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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清殇·夜未央》》 · 怡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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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说道:“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这世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十三静了片刻,笑道:“熙臻,你想什么呢,多妻多子才是福兆,何况这儿是紫禁城,是帝王之家!”

我点头叹道:“是啊,是啊,帝王之家!就是痴情如太宗、世祖,也依然是有着许多无奈!”十三微挑着眉,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是皇阿玛的那句话,我爱新觉罗家总出情痴!”

我垂头未语,难道我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么?为何最后我会消失在了这我早已融入进的历史上呢?也许没有答案,又或者不需要答案,一路走来,因为知道太多的结局,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结果却都是伤痕累累。如今,我还要再想什么呢?

“其实,真正深刻的情感,是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表达的。”我转头看着十三,笑着说道,“就像武则天的无字碑,看似无字,却胜似万字!只要心在,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曾经苍海,毋宁为水。曾也和很多人一样,被杨过与小龙女的故事打动,又不免心生疑惑,真的有分隔十六年却依然如初的感情么?回望时,却终于明白,没有到过沧海的人,不会有这种刻骨铭心的体验。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本就是可以放开一切的,还有什么是无法摒弃的呢?

十三注视了我良久,别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恍惚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胤禛搂了搂我,问道:“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只是终于要再次回到那个让我又爱又怕的地方,忽然地就泛起了酸楚。

“我们可以时常过来住,夏天的时候就来,好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说的有些小心,我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我知道他一直在尽力珍重修补着我们千疮百孔的心,让本不该再有惊喜的生命仿佛又忽然飞入云端里。我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个牢笼,却也忍不住再次萌生出希望,也许因为他,那个皇城真的可以成为我的家。也许是什么意外,才让我从记载上抹去了名字,也许幸福虽然不长,但我们总算抓住了尾巴,剩下的日子,我们可以相守相依。

“回去以后,我不想见其他人。”我们的感情因为牵扯进了太多的人和事,所以总是那样痛苦无助,或许我不能主宰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再放手了,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但我会将它握得紧紧的,因为我知道随时都可能会失去。

他看着我笑,手微微用了些力,温暖从手心蔓延到心里。他点点头:“好,我下旨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你,”他揽住我,“以后,只有我们。”我依在他的怀里,恩,只有我们。

我终于再次跨入养心殿,只是不再住在华滋堂了,我住在胤禛寝宫里,有时也会在西暖阁陪着他彻夜批阅奏折。他问过我东西六宫内可有中意的殿阁,话还未说完,又搂着我道:“不过不想你住出去。”我就靠着他笑起来。

要过年了,宫里人都在忙碌,除了十三偶尔会来看我,留下与我们一起用膳,再没有人来打搅我了,仿佛我一早就存在,或是一早就已不存在一般。于是我可以开始自私地忘却很多事情,忘却他是一国之君,忘却他是其他女人的丈夫……外界纷扰统统与我无关,这个世界只剩我与他,彼此是唯一的维系。

年三十的晚上,宫内照例有晚宴,所有的皇亲贵胄都进宫了,我当然没有出席,可听见放烟火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想看。也许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我从后殿绕了出去,安静地站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绚烂的景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从背后拥抱着那个人,流着泪说,对不起。

眼睛泛酸,那是已经印在生命中的烙痕,不可能忘怀。我仰着脖子,凝视着一闪一闪的天空,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生活的好不好。我无法用科学去解释时空穿越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道理,但我愿意相信有平行空间的存在,那表示我们一同活在这个世上,但是没有交集,没有遇见我,他应该会活的平和幸福。

“为什么不到前边儿去?那儿看的更清楚。”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个久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缓缓转过身,四目相投,无言伫立了半晌。依然是记忆中的眸子,可那些桀骜不驯已经荡然无存,是波澜不兴的眼光,犹如一潭死水,不再有涟漪泛起。心中一痛,那只骄傲的苍鹰,终于折断了它的翅膀,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勉强笑了一下道:“你也进宫了?怎么到这里来了?”十四看着我道:“想来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会遇见你,看来我是对的。”我垂头未语,连他也知道我回宫了。

“他是打算册封你么?效仿世祖爷与孝献皇后?”十四问道,我依然没有说话,他继续说:“若是要册封,就赶紧的吧,这样不清不楚地又算怎么回事?”我抬头看他道:“是我自己不要的,等段时间再说吧,我心里……你明白的。”

他瞥了我一眼:“难道你打算这样不要名分地在他身边儿一辈子么?”我笑了起来,说道:“你看我是在意这些的人么?我若在意,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他看了我半晌,声音有些怒气地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我依然笑着:“没见没见,还不是见了二十多年了?”他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问道:“你现在还好吗?府中一切都好么?”他微微颔首:“不至于活不下去。”我苦笑了下没有接腔,顿了顿,他问道:“你呢,他待你好么?”

眼眶有些潮湿,我点点头,哽咽道:“待我极好的。”十四有些落寞地垂下眼,自嘲地一笑:“熙臻,你心里很恨我吧!”我摇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笑道:“你该恨我的!当年若非我,你一早就该是他的人了。”

“你难道会认为我会视你们不管不顾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么?那是不可能的,我肯定做不到的!”我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他摇头道:“若非我,他也许只是寻个错处将我们爵位革了,关在府中做富贵闲人,八哥和九哥又怎会……”

我心中酸楚,说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天意如此,谁都奈何不了!”他别过脸去,深深地吸气,强忍着泪水。静了片刻,我轻声道:“八爷……八爷一直惦记着你,总是说你儿时的事情,他说,他想尽力护住你与十爷周全……十四爷,八爷临终前,希望你们能好好地活着,把一切都忘了,平静地生活……”

十四凝视着远处,嘴唇微微有些发抖,烟花在我们不远处的上空炸开,听得见轰隆隆的声响,但周围却是静谧的异常。

“我儿时淘气,常常闯祸,总挨皇阿玛训,而那个与我一母所生的同胞哥哥,却从来不帮我,甚至还会扳起脸来训我,只有八哥会护着我,为我求情,时不时提点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十四的眼光中流淌着丝丝哀伤,低声说着:

“那时候八哥很厉害的,在南书房时,他总是学的最快,皇阿玛让他做的每件事他都能做的又快又好,长辈们都很喜欢他。可皇阿玛还是会挑他错,说他字儿写的不好……我替他不平,他却总是笑笑,说没什么……熙臻,你相信么?哪怕重来千次万次,我还是会选择跟着八哥的。”

我点头哽咽道:“我相信。”他凄苦地一笑,继续说道:“我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了争位的念头,或许一开始,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去争,我只是极羡慕八哥,我希望能做的与他一样好,他有的,我也想有,他要的,我也想要。”

十四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我原有很多次机会向你解释清楚你与八哥之间的误会,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咽了回去。熙臻,你会怪我么?就连当年我知道你在岫云寺了,也没有告诉八哥他们,我去找你,问你中意的人可是爱新觉罗•胤祯,可你的心中,不是八哥,就是老四!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我当真比不上他们么?”

