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反骨》》 · 颓少 · 2026-07-25
肖万全狞笑道:“安幼青?怎么?你不知道吗?哦对了,那时候你们还在飞机上呢!我那我告诉你,几个小时前,你的安幼青表妹从自家的天台上失足摔下来了。你知道楼有多高的,想残废也很困难吧。”
我的心猛然一震!安幼青竟然已经出事了。看肖万全那一脸狰狞的眼神,我心中一阵绞痛,不用说,是肖万全叫人下的手,斩草除根。连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安幼青他居然也不肯放过。自然是想彻底断了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任何线索,不让警方能追查到。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觉得有泪噙出,那个虽然看似大红大紫,其实一生凄苦的红颜,那娇柔的身体,仿似还有我的怀中温暖着,那唇间的淡然清香还在我的鼻间荡漾。然而她,竟然已经因为我而死。
我的双手紧紧地捏起,心中默默地念叨道:“肖万全!我不做掉你,我不是人!”这一瞬间,我求生的意志无比的高涨起来,如果我现在使出飞刀,要杀掉对面的肖万全并不是难事,但我一点冲动不得,我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求生。只要留得命在,终有一天,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肖万全似乎很喜欢看我这种悲伤欲绝的样子,忽然又狠狠一笑,道:“还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表妹,不止我喜欢干,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好兄弟更喜欢。他那套用裸照威胁女明星的方法很有效哦。”我自然知道肖万全这样说的目的,只是让我们在死前也互相憎恨,更何况这事我早已经知道。但我为了拖延时间,还是猛然一回头,怒对肖世杰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肖世杰无奈地惨然一笑,道:“不错,到了现在,我也不须瞒你了,我确实做过对不起你表妹的事。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上,总比喂鳄鱼的好。”
“那不是便宜你了!”肖万全失去了耐心,对着阿城大呼一声,道:“阿城,塞住他嘴巴,绑起来丢去喂鳄鱼,我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肖世杰哈哈一笑,道:“你他妈去死吧!”说完这话,他一下猛然转过身来,一下夺住阿城顶在他头上的枪,朝天一举,意图夺枪。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一直坐着没说话的乃巴颂忽然站起来,手猛然一甩,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利刃一下从肖世杰的右大动脉割过。这家伙的刀法不是一般的精准,完全可以和麦克相媲美。
鲜血激射而出,肖世杰啊的一声,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肖万全,哈哈笑了两声,啪地摔倒下去,只剩下阿城高举着枪一脸惊骇。
乃巴颂慢悠悠地笑道:“肖老板,我已经替你干掉了肖世杰,你要喂鳄鱼随你的便,不过提价两成的约定你别忘记了。将军可不喜欢人出耳反尔的。”
肖万全见到肖世杰真的死了,倒一下怔然的,眼神中有些空虚,毕竟这是他从小领大的侄子,真的死在他面前,心中一定有种难言的滋味。不只是他,就连我都有些怔然,一心想对付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所有的计划,看似就要大功告成,却化为流水。
“嘭!”一声巨响忽然响起。我等待多时的时机猛然来到。香烟已经把一次性打火机给点暴了。我已经把反击的机会押在这种念书里常常用来惊吓女生的伎俩上。屋内的佛龛焚香掩盖了香烟烧灼机体时发散的焦臭味。
随着这声响起,除了一直在等待机会的我外,所有人都是一震,惊慌了一下,我要的就是这么让人一个错愕的机会。肖世杰的死,更是大大地放松了他们的警惕。
这一电光火石的瞬间,我已经出手。猛然一低头,已经避过了坤刚的枪头所指,跟着就是一肘击出,这一肘正好击在他的小腹上。在他的一声惨叫中,我已经就势一个扫腿,一脚把还举着枪发呆的阿城给绊倒。然后一个滚身向门滚去。我绝对不能去打压枪的主意,那只会让我立刻变成一个马蜂窝。
这一瞬间,我已经把我所有的潜能给暴发了出来。
等我干倒了阿城和坤刚,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猛然向怀中掏枪。然而已经在脑海中不停地思索过行动计划的我根本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就在我滚地的瞬间,我左右两手已经挥出,落地时已经就势滑入我手心的两把刀已经出手,一左一右疾飞而出。
啊的两声嘶叫,两个守在门口正准备掏枪的泰国佬已经各中一刀。刀才一出手,我已经又是一个疾滚,向大门疾冲而出,一个侧跃,已经一头飞扑而出。
啪啪,枪声响起,枪身已经落在我的身后。这里虽然是风景区,但毕竟已经是郊区野外,即便是开枪,也没有人注意的。
一出了屋,我已经向前闪挪着疾冲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周围的地形仔细观察过了。现在是深夜了,只要我能冲出山庄,就有机会逃生。
啪啪,又是两枪从我身边击过,子弹打在围墙上,枪光四溅。眼光所至,守门的一个护卫正双手举枪,向奔跑而来的我瞄准着。要不是我跑的是之字型而且加上滚跃,早被他一枪给击中。
门被守住了,我已经不可能再想从大门冲出,只得一咬牙,拼着被射死的危险,猛然加速,一个蹬腿,向高墙跃去。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就在我刚刚越过高墙的瞬间,我的小腿肌肉忽然强烈地一阵巨疼,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弹痕划穿。我的身子一震,无力地滚落而出。
第六卷 二十搭车
强烈的疼痛感刺灼着我腿上的神经。中枪的位置并不是要害,但弹痕已经划伤了肌腱,使我的运动能力一下大打折扣。刚才这一蹬踏越墙,已经是我在情急之下的最大潜能体现。换了要是在墙内中的枪,我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越过的。
然而现在我担心的并不是中枪的事,在落地的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唯一的祈求:这儿千万不要是乃巴颂的鳄鱼潭。我虽然自信足够强悍,甚至由于逃亡和充满危机的生活,促使我从来不敢松懈,一直致力于自身潜能的开发,无论格斗技能或者心理素质都不是以往的我可以比拟的。但再怎么进步,我也还没有狂到自认可以和鳄鱼搏斗的境界。何况自己腿上的伤,不但使自己的行动能力延缓,血腥味更足以使鳄鱼兴奋杀来。
嘭的一声,我已经落在青草地上,热带的草香扑鼻而来。惊起一团蚊虫。张眼远去,暗淡的灯光中,草地的前面是一条小路。我紧绷的心不由猛然一松。无论怎么坎坷,毕竟还没有晦气到那种惨被万鳄噬吞的地步。
围墙内传来我听不懂的一些叫声。乃巴颂的那几个泰国佬手下已经追踪到墙内。不知道是不是说已经击中我的事,其中夹杂着肖万全的吼骂声:“一定不要让他逃了!”我再不敢稍作停留,立刻一个滚地,再不考虑腿上的疼痛,向着小路冲去。对我来说,这一次逃亡要比去年的那一次还凶险万分。我不但孤身一个人,而且是在一个一无所知的国度。而且掌握了一切有利条件的敌人已经近在眼前。
我猛然大吸一口气,抛弃所有杂念,疯狂地向着路的前方跑去。对我来说,越黑暗的地方越安全。现在已经是深夜,我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才跑出近百米,我已经感觉到身后有灯光照到,回头一望,只见路的后方有车灯晃动。对方的车已经追上来了。
我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只得拼命向路旁一跃,跳到了田埂上。在星光下隐约可见,这里附近已经是广袤的稻田,一望无际,空旷无边。一点可供遮挡的地方也没有。
然而我已经再没有选择,只能顺着田埂向前疾冲。身畔忽然感觉一阵明亮。他们的车已经追到了路边,已经在用长车灯向我照射。即便有一段距离,然而我已经完全置身于他们的射程之内。幸好这车灯强度并不很高。在车灯移动的瞬间,倒让我对前面的路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啪啪!两枪从我身边擦过。在我旁边的水稻田中激起水花,这群烂人,在这荒郊野坝,根本不怕会有警察赶到,完全是肆无忌惮地向我开枪射击,存心要致我于死地。
啪啪!又是两枪清脆声响过。这次却不知射到何处去了,要在黑夜的旷野中用手枪击中一个狂奔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心头冷笑,暗想你们如果不要停留在路边射击,直接追上田埂的话,也许还有机会击中我,现在这一停留,与我的距离又加大了,我又多了一成逃脱的机会。
头上的星辰是如此的明晰,在黑夜中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我腿上一直在流血,疼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痹感。我比谁都再清楚不过,这已经是我体力不支的表现。再找不到可供遮蔽的地方进行包扎,我终会因流血不止而一头砸倒在地上。
跑步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就在我心头忽然感觉到渺茫之际,忽然升起一点希望。前方似乎有暗淡的灯光。现出几幢村舍的轮廓。已经濒于放弃的心忽然又燃起希望。我掏出纸巾,随手揉成团,塞进裤内,强按在伤口上,一阵刺痛传来,让我有些发晕的头脑一下又清醒起来,感觉到一手的粘腥。
阿拉阿拉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只听声音,已经可以明显得分辨出,他们已经追踪得越来越近了。我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喊叫什么,不外乎我已经中枪,一定跑不远之类。唯一幸运的是,车灯被小路边的长草所遮挡住很大一部分,要明显地照到我已经很难。而且这群家伙没有什么准备,没有随身带有手电之灰的照明物。在黑夜中,追踪者的速度绝对落后于前面没命狂奔的人。所以我尽管速度越来越慢,但彼此间还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否则乱枪之下,我绝对活不下去。
身后的追踪声越来越近,前方屋舍已经明显在望,我已经可以看见大型的播种机停在前方。然而我的心却一下凉了。这只不过区区两三幢小房子。后面似乎还是农田。难怪灯光这么暗淡,原来根本不是一个村落,只不过是几幢放置耕作机器的机房。
妈的!老子和你们拼了。冲过农田,去到不知还有多远的村落或者公路,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我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不可能再做到。
这里的几间机房绝对是没人值守的。敞开着大门的木屋中停放着一些农用机械。一盏晕黄的孤灯悬吊于顶,就是这盏灯,燃起了我的生命希望。我冲到木屋墙下,不停地喘着粗气。探眼四望,寻找着可以御敌的工具。这里是机房,可供我下手的武器实在太多了。
“来吧!我让你们脑袋开花!”心中拧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暴戾杀气!我一把抓起放在木架上的一把铁扳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已经打好了主意,轻轻一抛,已经丢在了另一边的木屋靠墙处。然后抓过一把螺丝刀,轻轻侧头出墙,朝来路回看了一眼,已经见到三个追击者正在向我逼近。
我冷冷一笑,就在这三个追击者刚刚从田埂跳上实地时,我已经闭上了眼,平抑着自己的呼吸,听着他们的步伐。已经一拉电闸。唰的一声,四野一下陷入黑暗之中。几乎在同时,我已经闪身而出,一个飞跃,向另一侧的一幢木屋跃去,他们没有像我一样提前闭眼,对这瞬间的黑暗适应绝对比不上我。
半空中我手中的螺纨丝刀已经飞射而出。啊!一声沉闷的惨叫撕破夜空。这把螺丝刀已经一下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枪声响起,另外两人一惊之下,开枪茫目地乱射。一个滚地爬起。我已经顺手拾起刚才抛过来的那把铁扳手。紧紧拽在手心,只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也在淌汗不止。
杀气,让我浑然忘却了脚上的伤痛。我知道自己只有半分钟的机会,如果不能干掉这三人,敌人后面的增援只会越来越多。轻轻探头望去,只见这两个家伙被我一下干掉一个人,早已经吓得心惊胆战,互相背靠着持枪而立。缓缓地向我藏身的地方走来。毕竟我落地的声音,他们还是能听出来的。
除了杀人,我再没有别的想法。手在地上轻轻摸了一下。我已经拿起一块小石块。静静听着他们的脚步声。
啪,一声枪响,击在离我不过一米的地上。这两个家伙已经吓怕了,提前就开枪威胁。我虽然震了一下,但仍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呆着。继续保持全身的暴发力。
来了!我等他们的脚步声近我只有数米时,左手轻轻一抛,手中的小石块已经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远远地落在远处的一台收割机上。
当的一声,随即又是枪声响起,草木皆兵的两人听见动静,哪还不开枪射击。我要的就是这么一秒的时间差。身子猛然探出,早已经拿捏在手的铁扳手已经飞掷而出,向右边一人疾如烈风地刺去。随着这狠命一掷,我身子也毫不停留,疾冲而出,向另一人猛扑而去。我再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静心杀第三人。只有拼死一搏。
随着那家伙被当头一掷,一声惨叫中,我已经扑向了另一人。这家伙一下转过身来,手腕一挺,就要向我射击。妈的!我被迫改变方向,一下滑铲倒地。一声枪声,子弹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同时间,我已经把他给铲倒在地,然而这一铲之下,正好撞到了我那受伤的腿部,吃痛之下,腿部力量已经严重不足。竟然没有能随即爬起来再度进攻。没能一下挣扎站起,我只能勉强一个转身。向另一边滚去,一把抄起刚被我铁扳手击中那人手中的枪。
手腕一抖,我已经转过身来。与此同时,那家伙也一下转过身来,迎枪而站。
啪!只有一枪枪响,他的脑门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只要我比他慢哪怕零点几秒,也许就是一同归西。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缓缓倒地的样子,我不由得也一下松了口大气,只感觉自己仿佛一下被夺去了灵魂一般。
星光下,我缓缓站起身来,踢了踢被我铁扳手击中的那人,那家伙被铁扳手击中,却还没有死,被我一踢之下,不由蠕动了一下。提起枪,对着他的脑袋瞄准着,身子慢慢蹲了下去。
他的双眼一下泛起无比恐惧的目光,即便在*夜色*(禁书请删除)中,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恐惧。我停顿了片刻,杀气终于懈去,只是唰地撕掉了他的衣袖,低声道:“谢谢!要是你摔的距离再远一点,我拿不到你的枪,现在死在你旁边的,就是我了!”说完我冷冷一笑,枪把一转,已经一下把他给击晕。然后拾起两具尸体手中的枪支。卸下弹夹穿进包里,把两把枪远远地往水田一扔,继续向未知的黑暗中继续艰难前进。我虽然无心杀他,也不会犯被他在背后偷袭这种错误的。
一口气干掉三人,后面的追兵再杀到,无论如何也会胆寒的。我既然徒手都能干掉三人,现在又有枪在身,更是如虎添翼。是个聪明人的话都绝对不敢贸然紧追的。我又支撑着跑了一段,感觉到后面应该暂没有人追来,方半弯着脸歇息了一会,卷起裤腿,拿出一包白药,撒在伤口上。这是我从上次严重受伤后就养成的习惯,随时承地都带着一小包外伤药。
很多习惯,虽然平时未必会有用,甚至会觉得累赘,但关键时候总能起到神效。我撒上药,把刚才从那家伙身上撕下来的衬衣衣袖在自己的伤口上缠了一下。只是这么几个动作,我也觉得头脑中一阵发黑。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但长途跋涉兼一番搏斗之下,失血是肯定有点过了。白药确实是非常好的外伤药,虽然只是简单的包扎,血似乎也慢慢止了。
我手持着枪,不时回望着,一个人慢慢独行在黑夜中。晚餐时那几大碗饭竟意外地对现在的我给予了极大的体能帮助。至少在这个夜里,我是安全的。因为别说他们,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走到了何处。在这样的黑夜,再陌生的国度,也是雷同的。
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自己竟然已经在黑夜中独行了这么久。想了想,我给于浩东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肖世杰已经被肖万全和乃巴颂杀了,叫他自己小心。安幼青既然已经死了,肖万全绝对会进行报复性的仇杀。其他小弟或者没什么影响,重新换个人跟就是了,但像于浩东这样的,一定会是肖万全务必要斩草除根的。共事一场,虽然说不上什么知交,毕竟也称兄道弟过,但能做到的,也只是提醒一声了。
“计划失败,肖万全已经提前到了泰国,已经干掉了肖世杰,我逃跑了,离曼谷不很远,分不清方向。”这是我发给蒙军的短信。不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一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吵醒他,毕竟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救得了现在的我。二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逃出生天。手机电池是不能随便浪费的。
然而很意外,几分钟后,蒙军居然立刻就回短信了,内容居然是:“杀人了吗?”我晕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也老实回道:“三个!”蒙军再度发回短信:“那就很危险,不要想着坐飞机,争取先回曼谷躲避。我帮你安排船只离开。保持电话畅通,我联系到人随时通知你。”我这才明白他问我杀人否的原因。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绝对不会想到买机票回国的。就算不提自己杀掉的这么多人,以及乃巴颂和肖万全的为人,八成还要把肖世杰被杀的事栽脏到我的头上。只怕明天,不止泰国的黑道,就连警察都要来通辑我。
湄南河平原真的很宽广,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的山峦。远远望去,西边的天际夜空有些通明,看来我走的方向没错,那应该是北榄府夜晚的灯光映射的光芒。乃巴颂的山庄离鳄鱼湖风景区虽然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我从手机上调出了泰国地图,判断了一下自己的方向,断定这离我不远应该有一条公路能通向曼谷的。只是黑夜中看不清地形罢了。要回曼谷或者北榄都应该往西走才对。
这样又在黑夜中慢步走了许久,我的眼前终于一亮,看来自己看星识别方位并没有出错,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一条公路,远远的还能看见有车经过。这儿毕竟是风景名胜区,虽然已经是深夜,还是有许多车辆通过的。
幸好不是高速公路,我庆幸了一下,缓缓靠近了公路,整理了一下裤腿,不让血迹太明显。在路边一边充满警惕地慢行,一边随时注意来往的车辆。心中暗暗期待能碰上一辆出租车。这儿离乃巴颂的山庄还是太近,一般的轿车我是不敢叫停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乃巴颂的人在里面。换了我是乃巴颂,绝对会开车在这一带巡视的。在进他的山庄时,我已经注意过他的车库,清一色的轿车。所以为了绝对安全起见,轿车我是不能招停的。何况我也不懂泰语,英文水准也差得可以,要跟不懂中文的泰国人沟通还是很有难度的。
无奈连续通过的几辆车都是轿车,而且行驶速度非常快,就是想搭车也搭不上。差不多又等待了十多分钟,才又远远地看见路的尽头来了一辆车,虽然仍然是辆轿车,但看车速开得并不算快,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再管不了这么多了,要等到白天还回不了曼谷,自己只会更加危险。终于忍不住冲到路前,向着来车使劲挥手。
然而这车却根本没有停的意思,直接冲过。我只得无奈地苦笑,暗想自己刚才还想着不敢搭车,其实在这深夜里,又有几人能让自己搭车呢?换了是我开车,也不会停的,更何况想搭车的是一个看上去身强力壮的男人。随后的几辆车果然也是如此,都是疾驰而过,甚至直接加速,直接把我当午夜幽灵了。
这样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旅游巴士缓缓开来。早已经放弃希望的我很无心地随手摇了摇,巴士依旧呼啸而过。我心中靠了一声,心想现在都差不多要天亮,自己真要邀到车,只怕都走到了。然而奇迹竟然出现了,那车竟然在前方数十米处停了下来。
摸了摸怀中的枪,向车走去。一个看上去很胖的司机探出头来,对我阿拉阿拉地说了一堆泰国话,我听得一头雾水,只得尝试着用自己的憋脚的英文道:“Couldyouplesasegivemearideto……”心下痛骂自己英文太差,连曼谷的单词也不会,只得直接念成曼谷的中文发音。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次能跑脱了,一定要痛下心学会英文。毕竟自己向来喜欢听英文歌曲,基础并不是太差。
那司机身边的一个青年忽然一笑,道:“上车吧,你是华人?”我心下呼的一松,这家伙竟然也会中文,实在太好了,幸亏我来的是华人众多的泰国,要是换了其他国家,我非郁闷死不可。
等我上车后,才发觉车内除了司机和那个说中文的青年以外,还有一个一眼看上去绝对就知道是泰国人的年轻女子。我不想让他们注意到我脚上的血迹,赶紧收住脚,不停地道谢谢。经过和那懂中文的年轻人一番沟通,才知道这是辆赶去机场接人早班飞机的旅游公司巴士。问起我来,我赶紧说成是一个迷路的游人。
心中庆幸不已,毕竟天无绝人之路。朦胧中,竟然沉沉睡去。
第六卷二十一不夜
“嗨,朋友,醒醒了,到曼谷了,我们要去机场,你要去哪儿呢?”会讲国语的年轻人轻轻拍了拍我。我抬起头,他微笑了一下,道了声谢谢。其实我早已经醒了,甚至就根本没有入睡过。只不过长期颠簸的岁月让我习惯了利用任何短暂的空闲时间进行假寐和小憩罢了。
“不用了,我就在这下车吧!放入你们!”我对司机和那青年于次深深感谢后,缓缓走下车来。挥挥手,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眼底,心中忽然感觉有点幸运,自己毕竟还不是太衰。在这种危急时刻总算遇上了贵人。
天还没有完全亮,街人的行人并不多,找了个僻静处,在夜灯下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伤腿,撕开紧缠的裹布,伤口有溃烂,但白药的功效不是一般的强,已经完全止血了。
裤角上都是鲜血,而且被子弹擦破,鞋子上更是一脚的泥泞。这样的打扮显然是不适宜的。四处看了一下,天还早一些,等待服装店开门还早,要想换衣衫是暂时不可能了。不得不起贼心了!从人晾晒的衣服中拿了条长度适宜的裤子。摇头自笑,自己居然也有偷别人裤子穿的一天。
曼谷的早晨是无比美丽的。远没有白天的喧闹繁华,都市被刚刚穿破地平线的阳光从宁静中唤醒。朝霞满天,让这天空显得有些异样的绯红。一座座高耸的佛塔与寺院不时地映过眼帘,铁塔凌云,突显神秘莫测的佛性气息。这是一个满天神佛的慈祥国度。
一个人站在曼谷的陌生街头,沉思了一下,决定还是快速离开这附近。心下非常明白,不用多久,自己搞不好就会受到通辑。万一让我搭车的那几个人把我下车地方行踪给透露了,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身上换带的泰铢不是很多,但打车还是支付得起的,无料那司机却不会中国话,英语也说得非常含糊,口音很重,非常难以勾通。幸好我也没什么确实的地方要去,什么考山路这些繁华地段则免了。随手乱指,在司机“留赛?东拜?”之类似乎是询问方向的话语中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曼谷的大街小巷。差不多行了半小时。我才叫停了司机。在一个陌生的小街口停了下来。
找了间小餐馆吃了个早餐,这间餐馆非常小,没多少食物可以选择,无非也就是西点,鸡粥之类。吃饱后,坐在窗边,慢慢品着咖啡,无聊地看着街对面那巨幅泰国国王和皇后的挂像。心中一阵郁闷,自己怎么又落到这等田地了。
在蒙军没有联系我之前,感觉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和上一次初逃到E市时相比,这一次,自己甚至失去了任何目标。我并不是一个惧怕寂寞的人。但如果一点方向感也没有,却是让人很郁闷的一件事,尤其不知道潜伏的危险什么时候会出现。唯一庆幸的,曼谷是座很大的旅游城市,外来游客太多,即便一眼就看出我是外地人,也没有人以异样的目光注视我。侥幸身上还带有Visa卡,有钱在身,要在曼谷呆一段时间并不是太难。
这时候整个城市都苏醒了,所有店铺都开了门,重新买了衣服,在一家药店里买了些纱布和酒精,又找了间小型的Guesthouse暂时入住,在洗手间清洗后伤口重新进行了简单包扎。心中终于落下一块大石。我真是非常幸运,这一枪只是被弹痕给划伤了小腿的肌肉。看情况并不是太糟,也没有化脓了。以我的身体素质,不用手术缝合也应该能撑得过去。只是痊愈至少要一两周了。只要给我几天的修养时间,应该能完全恢复的。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Guesshouse,价钱不菲,却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短暂休息。设施非常不全,才稍为擦了擦身,热水就停了。不过对我来说,能在这种旅游旺季找到这种完全不用登记的暂时栖身之所,也是件幸事了。毕竟我本就不是来旅游的。而且我的现况也绝对不允许我长期在一个地方呆下去。
短暂的休息后,正捉摸着要不要去探听一下昨晚事件的新发展。蒙军的消息终于来了。他确实非常够义气,通过手机邮件,不但详细提供了联系人的地址电话,甚至把交通指南也一并交待清楚,我所需要的,只是按图索骥,去联系一个叫曾图南的泰籍华人船商。据蒙军说,这人是曾永平的叔叔。
曾图南?我心中一直琢磨着这个人的名字,感觉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想了半天,当在车上看见路边一个军品店的标志时,终猛然一怔,想起是在施少强当年提供给我的资料上见过这人的名字。据说是一个东南亚的军火商。早年曾经在马六甲做过海盗,想不到现在竟然也洗白了底,成为泰国的正当商人。
看着蒙军提供给我的曾图南地址,我不由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最终还是要去芭堤雅的。这儿地处曼谷湾边,是泰国最有名的情色区,几乎就是泰国游客的必到之处。所以曾图南居住的地方虽然芭堤雅的中心区还有一段距离,但也非常容易寻找,再加上有蒙军提供的详细地图,我很容易就直接坐上了去芭堤雅的旅游大巴。到了后又转叫了的士,直接把蒙军提供的地址告诉了的士司机。司机一看就明了,简直是直接把我送到了曾图南居所的门口。
走下车来,四处远远望去,可以看见烟波浩荡的大海。曼谷湾滨高大苍翠的椰子树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偶有船舶在海中进出。这儿确实是人间仙境,海滩上阳光明媚,蓝天碧水,沙白如银,椰林茅亭,小楼别墅掩映在绿叶红瓦之间。一派东方热带独特风光,令人心旷神怡。想来到了晚间,那种灯红酒绿,情色靡靡,更会让人留连忘返吧。能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自己的私人别墅,可以想见曾图南身家一定不菲。
曾图南的别墅就位于海边,门前就是干净的沙滩和椰林。四周布满了各种翠绿的热带植物。几个欧美男人和几个身材娇好的比基尼美女正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打着排球,看似悠闲无比。心中只有无奈地叹气。别人都是来这世界旅游胜地渡假和寻欢作乐,我却是来寻找逃亡之路。
轻轻推开半掩着的别墅门。里面是一幢白色的漂亮别墅。屋门前是一个无比清澈的半弯形游泳池,旁边是修葺平整的绿地。“请问曾图南先生是住在这吗?”我对里面一个穿着一件宽大T恤,下穿一条肥大短裤,赤着脚正在草地边上修剪花架的六十出头的老年人问道。只期望他能听懂我的话。老年人回过头来,忽然笑了笑,用标准的国语道:“你找他什么事?”
