荡的生活激发到了一个即使对方现在忽然出手,自己也有应对可能的地步。

擒贼先擒王,如果我能一下制住贝雷帽,也许对方会投鼠忌器的。但脑海中才是思念稍起,我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这里学生太多了,对方只要随便指住一个学生的脑袋反过来胁迫我,我也不可能以命偿命的。而且我手中任何武器也没有,即便一下制服贝雷帽,也很难胁迫于他。

我自然知道来到这里会发生什么,对方一定会检查我的。所以还在警车上进,我已经把身上永远有的一把刀都给抛弃在坐椅下了。

如果这里只有宁世群一个人质。也许我真会如此做。毕竟宁世群的命在我眼里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渐渐冷血。但看着这么一群和自己朝夕相处过的孩子,自己还是做不到等价交换的。否则我也没有必要上来了,要不是因为这群学生,我根本不会主动请缨,这一切,本来就跟我无关的。

我所冒的风险,绝对不止面对绑匪这么简单,在这么多直播车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的事,很可能会把我隐藏很久的身份给曝光。无论成败,我也一定会上T市电视和杂志的头条的。到时只怕我的一切,都会为人所关注。

贝雷帽也不是普通人,居然在学生们的低泣声中听到了我的关节响声,转头望向我,道:“怎么,很生气呀?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爱心的。”说着对学生们道:“你们很幸运,居然有这样的老师,如果有机会,好好念书吧!”说着语调一变,冷视向我,道:“还不快滚?”

这一刻,他离我是如此之近,我甚至相信自己一拳就可以狠狠击中他的太阳穴,秒杀于他!只可惜我毕竟是单枪匹马,即使干掉了一个人,在场还有三条枪。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人。按照他们监视大楼的各个角度来分析。这一帮绑匪人数不会少于七人。

我再次四处看了看,断定自己没办法出手,只得微一点头,对着众学生安慰道:“你们放心,绝对没事的!”然后转向贝雷帽,道:“这些孩子应该饿了很久了,食品我也送来了,你让他们先吃东西吧。”

贝雷帽黑色的面罩下抽动了一下,道:“放心好了,饿不死的。”

我微一点头,在一众学生的期盼目光中慢慢转过身去,只听到学生们一个个忍不住低泣起来,又不敢大声,显然痛苦非常。显然他们看到我,宛若在绝望中看到光明,但眼见我又转身离去,自然伤心不已。

我没理由再强呆下去,只好向安全出口那儿缓缓走去,暗想事到如今自己也无能为力,他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当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毅然就走时,忽然听到尖塔形的楼厅另一侧忽然跑来一个身着黑色风衣,头戴面罩的家伙,对着贝雷帽道:“老大,姓宁的要求和家人通话。”

贝雷帽点了点头,道:“也好,让他催一催他老爹筹钱。”说完对这个穿黑风衣的蒙面人骂道:“你他妈嗓子怎么回事,哑成这样。”旁边一绑匪笑道:“老六前晚和几个妞K了一晚上歌,肯定酒喝多了,事都做不了,泄不了火。”那老六嘶声道:“操,别拿老子嗓子说事!”只惹得众绑匪哈哈大笑。

“你押他下去!顺路检查一下有没有条子摸近我们。”贝雷帽对老六道:“我去看看大少爷。”

那老六点了点头,推搡了我一把,嘶哑地道:“你他妈走呀!磨磨蹭蹭的干嘛,再不走也把你留下当肉票。”

老六用枪顶着我,把我撵进了安全甬道的楼梯间,对守唯一一处安全通道的家伙道:“老三,没什么问题吧!上那天老三摇了摇头,道:“他们怎么还敢上来。老大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敢接近四十楼我们就扔人。”

老六点点头,用枪一戳我背,对我道:“走呀!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