“不是的,不是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连声说道,“不是这样的,你很好,有许多地方他们都及不上你,真的,你真的很好。”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即便你与八哥分开,你选的依然不是我,我还说什么有心要给你明路,原来你一早已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他嘲讽地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我却依然不甘心,八哥有的,我得不到,可他老四凭什么得到?报应,报应!你明白么,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害了你又害了八哥!你为什么不恨我?你有什么理由不恨我?”

我凝视着他眼中的那些悲痛与哀伤,心中惆怅,我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恨?那种提心吊胆、彼此算计嫉恨的日子难道还没有过够么?我们已经痛苦了半辈子,余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难道还要在仇恨中度过么?莫说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心中早已将你视为知己,就算真的是与我有深仇大恨之人,到了如今,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难道要一直带着那些进坟墓么?岁月不饶人,谁也不知道自己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所以我只愿抓住那些快乐,十四爷,把一切都忘了吧,全部放下,只留住那些美好,以后好好地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十四眼神凄哀地注视了我一会儿,自嘲地笑道:“我早已放下了,只是依然难逃良心谴责,好一句‘早已将我视为知己’……熙臻,若有下辈子,一定要离紫禁城远远儿的。”我点头道:“我会的,你也是,你也是……”

烟火终于停下了,天空又重新沉入了黑寂,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有隐隐的喧闹之声,却无法听得分明。那些年少时代的忧伤和疯狂、欢笑和泪水,随着时间而蒸发、风干,最后,也只留有一些模糊的影像。终究,还是过去了。

“见你过的好,我也可以安心了,这大概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吧,熙臻,谢谢你还当我是知己。既为知己,多余的话也就不用再说了,各自珍重吧!”他看着我说道,我一呆,忙问:“为什么?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他笑了笑,眼睛注视着远处,缓缓说道:“这个皇宫承载了太多我不愿再想起的回忆,我不会再进宫了,就安生地在遵化做个守陵人吧!”他看着我,微笑道:“熙臻,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而落:“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永远都不会……”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五

我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书,却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胤禛在奏折上写着朱批。轮廓分明的脸庞,浓郁的眉毛,漆黑的眼眸,微抿的薄唇……我不禁有些恍惚,突然想到了十四,他们真的是很像呢,竟是越看越像。可为何从前,却从来都没有人说他们像过呢?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那个又笑又跳地猜脑筋急转弯的十四,那个在大婚前心中郁闷的十四,那个被说到窘事一脸通红的十四,那个敢在康熙面前公然顶撞的十四,那个一脸愤怒摇着我大喊的十四……胤禛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可十四却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他那样一个喜怒易于言表的冲动鲜明的个性,却终是被一点一点地磨平,如今——

我看了看胤禛,他们脸上同样都刻着深深的岁月的痕迹,不再有更多余的情绪。

他们是同一娘胎的亲兄弟,可在面对彼此时,身上便长出许多刺来。他们太像了,都是那样大爱大恨固执到无可就药的性子,两只刺猬,又如何能相互拥抱取暖?一旦靠近,便都将对方刺的鲜血淋淋。

“……若有下辈子,一定要离紫禁城远远儿的……”除夕夜晚十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愿是如此,好像我从来没有为他担心过什么,因为我知道,不论如何,他还是活下去了。我总觉得活着就是全部,但在想到多年以后,十四还有十阿哥在面对乾隆时会俯首称臣的样子时,心里还是会阵阵酸楚。

早年的雄心壮志,晚年的暮景凄凉,全在这场成王败寇的争夺之战的一开始,就已写下了定数。也许,来生,他们才会活的安宁幸福。除了一声祝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能做——也不会再做了。

胤禛对着折子笑了起来,烛火之下,他的眼神中透着温暖和发自心底的快乐,我心里柔柔地一动,这才是我不愿放开的幸福,只为这样的笑容,只为心底的眷恋。

我放下书笑着走上前去,问道:“看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他抬头看着我微笑,伸手拉过我,将我搂在怀里坐下,我拿起桌上的折子看,原来是十三的请安折。十三一个多月前过完年就去热河围猎了,他在请安折中写他一切都好,“遵照训谕尽行游猎,除沾恩之外,并无他事”同时也说他们快回来了,请胤禛不必为他忧虑。

胤禛笑道:“十三弟的身子确实是好多了,这些年来他太累了,在热河好好调养调养回来,身心都会愉悦。”我抬头看着他道:“你别光说十三爷,你自个儿也要好好调养!”他温柔地看着我笑:“我有你在身边,自然身心愉悦。”

我笑嗔了他一眼,转过了头,他拿起笔来在十三的折子上写道:朕躬甚安,尔等安好?朕确为尔等忧虑。所忧虑者,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

我笑的前仰后合:“这是可是奏折呢,你也在上面这样开起玩笑来!”他笑道:“谁说这是玩笑?我可确实是这样忧虑的!”我捧着奏折看,看一回笑一回:“还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哈哈哈……”我笑软在他的怀里,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也这么有幽默细胞!”

他不解地问道:“什么……包?”我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夸你,特逗!”他笑了几声,将唇贴在我的耳边道:“你今天才发现么,恩?”

温热的呼吸使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伸手推了推他,他一笑,拉起了我欲走。我忙道:“还有折子,你不批了?”他笑着俯下身来:“要紧的方才都批完了,见到是十三弟的折子,才看了下,更何况……”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办呢,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的脸有些烧,笑着推他未推开,反被他揽在了怀里,吻重重地落了下来,一时间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只有他的气息和身体紧紧地包围着我,让我觉得晕晕乎乎,却又是那样的安心,喜悦……

“姑姑,御膳房的人来请示了,说是问问您,那臭豆腐是要闷炖,还是要辣烧?”苏培盛躬着腰问我道,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想吃这些东西,花样还老是变,御膳房的人跟在后面烧,我自己都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吃不到,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特别难受。

我想了想,说道:“问问他们能油炸么,再配上些酱油的沾料,实在不行辣烧的也可以。”苏培盛笑道:“姑姑这是哪里的话,姑姑想吃什么就是什么,奴才这就吩咐他们做去。”说罢行了个礼退了出去,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顶多也就落个贪吃的名声,还是别屈着自己的嘴了。

胤禛召见大臣完了后,我端茶进去,冲他嘻嘻一笑道:“我今天特别特别想吃臭豆腐,所以让御膳房做了,加在晚膳里,你是不会嫌味道不好闻的哦,对吧!”他无奈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看你明天又会是个什么花样!”他低头笑了会儿,忽地拿起桌上的折子道:“来,看看这个。”

我把茶放下,纳闷地凑过去,问道:“是什么?”接过来一看,才发现又是十三的请安折,前几天的那个折子批示过去之后,十三即刻回奏,上面写着:“……臣等当闻此谕,确不知应如何奏闻。此次赴围众人,特蒙圣主殊恩,务必学习游猎,且臣等之旧疾,亦得清除,身体亦将肥壮。倘若确实发胖,而不甚寓目,则将如何好。臣等待为此事惶惊奏闻。”

胤禛单独将那句“倘若确实发胖,而不甚寓目”用朱砂勾了出来,在旁批了句:“甚好。”我撑着桌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这简直是把奏折当成像现代朋友间发短信开玩笑一样,居然还说能得这么正经八百!胤禛也笑着,揽过我道:“我还没批示呢,你说我这回写点什么好?”