我向他笑了笑,道:“我有个朋友叫我来找他办点事?”那老年人向我问道:“你朋友姓什么?”我犹疑了一下,还是回道:“姓蒙!”那老年人愕然一笑,上下扫我了一眼,道:“你就是小腾?你好!我就是曾图南。”这下轮到我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被我一直当成一个花匠看待的老年人,竟然就是我要寻找的曾图南。还有他称呼我的这一声小腾让我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感觉。自己已经有一年没有听到别人叫我的真名了。
曾图南丢下剪刀,朝我挥了挥手,道:“进来吧!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随着他走入屋中,空调的凉风袭来,踩在特制的清凉竹板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等我们坐定,他挥了挥手,几个他的漂亮女佣快步走上前来,端上各种泰国水果特产,准备好上等茶水,又替我们擦汗按摩。这确实是一种非常逍遥写意的生活。
曾图南轻轻啜了一口茶,终于缓缓道:“一路上没什么事吧?”我摇了摇头,道:“没事,很顺利的就到了。一路上我换过三次车。而且我很谨慎,应该没人能跟踪上的。”
曾图南爽朗地笑道:“你既然说没有,就肯定没有了。蒙先生说你是一流高手,他说的话,不会有假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赞扬人的。”说着看了我一眼,道:“不过你运气了真不错。你再晚一步过来,很可能会被截留在曼谷各个车站的。根据我的情报,乃巴颂今天一早,已经通知了有关系的曼谷各个黑帮组织,要务必追查到你的线索。你这次惹的事很麻烦呀。肖万全,乃巴颂都是中泰两地很有威望的头子。”
我点了点头,暗想这本就是预料中事,无奈道:“曾先生,我知道这件事比较麻烦,确实难以处理,还请给予指示一条明路,其他事我会自己处理的。”曾图南一挥手,道:“说什么话呢!你的事,蒙先生都跟我说过了。我要是有其他想法,还能答应下来。你放心,只要你到了我这,就绝对是安全的。我在泰国很多年了,虽然现在不捞偏门了,不过道上很多人都要卖几分面子给我。其实这事跟乃巴颂本来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要能应付肖万全,他应该不会追得很紧的。”
我心中一动,道:“曾先生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离开泰国,乃巴颂那边就不会再纠缠?”曾图南摇头一笑,道:“话是这话讲,蒙先生的意思也是让我做中间人,从中进行调解的。不过听说你干掉了他好几个手下,这事不知为何,一早上就传开了。乃巴颂好歹也是有点名望之人。这次被你逃脱,面子大损,所以我也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我心中一叹,如果依曾图南所言,他曾经做过调解的努力,那不用说,肖万全自然能猜到我和蒙军的关系。不过自从肖世杰死后,自己也不再有任何从中击败肖家的机会。他知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想到近一年来的辛苦努力一夕之前,全部化为泡影,总有些让人泄气的感觉。也许施少强说的也对,卧底本来就不是一件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事。而自己不管在蒙氏还是肖氏旗下,都似乎太顺利了,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当中,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而这一次的错误,已经完全让我丢去了所有再继续卧底的可能。
曾图南见神色有点异样,还以为我对现在的情况担心,不由安抚道:“不用担心,最快在明晚,我就会安排船只助你离开。等乃巴颂他们追查到你的线索,你早已经离开泰车了。蒙先生和我是老朋友,他难得开一次金口,连这点事我如果都不能替他办到,还怎么跟他交待。唉,也是我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否则放他十个乃巴颂又能如何?”
我心下恍然大悟,难怪我在他的别墅里居然只见到两名保镖。原来他早已经淡出江湖不再问刀口事了。我点点头,向曾图南真心地谢道:“曾先生,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为我又重新过问江湖之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是!”
曾图南笑道:“说什么话呢?江湖救急,本就是份内之事。何况蒙先生当年对我有过很多帮助,我现在略尽绵力是应该的。其实蒙先生这次所以叫我出面,只是因为我们许多泰国道上的朋友,和他及肖万全都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不方便叫其他人出手。否则如何轮得到老朽。”
我心中一下明白。蒙军所以选择已经金盆洗手的曾图南帮我,不止是因为曾永平的关系。更是因为不想让那些和两边都有生意往来的泰国朋友为难。只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蒙军的良苦用心。否则以蒙军在东南亚一代的影响,真要叫人出面摆平这件事,应该不是很难的。
曾图南和我闲聊了一会,叮嘱下人进来。带我去淋浴更衣。对我笑道:“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走是来不及了,先在我这休养一天吧。晚上没事的话我带你去我的场子里放松一下。”我无奈道:“我腿上有伤的。想放松也不成了!”曾图南哈哈一笑,道:“男人来到芭堤雅,怎么能不泡下妞的。腿伤有什么关系,只要老二没问题就OK!”我只得点点头,暗想现在这样子,我还能如何风流。
然而曾图南在审视了我的伤势后,笑着说这不过是小伤。当下拿起电话,请来了他的私人医生帮我小小地缝了几针。又让两个受过按摩训练的泰国女郎对我进行了全身按摩。一番修整之下,竟真的让我有些奇迹般的恢复。这下子,我真的推辞不过,晚饭后,只得随着他去芭堤雅的小城中闲逛。对这个退休赋闲在家的老者来说。
夜幕下的芭堤雅,和白天的银色沙滩、阳光海岸的热带风情相比,完全呈现出另一幅格调。数万人的小城内灯红酒绿,夜总会、按摩院、酒吧、歌厅、秀场鳞次栉比。整条大街上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流如潮,每天露天酒吧都高朋满座,夜总会及各种表演场所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灯光四射,这是真正的不夜城。一些秀场的门外,几个皮条客站在那里,拿着美女照片、表演节目单,使劲地大声吆喝着。随时随地都能看见来这旅游的祖国男同胞们那充满饥渴与兴奋的眼神。
昨夜还是刀来枪往,杀气腾腾的生死头头,却转眼间就来到这无比香艳之地,这种改变真的让人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在曾图南一路指点下,我才知道他在此的产业确实非同小可,只是酒店就有两座。夜总会和酒吧更是为数众多。更有许多和别人合伙的产业。
通过晚饭时的沟通,我对曾图南的性格也有了点儿了解,也许是上了点岁数,性格又比较内敛的原因,身为当地巨富的他从来不花天酒地。只是每天晚上都惯例地去自己的场子简单视察一番罢了。
看着我一脸谨慎,经常四处回望的样子。曾图南笑道:“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也不用老戴墨镜。你只需要放开心情去玩就OK了。别说他们根本猜不到你会来这儿,就是真知道,也不敢来这闹事的。我虽然金盆洗手,但这一片都是我自己兄弟的场子。这儿的几个老大的地盘分得很均,乃巴颂的势力还延升不到这来,就是退一万步讲他自己亲来,也不敢在这地方下手的!”
我笑道:“我刚才确实有点儿担心,不过现在曾先生你一说,我要再担心岂不是太没种了。”曾图南哈哈一笑,道:“小腾你说笑了。你还会担心?蒙先生可是对你的胆量和能力赞不绝口呢。他都如此看重之人。我想就是没我帮助,乃巴颂也不能奈你何的。”我只是尴尬一笑,心想我若真有这么强的本事,又何须浪迹天涯。
当我们视察到一个露天酒吧时,酒吧负责人说要跟曾图南商量点生意上的事,我自然不方便听,便乖巧地退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站在露天酒吧的天台上看海。只见放眼处,天地间一片灿烂金色,流光溢彩。海水如蓝,明月把远处的银白沙滩映成一片淡青色。和风吹来,这是一座不夜的小城。一切宛若世外桃源。
这时候忽然不知何处燃放起烟花,如星碎般在天际散开,是如此的美轮美奂,让人真以为置身仙境。
“好美哦!”我听见身后有人赞道。这是一个娇嫩的女声。悦耳无比。然而听在我心中,却让我怔了一下。这可爱的A市口音,我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纪雅白?我霍然转过头去。果然,她和两个女同学正站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张大了口,一脸神醉的望着烟花赞叹着。我心下忍不住一笑,又有些哑然,想不到她们居然也旅行到这儿来了。
第六卷二十二掌温
灿烂的烟花掠过天际,在深蓝的夜幕中团团盛放,簇簇星光或在夜空渐渐消失,或慢慢坠入大海,这种落英缤纷的影像,让每个人都为之心醉神迷。流光的倒影在纪雅白的脸上变换着色彩。我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女子跃动的睫毛下那双闪亮的眼。
犹疑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和她打招呼的想法。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我转过头来,抚着护栏看着远方,心头淡淡想着:这些个可爱的女子,于我而言,只是生命中太多的路人甲乙丙丁吧。
“走啦,小白!”她身边的同学唤她。纪雅白似乎有些不太情愿,道:“再看会嘛,他们是去看艳舞,我们跟去干嘛!”那女同学笑道:“导游这么黑,一早就把钱都收了,能不看呀,再说了,你就不好奇呀!”
我听到她们要去看艳舞,不由心下微笑,微睨过眼去,瞟了纪雅白一眼,只见她嘟着小嘴笑道:“好奇什么呀?还能比我跳得好呀!看帅哥还差不多!不去不去,你们要去自己去,我在外面吹吹夜风。”那女同学笑道:“知道你是个杆舞高手了,随你了,不过这种地方龙蛇混杂的,你不要跑远了哦,我跟阿洁去见识一下!”纪雅白嘻嘻一笑,推道:“赶紧去啦,这么大人还怕我丢了不成。我就在这看烟花,哪儿也不去的。”
当纪雅白的几个同学离开后,她一个人扶着护栏,看着海面上的烟花。海风拂过,让她额前的刘海随风轻扬,短裙裙裾轻轻摆动间,把她完善的身材曲线勾勒得让人心动无比。
或许是我对她的观察被她所感应到,一朵烟花闪开的瞬间,纪雅白很无心地朝我这瞟了一眼,我心下一怔,赶紧转过头去。然而这个比较大的反应却让她本随意扫过的眼神又重新向我注视过来,脸上一怔,嘴中也跟着轻轻啊了一声。我心头一阵无奈地苦笑,知道被她给认出来了。只戴付墨镜的简单遮盖效果,对才分开一天的人来说,真的没什么效。
“阿……阿龙?”纪雅白一脸惊奇地望向我。我只得嘿嘿轻笑,向她轻轻挥了挥手。
纪雅白走近我,奇道:“真是你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听她的话语,是以为我们离团自己行动后又回来了。毕竟这是散团,经常只是要好的几个人集中玩耍的。我也懒得解释,只模棱两可地淡淡道:“我刚来这的。”
“你们的事做完了呀!对了,你还有一个朋友呢,长得帅帅的那个?”
我心中一阵苦涩,你怎么可能猜到一夜之间,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只得微叹道:“他……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了!”纪雅白哦了一声,笑道:“你们还真有趣,出来玩的还忙着做事!”我心中轻叹,暗想我所说的另一个地方,不是天国,就是地狱!
“你们怎么会今天就到芭堤雅来?我看行程上不是说要先到大城玩吗?”我向纪雅白问道。纪雅白惊了一下,道:“唷,怎么你重新回团,都跟上我们的步伐了,何导还没跟你们说改变行程的事吗?”她口中的何导是我们从国内跟团来的全陪,那个身材样子都不错的女子。
我微怔了一下,暗想我又没回团,怎么会知道。要是早知道能在这遇上你们,肯定不会来这了。这事发生得实在太巧,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解释,便随口道:“哦,还没说呢!怎么了?”纪雅白道:“哦,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我还以为是你联系了在曼谷的何导,才追上我们来芭堤雅的。怎么,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心一下觉得不对,何导是我们的全陪导游,没理由忽然不跟着团队来的。忙探话道:“哦,她让我先来芭堤雅,说晚点再过来。”
纪雅白哦了一声,道:“真不负责,哪有导游把团队都给撇下的事!你觉不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中已经大致猜出了一点,心中一动,忙道:“哦,我只是跟她电话联系的,没见到她,她怎么了?”
纪雅白无奈地摇摇头,道:“谁知道,今天早上我们在曼谷吃完早饭后,居然有泰国警察来,把何导和那个泰国的当地导游都叫到一边去问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好象是件很紧张的事,我见何导和那个泰国男导游当时脸都吓白了。然后拖了半天,把我们都晾在酒店大堂里,就是不说玩的事。最后我们集体抗议了,她才和当地的旅行社商量了一下,居然就临时改变了行程,让我们先来芭堤雅,真是郁闷死了,不管我们怎么问都不说是怎么回事。不过也好,我看这个导游也傻了,居然没带我们去乱购物。”
我心中一下明白了基本的前因后果。不用说,这件事跟我有关。显然肖世杰或者那几个被我杀掉的乃巴颂手下死亡的事已经被警方知道,而且很可能肖万全和乃巴颂已经想办法把这事完全嫁祸在失踪的我身上。警方在找到肖世杰尸体后,证实清楚身份,当然会联系旅游团队的带队人,何导做为全陪导游,听到游客出事,不吓晕已经算好了。而且泰车警方显然也把我当成了嫌疑人,所以才会在曼谷扣留下何导,要她协助警方工作。如果我和她试图联系,那就可以一举把我抓获。
而泰国警方和旅行社都不想因为这件突发事件惊扰到其他游客,所以没有进行任何解释,只是临时换了行程,毕竟大城离曼谷太近,如果身为嫌疑人的我忽然出现,也许会对其他客人造成惊扰。这事情说来复杂,如果不是我身处局中,也绝对猜想不到,难怪纪雅白说起换行程的事还恨恨不止。
我心中苦笑,看来零点是黑白两道都在找我了。自己竟然还能这么逍遥自在地在海边看夜景,真是件不可想像的事。也幸亏遇见了纪雅白,否则真还不知道事情惊动了泰国警方。肖万全呀肖万全,你何苦这么毒呢!
“你怎么了?”纪雅白见我神色有点不对劲,睁着可爱的双眼问道。
我苦涩一笑,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纪雅白听到我似乎很正式的语气,不由微怔了一下,点点头,道:“什么事呀,这种表情?”我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着天边的烟花,低声道:“不要跟任何人说见过我的事!”
纪雅白惊道:“为什么?”我摇头笑笑,道:“一时说不清楚,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见过你?”纪雅白张大双眼,奇怪地看着我问道。虽然才是简单接触,我深知这女子一向就是好奇心非常盛的。
看着她美丽的双眸,我犹疑了一下,终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你听到某些事,就会明白的。”纪雅白更加糊涂了,道:“还是不明白!”
我笑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好是坏?”
纪雅白微笑道:“我认识你不到四十八小时,哪有资格评判你的好坏。何况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坏之分的?不过你帮助过我,我就有好感,其他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在我眼里,你就比陌生人亲近,就这么简单。”
我亦微笑,道:“行!那我收回刚才的话。”纪雅白道:“收回什么话?”我悠然一笑,道:“收回刚才我让你答应我不跟别人说见过我的话。我忽然想通了,其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没权利要求别人如何选择的。”
纪雅白的双眼闪出丝奇异的光辉,自笑了一下,道:“你很特别哦!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怪异,我只是感觉你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烟花好灿烂!”我看着天边散落的余辉,怔了一会方淡淡道:“我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而已,只不过……”我苦笑着续道:“我的人生,没别的选择吧!”
纪雅白看着我,似乎要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正在这时,我看见曾图南和露天酒吧的经理低头说着话从后堂走了出来。
“我朋友来了,我得走了,再见!”我向纪雅白道。
纪雅白是个聪明女子,从刚才我对她那段语焉不详的口吻中,早已经明白我肯定不是真的来追赶她们这个旅行团的。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来道:“后会有期!”
她的手指非常修长,掌心的肌肤非常腻滑,触手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一种来自她的温暖掌温。看着她的俏脸,我忽然有些儿抑郁,为什么我始终不能长久地握住一个女子的手呢?
我的人生,似乎永远就是在不断的变迁中。同学、朋友、爱人、旅伴……于我,似乎都注定了要擦肩而过。
曾图南四处张望了一下,向我招了招手,笑道:“原来你在这边了,我说怎么在酒吧里没见到你呢?”我的眼光从纪雅白身上收回,对曾图南道:“曾先生,下一步你还要巡视哪儿呢?你的产业可真多。”曾图南走近我,压低声音道:“本来想让你好好放松一下的,不过刚才我接到电话,说警方已经把你列入通辑目标了。我想还是回避一下的比较好!”