我脑子里闪过那位被胤禛派去为十三护驾的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又胖又壮的样子,灵机一动,笑说着:“恩……十三爷再发胖,估计也胖不到哪去了,可是马尔赛大人若是再发胖的话,这回头骑马可就……”

胤禛大笑起来,接过折子,提笔写道:朕躬甚安。尔等安好么?对发胖后不堪寓目之事,尔等丝毫勿虑,尽量发胖,愉快而回。惟独马尔赛回来时,恐其马力不支,朕委实为之悬念。著怡王选备二匹脚力强而能支撑之马,以赏赐于马尔赛。倘若尚未发胖,则毋庸赏赐。

我们一起笑了半天,直到苏培盛来请示是否可以传膳了时,我还在边笑边抹眼泪,苏培盛有些惊慌地看了看我们,眼里是满满地不明就里。我又想到十三在奏折上写的那句“待为此事惶惊奏闻”,在胤禛点头让苏培盛出去准备传膳之后,我再一次捂着肚子笑倒在胤禛的怀里,胤禛拍着我,边笑边说:“好了好了,再笑要笑得岔了气可就不好了。”

太监们将膳食端了进来,我服侍胤禛净了手,在桌前坐下时还笑着在猜十三会选什么样的马给马尔赛。太监打开御膳房特地为我做的臭豆腐的盖子时,那股又臭又香的气味钻进了鼻子里,我突然感到胃里翻涌,一阵恶心之感迅速传了上来,脸一下子就白了。

胤禛握住我的手,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我摆摆手,没有说话,想强自压下那股恶心感,却没有压住,又再一次冒了上来,我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疾走了两步到门口,扶住门框,苏培盛他们都大惊失措地过来扶我,胤禛急忙走过来问道:“熙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再也忍不住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边吐心里边懊悔,这些天就是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肠胃都吃坏了。吐过后胃里立刻一阵舒服,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奔出去传太医,剩下的奴才连大气都不敢出,急忙过来收拾,又扶着我在炕上坐下,又是擦脸又是漱口。忙完这一阵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一直没吭气儿的胤禛。他的表情很怪,嘴唇微微有些发抖,眼里闪着光,仿佛在隐隐克制着什么。

我心中不解,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了?”他没答我的腔,转过头问:“太医呢?”苏培盛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去传了,估摸着马上就到。”胤禛回过头看我,依然没有说话,眼里却透着无法掩盖的狂喜。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愣住了。

仔细回想了想,心中越来越确定,也越来越不安,只知道抬头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太医快步走了进来向胤禛请安,胤禛忙命他给我诊脉,那太医向我行了礼,便让太监摆好手垫之类的东西,在我的手腕上掐了脉……

我靠在软椅上静静地晒着太阳,春日里,阳光是轻暖的,还有阵阵香气,万物复苏,抽芽生长,风一吹,便有花瓣落下,纷纷扰扰。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眼前,笑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又柔和,又温暖。

我直起身来笑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太监忙端来椅子,十三坐下来道:“去了两个月了,本就该回来了,更何况,还要赶着向你道喜呢!”

我没有说话,脑海中又想到几天前太医诊完脉后说的话:“贺喜皇上,贺喜娘娘,是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呆愣着的我不知道该记住哪些关键的词语,喜脉,两个月,还是那个讨好的称谓。

我不在意自己是谁,是什么身份,为何会没有在这清朝的历史上留名,我只要能静静地陪着胤禛便好,可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小生命,来得如此突然。那么,他又是谁?是胤禛的哪个儿子?哪个女儿?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小腹上捂住,这是我和胤禛的孩子啊……为何我会如此害怕他来到这个世上?我不想他也被这皇城禁锢住一生,若是个女孩还倒好些,若是男孩……我不禁有些哆嗦。我的家道已经中落了,我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女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的牵扯,可是孩子,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不再一样了。

“你不是最爱吃烤鹿肉的么,我这回带了许多新鲜的鹿肉回来,回头让御膳房烤了给你送来。”十三笑看着我道,“千万要养好身体,你不用担心,皇兄给你调配的都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这些奴才们除非是想诛九族,否则没有一个敢大意的,你就安心养胎吧,不会有任何岔子的。”

我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胤禛这几日和我提了好几次册封之事,我均说先不急,再等等,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我心中没有任何的准备,竟是一下子就慌了神。十三看着我道:“那你担心的是什么?”我看了看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十三怔了怔,问道:“熙臻,你希望是个小阿哥还是个小格格?”我道:“自然是希望女孩。”他苦笑了下,叹道:“这紫禁城当中,每个女人都盼望着自己可以生个男孩,母凭子贵,大约也只有你会希望自己生的是女孩了。可我竟是私心里,也希望你生个小格格。”

我微笑地望着十三,眼里有些无奈。未来的皇帝一定会是弘历,我不想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牵扯进什么纷争之内,就算是女孩我也不乐意,这个年代女人的命运有多么可悲,哪怕是公主也是一样。所以我矛盾着,既期盼着这个我与胤禛爱情的结晶,又不愿意他来到这个世上。

“我也知道你会担心什么,熙臻,”十三看着我道,“可我看的出来,皇兄是真的很高兴。你也知道,皇兄子嗣单薄,更何况,这是你与他的孩子,他会有多期盼!你知道么,我从未见皇兄这般紧张过,”我点头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我也很期盼……”

胤禛听见太医的话后狂喜的表情又在眼前浮现,这些日子以来,他为了这个孩子小心翼翼所做的一切都让我感动的想流泪,或许,为了他,我也该把“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哪怕心中是那样的不安。