我点了点头,暗想这事我几分钟前就知道了。曾图南见我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倒有些奇怪,微笑道:“难怪蒙先生这么看重你,果然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真汉子埃”我无奈一笑,道:“也不是了,这是预料中事了。”曾图南嗯了一声,道:“本来我想只乃巴颂追查你,问题不是很大,但既然警方已经把你列入通辑目标,再抛头露面是不妥的。先回去吧,我帮你安排走的事。”
跟着曾图南离开后,在绕过露天酒吧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天台,只见纪雅白站在二楼的天台上,微笑地望着我,向我轻轻挥了挥手。星光点缀下的淡蓝的*夜色*(禁书请删除)中,她长发飘飘,笑容是如此的温暖。我想,这幕影像,我会记得经年吧。
回到曾图南的寓所,曾图南叫人拿出一付地图展开铺在桌上,道:“你先暂时休息,明天我会联系一个负责跑船的朋友帮你搞定这事,他经常贩卖一些私货,底下的商船很多。”说着指着地图上一个海岸处道:“没意外的话,明天晚上你就可以从这里离开,直接去越南。到了越南,我会叫那边的朋友帮你安排迅速返回国内。”
我点了点头,道:“曾先生,真太谢谢你了。”曾图南爽朗一笑,道:“你虽然小我很多,不过我当你是自家兄弟看!不用客气。”
一天都在曾图南的别墅中度过,一切都似乎风平浪静。
第二天的夜晚很快就来临了。我的腿伤经过一天的休整,影响已经不大,在身体的复原度上,我应该是百里挑一的体质。
等待总是漫长的,月上中天时,曾图南联系的人终于打电话来了,叫我们去那个隐蔽码头等待。午夜后将有船来接。我整理了行装,把枪支藏匿好,由曾图南亲自开车送去。这个老者实在是有够热心的。甚至替我准备了一套精细的旅行套装,必要的工具、伤药都是齐备的。
这个隐蔽码头离芭堤雅约二十来公里。位于一个半岛状的小山丘下,从海岸线上根本看不到,如果不是曾图南亲自来送,就是有地图也是很难寻找到的。
在码头等了约莫四十分钟,漆黑的夜海中忽然闪亮起一盏船灯。隐隐传来机船的声音。曾图南拍了拍我肩,道:“来了。”我看着船渐渐靠近,心中却有点茫然。自己回到国内,又要该如何做呢?曾图南道:“等这些事风平浪了,有机会再回来泰国来玩。这次实在是招呼不周。”我除了感激,都有点无言了。只得不停地点头。
船靠近了码头,这是一艘不大的机帆船。远洋航行也许不行,但近海远行是足以支撑的。况且从这到越南并不是很遥远。
船身码头的缓冲胶轮发出碰撞声,已经完全靠岸。只是暂时的停靠,甚至连缆绳也不用拴了。一个黑影站在船上对我们挥了挥手,说了几句泰国话。曾图南拍了拍我,道:“去吧,不用多久就到了。”我轻轻嗯了一声,回过头了,和曾图南轻轻握手,真心地道了声谢谢,纵身一跃,已经上了船。
海风轻送,曾图南的身影在黑道中缓缓消失,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海岸线。
第六卷二十三巨浪
船在黑夜中缓缓而行。我站在船头,看着满天的星斗,银河如玉带般跨过天际,繁星点点,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壮观景象。原来大海中的星夜,竟是如此深邃迷人。风并不大,浪涛与船身相碰撞,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身。船身轻摇,闭上眼,有点儿微微的晕眩。
曾图南联系的那人是这条船的船长,名字中也带个南字。在等船的时候,曾图南跟我说过,他叫尹家南。是泰国黑社会组织尖牙会的骨干成员。
我刚叫他尹先生,他已经笑了,道:“叫我阿南就可以!”昏暗的的灯光下,阿南的一口牙齿雪白到发亮。
“腾先生,进舱去吧,曾先生说你受了点伤,还是不要着凉了。”
我点点头,向他表示了一下谢意,随他走入舱内。除了两名在驾驶室内负责掌舵的泰国人以外,舱内还有四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在打牌。只从外貌就一眼可以看出是典型的东南亚人。身材都不高,皮肤黝黑。
阿南向我介绍了一下这几个人,其中两个泰国人,一个新加坡人。出乎我的意料,那个看上去最为黑瘦的年轻人居然是个台湾人,这也是舱中的五人中,除了阿南以外,唯一一个可以通过语言和我交流的人。其实三个人似乎都在用泰语交流着。反正是我听不懂的一种语言。
出于安全的考虑,来的时候,曾图南已经跟我说过,阿南除了知道我是在泰国犯了点事需要逃跑,是蒙军委托曾图南联系帮助的人外,对我的细节也是不知道的。所以阿南其实对我一无所知,在跟这几人介绍我的时候,也只是用不同的语言,向他们略微提了下我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赌博的关系。这几人间似乎有种微妙的关系。关系说不上融洽,彼此间的脸色也不太友善。见我进来,人人的眼色都有些奇怪,朝我上下盯着。似乎要把我看穿一般。两个泰国人更是用泰语和阿南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似乎有点不满意的样子。阿南跟他们解释了完毕后,轻声对我说:“对不起,其实今天我们的船是凑巧路过这附近的,接到曾先生的电话后我临时改了航向来接你。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沟通好。”
我向几个陌生人点了点头,一一打了招呼,又向阿南道:“阿南,真是好意思,麻烦你了。”阿南笑道:“说哪里话,别说是曾先生的吩咐,蒙军先生我也久仰大名了。能为他服务,是我的荣幸。”
见我提到蒙军,那个黑瘦的台湾人一下又抬起头来,再度向我瞟了几眼。他的姓名很怪,叫黄杨子。想来应该取自父母双方的姓吧。听到我也会讲国语,也很热情地跟我打了声招呼,问我道:“要不要来玩几把?”我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看你们打吧。”黄杨子也没坚持,便又开始重新发牌。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阿南则转去了驾驶室。
说实话,我也很久没玩锄大D了,从他们的记账本上,可以看出,这四人已经玩了很长时间,而这个叫黄杨子的人一定赢了不少,每局都保持在三十四点的低张。对于锄大D这种游戏来说,能每局都保持这个水准,最终的结果必须是大胜了。
从他们的记分上,看得出他们的玩法规则和我以前玩的基本一样,八张两倍,十张三倍,十二张四倍,十三张五倍。看得出来,黄杨子的牌技确实不错,每张牌都顶得恰当好处,经常把其上家那个叫阿金的新加坡人一把好牌逼得没办法,只得放其走路。但他也很够义气,并不出水,而是继续挑单。以助强家对付另外两家,自己则顺利滑下八线。这种打法显然博得了阿金的好感。只见他伸出大拇指,对着黄杨子赞了一下。
这样相同的牌势竟然连续发生了数把,新加坡人的手风很旺,连续几把都是他收宫,黄杨子跟着小赚。阿金显然很满意黄杨子的配合,在一把明显可以把黄杨子也打个十线的情况下,竟然故意放水,挑了一张单,让黄杨子下了十线。
而那两个泰国人则连续被拴十线。其中一个无奈地冲了一百线,这一局已经宣告结束。两人一边往桌上丢着绿色的美元,一边用泰国话朝阿金嚷着什么。看得出来很气愤的样子。很显然是在骂阿金故意放走黄杨子。对锄大D这种共同结算的游戏来说,任何一个对手少输,都意味着自己要多输的。
阿金正要发牌重新开始一局,那两个泰国人已经摇摇头,一推桌了,站起身来转身出舱,示意不玩了。输家表态,赢家当然也没意见,一时间牌局就散了。阿金向我们笑了笑,从楼梯进了卧舱。
黄杨子把赢到的一大把钱整理了一下,随手塞入衣兜内,又掏出包三五来,发了只烟给我,道:“你跟蒙先生的?”我也不知道该回答是或者不是,只得含糊道:“蒙先生对我很好。”黄杨子道:“我以前跟我们老大去韩国参加七武社新社长李荣昌上任仪式时,有缘见过蒙先生一次,对他的印象至今很深刻。他可是个传奇人物。”
我点头道:“蒙先生很有魄力的。兄弟们都很拥护他。”末了,我又想起他说老大的事,便随口问道:“这么说,你也应该是社团的了?”黄杨子笑道:“我是台北和兴社的。”我哦了一声,心想这个社团的名字自己众来没有听过,说久仰的话违心了些。对我而言,只要不是泗水帮就好,那个帮派可是蒙军的大敌,勇刚干掉的人也全都是泗水帮的。
黄杨子也没在意,和我胡侃闲聊了几句,我问道:“刚才那两个泰国人好象很生气,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黄杨子微耸肩膀,轻轻嗯了一声,有些奇怪地道:“当然不是,怎么你不知道吗?”我摇了摇头,道:“我和阿南也才是第一次见。”黄杨子哦了一声,道:“阿咪和阿蔡都是阿南他们尖牙会的,我和尖牙会的人很熟,不过那个叫阿金的新加坡人我也是初次见到,应该不是他们的人,这也是第一次遇上他,不过我倒知道他和阿南一样也是个卖摇头丸的。”
“阿南?阿南卖摇头丸的?”我有些惊讶地问道。本也没期望得到答案,但黄杨子却笑道:“你不知道?看来你和他真的不熟悉。不错,他就是专门走水路运摇头丸的。道上的兄弟都知道尖牙会现在已经开始涉足这一行。”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上了一条运毒船。这恐怕是蒙军或者曾图南也没有想到的。曾图南只淡淡跟我提到,尹家南所在的尖牙会,是专门负责从一些海轮上卸下一些高档走私货的组织。没想到竟然跟毒品有染。看来曾图南退休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清楚了。
黄杨子见我有些吃惊的样子,拍了拍我肩膀,笑道:“别担心,很安全的。现在这条船上什么也没有。何况已经被我租下了,我只是运些普通的货物,没携带什么违禁品。警方就算查上船,也查不到什么的。”
我笑道:“原来这船是你租的呀!”黄杨子点点头,道:“当然,如果船上真有什么,别说我们不敢转航载你,就是被我们老大知道,也要我死得难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和兴社从来不沾毒品的。只是我们老大跟尖牙会关系不错。有批货要从泰国运去越南,正好我在泰国办事,所以让我顺路租下他们的船跑一趟罢了。”
我点,心中却浮起一层疑云,我和黄杨子只是这么萍水相逢,他没有理由跟我说这么多才对。黄杨子见我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忽然笑道:“不用这么紧张,你的事我一早就听阿南说了,是我同意让他靠岸搭你的。不过我一开始只以为你是曾先生的人,却没想到你是蒙军先生的手下。蒙先生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而且生意上也有往来,所以我才放心跟你说这些。”
我哦了一声,心中不禁感叹,看来蒙军的势力之广,影响之大,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居然能让海峡对岸的黑帮也为之景仰。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海面上风似乎大了些。浪涛拍打着船舷,船身的摇晃也加巨了。黄杨子把烟头弹进海里,似乎闲极,转头对我道:“你犯了什么事要跑路?”我无奈地苦笑,却没有正面回答。黄杨子也不介意,只是同样叹了口气,道:“你不说其实我也明白的,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我笑道:“不会吧?你也跑过路?”
黄杨子点点头,道:“其实我是香港人,不过在香港犯了点事,所以才逃到台湾的。”我笑道:“你不说还真感觉不出来,你国语很标准呀!”黄杨子哈哈一笑,道:“我到台湾都七年整了,再怎么笨也该学标准了。”
我哦了一声,问道:“七年,没回过香港?”黄杨子点点头,叹道:“唉,其实我也很想回看看家人的,可惜……”说着自笑了一下,抬头望着我道:“你呢?还准备回国内?”
我缓缓摇了摇头,谓然一叹:“我也不知道,或者吧,走一步是一步了。”
或者是因为有些相同的经历,我对黄杨子一下平添了几分好感。在这茫茫世界,总有些人和自己有类似的经历,黄杨子能跟我这陌生人说这些话,或者也是因为一种同病想怜的经历吧。
“睡去吧!明天就可以到柬埔寨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到越南。到那边就安全多了。”黄杨子拍了拍我,似乎也想起一些自己的往事,脸上也浮起一丝惆怅。
余下来两天,我们都是海上渡过。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我和尖牙会的那几个泰国人也没什么交流。在这茫茫的大海中,我处于完全无事可做的境界。手机信号也远没有运营商广告中的这么宽广的覆盖面,经常处于零信号状态。
一个人躺在船顶上,用浴巾遮着面进行着日光裕心头纷乱。回到国内,自己又该如何办才好呢?按照阿南的说法,明天晚上就可以到预定的地点了。在越南,会有蒙军派好的联系人在等待应我。难道我绕了这么大半年,最终还是要回到蒙军那儿去?
A市?我忍不住自笑了一下。我自己再明白不过,回到A市是不可能的了。然而不回A市,我又去哪?长期以来,自己一直处心积虑想搞倒肖氏犯罪集团,算是对施少强甚至蒙军的知遇有一个交待。但谁知道事情难测,所有的努力一夕之间化为泡影,再想接近肖氏,只就目前的处境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心头越想越烦,竟然就躺在船顶朦朦睡去。猛然间只觉一震,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黄昏,周身都被海风吹得酸疼。这时候天气忽然变了,黑云压顶而至。风浪一下大了起来。把整条船给掀得颠簸不止。
我跳进舱去,只见阿南和驾驶船的船员正在不停地掌舵。阿南望了我一眼,道:“该死的金殴角,就是这么气候无常,说来风暴就来风暴。天气预报太迟了。马上就要有大风浪,我们得赶紧靠岸。”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有些慌张,无奈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嗯了一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不停地研究海图,控制航向。
果然是说变就变,才一会的功夫,我已经感觉到从悠静的海面来到了可怕的地狱。天地间一片阴黑,风声呼啸而过。只见风浪越来越大,哗的一声,深黑的乌云中忽然划过几道闪电,白色的裂纹直破天际。雨一下狂泄而下。浪涛翻涌,原本蓝色的海面仿似一下变成了黑色龙潭。视野里除了一波波袭至的排山世浪,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一堵小山似的大浪迎面而至,所有驾驶舱内的船员都是一阵惊呼,用泰语大声叫嚷着什么。哗的一声,船身被高高举起,饶是我早有准备,也一下站不住,身子一下摔倒朝后,赶紧紧紧抓住能的地方,骂了句妈的,想不到第一次坐海船,居然就遇上风浪。
黄杨子和那个叫阿金的新加坡人也从舱内摇摇晃晃地冲上来,大声道:“没事吧!”
阿南一脸严峻,沉声道:“大家冷静,不要慌!还有一会就可以靠岸了。”然而他话才说完,一堵数米高的巨浪又压顶而至。轰的一声巨响,数吨水一下倾泄进船中,驾驶舱前的玻璃完全被水给淹没。
所有人都是脸色惨白,在这滔天巨浪和狂风暴雨中,这艘小小的机帆船,渺小得近乎可以无视。
随着一道巨大的闪电在天海中劈过。闪得每个人脸上都是雪样的惨白。然而不止脸色,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闪现出了绝望惊恐。只见闪电亮处,深黑的夜海中,一堵比我们船体高出数倍的可怕海浪正在急速冲来。
啊!有人发出了惊呼声,一切宛若世界末日来临!
第六卷二十四长裙
海难!在这一瞬间,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劫难逃。铺天盖地的水幕向我们袭来,在自然界的无上威力面前,你除了被等待被吞噬的命运,绝对没有一点还手。
这种只有在电影灾难大片中才能见到的恐怖场景是如此真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巨大的撞击声响中,船头猛然上掀。就如秋风卷落叶一般,整条船已经一飞而起,一下子整个世界倒倾了过来。大水轰然涌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恐怖。
“完蛋了!”阿南嘶叫着,然而他的声音未尽,已经完全被在淹没在狂风暴浪中,在这一刻,人类的力量是如此的渺校轰!海水向我巨砸过来,我脑海中一片模糊。身子跟着飞起,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手心一松,已经一下被甩出数丈。
等待我们的,只有沉船的命运!
我不要葬身海底!这一瞬间,我心头的那强烈的求生意志猛然暴发。一下朝舱内内壁上挂着的那救生圈疾冲过来。然而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已经再也站不稳脚跟。一下又被汹涌而出的巨浪甩出好远。视线中一片黑暗,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光亮。
我就是死,也不要死在海里!我简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嘶喊了一声,然后猛然大吸一口气。随着我的最后一口呼吸,整条船已经完全翻覆过来,被海浪肢解着。我们已经身陷入海,头、手、身子,不停地被愤怒的海水视同玩物一般抛砸舱内。在这一瞬间,我已经完全陷身内海水中,再不能呼吸,甚至已经失去了游泳的能力。能做到的,只是凭着那求生的本能不停地挣扎着。
在几次大的颠簸后,我意志中那股无上的坚韧终于让我没有屈服于自然界的威力面前。我一下从腿上抽出刀来,狠狠地插入任何能插入的地方。死死拽住刀柄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在黑暗包袭的深海中摸索前进。
唯一的念头,我要活下去!
这里绝对没有人比我更坚强更有观察力!尽管根本已经分辩不出方向,但我在几次摇摇欲坠中,还是再度靠近了飘在舱顶上的救生圈。没有这个救生圈,无论我有多强的意志力也是枉然。更别提我的游泳技能和我的格斗技能相比,是相当次的。
一扯之下,我手中刀过。已经把绳索给割断。左手跟着一下伸入救生圈中。轰!又是一个大的颠簸!海浪涛天中,我已经双腿一蹬,凭着感觉向外游去。我要出不了舱,就只能陪着这艘船沉入海底了。
就在我要游出船舱时,我的脚上忽然一紧,已经不知道被谁给死死拽住,每个濒临绝境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已经失去了意志。想着的只是逃生。或者抓住任何能抓的东西。
我使劲蹬了一下,还是没有甩脱这人的抓缠,心头忽然冒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很想用刀一下把这人的手给割断。但在我握力的右手一紧,就要动手的瞬间,还是忍住了。
无论是谁,他们都曾经救过我!
“对不起!”我心头默念,又激起全身残余的力量。狠命一脚向后踹去。一下痛击在他的脑上。
“各自逃生吧!这一刻,我们谁也顾不了谁!”我脑海中嘶叫着,随着这狠命一踹。抓我的人手一松,我已经借势一下冲出了舱门。向深无见底的海中游了出去。
只要再晚片刻,我体内的氧气,已经绝对不可能再支撑我了。我拼命地在水中挣扎着,随着救生圈的浮力向上游去。
哗!这一声宛若天籁,我的头已经浮出了水面。然而我才刚刚张开口欲呼吸,一个大浪已经一下击至,把我一下给掀飞而起。整个身子仿似落叶一般,被抛出水面。
暴雨、巨浪、深洋!这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水世界。然而我的心却一下松了半截。因为,我还活着!
很奇怪,这一刻的我,忽然失去了任何的恐惧,除了死死抱住这个救生圈,心中再无别的任何杂念。或者只因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随波逐流!
在海中不停地翻腾,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这一刻,除了厄难,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不停地挣扎之下,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虚脱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再强的游泳技能,在这一刻也绝对是徒劳的。一口水又呛入了我的口中,整个肺部感觉被刀割一样。我甚至连开口喘息的力气都已经失去。只能任由巨浪把我向前推进。
在这与天海相激战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体力已经消失殆尽,脑海中忽然一黑,我已经晕了过去。
悠悠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堆礁石中,海水不停地冲刷着我。甚至天也是微亮了。救生圈梗得我的右肋有些生疼。我才张开口,已经感觉到胸口一阵阻塞。忍不住张开口,把一口含沙的黄水吐了出来。
张开眼,触目之处的礁石积水中,有一只可爱的海星在正飘游着,美丽无比。
猛然咳嗽了几声,肺部稍稍好受了些,我挣扎着坐起来,只见自己正处在一个礁石密布的沙滩上。海风吹过我湿辘的身子,我感到有些冰凉。只觉这海风中有些咸腥。
身上到处是刮伤,也许是被海浪冲上礁石和沙滩时刮伤的。一阵阵撕痛感而满全身,然而我的心却大大地庆幸了一下。自己居然活下来了。看着朝阳,我呆滞地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自由的呼吸,竟然也是这么珍贵的。
一夜的暴风雨,竟然如此神秘地来无影去过踪。看着东方浮云处那暗红的朝阳,海面波光粼粼,直如用黄金镀过一般。天边有海鸟扑翅而过,海风轻送,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丽。让人根本无从想像,曾经就在数小时前,这美丽的海中,竟然发生过一场人间浩劫。
略有些呆滞坐看着朝阳,过了半晌,我腹中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这一夜,几乎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深深了喘息了一会,我才缓缓站起,腿上的枪伤经过海水的长时间浸泡,已经完全溃烂。甚至麻木到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四处一望,目光所至。这儿显然是个非常荒僻的所在。除了礁石和椰树,根本看不见任何有人烟的感觉。我无奈地自笑了一下。开始四处寻找可供果腹的东西。早晨的海滩上,这样的东西是不缺的,不多时,我居然发觉这一带的沙滩泥沙中居然有牡蛎,生火是暂时不可能了。饥饿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了,随便在沙滩礁石所积的雨水中洗了下,张口就吃,也不知道是饿急了的关系,还是这玩意本来生吃的味道就不错,感觉非常有口感。
想不到自己竟然也做了一次赶小海的人。还能吃到如斯海味。肚子吃饱,精神也随之松驰下来,腿上的疼痛开始慢慢侵袭。看着太阳渐渐抬头。我脱下衣服来拧了拧,又简单地用雨水清洗了下四处的伤口。看着一身的伤痕,都不由得想笑,自己身上的伤,也许可以申报吉尼斯纪录了。
船上除我以外,还有七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一样幸免于难的。我顺着海滩漫无方向地缓缓行着,一是为了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生还者,二是研究一下地形,看看有没有人烟。然后走了十多分钟,数百米内连稍大的动物都没看到一只,更别说看到生还者了。
看着天海相连,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自己可真是命运多舛,连老天爷也跟我作对了。海难这种事都能遇上,生命离奇,有至于斯吗?