“放心吧,有皇兄在,你一切都不需要担心。如今有了身孕,更不可常常思虑,万万要将心放宽,”十三笑看了看我,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十三叔一定都会亲自教会他骑马,可千万不能像他的额娘一样,只能让别人带着。”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瞪了十三一眼,两人都在这样温暖的阳光中笑了起来。我摇了摇头,把那些担忧的情绪抛开,与十三笑着谈起了“肥壮而返”的笑话。

春意熏人,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美好,几只乌鸦扑棱扑棱地飞过,在亮堂的天幕当中投入了一些几不可见的阴霾。

“身子觉得舒服么?可还会想吐了?今日药喝了么?”胤禛在床边坐下,看着我问道,我笑了起来:“你以前总说我问问题是连在一串儿的问,如今倒是谁在学我?”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脸颊道:“鄂罗斯的使臣就快到了,这几日都忙了些,方才就想回来看你,却一直走不开身,直到这会儿才总算把礼部的那些人给打发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笑道:“你还没答我的话呢。”我摇了摇头道:“是,回皇上,药喝了,也不想吐了,身子也没有不舒服。”他俯下身来吻了吻我道:“答的不错,就是该加上臣妾两个字。”

我的笑意凝住,定定地看着他,他恍若未觉,笑着将手盖在我的小腹上,轻声道:“阿玛来看看,今日可有不乖,可有踢额娘?”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暖宠溺的笑意,我心中也满满地涌动着柔情,眼眶里隐隐有了潮湿。

还有什么可担心呢,一花一草一世界,我的状态也只有与他有着关联,面对眼前的胤禛,那样从心底漫出的幸福,怎样也无法割舍。

他抚摸着我的小腹,看着我柔声道:“该给你什么封号呢?”我微笑:“你拿主意就好。”他喜道:“我想想……臻妃如何?”我挑眉道:“我还假妃呢,真妃!”他无奈地看了看我,又说:“那……熙妃呢?”我边坐了起来边道:“我还南非北非呢!”

他不解地问:“南妃北妃有何不妥?”我撇了撇嘴:“又黑又穷还有爱滋病!”“什么?什么病?”他不明就里地看着我,我哈哈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说:“我随便说着好玩儿的,真的,你拿主意就好,什么我都喜欢。”

他温和地看着我笑,伸手将我紧紧揽在了怀里。静了片刻,我低声道:“你知道,是什么把我带到你身边的么?”他问:“是什么?”我抬起左手,露出那个跟着我多年的玉镯道:“是这个,恩……还有,热河的大草原。”

他笑问:“这有什么联系么?”我点头道:“当然有!”他想了想,揽了揽我道:“是因为我送了这个镯子给你,你又是在热河的草原上答应嫁给我的,这样的联系么?”我伸手拥住他,笑道:“随你怎么说。”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又抬头看着他,问道:“对了,有件事儿我一直想问你。”他点点头:“什么事儿?”我眯着眼道:“这个镯子真的是那时的江南巡抚供上的礼物里的么?”他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他笑着说:“你不说,我都差点要忘了,你怎么会知道不是的?”我脸上写着一副我是天才的表情,他笑道:“当时我怕说了你便不会收了,”他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低头凝视着那个镯子,沉声道:“这是皇额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她生前一直戴着。”

孝懿皇后的镯子?我诧异地抬起手看着,胤禛继续说道:“可是那会儿这镯子不像现在似的翠绿透光,仿佛是遇见你之后,才越来越漂亮。玉是有灵性的,这是皇额娘告诉我的,她让我日后送给最想送的人。”

我愣了愣,又问:“孝懿皇后……她生前会去寺庙拜佛祁福么?”胤禛点点头,道:“皇额娘生前每年都会去岫云寺拜佛,有时我也跟着,怎么了?”我啊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的。”

我仿佛参透了一些什么,可又好像更加不明白了,有些画面在脑海中闪烁,却并不能将它们连贯。始终没有人能完完本本地向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镯子,承德的墓,岫云寺……或许,生命就是如此,有着许多未知与雾样的朦胧,或许,生命的存在,本来就不需要解释的太多。即使回到岁月本身,那些情节还是会一一上演,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早已定好了的,不可改变的命运。只是不论怎样——

我将头靠在胤禛的怀里,还是谢谢这一切,把我带到了他的身边。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会活的很平静,但那样的话,我的生命就会像一口枯井,了物生趣。无论曾经有过什么,将来又会是什么,只因眼下的幸福,都变的微不足道了。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六

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也许是给我带来了些许不安和困扰,可更多则是快乐与幸福。我最大的乐事就是靠在躺椅上,手上捧着一本书,陪着胤禛批奏折,时不时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互相望着,相视一笑。可是基本上,我的心思并不在书上,而是在脑海中不停地想象我腹中的胎儿。

我把我和胤禛五官中的所有优点都挑出来,拼凑着一张孩子的脸,想象他小小的手,小小的脚,牙牙的声音,乌黑的大眼……想象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想着想着,人都变得沉醉起来。

十三曾经说过一句话,这紫禁城内比流水更快的就是流言,这话一点都不假。我怀孕的消息不径而走,各种各样的贺礼像雪花一样纷纷送到了养心殿来。宫内的人,包括苏培盛都已改了口称我为“娘娘”,心中觉得无奈,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胤禛虽已下旨将延禧宫给我居住,可我现在还是仍旧陪他住在养心殿内,礼部的人来请示了几次,我都是强压住想轰人的心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什么册封细节的之类云云。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胤禛会说出“总算把礼部的那些人给打发了”这样的话出来。

如今每日负责为我诊脉的,是从康熙朝开始就鼎鼎有名的段世臣太医,我谨遵他的吩咐,每天按时喝药,按时休息,吃专门为我准备的膳食、补品,下午晒晒太阳,饭后散散步,做些轻微的运动,我甚至还凭着记忆,在睡前做简单的瑜珈……我非常努力地想让这个孩子在腹中健康成长,并且始终在试图将心中那一抹隐隐的担忧抛开,不想去想太多。可当我在看到胤禛给我起草的册文时,心里还是感到了丝丝的不安。

“朕惟赞宫廷,端重柔嘉,颁位号以分荣,必资柔顺之贤,推淑慧之资。咨秀女纳喇氏,毓质名门,丕著芳声,赋质温良。早年侍奉于皇考身旁,居乾清宫领宫女之位,恪勤内职,持躬端肃,聪慧有嘉,甚得皇考赞赏。今以册印封尔为臻妃。尔其承夫嘉命,弥怀谦抑,翊辅乾仪,永集夫繁禧。钦哉。”

我强压住不安,笑着看他道:“你这说的是我么?”他笑问:“怎么不是你?”我摇头苦笑道:“柔顺之贤,淑慧之资?还‘丕著芳声,赋质温良,恪勤内职,持躬端肃,聪慧有嘉’……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多优点!”

他笑着摸我的脸颊道:“不过是要搬诏的册文而已,这些远远不够形容你万一,你在我心中无人能及,你的好只要我自己明白即可,不需教他人知道。”我心中一阵温暖,柔柔地注视着他,接着踮起脚,主动吻在他的唇上。

臻妃,纳喇氏。闭上眼的时候,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几个词。眼光逐渐迷离,荡落在日光之中,漂浮于白云之间。睫毛微微闪动,也许这样也好吧,因为看不清命运的存在。只有我与他之间的爱情,即使化为寒夜里的露水,也会在朝阳升起时,闪闪发亮。

既然一切都在走上该走的正轨,有些事情是怎样也都无法避免的了,在“臻妃”这个封号传出去的第二天,皇后来看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有一味地笑着,当年写那封信给她时,怎样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我只觉得尴尬,可她好像浑然不觉,只是体己叮嘱了这个,又叮嘱了那个,末了又赐了许多东西。

我不在乎外面儿的人是怎样看我的,至于一些传言,或多或少也有耳闻,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什么“堪比当年董鄂妃”……我与胤禛之间的感情,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的,最懂的也许只有十三吧,所以只有他来看我时,我才能真心地感到高兴。

入了夏以后,肚子开始明显地隆起了,我没有什么食欲,脸色也是蜡黄的,只是觉得疲累。段世臣来给我诊脉,几次下来脉象都不是太好,说我身体虚,一定要多休息。胤禛很焦急,再不敢让我动一步,原先已在准备的太和殿册封,也暂时先拖延。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消息,我反而有了种心定的感觉。

“娘娘,”门口的太监扬着声音喊道:“四贝勒向您请安来了!”我恍惚地一怔,继而又觉得很好笑。现在的四贝勒早已经成了弘历,可我对这个称谓有时还是会很敏感,那是多久之前呢,和曾经的那个四贝勒之间发生的一切……我抿了抿嘴,微笑着道:“请四贝勒进来!”

弘历掀起门帘,进来向我请安道:“弘历给母妃请安,娘娘吉祥。”我忙让他起来,当年那个童声童气地背着“子曰子曰”的孩童,如今已长成了机敏成熟的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温和又不失威严。这些年来,他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来看我,又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时不时送上礼物,不显得刻意做作,也做全了礼数。正是这样的“恰到好处”,也在不经意之间显出了那个未来帝王的风范——完美到无懈可击。

“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问过太医,知道是母妃好用之物,这才命人寻了来。”他身后的太监奉上许多珍贵的补药时,他这样说道,字字句句都拿捏的正好。他如今唤我母妃,我倒宁愿他还叫我姑姑,记忆中的那一年,因为有他的陪伴,而显得生机勃勃。我对他和颜悦色,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我想我的孩子将来生活的平和幸福,说不定全都得靠他。

不是没有听闻过关于立储的猜测,只是那会儿我觉得和我完全搭不上边儿,所以并不上心,可如今我怀孕的消息却像重磅炸弹一样,给朝中所有人的心里都添了许多举棋不定。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跳出来说,登基的一定是弘历,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在面对弘历和也常常给我送来各种东西的熹妃时,心里就有了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只是我还是得和他们拉好关系。

只希望别再生什么波折了,只希望老天可以保佑的我孩子。我一直都在这样祈祷。

“不是要你将养着么?怎么又坐起来了?”胤禛快步走进门,轻轻搂住我道,我笑着说:“躺的累了,就起来坐一会儿,再说过会子段大人也要来请脉了。”胤禛扭头看了看,问道:“今儿弘历来过了?”

我忙点头:“是,送来了许多补药,弘历一直对我很孝顺的。”胤禛笑道:“你不仅是他的母妃,更是他的师傅,他孝顺你是应该的。”我笑了笑没说话,胤禛接着说道:“弘历年纪也到了,也是时候该给他指福晋了,等忙完这阵子就着手办。到了年底,可就真是喜事连连了。”

我转过头,瞥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忽然哀叹:“唉,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就觉得自己老了!”我捂了捂脸颊:“我现在的面色好难看!”胤禛拉下我的手,吻了吻我道:“我怎么觉着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斜睨着他未语,他笑着说:“我忽然想起来曾听十三弟说过,你还曾经称自己做‘绝世大美女’过,怎么现在竟这般自怨自哀起来了?”我大窘地瞪着他,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的?绝对没有!诬蔑诬蔑!”胤禛大笑:“你问我做什么?这你得自己去问十三弟!”

正在笑闹间,苏培盛在外间喊道:“启禀皇上,段世臣大人为臻妃娘娘请脉来了。”胤禛方才松开了我,说道:“让他进来吧。”

段世臣进来向胤禛与我请了安,便开始向我询问一天的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和什么特别的地方,接着又搭了脉。我只觉得他一时表情有些古怪,看看我又看看胤禛,像是欲言又止,胤禛道:“有话但说无妨。”

段世臣这才起身微微弯腰,接着问我道:“臣斗胆,有一事想请问娘娘。”我点了点头,心中疑惑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嘴,说道:“娘娘可曾在几年内有段时日一直服用过类似黄柏、紫草与藏红花之类的药物?”

我一怔,刚想说没有,脑海中却骤然一炸,若怜……胤禛看着我,皱起眉头问段世臣道:“怎么了?原先不是好好的么?”段世臣忙起身躬腰道:“皇上请息怒,微臣也只是心中不确定,这才想问问娘娘。”

我支吾道:“是……是很早前了,是我自己不知道,弄错了,也没有多少……怎么了么?这会影响孩子么?”段世臣道:“这就难怪了,娘娘的脉象一直有些不稳,臣原先以为是娘娘身子虚,早些时候脉象不稳也数正常,便多加调理,按说如今理该早就平稳了,可却还是有不稳的迹象。这才怀疑是否娘娘曾服用过这类容易滑胎的药物……”

“滑胎?”胤禛脸色铁青,惊问道,段世臣忙跪下:“皇上请不必惊慌,臣一直为娘娘细心调理,如今虽说脉象有些不稳,但绝不至于滑胎!”我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段世臣,那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难道还会有影响么?

胤禛面色稍缓,但仍眼内寒光逼人地盯着段世臣厉声道:“朕不管你如何治,怎样调理,大人和孩子一定都不能有事,你听明白了没有?”不是没有见过胤禛发怒,可如今他的眼底,竟更多的是丝丝恐惧。

段世臣重重地磕头:“微臣明白,请皇上放心,微臣就是拼上性命也定会保住娘娘和龙胎!”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大乱,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发愣。

段世臣给我开了药方,又细细地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方才告退去煎药,屋子内的奴才退出去之后,胤禛看着我严肃地问道:“熙臻,怎么回事?你何时吃过那些东西?是谁在害你?”