缓缓又走了半个时辰,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四下仔细一望,不由骂了一句:“我操!”没想到我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这儿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荒岛。
现代鲁滨逊?脑海中一下晕了。刚才看到的蜿蜒海岸线,竟然是视觉上的误差,这是一个离真正的大陆线并不遥远的一个小岛,离真正的大陆至少还有两三里的样子。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有救生圈,但这么长的距离,也无论如何是不敢再下水横渡了。更何况才经历了昨夜的一场暴风雨中的劫难,对大海的恐惧感还真没消却。
事已至此,急也没什么用,毕竟再艰难的事我也挺过来了。干脆找了个避风又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把湿衣往礁石上一晒,一下瘫倒在沙滩上先睡上一觉再说。心里唯一的想法,如果有只烟,该有多好。身体实在太疲乏了,在和熙的朝阳下,一下就沉沉睡去,这一觉还真的舒服,毕竟这儿,绝对不会有危机存在。
等我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开始认真思考离岛的事,自己可不是鲁滨逊,再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会发疯的。曾图南给我准备的包裹没带,刀和枪又都丢了,要在这地方呆下去难度非常大,何况这个岛实在太小了,完全是一个露出水面的礁石滩。我即便能忍受生食,也根本不会找到水源,等礁石中的雨水积水晒干,自己就真的可能等死了。
正在思考间,我眼睛忽然一亮,只见远处的海面上,竟然出现了一艘渔船的影子。精神大振,连腿上的疼痛也不考虑了,几纵冲到最高的礁石上,向着那艘渔船不停地摇晃着衣服,大声嘶叫着。这儿有渔船经过,说明前方的大陆上肯定有村落的。
按照地理来说,这儿应该已经是越南,自己想再联系上蒙军为我安排的联络人虽然已经完全不可能,但毕竟自己还有机会回去。
然而不论我怎么挥甩衣服,还是用尽了力气大喊,那艘船却越走越远,只得无奈苦笑,看样子只能等待下艘船了,再把嗓子喊破,自己可就真衰上加衰了。
谁知一连两天,这儿竟然再也没有船经过。要不是那场暴雨很大,礁石中缝的积水够多。我连饮水都成问题。每天我都只能坐在沙滩上发呆,饿了就找些滩上的海产生食。这事这说轻松,其实再艰难不过的两天。然而我的心态却是轻松的,经历了太多事的我,心理已经日渐坚强如钢,甚至还有些轻松的感觉。也许长久以来,自己的心实在太累了。盼望的,就是这样一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吧。虽然这所谓的世外桃源,环境太艰苦了些。
渴了喝石缝中的积水,饿了就吃生食,所谓风餐露宿,大抵指的就是如此。
第三天,就在我根本没指望的情况下,居然又有一艘渔船经过了。这一次,他们航行的方向似乎是朝我们这行进的。我再度跳上礁石,不停地大声呼喊,或者这一次,我真的感动了上帝。渔船上有人注意到了我,向我缓缓地开了过来。
看着渔船的接近,我那已濒绝望的心忽然又复活了,甚至都不等他们靠近。已经一纵跃进海内,向他们拼命游去!
等我的手触到船舷的瞬间,看着那几个探头向我奇望的渔民眼光,我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如获新生的喜悦。没有经历过这种境界的人,绝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心情,根本不能用语言描述出来。
渔民们阿拉阿拉地用我所不知道的语言向我询问着,我连比带划,才让他们明白了我是落难的人。这是一群善良的人,立刻把我迎进舱内,给我递上了一个军用水壶,只看水壶,我就明白我猜得不错,这果然是些越南渔民,因为这种水壶是苏制的。只看成色就知道差不多用了二十多年了。
知道我不是越南人,这群渔民也不再用语言询问我,只是互相沟通了下,然后由一个皮肤糙黑,大嘴张处就是一股异味的渔民向我笑着比划。看他的手势,我明白他是问我从哪儿来,我想了想,用手指沾水,在舱内地板上用手画了中国地图的轮廓,然后又在雄鸡的下沿画了一道半弧型,心中只期望这几个渔民不要连地图都看不懂。
幸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越南的教育没有想像中的差,那几个围观的渔民都哦了一声,齐声道:“胡阿!”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越南话胡阿是不是中国的意思。
如此比比划划,他们也没有再打渔,开船回岸。我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小的岛屿,想起这过去三天在上面的短暂经历,竟然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
这是一个靠近海岸的小小村落,许多带笠帽的妇女都来接打渔回家的亲人,倒渔的时候,见到我都是一脸的愕然,他们的男人赶紧和这些女人不停地解释,看着他们讨论我的眼光,我差点羞愧地低下头去,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居然也有被一大堆人指指点点的时候。
这时候远处一个骑着单车的越南女子远远地向从海岸边的堤岸道上驶来。她头戴笠帽,身上穿着一条有点类似于我们旗袍那种形式的白色长裙,两边开叉开得很高,束腰很紧,很有点袅袅婷婷的感觉。海风吹过,她的裙摆随风飘起,露出同样雪白的长裤,婀娜有如飞仙一般。非常养眼。
这群渔民看见这个女子骑车走过,都是齐声大叫。那个女子回过头来,向他们挥了挥手,一蹬车轮,向我们骑过来,那群救我的渔民迎了上去,指着我和那个女子不停地说着什么。那女子点点头,望着我嫣然一笑。笠帽下的她,说不上漂亮,却有一种很温暖的笑容。
女子跳下车,把车支好,向我缓步走来,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物,只得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无料那女子一笑,居然用中文道:“你是中国人?”声音虽然不是非常标准,但很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我心中一喜,惊道:“你会说中文?”那女子有些腼腆地一笑,道:“我以前去过中国留学,念过师范的。”我哦了一声,笑道:“难怪他们叫你过来和我说话,原来是因为你懂中文。”
这女子非常爱笑,面上泛起温柔和笑容,道:“你很幸运,我们前几天就听说附近海面出事了,但没想到居然你能活下来。”
我点了点头,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女子道:“这是你的福气,佛主保佑你!”说着跟其他人用越南话交谈了一下,又对我道:“你跟我回去吧。我带你去学校找地方住,我们这没有旅店的。等安定下来,我再帮你想办法联系亲人。”
亲人?我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那太谢谢你了!对了,你是老师吗?”女子温宛一笑,点了点头,道:“我姓黎,叫黎芷沅,你叫我小黎就行!”
我笑笑,道:“我叫腾文浚”这一刻,我再无必要隐瞒自己的名字,因为我知道,我是不需要她来帮助联系亲人的。
黎芷沅从包内拿出小本和笔,在上面写了一上,递给我道:“是这样写吗?我口语不错,但有些字记不清。”我笑道:“不是这个滕,是腾!”黎芷沅捂嘴一笑,道:“我真笨。”
看着她那娇羞的样子,我亦笑道:“不是了,你没写错,一般中国人都是那个滕,而我却是另一个了。”
黎芷沅看了看我赤裸的腿上的伤痕,忙指了指车,道:“还有点远,你受伤了,你来坐吧,我推你!”我哪会肯,望着她笑笑,道:“我带你还差不多!”说着我跳上车,指了指后座,道:“上来吧,我没事的!”
黎芷沅惊了一下,看我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终于缓缓坐上后座,我轻轻一蹬,单车已经离弦而出。那些一脸善良的渔民,都是捂嘴笑起来,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阳光,海岸,沙滩,单车上的我和她,裙摆轻飘。这也许是我生命中,很美好的一幕吧!
第六卷二十五挥别
我载着黎芷沅,慢骑于田埂上,风吹来,有种优哉游哉的轻快感觉。这儿显然只是一个相对偏远的渔村,学校离这个渔村很远,越过一座小山还没看到。但极目所望处已经是一片稻田在望。越南地处热带,天气相对较热,两熟稻的缘故,田中已经一片快收割的繁忙景象。
黎芷沅似乎觉得让一个异乡的陌生男人这样带着自己有点过于唐突,始终面带羞涩,没敢抱扶我的身子,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单车载物架的微微突出部分,侧身而坐,双腿轻轻荡着。
温暖的和风拂过脸,空气是这样的清新。我转头向她望了一眼,只见笠帽下的黎芷沅脸上微红,见到我的转身,赶紧羞涩地低下头去。我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又回到少年时,和同学去骑车踏青时的场景。那时候天和现在一样的蓝,那个我暗恋的女生,也是这样羞涩地坐在我的身后。
时光荏苒,这些淡淡的少年情事早已如风逝去。只有这样偶尔的相似场景,才能让自己仿似又回到从前。回头看到黎芷沅面容中的羞涩,我心中一动,居然生出些很久没有过的玩笑心怀,刻意朝田埂上一块突起的小土包上冲去。
单车一阵颠簸,黎芷沅啊的一声惊呼,下意识抱住了我的腰。我忍不住哈哈一笑,黎芷沅这才知道是我的捉弄,不由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背。嗔道:“讨厌啦!”我耸耸肩,心情有些难得的轻松。
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也是当地人吗?”黎芷沅笑道:“不是了,我是会安人,很漂亮的小城,和你们的丽江一样漂亮,有空你应该去去的。”我点点头,暗想我可不是来旅游的,便道:“你们穿的裙子这么长,漂亮是漂亮,不过骑车会不会不方便。”黎芷沅道:“习惯了就不会呀。漂亮吧?这是我们的国服。越南语叫奥代,我很喜欢的。”我点点头,心想这种传统裙装确实很漂亮。唉,为什么韩国、日本甚至越南的女子,都还有穿传统服装的习惯,而我们却把这种美好手传承给中断了呢?
当我们走过一个斜坡时,只见一个老人正在辛苦地推着一车货物向一坡上推进。我赶紧停下车去,叫黎芷沅扶着车,自己帮助这个越南老伯推货车上坡。然而货车实在太重,我只得拼命地使劲用脚撑祝黎芷沅急道:“小心你的脚伤!”我笑笑,道:“没事,我是年轻人!”黎芷沅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下羞涩地低下头去。
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视线中已经出现一座清秀的小山,山下是一个非常迷你的小镇。黎芷沅指着小镇靠近半山处一幢应该是当地最好的建筑道:“那儿就是我在的学校!”通过一路的交谈,我对这儿已经非常了解,这是越南最下沿的明海省一个叫蜀港的沿海小镇。因为太小的缘故,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标识。
这里的居民世代以捕鱼和种稻为生,黎芷沅是越南政府派遣到当地进行短期援教的教师,类似于我们国家对边远地区的支教。在这种地方,老师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只看一路上很多当地人和她不停打招呼的样子,就知道当地人对她都非常尊敬。看着我这样一个陌生青年人带着她,很多人都现出好奇的神色,甚至有些男青年还露出点嫉妒的目光。
看得出,黎芷沅虽然不是个美女,但仍然是很受当地男青年的宠爱。
这是一所小学和初中混合办学的小学校。学生都来自附近的山里和渔村,学生并不多,但当地人对教育还是挺支持。所以不但建筑漂亮,设施也还算齐备。我随着她进了学校,很多学生都奇怪地注视着我,因为我的打扮实在有点儿怪异,一点儿不似新来的老师。
经过校长同意,黎芷沅带我去了一间空的老师宿舍,暂时安置。这种乡下学校的人都非常厚道。校长听说我是遇难得救的中国人,二话没说,马上送来吃的,还专门拿了自己一套还没穿过的新衣服来给我换上。让人感激不止。
有我刚刚简单地梳理过后,黎芷沅已经来敲门了。
推开门,这女子似乎有点不直视我的目光,低头对着外面道:“校长知道你受伤,让我请来镇上的吴医生帮你看伤。”随着她进来的是一个背着药箱的跌打医生,年纪已经不小,慈眉善目的样子。这吴医生显然不懂中文,也不和我寒喧了,一边放下挎箱,一边拿出药水,伸着我的腿示意我掀开裤腿。
无料我才掀起裤腿,那吴医生检查了下,忽然脸色一变。回过头去,和黎芷沅用越南话交谈了几句。黎芷沅脸上一惊,向我腿上的伤处仔细看来。我一下反应过来,这吴医生虽然只是个乡下医生,但见识绝对不差,肯定已经看出了我是枪伤,看他的年纪,说不定是越战时的军医。
看着两人怀疑的眼神,我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怎么了?”黎芷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吴医生说只是伤口有些溃烂,看你体质这么好,消炎后就能马上复原的。”我自然知道她这是在说谎话。于是哦了一声,低下头去,心中轻叹了一声,看样子这儿也不是久留之地。
送走吴医生,黎芷沅见我神情似乎有些不悦,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不如早点休息吧,我替你买点日用品回来。”我摇摇头,道:“黎小姐,不用了,我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们才好。”黎芷沅微微一笑,道:“别乱说,你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越南话,我不帮你谁帮你!再说必要的牙膏牙刷和毛巾这些还是应该要的吧。”
我笑笑,心想这也是实话。自己的钱包虽然没丢,但别说这儿刷不了卡,泡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身上可以算是一分钱没有,不由道:“那我陪你一块去吧,否则我真过意不去。”黎芷沅嗯了一声,道:“这样也好,否则买的不合适也不好的。”
这里离集市并不远,我们也不用再骑车,缓缓而行。刚刚冲过凉,又换上新衬衫的我,一扫方才的颓态。黎芷沅带着我在小小的集市中闲逛着,买了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很多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国内倾销货。这样的东西,占据的不仅仅是我们的乡下,甚至已经越过了国境。
黎芷沅显然是个很细心的女子,甚至背着我,悄悄替我买了换洗的内裤。这个动作自然逃不过我的目光,只见那卖杂货的几个妇女对着她嘻嘻说笑了什么,她一下羞红了脸,低上头去辩解了几声。
我自然能猜到这是这些妇女在开她的玩笑,为避免她更尴尬,赶紧转过头去。心中居然有些意外的温存。说实话,我对她一点特别的感觉也没有。但毕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女人专门给自己买这些东西。尤其是一个陌生的异乡女子,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毕竟这世上,我遇见的大多是冷血了,这种无私的帮助和善良的胸怀,我一直以为早已经绝迹。
正当我们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渔民骑着辆摩托朝我们冲了过来,停在我们的身边,对着黎芷沅说了一大堆话。黎芷沅啊一声,转头对我道:“他们在另一边的海滩上又找了一个人,赶来通知我们的,说不定是你们的朋友!”我猛然一怔,没想到事隔三天,竟然还能有其他的生还者被找到。会是谁呢?
“你会骑摩托吗?”黎芷沅问我道。我点点头。黎芷沅笑了笑,道:“那边有点远,骑单车太慢了。”她果然人缘甚好,不多时已经跟集市上的人借了辆摩托,由我骑着,跟着那个渔民一路翻过了另一座小山,又开了许久,才来到了海湾另一面的一个小渔村。
那前来通知的渔民一路带着我们直接开进了村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又和黎芷沅说了什么。黎芷沅对我道:“就在里面了,还晕迷着,不过人还活着!”
我随着他们走进这户渔家,一眼就看见木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那个从香港跑路到台湾的黄杨子。只见他皮肤干涸,脸上很多地方都蜕皮,原来就已经黝黑的皮肤经过太阳的暴晒,更是宛若一具干尸。
“是你的朋友吗?”黎芷沅问我道。我犹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黄杨子也算是和我共同经历过劫难的人了。
这家屋的女主人在用湿毛巾帮他擦脸,又用调羹喂他食干熬好的稀粥。男主人则在一边,和黎芷沅边说边兴奋地比划着发现黄杨子的事。黎芷沅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对我道:“他真是命大,他们说昨晚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脱水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救活。后来这个村的人听说我们也救了一个人,就派人赶去通知。”
黄杨子看见我进来,眼睛都睁大了,挣扎着要说话,我赶紧止住他道:“你先休息,有话咱们慢慢再说。”看着黄杨子一脸虚弱不堪的样子,我代他向屋中众人道:“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这些人虽然听不懂我的主在,却均纯朴地向我笑着点头,这种笑容是如此的开情,也许,救人真的是件愉快的事吧。
余下来的几天,我们把黄杨子带回了学校,和我安置在一起,学校再次请来了那个吴医生替他看病,黎芷沅则是每天课后,都会来看一看我们,她是自己做饭的,所以还承担了替我们做饭的事。这让我和黄杨子都是感激不荆
经过两天的休整,我的伤势基本痊愈了。黄杨子的身体也非常不错,而且伤得并不是太重,只是当时过度虚脱了,在学校里将养了几天,也就恢复了差不多了。
在这两天中,我和黄杨子也开始真正的熟络起来。这种同屋疗伤的经历,总让我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A市,和阿勇一起躺在医院里的往事。他闲得无聊,就整天胡侃,讲他当年在香港和台湾的一些黑道生涯。这让我对台港两地的黑社会组织也有了一定的认识。他问起我来,我刚只是简单地虚构了一些事,很多甚至取材于在钱凯手下时的经历。
那时候的我,完全想不到和黄杨子的再次相逢,竟然会再次改变我的人生。
这一天的黄昏,我和黄杨子在学校的工房里和年迈的校长一起修理那些损坏的旧课桌时,毕竟我和他觉得白吃白住是不妥当的。正在工作间,黄杨子忽然隐忍了一下,欲言又止,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文俊,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可能晚上就要走了!”
我怔了一下,道:“怎么?你伤还没好全,要走去哪儿?”黄杨子叹了口气,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城里。打了个电话给组织,他们说我们有艘船会经过附近,会顺路来载我过去。”
“怎么,不是说好了你要去河内坐飞机回台湾的吗?”我问道。
黄杨子摇了摇头,道:“我的证件和护照这些都丢了,再办下来要耽误很久。而且这次我把组织上的货给丢了。虽然是海难,但我有责任马上回去交待的。所以我准备先回台湾了。”
我哦了一声,心下也有些戚然,暗想不管怎么说,毕竟也算患难一场,眼见他要离开,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你呢?准备怎么办!”黄杨子问道。
我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哈哈一笑,道:“我能怎么办,电话也丢了,联系人也找不到,先把伤养好,再想办法联系蒙先生了。”黄杨子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先休养着,等我回台湾,会帮你联系尖牙会的人或者蒙先生,叫他们派人来接你好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道:“不如今天我们多干点体力活,晚上要黎小姐买几瓶酒给我俩,喝个痛快。”黄杨子笑道:“这个就不用麻烦黎小姐了,我中午已经买了几大瓶,几百美元,居然才换了四瓶散酒,好贵呀!”我笑道:“你这家伙,居然还有钱。”黄杨子哈哈笑道:“你别忘记了,我当初在船上可是赢了厚厚一叠的,钱厚有钱厚的好处,中间那几张居然还没泡烂变形。不过老乡们不认识美元,只肯换四瓶给我。”
“才四瓶呀,不知道够不够喝哦。”我笑着打趣道。
黄杨子亦笑道:“不够的话去赊,反正有黎小姐替你还债,我看她的目光看你可不同哦!八成是看上你了,这种小地方的女人,最容易对外来者动情了。”我笑着呸了了声,拿着钉锤作势击打,道:“校长还在呢,别乱说!”黄杨子道:“怕什么,他又听不懂!”回望处,老校长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我们,浑然不知我们因何而乐,不禁让我和他又都是相视一笑。
“文俊!”正在我们辛苦劳作中时,门一下推开了,一脸气喘吁吁的黎芷沅冲了进来,抚着木工房的门不停地喘息。我和黄子都是一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要知道黎芷沅平时向来端庄淑静,很少见到她这样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我和黄杨子都同声问道。
黎芷沅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匆忙道:“太好了,你们在这,快走!快走!”我和黄杨子都是奇怪地对视一眼,问道:“什么快走,出什么事了?你要我们走去哪?”
黎芷沅急道:“你就不要管了,快,快跑我走!”说着一下冲过来,一把拉过我的手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被她拉着走出工房,问道:“你别慌,到底怎么了?”
黎芷沅唉呀一声,终于大声道:“快走啦,你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有人要来抓你!”我晕了一下,道:“抓我?”黎芷沅点点头,道:“都是我不好,我前天去城里,打电话给省里的同学,叫他帮助联系你们国家的大使馆,我……我本以为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我刚才听我同学说,他们竟然和公安一起要来抓你!”
这话说得不是详细,但我却心中一下明白了。想必是黎芷沅叫她在省里做官的同学帮忙联系大使馆。这自然要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大使馆听说是海难,自然要汇报回国,国内自然要查实名单,我这个腾文俊的真名可是通辑在案的,一查之下,绝对就露馅了。国内自然要求越南警方一同协捕我这个杀人重犯。而黎芷沅的同学想必还是有些能力之人,在知情后向她透露了口风。
没想到当初一个无心的真名告知,竟然会惹出这等麻烦。初见她时,她就告诉过我会帮我联系亲人,然而我当时获救之下,心中一下太开心了,轻松之下,竟然忽略了这点。
黄杨子跟着出来,听到了我们的对白,他虽然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但是知道我本来就是搭船跑路的,还以为我是因为泰国的事出了问题,不由也是脸色一白,道:“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我愣了一下,跑?往哪儿跑!
黎芷沅眼中快急得掉眼泪了,慌道:“文俊,你快走吧。都是我不好!”我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不好,你肯来通知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其实,我真是一个犯人,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通知我呢!”
黎芷沅揉拭了下眼睛,哽咽道:“我同学,我同学叫我盯紧你,不要让你跑了。但我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你不会是个坏人的!”我恍然一下明白过来,想必是那天在坡上帮那个老伯推车这事影响了她对我的判断,想不到当初这么简单的一个善行,竟然会救了我的命。
“别八婆了!快走啦,再晚就来不及了!”黄子推了我一把,大声嚷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对着黎芷沅道:“谢谢你!”黎芷沅把自己的单车一把推过来,道:“你快走。”
走,走去哪儿?天大地大,何处容身!我茫然地接过单车的手柄,心中一阵苦涩。
“等我一下!”黄杨子似乎一下想起什么事,转身冲入我们暂住的屋内,过了一下,拿着一把长柄手电筒冲了出来,一把拉过我的手中单车,跳上去道:“快上来!跟我走!”
我一咬牙,双腿一张,已经跳上了单车后座,忍不住回了还在怔怔望着我发呆的黎芷沅一眼,心中一股难言的滋味。
一抹夕阳的余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脸上映得有些通透的美,学校的景色,还有她的神情,一切宛若十六厘米电影胶片中的那种泛黄的质感。我轻轻向她挥了挥手。黎芷沅望着我,看见我挥手,双眼忽然通红,泪水一下从她的眼角徐徐落下。
挥手间,黄杨子已经大脚一踩,载着我向前狂冲而出。延着山道向下冲去,转弯的瞬间,我看见黎芷沅冲出了校门,向我们不停地挥手。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悸动。
这个很容易就羞涩,长相普通的异国女子,如果不是在这种小山村,也许根本不会引人注目,然而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她的。总有些人,在你的生命中只是匆匆一瞥而过,便如惊鸿一般,再不得见。然而,却很容易就改变了你的一生。
“你要带我去哪儿?”
黄杨子回过头来,脚下不停地飞速踩轮,哈哈笑道:“去台湾!”
第六卷二十六围剿
明月在天,照得另一个沙滩如铺上了一层漂亮的银沙,在暗夜中散发着莹白的光芒。今天的海风很温和,海水轻轻地扑打着海滩。海面非常寂静,波澜不惊的海面中晃动着月光的倒影。这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夜晚。
我和黄杨子站在他和他们帮会的兄弟事先约好的一个小码头上,已经等待了近两个小时。这儿虽然离蜀港小镇已经有三四公里。但我们一点也不敢放松,谁都清楚,越南的公安迟早会搜索到这儿来的。毕竟蜀港三面临水,如果我是警察,也会仔细搜索各个码头的。
黄杨子看上去比我还着急,烟头丢了一地,不停地在码头上来回走动。
“别急,耐心点,既然你们约好了,他们肯定会来的,航行的事,说不准时间的!”倒变成我来安慰他了。
黄杨无奈地摇头,道:“是呀,急也急不来的,手机又在海上搞坏了,真想不通古代人怎么生活的,没有办法联系真是一件急人的事!”我望了望四周,叹道:“是呀,现代人真是太依赖电子产品了。”黄杨子嗯了一声,道:“幸好我还记得老大的电话,否则这次真完蛋了。”
我有同感地嗯了一声,暗想关于这点我倒早有准备,有第一次出逃后,自己已经习惯了把所有联系人的电话号码都一直清清楚楚记在脑海中。
就在我们等得心急火燎的时候,忽然见到寂黑的海面上有灯光闪了一下。黄杨子脸上一喜,道:“可能是他们来了?”我问道:“你怎么能确定!”黄杨子扬了扬手中的手电筒,道:“靠这个!不过不急,等他们先发信号。”
果然过了,海中开始断续闪光,不一会儿,已经能看出闪亮是有节奏的,连续快速闪亮熄灭,然后停顿五秒左右。又再次进行三次快速闪亮熄灭。如此连续不断。
黄杨子兴奋道:“是他们了,信号没错!”当下也按亮了手电。也是有节奏地进行答复。只不过是反过来,连闪停顿三秒而已。如此交应了数回合。海中船只没再发灯光信号,已经静静地向我们码头方向驶来。黄杨子哈哈一笑,道:“这下有救了。”
刚才情急之下,我还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真看到接应的船来了,心下倒一下有些彷徨。去台湾?这是个我从来未曾想过会去的陌生地方。不过事已至此,除此再无其他方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船渐渐靠近码头,是一艘比较大的捕鱼机船。电筒光照在船舷上,可以看见成色还很新。船头上站着一个身家伟岸的人影,手中也拿着一个强力手电,远远朝我们照了一下。
黄杨子向船头上的人影挥了挥手,叫道:“阿冲,我在这!”他口中的阿冲,已经在码头等待的时候跟我介绍过,是他们和兴社在泰国分社的二当家。
阿冲却没有示意船保靠岸,把船停在二十余米外的海面上,只是用电筒光扫过我,不由大声回道:“黑子,你身边是什么人?”我心中一笑,暗想原来黄杨子的外号是黑子,确实皮肤够黑的。
黄杨子朝我一指,道:“是我一朋友,惹了点麻烦,想跟船回岛内。”阿冲用电筒光再次照向我,大声道:“你说什么呢?老大没有通知过我,就通知我来接你一人!其他人我管不了。”
黄杨子道:“是我朋友,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人。放心啦,他只是搭下船而已,回头我亲自跟老大解释,这事不用你来担。”
无料阿冲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笑道:“你当得起吗?你自己的事还麻烦着呢!”黄杨子见阿冲根本不讲情面,不由亦怒了,道:“阿冲,你他妈的,多拉一个人有什么关系,会压沉船呀!”
阿冲道:“黑子,组织的规定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怎么能怪我。话我可说清楚,你要走就一个人上船,他我可管不了!”黄杨子咒了句妈的,狠狠向阿冲比了下中指,看了我一眼,又向阿冲道:“阿冲,你知道我黑子向来讲义气,我他妈的怎能丢下朋友不管吗?再说他现在有难,是我带他来这的,你却叫我一个人走,我要这样做了,还他妈是不是人!德哥、阿盛,我知道你们也在船上,你们评评,是不是这理!”
黄杨子口中的那德哥和阿盛,是从舱内走出来,站在阿冲旁边的两个人。阿冲听他如此说,似乎犹疑了一下,回过头去和那两个叫德哥和阿盛的人小声商量了一下。黄杨子骂道:“还商量什么!多带一个人会死呀!”说着对我道:“文俊,你不要担心,既然我答应把你带过来的,就一定陪你一起走,如果他们不让你上船,哥们陪你一起逃!”
然而话音刚落,忽然长长的码头后的黑暗山谷中,{奇.书。网}忽然闪现了数十灯光,已经有人在用喇叭向我们喊话。虽然根本听不懂是说些什么,但不用说,绝对是越南公安已经杀到了。
“怎么回事!”阿冲大声道。黄杨子大惊道:“快让我们上船,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心中一沉,拍了拍黄子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够义气,不过他们抓的是我,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吧。我去自首!”这时候的我,比谁都清楚,我是绝对逃不了了。如果因此连累到黄杨子,那我会更过意不去。
黄杨子见阿冲他们还不靠岸,不由大怕骂道:“妈的,阿冲你这烂人!我干你祖宗十八代!”我拍了拍他,道:“我去拦住警察,你快叫他靠近,你走吧!”说着我转过身去,举起双手,大声对着远方那些光束道:“不要开枪,我不会反抗的!”
正当我要迈步从长长的码头上往回走的时候,船上的阿冲忽然大声道:“你们快上!我们马上走!”黄杨子精神一振,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道:“文俊,咱们快走!”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只见阿冲他们已经开始边调船头,边向码头靠近。并且大声道:“快跳上来。不然来不及了!”我和黄杨子都是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朝后撤了几步,我们已经一个箭步,一下飞船,咣当一声落在船头上。阿冲他们根本没停。一下加足马力,开动引擎,向深海上冲去。那些追踪而至的越南公安忽然见我们逃窜,不由大惊,一下从四面潜伏的黑暗中冲拥而出。一时间码头附近灯光乱射,数十名越南公安大声疾呼,手持手电向我们方才的码头前沿冲来。
阿冲大声道:“快开!不要让他们追到。”话音方落,枪声已经响起。公安已经在鸣枪示警,更有人大声用喇叭呼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也知道是警告我们不要妄图逃跑之类的话。
渔船的速度虽然不高,但由于中间还有一段长长的码头,等到这些越南公安追到码头时,我们已经开出了近百米的距离。“大家卧倒,小心点儿,他们可能要开枪了。”阿冲很冷静地向大家道。话声未落,码头上已经有人向我们射击。
“冲哥,我们要不要还击!”一个阿冲的手下道。看来他们也携带有武器的。无料阿冲骂道:“你傻了不是!想惹炮击呀!”
一阵乱枪从我们附近扫过。然而效果甚微。我们离码头越来越远,加足马力逃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禁书请删除)之中。
阿冲显然怕被地方的巡逻艇追上,根本不敢稍作停留,保持近十节的最高速疯狂朝公海方向开进。这是一段无声却充满紧张的航程。这样过了数个小时,确定了再无任何船只在追踪我们,大家都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到了这时,阿冲这才让人点亮灯。开始仔细地打量我。盯了我半天,阿冲没有说话。只把黄杨子拉向另一边的船尾问询。不用说,是询问我的来历。
过了很长时间,阿冲这才和黄杨子走了回来,对我道:“你是蒙军先生的手下?”我没有犹疑,点了点头。阿冲道:“本来我们有任务在身,让你上船是不合适的。不过你既然是蒙军先生的手下,也是黑子的朋友,那我们就破例一次。刚才我已经打电话跟我们社长联系过了,他让我先把你拉到台湾,再想办法让你回大陆。”
我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生起些惨淡的感觉。自己这次可真是跑得太遥远了。我很想跟他借用下电话,趁还有信号,向蒙军汇报了下我的去向。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毕竟阿冲看样子似乎对我有点儿反感。我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到了台湾,再想办法联系蒙军,毕竟我可不想在台湾长期待下去的。
余下来的几天,都在船上渡过。这艘船虽然挂的是渔船的牌号,但显然经过改装,要跑长程也是没问题的。从越南一路往东西航行,他们显然对这一段航道非常熟悉。除了偶尔在一些菲律宾的海岛码头补充些基本食水物资以外,基本都是全日航行,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月,依照他们的话说,已经快接近台湾的西南海域。
这一天的下午,我们终于到了台湾岛附近,这时候已经能看到有附近的其他台属渔船经过。想来离陆地已经不远了。然而阿冲一行却不慌不忙,把船在海上停了下来。甚至都没用手机和岸上联系,相反我倒看见一名阿冲的手下在舱内不停地敲打着笔记本电脑。
“黑子,怎么不登岸了?”我对正在我旁边洗脸的黑子说道。在这段航程中,我也习惯了和别人一样称呼他为黑子。黑子略有些谨慎地回头望了望其他人,才轻声道:“可能船上有违禁品吧!”我看了看站在船头,一脸谨慎的阿冲,心知黑子说得不错。因为阿冲已经命令手下开始捕鱼,如果不是为了掩饰什么,绝对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小声地询问道。
黑子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这儿是传统渔业区,警方一般不会检查到这儿来,况且每天进出上千艘渔船,没有绝对的线报。谁也管不到谁的!”
我看着苍茫的大海,长长舒了口气,对黑子道:“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们了。”黑子嘿嘿一笑,道:“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嘛。等到了岸上,我会想办法帮你和大陆联系上的。”我心中感激,却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得拍了拍他肩膀。
这时候一直在舱内通过电脑和岸上联系的四眼刀仔合上了电脑,出舱对阿冲道:“冲哥!联系好了,晚上他们就会来接应。”阿冲仔细观察着来往的其他渔船,点了点头,道:“晚上再说,先别慌!”
我们在公海附近一直呆到了黄昏,鱼也捕得差不多了,阿冲这才下令重新启航,向着台湾宝岛前行。到了入夜时分,我的面前终于出现了台湾岛的大陆架。这确实是一个庞大的岛屿,望不到边的海岸线一望无际。如果不看地图,根本看不出这只是大洋中的一个岛屿,也看不出和其他大陆有任何区别。
我们靠近的是一个南部渔港。几百艘渔船停泊在港湾里。镇上灯光星星点点。没有我想象中的繁华。或者到了G市,T市这些大都会,会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吧。
阿冲命令船员慢慢减速。息灭船上的灯光,无声无息地向旁边一个漆黑无人的小码头驶去。黑了似乎也有点儿纳闷,奇怪地向阿冲道:“阿冲,你们搞什么鬼,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阿冲回过头来,冷视了黑子一眼,怒道:“你别这么多废话!这儿是我说了算!”黑子一脸奇怪,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明白阿冲这是为什么。
只见阿冲亲自拿出强力手电,朝岸上开始有节奏地闪灭着。过了一会,码头旁边也有人以手电光开始闪灭回应,这次的信号却和他们在越南时打得不同。
过了一会,阿冲的电话响了。只见他抖开滑盖,听了一会,冷笑道:“好,我马上把货送上来。你们的钱准备好没有!”似乎得到对方的准确答复,阿冲满意地一笑,关掉电话,朝四眼刀仔打了声招呼,然后朝水面一指。
我和黑子正有点茫然,只见四眼刀仔已经脱去了衣服,扑通一声已经跃入水中,过了一会,又重新冒上头来,手中举着一个黑塑料袋密封的块状事物。
黑子一怔,变色道:“阿冲,你们贩毒?难怪我说你们怎么鬼鬼祟祟地在南部登陆,而不是平常的地方。”这话一出,我也明白了。阿冲他们一定是把毒品放置在焊于船下沿的水箱之内的地方中,到了目的地才去取出毒品。
阿冲冷冷一笑,道:“你他妈别废话!这是上面的意思。”黑子脸色一变,一把拽紧了阿冲的衣领,恶声道:“妈的,你不知道我最恨毒品吗?”阿冲一把推开黑子的手,寒声道:“你有什么意见跟上面提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管好你自己吧!”说着食指朝黑子脸上一指,怒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要泄漏半点,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朝我狠狠瞟一眼,意思自然是先叫黑子管好我的嘴巴。
黑子一脸憎恨地盯着四眼刀仔手中的那块用黑塑料袋密封包裹着块状品,狠狠地道:“你们是不是跟丧尸那些人合作。”阿冲似乎有些无奈,拍了拍黑子的肩膀,道:“黑子,我知道你是前辈,也听说说你最好的兄弟就是在香港贩毒时被打死的。我们都知道你讨厌毒品。可是时代变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帮会人越来越多,这么多兄弟不但要吃饭,而且要赚钱的!”
黑子一阵沉默,半晌才抬头道:“你们做这个很久了吗?”阿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道:“社长也不想你为难,所以从来没让你运过,不过你也要反过来替帮会想想,就靠收点保护费,再加上让你偷运点不值钱的玩意,这点芝麻绿豆般的盈利,你让兄弟们怎么活,你难道能看着吕中天欺到我们的头上来!”意思自然是默认了。
我心中一怔,吕中天的名字我是曾经从蒙军和路勇刚那儿听过的,这人是台湾有名的毒枭,势力庞大而且心狠手辣。勇刚当年在云南干掉的那几个人,就全部是吕中天的手下。而且和蒙军相当不合,蒙军当初会如此赏识勇刚,和勇刚帮他干掉吕中天的这么多人也有很大的关系。
听阿冲的说法,似乎是吕中天领导的泗水帮和黑子所在的和兴社最近有争执,而和兴社迫于财力不足,在争斗上渐渐落入下风,为扭回颓势,不得已开始走贩毒赢利路线。
黑子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道:“我真的老了吗?”
阿冲嘿嘿一笑,道:“黑子,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换一换脑筋了。你再这么顽冥不化,不如退休回家奶孩子吧!”这话让一众阿冲的手下都是哄笑。显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和兴社新老势力的一些分化。黑子无论怎么说也是和兴的老臣子了。
阿冲再不理黑子,对手下人沉声道:“快上岸交易,拿到钱我们立刻走!”
话说声中,船已经靠港。阿冲手下三名手下拿过那包毒品,放进皮箱内,一脸警惕地向码头上走复查。只见黑夜中两辆泊在岸上的车打亮了灯,车门开了,对方已经从车中走出了四五人。想来应该是黑子口中叫丧尸的那批接货人。
阿冲一抖滑盖,已经拨打了对方的手机,冷冷笑道:“丧尸!货我可给你顺利送来了。拿到钱我们就走,下次再合作!”远远地只看见接电话的丧尸向船这边招了招手,示意合作愉快的意思。
只见海滩上双方开始交易,互相打开了保险箱子的盖子,各派一人去验货和现金。只见四眼刀仔向我们这边做了个OK的手势。阿冲点了点头,道:“好,交易完就上来。”
然而当双手刚刚互相交易完成,箱子才一交到对方的手里,忽然四周的黑暗丛林中,一下灯光四起,竟然还有警灯!不知有多少警察早已经埋伏在此。
Shit!我旁边所有人都是大声骂道。连我也是心头一惧,怎么这么晦气,离岸到岸都被警察围剿。
第六卷二十七独逃
“你们被包围了,赶快举手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警察已经在下最后的通谍。
黑子狠狠地一拳捶在船舷上,怒对阿冲道:“叫你不要搞这些事,出事是不是!”阿冲哪还有心情和他斗嘴,大声道:“把货丢进海里!”丧尸的手下向来是做这行的,哪还用得着他来提醒,才一见四处都是警察,已经知道跑不掉了,马上就沿着海滩的浅水向海中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刀把装毒品的塑料袋划开,在海中四处撒着。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两辆警车呼啸着直冲向海滩,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一跃而出。向企图抛撒毒品毁灭证据的那个丧尸手下疾冲过去,一下把他扑倒在浅海中。
呯呯!忽然几声枪响,竟然是旁边一个丧尸手下率先向警察开火。这一枪无异于一个导火索,所有警察都是一下各自卧倒或者躲匿于警车后,向丧尸手下开枪还击。那率先开火的丧尸手下一下被乱枪击中,挣扎了几下,倒于深入海滩上。
四眼刀仔一看情形不妙,就和几个阿冲的手下向码头这边狂冲而来。然而才跑出几米,警方哪会客气。呯呯几枪,一下击在他腿上,把他撂翻在地。其他几个小弟吓得面无人色,举着手趴了下去。再不敢动弹一下。
阿冲脸色一变,知道大势已去,证据无法销毁不说,而且发生了枪战。不由大声道:“咱们快逃!”何须他提醒,早已经有人开始转舵。然而警察早已经布置下天罗地网,我们的船才一启动,还没有离开数十米,海中忽然出现了好几艘巡逻艇。艇上已经有人向我们大声警告:“K-8885号渔船,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妄图逃跑,请立即靠岸接受检查。”
阿冲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情知这一次绝对是被一网打尽了。黑子更是一脸索然无辜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这船上载有毒品的。而且被警方人脏俱获,不用说,只看警察这么严密的安排,请君入瓮之态,就知道早已经被人事先点了水。只是不知道出卖的人是和兴的人还是丧尸的人而已。
还在警察才一出现时,我早已经在四处寻找可供脱逃的机会。阿冲他们虽然把我从越南带了出来,但我也没有很必要陪他们一起死的。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黑子他进了警察局,也许还有机会请律师辩白,但我一旦进去,可是什么都解释不清的。我涉及的事实在太多太乱了,无论是在国内还是泰国,甚至越南。
趁着岸上还在交火,这个时候我再不想着逃走,就只有等着坐大牢了。
这时候巡逻艇的探照灯已经向我们这艘渔船直射过来,把整艘船附近直映照得有如白昼一般通明。不知道有多少微冲正对着我们,我要是试图跳入水中,只怕连水都还没入,已经被乱枪当场击毙。然而再拖得越久,我逃生的可能性了就越低。陆上和海岸巡逻艇上的警察,总数绝对近百。我该怎么办好呢?
黑子和我压低身子,缓缓缩回船尾的船舷下。他向我道:“文俊,对不起,这次是拖累了你!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惹出这么大事来。”
我轻轻探头向远处的巡逻艇望了一下,轻声道:“黑子,我得先走。我进去了绝对完蛋!”黑子自然是明白我的处境的,否则我也不需要逃亡了。轻轻拍了我肩膀一下,道:“你能逃就逃吧!组织上会替我们打官司,警方一时三刻搞不定我们的。你要是有机会逃出去,到了T市来可以去找我那些兄弟帮助!”