我心中一慌,握住他的手道:“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弄错了,没人害我的。”胤禛眼光一沉,道:“这话你哄哄别人也就罢了,难道还想来哄我么?”我看着他说:“段大人都说了只是脉象有些不稳,其他的不会有影响,他医术那么高明,不会有事的。”

胤禛抓紧我的手腕,眼神里又是怒意又是担忧:“到底是谁,熙臻,告诉我。”我心中酸楚,摇头道:“别问了,真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错了,”我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道,“别问了好么?我真的不想说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听太医的话,好好配合,一定会健健康康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胤禛定定地注视了我一会儿,将我揽在怀里,轻吻我的头发,喃喃地说:“你们都不能有事……”我搂住他,道:“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我比以前更加加倍小心地养胎了,周围的下人也全都是更加高度紧张,段世臣每天三次请脉,丝毫不敢马虎,胤禛虽不再问了,但却时不时就来看我,生怕我会出什么差错。心里虽然不安,但我每时每刻都在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都两年过去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那么多风雨都熬过去了,如今的这点幸福,它不会再收走了!

“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吧!”我见十三只是盯着我瞧,却并不说话,便只好开口打趣。他却不像平常似地与我说笑,坐下来静了片刻,问道:“我猜,是皇贵妃,对不对?”我心中一惊,忙问道:“你告诉皇上了?”

十三摇了摇头,我放下心来,叹了口气,说:“你怎么知道的?”他看着我道:“皇兄告诉我时我就想到了,你说过的,皇贵妃临去前说恨你。况且,她当年想要给你下药,也有这个机会。”

我恍惚地出了一会儿神,摇头道:“都过去了,她如今人都不在了,提这些干吗呢?何况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说了又能如何呢?”十三注视着我没有说话,我安慰地冲他笑了笑:“你放心,太医都说了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我现在觉得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

十三叹道:“但愿如此!”他看了看我,又说道,“你到如今都还尽是护着别人!”我苦笑了笑,凝视着地面说道:“她不是真心想害我的,她只是害怕失去皇上的宠爱,直到临死前她都一直心存着愧疚,我和她毕竟也是姐妹一场,她人都已经去了,还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更何况,我说出来又能怎样?她的家人也全数死绝了,她唯一有的,也只是皇上心中对她的一些想念,我不想连这个都不给她留下!”

十三默默看了我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地说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帝王之家,太多无奈,太多悲哀!”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怎样都无法入睡,脑海中一直在回想着白天时段世臣对我说的话。

今日他来请脉时,趁着胤禛不在,我让屋内的人都出去,严肃地问他道:“段大人,你与我说句实话,究竟会有怎样的影响?”段世臣一呆,忙站起躬腰道:“娘娘请放心,臣定会尽臣的全力为皇上与娘娘保住龙胎!”

我让他坐下,说道:“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真实的情况的,你就告诉我吧,没事儿,我只要知道便可,绝对不会对别人说。”他顿了顿,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不瞒娘娘,皇上也已再三问过臣,叮嘱臣不要告诉娘娘这些以免让娘娘忧心……臣……”

我忙道:“你放心,我发誓,绝对不会让皇上知道的!你若不告诉我,我反而会更忧心!”他静了片刻,咬牙道:“臣上回已说过,精心调养,绝不至于滑胎,只是恐怕分娩时,会有些麻烦!”我一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段世臣看着我道:“只怕是不容易顺产,但这只是臣的估计,具体会怎样还未可知。只是如今已有五个多月了,若冒然落胎,风险只会更大!娘娘不必担忧,臣相信,就如现在这般调养下去,到时的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善!”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让我发颤的回忆,巧儿……难产……这大清朝像是给诅咒过了一般,从太宗皇太极开始,他的宸妃死于难产,世祖顺治,他的董鄂妃也是在生下孩子不久后去世,康熙的结发妻子孝诚皇后,也是生下太子便去世,就连巧儿也是……如今……我浑身打起冷颤,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乱想,不是说只要悉心调养便会没事么?只是有可能,并不是肯定,不会这么巧的……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这个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成长了五个多月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与我的交织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这一定是个调皮的孩子,五个多月大,便已能感觉到胎动。

我看着睡梦中的胤禛,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像他多些还是像我多些,想象着我与他一起逗着孩子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可心里又泛着酸。我转头看向窗外的夜幕,老天爷,求你让我顺利地生下这个孩子吧,这是我最后的幸福了,求求你别再收走了……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七

[七]

也许是因为看的明白,所以心反而越来越沉静,既来之,则安之,与其过分地担忧,不如坦然相待。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在健康茁壮地成长。他寄托了胤禛与我之间全部的爱意,让我们的际遇正如禅意,是今生长久而无法错过的欣喜。每当暮色将天地平分时,我总能在那些奇特的感觉里解读出喜悦和惊奇。

并不是不害怕,只是愿意去相信命运。那位老和尚赠我的二字真言“舍得”,多年来始终不曾忘怀。不去舍,又何来得呢?人人都渴盼温情,这没有任何的错。

夏夜的黄昏,我与胤禛在圆明园内纳凉,落日余辉,缤纷且温馨。胤禛已经给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依然乐此不疲,我一面笑听着他说,一面注视着池内的鱼儿在游来游去,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美人鱼的故事?”“美人鱼?”胤禛疑惑地重复,“那是什么?没有,没有听过。”

我微微一笑,说道:“美人鱼是海龙王的女儿,生活在大海里,她们都是极漂亮的女子,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身却长着鱼的尾巴,所以叫做美人鱼。这个故事,说的正是海龙王最小、最漂亮的女儿,小美人鱼的故事。”

胤禛搂了搂我,凝神细听,我继续说道:“小美人鱼原先在大海中无忧无虑地生活,自由自在地到处游玩,有一天,她看见一艘船开过,船上有一位英俊潇洒气度高贵的王子,小美人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便一下子痴了。船开了多久,小美人鱼就跟了多久,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那位王子。突然有一天夜里,海上卷起了风浪,船沉了,王子落入了海中,奄奄一息,小美人鱼救起了昏迷的王子,将他送到了岸边。远远发现有人过来,小美人鱼急忙又躲入海中,她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子发现了王子,并唤来了人将他救了回去。”

“后来呢?”胤禛问道,我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说道:“后来,小美人鱼去找了海底的巫婆,请巫婆给她药水,让她可以将鱼尾变成人的腿,好上岸去找王子。巫婆让小美人鱼用她动人的嗓音换药水,小美人鱼答应了,于是,她从此便成了哑巴。巫婆将药水给了她,并告诉她,这药水虽能将她的鱼尾变成人腿,但她日后每走一步,都会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疼痛难忍,并且,若王子不能娶她为妻的话,她便会在王子成亲的第二天,化做泡沫消失不见。”