我嗯了一声,再度轻轻探头向远处的巡逻艇望了一眼,只见他们交错着探照灯光,不停地扫射着我们这艘渔船和附近的海域。我心中冷冷一笑,已经有了计划,我唯一的脱船之计就是利用他们灯光交错的死角时下水。然而这个灯光的交错死角实在太短暂了,我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来让自己的下水不让他们注意到。
这时候岸上还在交火着,枪声此起彼伏。丧尸手下已经完全疯狂了。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再有,我准备妥当,深深吸了口气,就在几艘艇的探照灯光忽然出现一个照射的死角之际,我已经把手中从舱中拖出的一张小木椅向船靠近海滩这一面的向光面甩了出去。这儿除了有巡逻艇探照灯的注视,还有岸上警车的灯光散光照射,我如果试图从这一面下水,那完全就是找死。
哗啦一声,椅子已经落入海面中,我抛的这一位置正好是在两艘巡逻艇的中间,这一下惊动马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探照灯一下迅速移向椅子落水的海域。就在这一秒间,我已经一个箭步移向了另一侧的船舷,一个翻身,从最黑暗的另一侧滚落了下去。
这个时间拿捏得相当好,我的落水和椅子的落水时间非常相近,岸上还有枪声和吸引,除了刚才看着我拖动椅子的黑子和另一个阿冲的手下,根本没有人能听清这两声落水声的区别。我在落水的瞬间,已经吸足了气。向码头缓缓地潜游过去。
以我的游泳技能,我可不敢想像能游出警察的控制区域。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向码头游去。因为刚才我已经看见这个小码头的前端是用木架搭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支架。两边是半闭合的,只要到里面,正好可以供我隐蔽之用。
这里离船的距离才有五十多米远,但对不能露出任何一点头的我来说,完全是一段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距离,我的游泳技能并不高。唯一倚仗的,也就是良好的肺功能罢了。睁开眼,眼中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我方才定下的躲藏目标是在何等地方。正在游得快要憋不住之时,眼前忽然一阵明亮。却是巡逻艇的探照灯光从潜游区域上扫过,正好让我一下分辨清了码头的位置。
当我缓缓钻入那个码头下的木架中,已经完全到了快窒息的境界。但我还是强行压抑住自己,只是缓缓露出口鼻,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过了几秒,我看清这儿确实是个死角,方缓缓把头露出来,通过这些木架的遮掩,重新审视整个局势。
岸上的枪声基本上已经停了。不用怀疑警方的实力,丧尸一伙不是投降就是丧命,就在我刚刚转头向我跳离的船望去,正好看见刚才看着我拖动椅子的一个阿冲手下正一纵试图跳入水中。显然我的成功逃脱深深刺激了他。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才在落水的瞬间,探照灯已经追上了他,甚至把他入水的动作都照得清清楚楚。啪啪啪!一阵枪声扫过,竟然是机枪的声音。一道笔直的水花溅过,他跳下的区域冒起一阵浓浓的鲜血。
妈的!没这么夸张吧。连远远观看的我也是打了一个寒战,赶紧缩回了身子。
“K-8885号,请迅速靠岸接受检查,不要妄想逃跑。”警察的巡逻艇进一步向渔船逼近。只见船头上,阿冲双手高举,缓缓站了起来,显然已经意识到确实无路可逃,终于宣布投降。
渔船向我们这边缓缓靠近,我听见码头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灯光闪动。显然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已经把整个码头团团围祝我不敢大意,深深吸了口气,抱着木柱缓缓下潜,到了比较深的位置,才向更阴暗的码头另一侧游去,这儿灯光实在太强烈了,而且离警方实在太近,我可没胆子再呆下去。最的危险的地方,未必就是最安全的。所谓灯台底下最黑暗,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最黑的地方游去。
就在我刚刚游向了码头另一侧,从几艘停泊的渔船中慢慢探头呼吸时,果然见到一些细心的警察用手电在码头附近不停地搜索,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自己要是一直呆在那儿,很可能死得难看。当然我知道我现在的地方也不安全,除非我一直能深潜海底,否则这儿终究也是个危险之地。
这儿实在太多警察了,这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虽然一切已经在他们掌控当中,很难说是否会有人忽然发神经对附近进行强力搜索。尤其我很难保证船上的其他人不供出我来。不过看他们一个个用手抱头,低着腰的姿势,等到觉察到同船的人少了一人时,我应该已经离得很远了。
念头一起,我已经继续向远处缓缓游去,这儿离码头已经渐远,有许多船只替我挡住远处警察的视线,我潜游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每一次露头,都只是缓缓露出口鼻,断定安全再继续向前方游出。
这样大概向前又游出一百多米,我已经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小码头的危险区域,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上岸逃离,或者攀爬上某一艘船。但我对这儿一无所知,这样贸然上岸显然是不妥的。所以我一直呆在水里,长期的颠簸流离,早已经把我的耐心磨得非比寻常。
穿着衣服长时间地泡在水里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虽然是热带海域,但夜晚中呆久了仍然感觉到有点寒冷刺骨,然而比起我经历过的其他痛苦,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完全忽略。
我静静地等待着,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警方才开始从这儿相继撤离。这显然是一起精心准备过的缉毒案,我甚至看到许多警方内部警讯栏目或者一些经批准后的媒体进行了现场采访。
等到警察们差不多都从现场撤走后,虽然是午夜,警戒线甚至没有撤去。巡逻艇仍然在附近时不时地穿梭而过。看来确实无人再在这附近仔细搜索,我才费力地攀爬上一艘船缘比较低的无人值守渔船。毫不客气地从别人的舱内找了点干面包和咸鱼干之类的储藏食品大肆嚼之。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热量,再不补充体力可不行的。
休息了半天,我的体力开始慢慢恢复,拧干水的衣裤也勉强可以穿了。我观察了一下地形,开始准备上岸。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节,如果我不想明天被其他人发觉,就只有赶紧跑路。我趁着夜黑,悄悄上了岸。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走去。等待我的会有什么新的际遇或者坎坷,我一点也不知道!
台湾于我,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过只要语言没有障碍,对我而言,生存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心头忽然飘过方艺珍的身影,她居然是我在台湾唯一认识的人。转眼,差不多又是半年了。不知道她一切可安好。
我悄悄靠近了这个渔港小镇。刚刚发生过这么大一件事,很多人家都被惊醒了,贸然进入镇中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我只得耐心等候,只有身上的衣服干了,自己才不会这么惹人注目。对我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去到TB市,只有在那种人潮如织的大都会当中,自己才能安全地呆下去。
我不停地在渔村中偷摸着前进,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穿越了刚才那个渔村,最终选定了躲藏的地址,溜进了当地的一所小学校。从窗子中翻进了一间一楼的教室。现在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一点,这儿也暂时不会有人来,我可以算是暂时安定下来,把衣裤全脱下来挂在风口处阴干晾着。心头真的感觉到自己有几分凄凉。
经过这一夜的混乱,这一静下来,不由有点晕晕欲睡。迷迷湖湖中,我趴在课桌上半闭着眼休息着。不知过了多久,我脑海中一振,清醒了过来。天已经有点儿发亮了,我能清晰地听到教室旁边的走廊中,正有脚步声响起。
一惊之下,我忽然抓过尚未完全干透的衣裤穿起来。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这么早,这些孩子不用上课这么积极吧。
正准备从原来来的窗子翻出去,谁知才一探头,居然看见有一辆警车停在校园的铁栏外。妈的!我一下缩回了头,就这么迟疑了数秒,教室门忽然打开了。一个胖胖的女人睡眼腥松地走了进来。这个胶女人似乎是个教师的模样,也不知这么早来教室干什么的。只见她打了个哈欠,忽然和我的视线相对!面面相觑之下,她的脸一下呆了!
六卷二十八刺青
胖女人的嘴才一动,我已经知道她要叫了。无论什么原因,在这大清早的空荡教室中看见一个骁勇男人,都足以让她惊讶的。我哪里会让她叫出来。才见她一诧异间,我已经迅猛无比地冲出,一个旋身,已经一下勒住了她的脖子,右手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胖女人嘴中不停地发出啊啊的挣扎声,居然还有几斤力气。
“不想死的话,给我知趣点!你只要不叫唤,我不会伤害你。”我冷冷道。
胖女人额头上一下吓出冷汗,浑向颤抖,嘴里的热气扑向我的手掌心,让我感觉到手上一阵恶心的滑腻。喘了半天的气,她见我没有什么更恶意的动作,终于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把手微微松开一点,沉声道:“现在我放开你,不过你不要想逃跑或者试图叫人,你没有一点机会的。”说着我松开手,手在最近一张课桌角上猛然一削,手刀落处,那课桌角应掌而落。胖女人脸色巨变,不停地颤抖点头,轻声道:“我不会,你……你想干什么?”
很奇怪,明知道外面就有警车,我却没有一点紧张的心情,微微一笑,我道:“没什么,刚才我只是在这休息一下罢了,不过我不希望更多人知道我在这。”胖女人不停地点头,怯声道:“我不会叫的。”我上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很好,不介意的话,请我吃个早点吧。”其实我现在并不算很饿,这样说只不过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置她好,对这样一个无辜的路人,如果击晕她,恐怕会对她身体造成损害。权宜之下,心中想不如暂时肋迫她一下,最不济还可以在关键时刻,把她当成寻找逃脱机会的人质。
“啊!”胖女人根本想不到我会提出这种要求,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我笑了笑,道:“怎么?不可以吗?”胖女人低下头,一脸想哭不敢哭的神情,隐忍道:“没有!只是我向来不吃早餐的。你……你想吃什么?”我扫了一眼她丰腴的体态,暗想不知道是台湾人不喜欢吃早餐,还是她在减肥的缘故。便笑道:“随便的,能饱肚就行,我身上没带钱,只好提这个要求了。”
胖女人脸上一奇,终于嗯了一声,犹疑了一下,终于问道:“你不是本地人。”我也没反驳,微笑着点了点头,毕竟台湾口音很软,一时三刻间,我是学不会的。胖女人见到我的微笑,也终于确信我没有恶意,低下头去,道:“你要吃什么,我去替你买来好了。我们学校有给学生准备一些的早餐的。”
我忍不住自笑了一下,伸头看了看窗子外面的警车,想了想道:“学校有没有后门,你带我从后门出去吧!”胖女人轻轻嗯了一声,指了指学校东侧,道:“那儿有后门的。”我轻轻推了推她,尽量用温和的语调道:“那好,委屈你一下!”说着我手下用力,示意她往外走。
胖女人低着头缓缓向前走引领着。我不敢大意,手始终保持着发力状态,只要她敢叫唤,我可以保证她发不出两个音节,我就可以击晕她。
但胖女人倒也挺配合,一直低着头静静走着。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很多,这也是我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台湾的陆地天空,只见湛蓝的天空下,校园很漂亮。虽然只是一个小学校园,但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棒球场,绿化度非常高。远远望去,这个小镇的房屋都不高,从校园的围栏看往外看,晨运的年轻人,很早就出来工作的人们都悠闲而行,一切都很安静详和,完全是一个的悠闲小镇。和国内的许多小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根本看不出还在几个小时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动用枪械的辑毒行动。
当然,不用多久,这里肯定会挤满来自外面的各种媒体,因为穿过攀爬着绿色植物的围栏,我已经看见几个拿着拍摄器材的记者正好把车停下来,一些正从车箱往外搬东西,一些就直接往那警车去询问新闻。看他们脸上还略有些的疲惫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是刚刚接到消息,连夜赶来的。
看见这些刚刚从外地赶来的记者,胖女人似乎一下反应过来昨晚发生的事,虽然是发生在深夜的事,细节还不为附近的市民所知,但枪声却应该是附近的居民都有耳闻的。在这种悠闲的小镇,这种大事件传播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看见胖女人悄悄望向我时,那有些恐惧的眼神,我知道她终于把我和昨夜发生的枪战联系在一起了。
我微微一笑,安抚她道:“别担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跟昨晚的事没关系!”胖女人哦了一声,再度低下头去。我看着她有些散乱的目光,冷冷笑道:“我再重申一次,你别以为我很和气,你如果以为你现在叫一声警察就能听见,那我告诉你,你会死得很难看!”胖女人吓了一跳,摇头道:“我,我不会叫的!”
这时候我已经看见校园的后门。这儿离小镇的主要街道比较远。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能迅速逃离。我观察了下地形,终于决定在一家“来来豆浆”的连锁小店就座。一看店中的地形,把她卡入离门最近的一张桌靠墙的内座,然后再跟着坐进去,阻住她的出路。胖女人也没敢说话。
那老板似乎和胖女人比较熟悉,打了声招呼,笑道:“李老师,很久不来光顾我了呀!这是你朋友呀!”我向老板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暗想自己居然真的威胁了一个老师。胖女人无奈地向那老板点了点头,一脸苦笑。幸好那老板忙着做事,也没怎么注意胖女人的神情不对劲。
我们叫了两个早餐,开始缓缓吃起来。胖女人哪里吃得下去,轻声哀求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一会还有课的!”我迅速吃完,笑道:“买单啦!”胖女人哦了一声,赶紧掏出钱夹来,把钱放在桌子上。我瞟了一眼她的钱夹,笑道:“哟,现金还不少!都千元大钞嘛。”胖女人脸色一变,怯道:“你想干什么?”我悠然一笑,道:“走啦!”
胖女人被我拉出了店,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真的还有课的。”我深深吸了口新鲜的早晨空气,道:“再委屈你一下,陪我去车站!我就会放开你。”现在唯一之计,就是快速离开这里了。再耽搁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胖女人无奈之下,只得带着我向最近的火车站走去。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简直连人都看不见。我叫她帮我买了一张最近时间出的北去车票。目的地是宜兰,我也不知道这地方具体是在哪,只知道算是台湾的北部了。反正对我来说,现在去哪儿并不重要,只要越快出发越好。月台非常小,非常冷清,和内地那种拥护的车站月台完全不同。只有几张供旅客等候的长椅。整个月台就我和她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望着前面青秀的山林,有种很玄妙的感觉。
“把你的钱包拿来!”我对坐在旁边的胖女人威胁道。胖女人全身一抖,道:“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厉声道:“叫你拿来就拿来!废话什么!”胖女人见我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再得罪我,万般无奈地把钱夹取了过来。我一把接过,伸手把里面的近万新台币全部占有己有,卡就没动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强盗呀!”我面上一恶,随即笑了笑,一抖手腕,把右手上的那块肖世杰当年赠送给我的劳力士表给脱了下来。递给她道:“我现在急需要钱,这是块正品的劳力士,我也不知道值不值你这几千块钱,不过我想也差不多吧。应该只多不少。”胖女人一惊,哪里会见过这样公道的强盗,不由愣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接。
我见她不敢要,伸手直接塞进她手里,胖女人不敢再拒绝,接过表低着头不再敢说话。我仔细打最了她一下,觉得这女子除了胖了点,五官倒也端正的,年纪也不大,如果减减肥,打扮一下,应该还是中等姿色的。想到这,心中不由自笑,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有心情打量一个女人的容貌,真是够闲情的。
过了一会,车还没来,似乎有点儿晚点。胖女人似乎鼓足了勇气,终于怯怯地问道:“这表你还要吗?”我笑道:“这表挺好用,防水的,在海里泡了很多天都没事!你回头直接卖了,应该亏不了多少。”胖女人哦了一声,道:“我先替你保管着好了。”我哈哈一笑,道:“不用了,你卖了就好,这儿我不会再来了!不可能再来赎的,麻烦你帮我处理好了。放心,这是绝对正品的!”
胖女人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低着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怔了一下,有点搞不懂她的心情,不由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胖女人把头低得更深喃喃道:“我叫李雅萌。”
这时候远处车响,一辆过路的火车已经进站了,这是个临时停靠点,停留非常短暂那种。我缓缓站起身来,对李雅萌道:“谢谢你!”李雅萌啊了一声,道:“不,不用谢。”这是两名非常奇怪的对白。我向她伸出手,道:“再见!”李雅萌没敢伸手,只是低头道:“再……再见!”
我见她不握手,也不觉得意外,挥了挥手,眨了眨眼道:“我姓腾,对了,从现在起,你可以报警了!”说完这句话,我一纵跃上了车。火车缓缓开动,从车窗往处看,这个南部小镇中的女子一脸的怔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对她这样一个平凡得不能现平凡的女子来说,这会是一个若干年后还可以回忆的往事吧。
对我呢?我不知道这样的记忆,我能维持多久。我精彩的下半生,也许才刚刚开始吧。不知为什么,随着火车的开动,我的脑海中,却想起去年和周易在火车站上话别的情景。时光飞逝,转眼就快一年了。一年再见的承诺就要到期,而我,却已人在天涯!浅浅的一道海峡,离得却是千山万水。还能再见到她吗?我真的不知道。
和内地的绿色火车不同,这儿的火车是黄颜色的,车箱并不宽,但很洁净。车箱内人很少,甚至除了铁轨的磨擦声,听不到太多嘲杂的闲言碎语。座位也和国内的不同,不是两两相对。和大巴的座位是一样的。
窗外是一片怡人的绿色,一派南国的夏日风光,非常漂亮。南部的台湾,很多地方没有想像中的繁华。但一切都很干净朴素,无论是村庄还是小镇,都井然有序。
我的旁边别一侧窗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两相靠着,低声细说着一些情话。我无事可做,经常瞟他们几眼,那女孩注意到我的观察。有些儿不悦,朝我撇了撇嘴,我略有些尴尬地缩回头,心中感叹了一下。这种平常不过的恋爱感觉,为什么自己却不能有呢。
车开得说不上快,路过一个小站时,我本想为了安全着想,应该立即下车,再换乘别的车子北上,但想起李雅萌,我却忽然笑了,因为我可以肯定她不会报警的。
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听报站说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下了车,尽管我绝对相信李雅萌不会报警,但站在我的立场,也不敢大意的,下车有一大堆警察在等待着我并不是件很让人愉快的事。
这是一个叫SA的港口小镇,才走出火车站,只看广告宣传,就知道这儿是台湾的一个旅游景点了。到处是渔村观景,冷泉度假的广告。现在有钱在身,我也就随便逛了逛,顺便找车站换大巴去T市,出来这么久,还真没有好好逛过外面的世界的。穿过一座名为冷泉的小桥。我进了公园,惊喜地发觉这儿居然还有许多冷泉浴池,甚至还有几家是标明免费的。很多当地人和一些旅游者打扮的人都在此冲凉、泡脚。更有不少专用冷泉水洗衣的专业洗衣坊,显得非常特别。
昨晚在海水中泡了许久,身上一直有点发痒,再不清洗下也不是件妥当的事。我买了些简单的换洗裇衫,进了一间免费的公共浴室。这是间装饰非常清新舒服的木顶结构浴室,有种日式的感觉。大抵因为是免费的缘故,所以是个大池。果然是冷泉,泉水清澈透明,一入泉池,全身冷得紧绷,然而不到几分钟,已经感觉通体发热,舒服无比,泡在泉水里闭目养神,简直就是一种极乐享受,让人直有忍不住想呻吟的舒适感。正在享受间,忽然见到几个上半身刺满龙虎刺青,下半身裹着浴巾的粗壮男人走了进来。只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这种彪悍的神情,就知道这几个绝对是非常嚣张的黑道中人。
那些当地人似乎知道这几个人,见他们一来,都赶紧闪开,其他旅游者见到这几个刺青者的气势,知道惹不起,都赶紧吓得朝大池的远处退,让开很大的位置给这几个人用。我虽然不会惧怕他们任何一个人,但此时此地,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便也微微朝后面缩了缩。心中忍不住有点想笑,我也算是混了很久的黑道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各地的习惯不同,不管是在蒙军还是肖世杰的手下,我身边的弟兄都很少有这样在身上进行大面积刺青的。最多在手腕、肩膀等局部地方进行小型的纹身。
这一众刺青者进了大池,很放肆很嚣张地大声闲侃着,甚至如同在游泳池或海滨中一般互相打水戏闹。完全无视于这样一个公共休闲场所,应该不要打扰到其他人。许多本存心来此休闲放松的泡澡之人都是皱着眉头表示不满,更有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一刺青青年道:“SA这地方环境蛮不错呀,又可以泡泉,又可以吃海鲜。看来以后经常来玩玩!”另一个哈哈一笑,道:“你是舍不得你那女同学吧!”原先说话那个无奈地叹道:“算了啦,虽然是我的同学,不过现在是老大看上的女人,我惹得起吗?远远看看就行了。”
旁边一个黑瘦的青年插嘴道:“阿国阿正,你们俩少废话,被郎哥听到,你们死定了!”那个被称为阿国的青年不屑地一笑,道:“郎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三哥早安排好私人风吕给他了,说不定现在正在和你那女同学……哦,应该说正和大嫂正嘿咻着呢!”这话一出,大家都是哈哈大笑,笑容淫荡无比。更有人小声道大嫂确实够漂亮,身材又出众云云。
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那个叫阿正的女跟了他们的老大,几个人在背后谈论这个女人。看那阿正最多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口中的这女人也很年轻了。
众人正在淫笑间,忽然有人厉声道:“你们干什么!想郎哥阉了你们是不?”随着这话,换衣间忽然走出一个身形近一米九,全身精干,肌肉结实的高大猛男来。这人是张威严的国字脸,棱然分明,眉目间给人一种混血的感觉。他身上同样有刺青,便跟其他人略有不同,几乎是整个上身都完全被刺满龙纹,针法非常高明,鳞刺鲜明,色彩鲜艳。而且刺了不止一条龙。细数之下,竟然是九龙绕身,只观其形,一股杀军之气油然而生,夺面而来!
那群刺青众见到他进来,不由都是吓得赶紧低下头去,怯怯地齐声叫道:“三哥!”
第六卷二十九误会
那几个刺青者看见这个身材强健的三哥进来,脸色一下都变得非常难看。一个个乖乖地缩进水中,再不敢吭声。这号称三哥的壮男眼光狠狠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又凶狠地望了大池中所有人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我时,却忽然停住了,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心中微叹了一下,知道他为什么停住目光了。刚才我下池的时候,原本一直很小心的,从大池的最远角落进入了池中才脱掉身上的衣服,怕的就是别人注意我全身的伤痕和精健的肌肉。然而泡在池中,实在是太舒适了,所以我也有些忘形,原来一直保持缩立的身子也慢慢放开,呈现半飘浮的状态。
这样的姿势,自然让我的半个身了暴露无疑。隔壁热水浴房间的雾气虽然缭绕而出,视线不是太好,但这毕竟是个冷泉,水还是过于清澈了,只要稍加注意,我这身醒目的伤痕还是避免不了他这毒辣的眼光。
这个叫三哥的刺青肌肉男眼光如刀,竟然对着我冷冷笑了笑,这奇怪的笑容自然引起其他刺青众的注意,都顺着三哥的眼光朝我望来。我心中靠了一声,暗想今天真是大意了。早知道就不省这几个小钱,找个小池淋浴得了。看着他们奇怪的眼神,我有些地苦笑,只希望他们望望就好,千万不要来找我麻烦。
然而已经在人朝我冷笑道:“哟,看不出来嘛,这儿居然还有一猛男在。”说着有人向我示威道:“大哥,哪条道上混的!”
我苦笑了一下,不想回应他们,径直站起身来,提起放在池边的衣兜就走。心想反正都露形了,也不怕吓到你们。随着我的起身,所有人都是暗暗哇了一声。就连那个三哥都是眼神一变。刚才毕竟是在水中,我身上的伤疤还不是这么显眼,现在我猛然站起。水珠顺着我的胸膛往下去。整个身上的无数道伤痕或长或短,历历在目。
三哥站的地方正好是我通往淋浴室的唯一过道。众目睽睽之下,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从他身边绕过。无料他忽然粗臂一展,右手已经挡住了我的去路,冷笑道:“这位兄弟,看来来历不浅哦!哪条道上混的?”
我微微抬头,冷睨了他一眼,沉声道:“这跟你没关系吧!”说着我再不理他,身子微微一侧,已经绕过了他。
“妈的!你小子站住,三哥问你话呢!你跑什么!”却是泡在大池中的一个年轻人大声嚷道。我微微转头瞟了他一上发,寒茫一闪。这年轻人被我冷冷的眼光一刺,不由怔了一下,咽了一下喉咙。这么强壮的一个悍男居然被我一眼就给把风头压了下去,连我都有点儿替他难过。不过我自己也再清楚不过,如果存心唬人的话,我现在的眼神确实比以前更犀利更有霸气了。
那家伙被我一眼给压得有些胆怯,呆了几秒,才感觉到这样有些丢人,在众兄弟面前完全是出糗。不由双拳一握,一下从水中站起身来,大声对我嚷道:“喂!说你呢!装什么愣!”意图把失去的气势夺回来。
声音大就以为有气势?我心中冷冷一笑,暗骂了声低能!轻轻用毛巾擦了把脸,缓缓停下步伐,很无谓地转头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说着我毛巾一甩,继续向前走去。
“妈的!你还跟我跩不是不!”这家伙被我连呛两次,颜面上终于过不下去了。一下双手撑着池壁跳上地来,手一伸,就向我肩膀抓过来。
我虽然背向于他,但只看地上的光影变化就知道他要怎么做。就在他的手正好要抓上我肩膀时,我肩头微微一缩,右手疾抓,一下扣住了他右手的手腕。这时我如果真要存心让他难看,只需要一个弯身,借他这力就可以把他过肩摔飞出去。
就在我准备发力的瞬间,我却忽然放弃了,毕竟我初来乍到,惹些无谓的麻烦并不会是件赏心悦事。但我也不会任由这种无知蠢人欺负的,所以我指间一扣,一下掐住了他的食指,十指连心,让他有股锥心的疼痛。
就在他因指间的强烈疼痛而变色间,我已经反手一转,缓缓转过身子来,冷笑着对他道:“有什么贵干?朋友。”这家伙却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眼见被我扣住了食指,却怕挣扎起来惹其他兄弟笑话,竟然拼着冒冷汗也没叫疼。
我见他这股子硬气倒也难得,便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事吗?那我走了!”说着我手一松,他没料到我会忽然放手,身子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池中。所有站在水池中的刺青众都是脸色一寒。我刚要走,已经有人朝我大声喝道:“小子,给我们站住!”
我心中无奈一笑,暗想自己没事泡个澡,难道也要惹出事来?上一次刺杀肖进的时候,自己在第一次动杀机时就是在一个洗浴中心,当时就暗暗警告自己,公共浴室、游泳池、海滩这些地方自己还是少去为妙,免得惊吓到人。但一个无心,还是暴露了自己。以我这模样,谁都能猜到是个不一般的混混的。
随着他们这声吃喝,已经哗哗水响,同时有几个人从大池中跳将上来。看情势,马上就要把我围祝旁边一些在泡澡的当地人和游客见情势不对,都是吓得脸上失色,缩朝了远角,更有人开始哆嗦着就想起身逃跑。
这群人正要各自占位,把我团团围住,那个叫三哥的领头人物却忽然道:“不要挡他,让他走!”这话一出,不止是那群刺青众,就连我都微惊了一下,我原本以为干一架是免不了的。望了那三哥一眼,我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家伙很意外地讪笑了笑,朝我点了点头。他的笑容很奇怪,我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敢大意,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淋浴了下,擦干了身子,换上新买的裇衫。等松软的衣服穿上身,心里才松了一下,毕竟真让我赤身裸体的打架,虽然未必不行,便总感觉有点儿施展不开似的。现在即便真有人敢于向我挑战,我也绝对不会再客气了。
SA的风景确实不错,从冷泉出来,就是一座盘山而上的大型公园。无所事事的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问了下路人,知道去TB的车随时都有。也就不急了。心想不如先在这儿溜达一下再说。毕竟自己不知有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闲情逸志过了。
缘石阶而上,竟然一口气走到了半山。看着远远的海景,有种神清气爽、心胸为之一开的爽朗感觉。山脚下近海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繁忙的港口,无数大型船舰正在缓缓进出。集装箱码头一字排开,远远堆放出数里之遥。别一侧则可以看见SA这个港镇的大半城市风光。这同样是一座漂亮的小城。我喜欢这样的地方,面积适中,现代化水平高,却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更多是一种田园般的宁静。
一个人找了个凉亭入座。靠在石椅上纳凉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群似乎是学校组织来玩的小学生在旁边写生着。正在有些晕晕欲睡,这时忽然有人跑近我,隔着凉亭的护栏,向我打了声招呼。我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站在亭外对我道:“先生,能不能帮个忙,帮我们拍一张合照?”我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这是刚才上山时在山道上遇见的二女一男三个年轻人。
我自然笑着应道:“行!”随手接过了她递给我的相机。走出了凉亭,对着三人道:“摆好姿势,我拍了哦!”两个女子笑咪咪地站在那个年轻男子的两侧,那男子笑着左拢右抱拥住了两人,我喊了声茄子,三人都跟着我大喊了一声茴子,哈哈一笑间,我已经抓拍下了镜头。
我向他们笑了笑,道:“还要不要再来一张!”另一个女子道:“好呀!麻烦你了,先生!”说着三人又准备换个方向拍。我看着镜头提示道:“有点儿逆光,你们稍转左一点。”三个人笑着互相推攘了下,问我道:“现在呢?还逆光不?”我抬起相机,重新透过液晶取景框去看时,忽然看见液晶屏上,这三个年轻人后面的山道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转向另一侧的绝色美女。
这女子并不是走向我们这边的,所以只是匆匆一瞥,已经转过了另一边。但不可否认,以一向见惯了美女的我,对这女子也有些意外惊艳的感觉。这世上,总有些女人给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你说不出她美在何处,但哪怕只是淡淡一眼,就会很吸引你的注意。
我迅速地把观察的重点放回这三个年轻人身上,又替他们拍了一张。在他们的感谢声中,把相机还给那刚才和我打招呼寻求帮忙的清秀女孩。忍不住又回头向镜头中猛然出现的那靓丽女子所去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女子并没有走出多远,却去了刚才我休息过的那凉亭,甚至就是坐在我刚刚坐过的那张凉亭内的绕椅上,半侧着向,斜靠木柱,右手支在护栏上,轻轻伫着下巴,以一种非常慵懒婀娜的神情斜望着远方的大海。她的头发是卷烫过的,非常适合她的脸型,五官非常清致,腰肢非常纤细,略为紧身的白色无袖衫下,近于完善的胸形喷涌欲出。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有一种淡雅与妖艳结合的极致美感。让我仿似看见一个年轻十岁的冯妤静。这美女一脸的平静,怔怔地看了一会大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我的内心对这艳光四射的女子并没有任何的臆想,只是在自己极度无聊的心态下,忽然看见这种很难得一见的美女,不由得有种以纯欣赏角度多看了几眼的想法罢了,毕竟这表海光山色与绝对佳人并存的美景并不是多见的。然而我才看了她几秒,这女子似乎注意到我的存在,那慵懒的目光懒洋洋地朝我扫来,我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不管我心里怎么想,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看,总不是件礼貌的事。
赶紧闪过头去,正想走开。心头却唉了一声,自己装换洗衣服的包还放在凉亭里的,总不能就这么不要了吧。不由犹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向凉亭走去,心中也有点儿想笑,自己只不过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以还有点紧张,难道真是太久时间没有见过一个如此美女了。其实细看之下,如果只论及相貌,她甚至还不及方艺珍和江宜欣,和那已经远离尘世的安幼青有某种程度上的肖似,只不过她的身材实在太过于完美,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有点想咽口水的感觉罢了。
这样一想,心里轻松了。径直向凉亭走去,朝她笑了笑,走入了亭中,向着她走去,因为我的包就放在她的座位底下的。那女子一双美目直盯向我,眼中有一丝讥讽的笑意,似乎以为我是那种要来搭讪的无聊男士。她的笑容中有种戏虐的成份在内,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陌生男人搭讪的感觉。
当然这一次,她猜错了,我想的只有一件事,拿包就走。
这女子嘴色微微抽笑了一下,似乎准备很惬意地等待我如何说出特别一点的搭讪恭维之语,然而我却只是向她微微点头道:“对不起,小姐,麻烦你让开一下!不好意思,我的包在你的座位下。”这话显然让这女子有些失望,哦了一声,她赶紧轻轻收起双腿,拢住裙摆,轻轻咋了下舌,似乎也对方才自己的某种想法感到好笑。
我微微低下身,从她的座位下把自己的包给拿了出来,向她轻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这女子嫣然一笑,一股沁人的体香悠悠传来。我有点儿尴尬,离这种绝色美女是如此接近,说我一点感觉没有那绝对是假的,这是稍为正常一点的男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然而我才抬起头来,忽然听见亭外有人猛然喝道:“小子,你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觅声望去,心中一阵苦笑,不是吧,只见方才我在冷泉池中所见的那帮刺青众正绕过山道,向我这儿怒视而来。只是一秒间的错愕,看众人愤怒的眼神,我已经明白了,这亭中的女子自然是他们方才说起的那个所谓的大嫂。
这群人中,除了有那个刚才让我离开的高大强健的三哥外,居中的是一个四十余岁,两鬓间有些发灰的中年人,这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然而一脸的刚毅神情,眼神非常凌厉,不用说,自然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大哥。
这一堆人,显然是误会了我对他们的大嫂有什么不妥的企图。
第六卷三十出卖
这卷发美女扑哧一笑,朝那一脸严峻的中年男子轻轻挥了挥手,道:“森哥,你体力不行了哦,晚了我五分钟!”那被称为森哥的老大冷峻的目光触到这女子,一下泛出温柔的笑意,笑道:“年纪大了,爬山还真有点儿累!”看他的额头上确实也有一点儿汗水,可见岁月果然不饶人。
森哥的视线从这女子身上移开,盯到我身上,一下又从温柔似水重新恢复回最初那锐利的眼神。似乎奇怪他女人的身边怎么会出现我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只从他这数秒间的眼神变化,就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那个三哥凑耳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显然是说刚才在冷泉遇到我的事。
原先对我叫嚣的几个森哥手下只是看见有男人如此靠近他们大嫂,现在更看清是我,不则都是一脸色一变,厉声:“小子,原来又是你!竟然敢骚扰我们大嫂!”
我无奈地摇摇头,举起手中的挎包,向众人挥了挥,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拿我自己的包。”说着我走出凉亭,向另一边的山道走下去。然而那几个刺青众在冷泉中早已经看我不顺,现在有机会,那还不借题发挥,大声喝道:“他妈的,你小子别走,当我们不存在是不?”
我停下身,缓缓转过身去,朝那女子望了一望,道:“我没有骚扰你们大嫂,不信你们可以问她!”无料那女子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居然冷冷一笑道:“你不想骚扰我,那你靠我这么近干嘛?”说着以一种可怜无比的柔弱样子道:“森哥,这人好粗鲁哦!”
妈的!我拳口一紧,冷冷看了这靓女一眼,心下暗道:“死女人,看你长得还算顺眼,没想到心居然这么歹毒,竟然想来黑整我!”当然她的心态我再明白不过,一看就是那种闲极无聊,想从陌生人身上寻点消遣刺激。把陌生人的痛楚当成自己快乐的行径。女人的心态本来就是难以让人明白的。
这女子似乎觉得我气愤的神态非常有意思,一下也从凉亭中跑出来。倚偎到森哥的怀中,抓紧了森哥的手,煽风点火道:“看见没,他的眼神好可怕!”说着竟然向我偷偷扮了个鬼脸,一付挑衅的顽皮样子。那些手下都是大怒,朝我大声道:“小杂碎,你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打大嫂的主意!”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朝她冷冷望了一眼,右手食指朝她指了指,不屑地道:“很好!”这女子脸色一变,似乎觉得我不但没有屈服,反而向她示威,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其实人见我竟然敢用手指这女人,都是脸上一恶,向我一下围了过来。只看他们包围我的角度,就知道这群家伙并不只是乌合之众,绝对是训练有素的黑帮。
森哥自然不像其他人那般冲动,似乎也没有袒护这女人的意思。向围住我的一干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一个交谈的角度,对我道:“年轻人,你从哪儿来的?来这干什么!”我手轻轻下垂,扣紧挎包的背带,沉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没有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说着我向阻住下山道的两个森哥手道:“请让开!”
“想得倒美!妈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森哥面前这么牛!”我面前一个年轻人一抖西服,一个箭步跨出,右手跟着一扬,已经朝我挥拳击上!
然而他身子才动,我手上的挎包已经猛然挥出,挎包带一下缠住了他攻来的右手,脚下一个蹒跚,轻轻一带,已经把他给撂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要不是我确实不想惹出太多的事端,只需要一拳跟上,就可以打到他暴牙。
另一个家伙脸色一变,啊的一声!一脚向我飞扫而来。脚法不错,倒还有些博命的架势,看得出还是受过点专业训练的。如果他的对手是个普通人,说不定真被他一脚给踢倒了。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我!
跟我比脚法?我也猛然一脚凌起,完全不闪躲,后发而先至!一个侧踢,直接和他对脚,腿如刀砍至,一脚正踢在他的小腿腓骨上。啪的一声骨骼相击之声。只凭这瞬间的摆脚之力,他如何能跟我比牛!只听他啊的一声惨叫,一下跪倒在地,捂着被我击中的小腿哼呼不已。
旁边的众人见我只是两招,就轻松地撂倒两人,都是大惊失色。唰的几声衣襟声响,居然有人拿出枪来直对着我。更有人直接就用枪顶向我的胸,大声对我喝道:“你他妈很狂吗?”我心下一怔,这群人竟然不是一般的普通黑社会,居然人人有枪在身。幸好旁边原先正在闲玩的游人见这群家伙气势汹汹,早已经吓得离开,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些人拔枪,否则不吓得尖叫不可。
“停!你们干什么,把枪收起来!”说话的却是那森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上也不是,停也不是,不由得悻悻然收起枪来。仍然围住我不放。个个面带怒色,凶悍地恨望向我。那被我最初给一脚袢倒的家伙挣扎着站起来,怒道:“森哥,为什么放过他?”
森哥不怒反笑,望着他不屑地道:“你觉得还不够丢脸吗?连人一招都走不了!这里是公众地方,我是来度假,你以为是让你们来撒野的?”那家伙被森哥给一喝斥,吓了一跳,低下头去不敢再回嘴。
那一直偎于森哥旁边的靓女抓着森哥的手轻轻扯了几下,道:“森哥,你不是吧,怎么不收拾他!”森哥手肘一顶,把那女人甩开,冷冷道:“一边去!”这女子没想到森哥竟然完全无视她的要求,不由一脸气岔,恨恨地退朝后面。只用一种非常憎恨的阴毒眼神怒视于我。然后又向那高大威猛的三哥做了个奇怪的眼色。
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我的注意,我心中一叹,看来自己没来由的又惹了一个女人了。
“年轻人,身手不错嘛!”森哥朝我轻轻点头,竟似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向我。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朝他点了点头。对这种很有魄力的大佬,我一向比较敬重。
森哥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眼神,忽然向我问道:“老吕派你来的!”我怔了一下,道:“什么老吕?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森哥哈地爽朗一笑,道:“哦,那真不好意思,是我猜错了!也对,如果你是老吕派来的,怎么会赤手空拳呢?”
看这森哥似乎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也不想和他们闹太僵了,便也主动下台,望了那女子一眼,点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个路人,如果刚才无心打扰到你,还请原谅!”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莽撞青年,如果刚才不是他们逼人太甚,我根本不会还击的,现在既然这森哥主动叫停,我也就退一步。毕竟这些人有枪在身,真闹起来,我绝对讨不了好去。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刚才在集市中买的一把餐刀,用来我这七八条枪相抗衡,无异以卵击石。
森哥点点头,笑道:“是我们不好意思,你走吧!”我哦了一声,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好说话。
这女子似乎觉得这样就结束有些难堪,不由又娇滴滴地道:“森哥,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怎么还不帮我?你这样怎么做人大哥呀!”
啪的一声脆响!竟然是森哥一巴掌甩在这女子娇嫩无比的脸上。这个变故别说是那女子和一众手下,就边我都是怔了一下。这一巴掌绝对打得不轻,一下就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青樱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来插嘴!男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事!”森哥一下似完全变另外一个人,脸上充满霸气。这女子被他一巴掌打过,脸色一下变得僵硬,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捂着脸浑身颤抖,神态可怜无比。
我暗呼了口冷气,虽然心里觉得这女人活该,但看着她的可怜模样,也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别说这么漂亮的女子,即便一个普通女子,换成我也绝对是无法下手的,更不要说打的是自己的女人,而且是当众为之。但这森哥却似连一点儿怜惜之意也没有,一看就绝对的心狠手辣之辈。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森哥身后那个三哥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情,但这丝愤怒只是一闪而过,要不是我观察力足够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心中冷笑,看来这三哥和这女人的关系不是这么简单。
发生这种事,我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只得向森哥微点了点头,轻轻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向山道下走去。那些围住我的家伙虽然不甘心,但有这女人的前车之鉴在前,也不敢再阻挡我,只得让开道路,任由我向山下走去。森哥看着我的离去,忽然似想起什么,道:“年轻人,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要去哪呢?”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头,我转身道:“去T市吧。”森哥哦了一声,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张名片道:“我明天也要回T市,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迟疑了一下,把他的名片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道:越海股份有限公司。署名是洪森,却没有写任何头衔。想来不是董事就是总裁之类。
越海?我心头一下想起在黑子曾经告诉过我的一些台湾帮派的事,难道这个叫洪森的人,便是台湾七大黑帮之越海帮的头目?
我对洪森说了声谢谢,也没有说会与不会,把名片放入衣兜内,向山下走去,洪森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其他人道:“接着爬呀!还愣着干嘛!”这些手下赶紧哦了一声。
我一边走一边无奈地自笑了一下,自己真是个惹事的料,无论到哪里,都总有风波相随。
然而让我意外的事才刚刚开始。就在我刚要向下绕过山道弯口时,忽然见迎面的另一侧山道叉路上冲上来一票近三十人的彪形大汉所组成的队伍。人人身着黑色西服,这些人从我身边一涌而过,向我方才所在的凉亭方向走去,显得气势非常凶悍。这些人见到我,大声喝道:“没事的人赶紧闪开!”
洪森的人一见到这群冲来的人,都是大吃一惊,一下挺身而出,护住洪森。和他们对峙而立。只见这些人脸上的神色,我就知道有热闹看了。只见这半山的平台处,一时寂静无比,除了这两边加起来近四十余人,早没游客再敢停留。
果然只听见这群人中领头的一个一头红发的年轻人远远就对洪森道:“森叔,怎么来SA也不打声招呼呀。是不是看不起侄儿我呀!让我爸知道我连森步来SA也不招待一下,会责怪我的。”
我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再说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正准备继续下山,忽然却听到洪森冷笑道:“哟,我说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吕家的公子!怎么,SA这么大一个渔港,也被泗水帮给吞了吗?”
吕家?泗水帮?我刚欲迈开的脚步一下缩了回去。难道这个红发的青年竟然是泗水帮吕中天的儿子?
只听这红发青年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我们中天实业刚刚和SA的山水社达成一个合作协议,今后SA的生意,我们和山水五五开。”
泗水帮和蒙军、勇刚都有关系,是我很关心的一个帮派,明白这些是泗水帮的人,我一下打消了离开的主意,转而走进旁边一个密林。这儿杂草丛生,正好可以窥见凉亭这边的动静,也能很好的隐蔽自己。
洪森冷冷一笑道:“合作?兼并吧!中天兄好魄力,这么快就把山水社也收归旗下了,看来我洪森以后出门旅游,都不能在省内了,否则随时都要麻烦泗水帮的人招待,可真过意不去。”
红发青年嘿嘿一笑,道:“森叔说笑了,谁不知道你纵横江湖二十余年,无人能敌!”洪森淡稀的眉毛一掀,阴阴道:“吕公子,你今天率这么多人来,不是就想跟我说这番话吧!”“森叔不用这么客气,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叫我阿灿就行了。”红发青年也阴笑道。
洪森摇摇头,道:“好,阿灿!直说吧,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不是也想跟我一起爬山赏海景吧!”