我的声音禁不住有些哽咽:“小美人鱼游到岸边,喝下了巫婆的药水,果然长出了人的腿。王子散步经过海边,发现了小美人鱼,可怜她是孤苦无依的哑女,便将她带回了宫里。小美人鱼虽不能说话,但她会跳许多美丽的舞蹈,王子十分喜爱她的舞蹈,所以即便有多么疼痛,小美人鱼都坚持着跳舞给王子看。终于有一天,王子要成亲了,娶的却不是小美人鱼,而是邻国的公主。那位公主正是那天在海边发现王子的那个女子。王子很开心地告诉小美人鱼,他未来的妻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小美人鱼微笑地听着,心中却无限凄苦。她说不了话,不能告诉王子真正救了他的其实是自己,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娶了别人做新娘。”

胤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着我,我吸了口气,继续说:“于是,在王子成亲的那日,小美人鱼换上最美丽的衣服,为王子和新娘跳了一曲最美丽的舞蹈,一曲舞毕时,她的双脚已痛的几乎无法再行走。她到海边坐下,将脚伸进海水里稍缓一下痛楚,这时,她的姐姐们游了过来,姐姐们的长发都已变成了短发,她们给了小美人鱼一把刀,告诉她,这是她们用自己的长发向巫婆换来的,只要小美人鱼能在天亮前将刀插入王子的胸前,她便能重新长出鱼尾,回到大海里。”

“小美人鱼拿着刀走进王子的寝宫,看见王子搂着他的新娘正沉沉地睡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小美人鱼笑了,转身将刀丢入了大海之中,当清晨的太阳升起来时,小美人鱼化最后朝着王子宫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祝愿王子幸福,便化做了泡沫,升上了天空。”

胤禛吻了吻我,说道:“好凄美的一个故事。”我微笑着没有说话,儿时看这个故事时,只是当成童话来看,如今再重温,却感触良多。胤禛在我耳边说道:“可这终究也只是个故事,熙臻,这是不一样的,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我伸手搂住他,心中却有些泛酸。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早已有了妻子,我放弃一切来到你的身边,即便这个皇宫带给我那么多的痛苦,依然愿意为了你留下……可我却比小美人鱼幸福一点,因为我有王子的爱,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会变做泡沫消失。可即使如此——

我将头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调匀的心跳。能为他变做泡沫消失,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

黄昏中,延伸下去的是深邃,夜的气息,安静的诡秘。

我的预产期是十一月,看样子,胤禛是打算一直在圆明园内住到孩子出生了。十三来看我,带了宛宁给我的信,她略微有些感冒,怕传染了我,便没有一同前来,就写了一封信,细细说了该注意什么什么,不该怎样怎样,我微笑地看着,心里一阵阵地暖意。也许很多人都在巴望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可我知道真心的除了胤禛与我外,也许只有十三和宛宁了。

皇后与熹妃也住在圆明园内,时而会来看看我,笑着聊几句。过了八月,我便常常觉得特别疲累,腹中孩儿已有快有八个月大了,段世臣丝毫不敢怠慢,包括我喝茶吃的糕点都亲自过问,我自己也是高度紧张,不敢有任何马虎的地方。

正在床上做着瑜珈冥想让心绪安定,门外的太监突然报说熹妃娘娘来了,钮祜禄氏一进来就忙说道:“别起来别起来,”说罢走到床边坐下,笑道,“我娘家那儿送来了不少广州的蜜饯,想着你没什么胃口,便给你送来了些。”

一阵客套着寒暄之后,钮祜禄氏见外面阳光挺好,便扶着我出去散散步。秋日的圆明园是极其绚烂的,风景极美,我不禁想到去年的秋天,也是在这里,十三带着我来……我微笑,幸福的时光总是过的这样快,不知不觉竟已都快一年过去了,再有两多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都说酸儿辣女,真是一点儿也不假,我怀着弘历那会儿,也是特别爱吃酸的,妹妹你这胎准保是个小阿哥。”钮祜禄氏扶着我边走边说道,她与我年龄相当,如今便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喊的极其亲热,一开始我也不适应,现在也渐渐习惯了。

我笑道:“这生男生女哪是能从吃什么就能判断的,我还爱吃甜的,那得生什么?”钮祜禄氏笑嗔我一眼,我继续说道:“我真想生个女儿,男孩子太调皮,还是女儿贴心。”

她随意笑着,接着便转了话题,我们走至后院,钮祜禄氏问道:“妹妹可要歇一歇?”我也正觉得有些累了,便点头说好。她回过头命宫女将软垫垫在石椅上,这才发现方才没有拿软垫,我忙说不碍事,她却板着脸将那两个宫女狠狠训一了通,接着又亲自为我回去拿。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叹,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希望这位未来的太后将来待我的孩子能有现在待我的一半便好了。

宫女扶着我坐下,正歇息着,忽听得前边儿的屋子里有些争吵的声音传来,凝神听了一会儿,竟好似是胤禛的声音,我心中有些惊疑,便站起来示意那两个宫女不要跟来,自己走上前去。

“皇阿玛明鉴,此翻儿臣前来,实也是四弟……”“别动辄就把你四弟抬出来,你是哥哥还是他是哥哥?前阵子查嗣庭案时,你与隆科多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当真以为朕全不知情么?那十几万两银子去了哪里,你倒是说与朕听听?”胤禛隐含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弘时辩解的话语,我摇了摇头,弘时……

“朕早就已颁示全朝,要已朋党为戒,昔日年羹尧任大将军时,你与隆科多就和他百般勾结,朕念你初涉官场,企你日后会有所长进,便不与追究,谁料你竟变本加厉,完全不将朕的话放在眼里!

“皇阿玛实在是冤枉儿臣了,查嗣庭案时儿臣只是奉旨将其拿办,销毁禁书,并不曾知晓银两之事……”

“那么河南水灾的赈灾款呢?你也不知晓么?朕命你去赈灾修堤,你做了什么?”胤禛的声音大了起来。“皇阿玛,此事儿臣却有错,可也情有可原,实在是田文镜那人太……”

“田文镜如何?田文镜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不结朋党,不溜须拍马,敢于直言,你竟然在河南公然与他对着干,不仅不拨款,还阻挠河南兵马的调动,你想做什么?朕实话告诉你,朕已下旨加田文镜兵部尚书之衔,从今往后,谁也别想阻挠他调动兵马!你犯下如此大错,还百般诬赖他人,实在可恶,先革去贝勒爵,回府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田文镜所作所为在朝中已引起多少不满,皇阿玛不是不清楚,皇阿玛若执意如此,儿臣也无话可说,反正皇阿玛一向都中意外人,咱们这些亲生儿子在您眼里,还抵不过别人的儿子!”弘时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满含着讥讽、不屑。

“你——”胤禛重重地拍着桌子,声音因震怒而发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弘时讥笑着道,“反正我如今在皇阿玛的眼中早已一无是处,等您的‘小儿子’出世之后,就更加没有我的位置了,我自是无所谓,至于外边儿是怎么传的,更与我无关,我就安心地等着向八叔的……哦,不对,是向您的‘小儿子’磕头请安吧!”