阿灿道:“森叔就是会开玩笑,侄儿我可没你老这么好的雅兴,再说我也是跟你老人家学习呀,出门多带点人,摔了也有人抬!”说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蹩脚的笑话也拿出来现,不怕闪了舌头!”说话的却是洪森身后的那个三哥。
阿灿一怒,寒声道:“崔永三,有森叔在,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我心中一笑,原来这三哥不是排行老三,是名字中带有个三字。
崔永三双眉一拧,一下迎面走了出去,向阿灿怒道:“真按江湖辈份,吕中天也要叫我们森哥阿叔!你他妈算老几,来这叽叽歪歪的!”崔永三的个头非常高,这一压之下,完全高出阿灿近一个头,阿灿不由得退了一步,嘿嘿冷笑道:“怎么,用辈份来压人吗?”他带来的人众手下见崔永三上前,也跟着马上上前一步,他们的人是洪森手下两倍还多,一下把洪森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两边的人互相挨着,说不准随时就会争执起来。
“阿三,下去!”洪森轻轻推了推崔永三,崔永三再度怒视阿灿一眼,缓缓走朝手。
洪森看了阿灿所有人一眼,脸色丝毫不惧,忽然提高声调道:“怎么,辈份可以不提,人多就能压人吗?”这人不怒则已,一怒惊人,双眉一下掀起,面容非常可怕狰狞。
阿灿等人被他气势一下盖过,不自禁地退后了两步,方阴笑道:“我们怎么敢压森叔你老人家呢?不过我刚刚才知道森叔你来SA这度假,现在SA归我们泗水管,我自然想略尽地方之谊。不多带点人马,怎么显得出我们隆重其事,这要传了出去,我们泗水的声誉何在?”
洪森冷冷地摇了摇头,道:“老吕有你这么一个好儿子,我真替他欣慰!在我面前,就不用再绕弯子了,直说吧,你这么隆重其事,想做什么!如果没事,趁早给我滚开。”
阿灿右手分叉,理了理一头的红发,傲然道:“既然森叔你要求,那我就直说了。很简单,我知道这附近的几个集装箱港口都归你越海帮管,我们最近有些货想从这上岸,我很想和森叔你一起合作。”
洪森冷冷道:“灿少爷,你都已经把脚从T市伸到SA了,现在还想打我老洪的主意,胃口会不会太大了点!”
阿灿哈哈一笑,道:“森叔你这是什么话,俗话说有钱大家赚嘛。”洪森直视阿灿,一又阴霾的眼睛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悠悠道:“我很想知道,这是老吕的意思,还是你灿少爷的意思。”他把称呼从阿灿变为灿少爷,很有种特别的意味。
“你说呢?”阿灿并没有正面回答,针锋相对。
洪森嘿嘿阴笑:“山水社想吞掉我的码头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最后是什么下场你也清楚。”阿灿点头道:“我们能这么轻易合并了山水社,还真得要感激你老人家,没有你大伤了他们的元气,我们中天要进入SA还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说着脸色一变,冷道:“可是森叔,时代变了,你不要只会用老眼光看人。不错,山水社这么多年是都拿你没辙,可我阿灿不同,现在SA归我管,你说我们泗水会看着这么大一码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扎眼睛吗?”
洪森微微一眯眼睛,不屑地冷笑道:“依你的意思,如果我说个不字,你就要强来了是不?”阿灿头轻轻一低,刘海一垂,阴笑道:“你守着这么大一码头也不能生蛋,何苦呢?我们办事很公道,有钱呢大家一起赚。多好!”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洪森眼中忽然一寒,直视阿灿道。
唰的一声,阿灿竟然已经出枪,这家伙拔枪的动作非常快,才是一闪间,枪口已经指向了洪森的额头。只见他狠狠狞笑道:“洪森,我叫你一声叔,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知趣呢,就接受这个条件,咱们共同合作,你二我八,也不算亏了你,以后你还可以安享晚年。否则别怪我吕家灿对你不客气。”
洪森被他指枪在头,居然连怯色也没有露出一丝,果然是个狠角,冷冷道:“阿灿,怎么?真以为有枪就有硬道理?”阿灿哈哈一笑,道:“洪森,我知道你够狠,所以我一直很怕你呀!”洪森脸色一沉,忽然道:“看来你想对付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想知道,我这次来SA这么隐蔽,你怎么会知道的!”
阿灿嘿嘿一笑道:“怎么,想死个明白吗?”然而他这话音还没有落,洪森已经一下出手,右手一下如闪电般伸出,也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动作,只有电光火石间,竟然一下伸手指卡住了阿灿手中枪的抽括,让他开不了板机。同时左手已经一下掏枪,一下抵上了阿灿的胸前。这一下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是一惊。阿灿的脸都白了。
“松手!”洪森大喝一声,右手中一下用劲,夺过阿灿手中枪,然后单手一下把他的弹夹给卸了下来。动作干净迅,连悄悄站在远处观看的我也不由心惧了一下。这看上去连爬山都有些淌汗的中年人竟然有如斯身手,难怪能成为一代大佬。果然不是盖的。纵然体力大不如前,但暴发力绝对是惊人的。只是他这单手夺枪的功夫,就算对手换成我,如果我事先准备不够,只怕也要一下给他夺去。
洪森卸掉了弹夹,轻轻把枪一抛,悠然道:“年轻人,枪不是这么容易玩的,没学会玩枪,就不要随便拿出来现!”然而阿灿居然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哈哈笑道:“好功夫,难怪人说你当年号称警队鬼影手,果然不是吹嘘出来的!”听阿灿的意思,这洪森当年还做过警察的。
洪森左手持枪,直抵阿灿胸口,冷笑道:“趁我今天心情好,收你的人赶紧给我滚!回家跟你老爹说,别人怕他泗水帮,我洪森可不怕!”
未料阿灿不怒反笑,哈哈道:“叫我走?怎么,不想知道谁泄漏了你的行踪了吗?”
这话音才落,我也不由一惊,只见一直站在洪森身后的崔永三竟然已经抽出了枪,直接指在了洪森的后脑勺上,冷冷地对洪森道:“对不起,森哥!”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动了洪森这边的所有人,就连方才被阿灿用枪指脑也没变色的洪森也是一下失色怒道:“阿三,你他妈的,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出卖我!”
崔永三脸上闪过一丝歉疚之色,但马上枪口一顶,沉声道:“森哥,我知道你手很快,你不要逼我动手,你该知道,我的手也很快。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是吕爷的人!”
洪森忽然惨然一笑,左手一垂,把枪从阿灿的胸口移开,自笑道:“嘿,原来你们本就不是来和我谈条件的,完全是早就想好了对付我!”阿灿哈哈一笑,道:“有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替你送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洪森手下啊的一声,伸手入怀,就要掏枪,然而他的手才一伸入怀中,阿灿这边的手下几条枪一下就出手对准了他。崔永三微微冷笑,道:“小白,我当你是兄弟,放手吧,只要你不动,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那个小白的年轻人无言地摇了摇头,手从怀中缓缓入了出来,那些其他洪森的手下面面相觑,连拔枪还击也不敢了。毕竟谁都知道,这一下是大势已去。对方人数是己方的两部有余,想拼绝对讨不了好去。
阿灿狞笑,对那些洪森手下道:“把枪丢了!都给我滚!”这些洪森手下各自看看,终于有人忍不住,在泗水帮这边枪口的相逼下,缓缓掏出了枪,抛在地上,然后转身就逃。有人开头,其他人自然吓得一个个依样丢枪逃路。阿灿哈哈大笑,道:“洪森,这就是你的兄弟?你真以为你很得人心吗?”
洪森惨然道:“很好,很好,你们对我都很好!”
阿灿嘿嘿狞笑道:“阿三,趁现在没人,干掉他!”
“不要呀!”这时一直站在远处的那个女子忽然凄烈地喊道。“三哥,你答应过我不杀森哥的!”这靓丽女子竟然一下冲了过来。
洪森脸上一变,以一种悲愤不已的音调道:“好,真的很好,舒容,想不到你也反我!”这话说罢,这刚毅的枭雄面容竟似一下老了数岁,喃喃道:“阿三,不用你来,我自己会了断!我当你是兄弟一场,不想警察来麻烦你!”说着左手缓缓举起,用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第七卷一速降
“森哥,不要呀!”舒容一下冲上前去,抓住洪森的手,想把洪森的枪给夺下来。然而洪森猛然斥道:“给我滚开!”舒容双眼一下红了,颤抖着哭诉道:“森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
洪森冷冷一笑,道:“舒容,用不着猫哭耗子。我死了,你也自由了,和你的情郎双宿双棲,多好!”说着惨然一笑,自嘲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跟我的,嘿!原来是我太天真!我说你怎么会忽然想来这儿爬山,原来如此。”双眉一掀,已经怒声道:“你走开,我不要我的脑浆溅脏你的衣服!”
舒容脸色惨白,抓住洪森的双手亦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腿一软,竟然一下垂坐在草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在远处杂草中的我,看见此情此境,也不由替洪森有些惋惜,只可惜自己绝对是救不了他的。毕竟对方三十多条枪指着他一个人,我别说赤身空拳,就是有枪在手也根本救不到他的。只能目送洪森缓缓闭上了双眼。也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来有机会告诉洪森的朋友,洪森是因何而死吧。
然而就在洪森一闭眼,准备饮枪自尽的这一瞬间,山道上边传来一阵充满稚气的欢笑声。却是刚才我在凉亭中打盹时,在亭外写生的那一群孩子从山顶绕回来了。这些孩子个个打扮得漂亮无比,背着画板,向这边冲了过来。这群孩子人数并不算少,至少有二十来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怔,就连洪森都一下张开双眼。
“哇,你们来看,在拍电影哦!”这些五六岁的孩子看见这么大的场面,都一脸惊奇地叫道。面对这么一群童真无邪的孩子,泗水帮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些无奈,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毕竟当着这么多可爱的孩子,很难在人能做得出暴力血腥之事。
“叔叔,你们的录影机藏在什么地方呢?”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可爱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朝一个举枪在手的泗水帮帮众问道。这被问到的家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脸的尴尬,连枪都不敢再举了。
这时那个带队的年轻女教师从后面匆匆赶来,大声呼道:“你们别跑这么快,下坡,小心摔跤哦!”
想不到这种杀气纵横的场面会忽然被一群孩子搅局,连站在远处观看的我也不由暗笑了一下,这下有好戏看了。
崔永三枪指着洪森,看了看旁边围上来的这群小孩子,不由缓缓摇了摇头,似乎一下也茫然了。只得朝阿灿点了点头,意思是询问他该怎么办!
这时候那个年轻女教师冲跑了上来,扶住了几个小孩子,这才顾得抬头一看。她可是成年人,自然能分得清是不是在拍电影的,一怔之下不由大惊失色,啊的尖声惊叫起来。
阿灿哪里会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不由勃然大怒,大喝一声道:“都给我滚开!”说着枪向天一指,扳机一扣,啪地一声脆响,竟然一枪朝天鸣去。所有人都是一惊,没想到阿灿竟然疯到敢当着这么一群天真孩子的面开枪。
啊!这些孩子见到教师惊叫,又见到阿灿忽然开枪,哪还不吓得一下大叫起来,一下慌得四下就跑,胆小的更是一下吓趴在地。
“洪森,你去死吧!”阿灿见一枪震慑住了这群小孩,枪口一下向洪森指去。他的意思只想速战速决。然而就在他的枪头刚一掉转这一瞬间,一直沉默等死的洪森忽然啊的一声,竟然一个飞身倒地,手中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枪口已经迅速转向,呯呯!在他翻身的瞬间,已经同时开枪,一枪击中了原本一直顶着他脑袋的崔永三,一枪则把离他最近的一个泗水帮手下给击中。
这强悍的大佬,在面对绝境时绝对不怕死,但在有逃生机会时也绝对不愿错过!他选择的无疑是最好的进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选择反扑。
啪啪!清脆的枪声响起,泗水帮一群人一下反应过来,都是几枪向他击去,然而洪森的动作迅捷无比,一连串的打滚,竟然向不远处的山涯冲去,这一串连射都击在他身后的尘土中,溅起点点灰尘。可惜洪森离山涯毕竟有一段距离,这几个翻滚还不足以让他就此脱离险境。
“在我面前也想跑!去死吧!”阿灿面露凶光。向众人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来,然后手腕一抖,已经一枪射去!阿灿的枪法显然非常好,这一枪正好击在洪森的大腿上。“我看你再跑!”呯!又是一枪。这一枪又击在洪森的腰肋上。洪森一下停止了滚动,停在了山涯边上。
这种杀戮场面把原来就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些孩子更是惊得失声尖叫,整个半山腰平地上充斥着一种血腥的味道。
“我看你往哪儿跑!”阿灿手中枪又再度徐徐举起,直指洪森的头颅,就要送洪森上西天。洪森不停地在地下抽搐着,双眼暴发出悲愤的眼光,鲜血流了一地。
棋差一步,这一代大佬眼见还是没能摆脱被杀的命运。看着他的眼神,我心中忽然有阵强烈的冲动,手中一紧,那把一直在握的餐刀已经做好了脱手而出的准备。救他?这个念头在我心里一下浮起。然而我马上打消了这一个念头,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我这一刀出手,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杀伤阿灿,更不用说救他了,只会徒然白白赔上我一条命罢了。
“不要呀!”一直呆坐在地的舒容发出一声凄历无比的惨叫!这柔弱的女子不知从何暴发出惊人的力道,竟然一下冲出数米,紧紧拽抱住阿灿的腿,凄声道:“不要呀!”阿灿脸上浮现出狰狞的面容,怒骂道:“死女人,给我滚开!”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舒容的小腹上。舒容啊的一声惨叫,给这一脚踢滚出去,抱着小腹惨呼不已。
就在阿灿踢出这一脚之际,一直在山涯边抽搐的洪森竟然一个翻身,一枪向阿灿击来。啪!正击中了阿灿的手腕。洪森虽然身中两弹,但他的生命力竟然强悍得如此惊人。才是一枪射击,身子已经就势一个翻滚,居然一下顺着山涯近七十度的斜坡翻了下去。
阿灿手上中弹,捂着手一阵颤抖,一下暴怒道:“给我杀了他!”他的那些手下才如梦初醒齐向山涯冲去。对着山坡上一阵乱枪。然而洪森早已经滚出好远,落势飞快,根本没法瞄准射击。这山坡实在太陡,有几个人试探了几下,还是没敢就此从坡上追下去。已经有人大声道:“快,从山道上下去截他!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亦有人叫嚣道:“他中了枪,摔不死也跑不了的!”
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般局面,我站的位置离洪森摔下的山坡并不遥远,他的摔下整个场景我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的想法忽然又蠢蠢欲动起来。我需要救他吗?这个问题只在我心头闪了一秒,我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我可以救他的,对洪森这样一个陌生的黑帮大佬,于我并没有什么恩情,但我也有救他的足够理由,而且是非常功利的一种。毕竟他也是泗水帮的仇人,而且救了他,也许对我重返国内会有帮助。最重要的,比起刚才来,我现在要救他的难度并不是很大,就算救不了他,或者他直接摔死了,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个念头一起,我已经挎起挎包,一纵而下,顺着这七十度的斜坡冲了下去。高山速降,对泗水帮这些人来说是件非常可怕的任务,对我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何况我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已经痊愈,没有任何疾患可以影响我全身的肌肉和骨骼运动。而且我跳下去的地方,正是他们视线所看不到的地段。
顺着山坡,我几个纵跳,提前几步看清所有的落点,即保持缓冲,又不影响下降的速度。以一种小之字形的回旋,疾冲而下。当我直冲下数十米时,眼角的余光才看见那些从山道处下山追击的家伙刚刚离开半山腰这一块平台位置。
这山坡实在太陡,而且杂草众生,非常平滑,饶是我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是几次差点滑倒,到了后面,干脆就是半坐了下来,如同滑草运动一般飞速直下。心中只念叨着,希望洪森不要负我所望,如果他直接就因中枪失血毙命或者碰到什么大石摔死,那算他命歹了。
这山虽然还是有一定的高度,但这段斜坡的海拔落差也不到两百米。只是一分多钟,我已经冲到了山脚。直冲出一二十数米,一个侧扑,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我才控制住自己因最后越来越快而导致拿捏不住的身子冲势。回头看看,那些在山道上冲跑的人影离我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以最快速度赶下来至少也还要七八分钟。
四处一看,我开始顺着山脚寻找洪森,刚才我跳下山坡时,初还能一边下降,一边观察他的落势。但倒了最后非常陡的地段,我都没法顾及他滚落的方向了。只能大致判断出方位所在。
沿着山脚好生一阵寻找,我终于在一条小水沟边看到了全身衣服被半坡上的荆棘和尖石撕刮得粉碎,一身是血的洪森,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沟边,整个面目完全被摔得血肉模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番功夫还是白费了,这家伙最终还是没救了。正当我准备快速离开,免得为具尸体惹上麻烦时,这看上去一动不动,连气息也没有的洪森竟然动了下头颅,缓缓睁开了眼,咳了一声,呻吟道:“救我!”
没这么强吧!连我都惊奇得哇了一声。没想到洪森中了两枪,从近百米的坡上滚下,摔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这家伙的生命力真是非一般地惊人。
我弯下腰去,轻轻把他揽起来,才一触碰他的身子。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就是一阵强烈的同搐,可以想见,他的肋骨断了不少根!然而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救人要紧,这本来就是我速降下山的打算。
我勾住他的双腿,只见他中枪的位置上鲜血仍淌流个不停。然而我已经没有帮他现场止血的时间,只能用手掌狠狠按住,管他疼痛与否,抱起他就向公路上冲去,这儿毕竟是个公园,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泗水帮的人哪怕追上了,也未必再敢下手。
抱着他一阵狂冲,这家伙的身子好沉,我抱着他顺着公路跑了数十米,已经感觉到体力有点不支,速度也开始缓下来,再这么跑下去,迟早要被泗水帮的人给追上。正在寻思该朝哪儿跑时,眼睛一亮,已经看见迎面来了一辆轿车。
现在哪管得了妥与不妥,直接毫不闪避,抱着洪森就直接站在路中间挡车。那车哪里会想到忽然有人正正地站在道中挡车,不由惊得一脚刹车,嘶地一声,堪堪停在我前方五六米处。驾车的一个男青年伸出头来,对着我大声骂道:“找死呀!”然而他一下看清我抱着的居然是个血肉模糊的人,不由吓得一下收回了要骂的话!
我一下抱着洪森冲向车门,大声道:“快开门,救人呀!”那男青年愣了一下,赶紧哦道:“好好!他怎么了?”一个年轻女子也跳下车来,帮忙把后车门打开了,我非常粗鲁地把洪森往里一丢,这动作还真吓到了那一男一女。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不像一个救人的。然而并非是我不愿意小心轻放,只是如果再迟疑片刻,被泗水帮的人给追上,说不定还会赔上这一男一女的生命,当然,他们永远猜不到这些的。
我跳上车,大声道:“快送他去医院!”那男的被吓到了,哦了一声,赶紧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开一边道:“去,去哪家医院呀!”还是那年轻女子镇静,转身看了后排座位上的我们一眼,对那男的道:“去我在的医院吧!”我瞟了那女子一眼,心想洪森你命可真好,先遇到了我,后又遇到一个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的人。也难怪这女子看上去非常镇静,这女子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快速地拿过一条长长的丝巾递给我道:“他还在流血,你帮他包扎一下!”
我接过丝巾,无奈道:“想救他的话,麻烦你们再开快点,他不但是摔伤,还中枪了!”这两人都是一惊,那女子啊的一声,再度朝洪森的伤势盾去,而且一边掏出手机来。我心中靠了一声,暗想你不是这么着急就要报警吧!这样的话,我也只得把他丢给你们,自己赶紧闪人了。幸好那女子显然只是打个医院,叫他们提前做好急救准备。这让我略松了口气,虽然我肯定是要走的,但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救他,至少也得送到医院再说。
洪森伤的毕竟不止是摔断几条肋骨、腿骨这么简单,中了枪总是要惊动警察的。
这女子在的这家医院并不远,男子加快速度,不到十分钟,已经开到了一家名为长康的医院,看上去还挺有点规模,算是一家中型医院。医院这地方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但没想到才一到台湾,居然不是摆脱不了和医院打交道的命运。
有那女子的提前通知,早已经有人在医院内等待了,我们的车才一到,已经有几个护士来协助我抱洪森下车。而且急救的小车也准备在旁。一番震动之下,本已经晕晕欲死的洪森又再度从晕迷中睁开眼来,望了我一眼,嘴角竟似抽笑了一下。我向他点点,道:“没事的,你到医院了!挺住!”洪森呻吟道:“嗯!”眼上泛过一丝感激的神色。
看着那几个护士把洪森推进急救室,那男的才跳下车来,一脸惊异地向我问道:“他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还中了枪?”我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女的向我走来,道:“我是这医院的妇科医生,请问你是伤者的家属吗?”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个路人。对了,伤者叫做洪森,应该是TB市的人,你们最好赶紧联系他的家属,我不认识他,也付不起医药费的!”这样说时,我心头快速地搜索着刚才在半山处听到的有关洪森的一些资料,暗想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给他们的。
无料我才说出洪森两字,这一男一女都是脸上一惊,对望着张开嘴合不拢似的。那男的惊道:“洪森?你不会说是越海的董事长洪森吧?”那女的点了点头,哇道:“好象真的是呀!我刚才就看着有点熟悉,只是他脸上太多血了,没敢相信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