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眼前霎时漆黑一片,“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声从屋内传来,竟像是抽打在了我的心上,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浑身冰冷。我一步趔趄,手撑住旁边的树,心和身体都在急剧下坠,没有抓稳,滑坐在了地上。“娘娘!娘娘!”身后的宫女惊慌地奔了过来,屋内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窗户被猛地一把推开,泪眼模糊中,胤禛焦急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胤禛,胤禛……我真的以为,谁都再也不能给我们伤害了……原来竟是我想的天真,总有人不肯放过我们,凝眉相对,不知是谁的错,错上加错,为何却还要苦苦寻觅?我不应该出现的,我不应该出现的……

他转过身奔出门,弘时捂住脸,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我,眼里满是惊慌,胤禛快步冲到我身边扶住我,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说不出话,只是喘气流泪。下腹一阵接着一阵的酸痛,转眼间裙子已染上红色的血迹,胤禛抬头吼道:“还不快叫人来?太医!太医!段世臣呢?”

周围的人匆匆地奔来走去,小心翼翼地将我抬回了屋里,段世臣大惊着检查一翻之后转身对胤禛说道:“启禀皇上,怕是早产了,不得不催生了!”我闻言只觉得眼前发黑,肚子痛得如同刀绞,我死命抓住床单,紧咬着下唇,头上的汗珠不住地滚落,伴着眼泪一起浸湿了枕边。

胤禛怒吼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睁开眼,努力地伸手想握住他,他忙抓住我的手,焦急地看着我道:“熙臻,你不要担心,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坚持住,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我眼泪哗哗直落,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几个婆子慌张地跑了进来,这些本都是已准备好为我接生的稳婆,但谁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未足八月就早产。她们还未请安,胤禛就挥手说免了,让她们赶紧准备,一个稳婆说道:“皇上,奴才们要为娘娘接生了,请皇上……”

“朕哪儿也不去,朕就在这儿!你们给朕听好,大人和孩子都不许有事,否则要你们一个个都全家陪葬!”谁都不敢再说什么,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地绷紧了神经,一个小太监匆匆端了药来,段世臣捧上道:“娘娘,催产药煎好了,请您趁热喝吧!”

胤禛揽起了我,一点一点喂我喝下了药,段世臣道:“娘娘,会有些疼,您千万要忍住!”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胤禛,他急的双眼发红,搂住我连声道:“熙臻,熙臻,你一定不能有事,听到吗?你一定不能有事!”

我只觉得疼痛难忍,眼泪不停地掉,却说不上来更痛的是肚子还是心。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我已经一退再退,一躲再躲,我只想安生地守着胤禛与我们的孩子度完余生,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熙臻!”他见我不说话,又焦急地喊了我一声,“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说过的,再也不离开我,你说过的,会平安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边流泪边点头。“你要坚持住,答应我不放弃,答应我,你不会放弃!”他的声音又急又哑,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我忍住疼痛,哽咽道:“我答应你!我不放弃!”

他搂住了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又是那样的轻柔,生怕会弄疼我。身后传来皇后和熹妃请安的声音,胤禛挥了挥手没有说话,熹妃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端水、端药、烫毛巾、在床头拴布绳……皇后走上前来问了我感觉如何,便对胤禛说道:“皇上,熙臻妹妹眼见着就要生了,您若在这儿,她也安不下心来,依臣妾之见,让苏培盛伺候您先去外屋歇着,十三叔也在外边儿侯着呢,这里有我与熹妃,还有段大人,您大可放心!”

胤禛看了看我,我冲他点点头,他这才面色稍缓,松开了我,捏了下我的手,轻声道:“我就在外边儿!”我又点了点头,与他眼神相对,交织在一起,不想移开半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锥心的疼痛让我晕过去了数次——疼得晕过去,又疼得醒过来。皇后亲自为我擦汗,坐在床尾的稳婆渐渐只会说一句话:“娘娘,再用力呀!”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用力,只觉得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在离我远去,可那疼痛又一次次地将我拉回来。

段世臣在我的脚踝外侧扎了针,几个宫女和婆子帮我侧过了身,他又在腰上给我推拿,下腹阵阵酸胀,末了又是更强烈的痛感袭来。我惨叫了一声,眼前再次一片漆黑。

漆黑一片中,有些空洞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好像很熟悉,久违了多年的一般。我努力想要辩清那是什么,却被那些喧嚣刺的有些迷茫。汽车的喇叭声、手机的铃声、街边店外的公放、吵闹着的人群……我睁开眼,注视着远方的那一切,刻划深深的印痕,逼进我的眼,让清泉热涌。可以么?可以过去么?我一步步向前走着,也许,一切都只是梦幻,是不该发生的故事,等我再次睁开眼,我会回到我的世界……

“熙臻!”嘶哑又决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声声地呼唤着我,“熙臻!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似乎四面八方,每份的空气中都飘荡着这样的回音,轻轻回望一眼,才知道心中整个情绪统统覆盖,多少魂牵梦绕,再无任何空隙去拯救自己那丝艰难的呼吸。那是真真实实刻入骨髓的爱情,一世的铭记,从前,今后,不会再有……

周围的场景猛地一转,潭柘寺后的山上,那个挂着佛珠的年轻和尚幽幽地注视着我:“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快要死了,你明白么?”我的心一阵颤抖,我要死了?“你不愿意回来么?回到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伤心地落下泪来,是啊,是啊,空本无华,非起灭故,生死涅槃,同于起灭……那老和尚说过,一切都要问我自己。

抬头注视着前方那个仿佛触手可及的繁华世界,不了,那里不再属于我了,纵有千般万般好,没有胤禛,等于没有一切。纷扰繁华,起落人生,或悲或喜,都交织其中。我不能离他而去,挥别飘于尘间的飞烟,可却挥不去未了之缘。“天上人间,生死无悔。”我今生的渡口不会再与谁相遇了,那份承诺,只为他一人守候。我要在他身旁,我的胤禛,我的宿命,我唯一的爱,我还想要再看一看他的脸,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眼……

我睁开双眼,看见胤禛焦灼的眸子,微微一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他的嘴唇在颤抖,四目相交,满是柔情,满是怜惜,满是爱意。我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傍晚心头一闪而过的情绪,能为他变做泡沫消失,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皇上,您不能进来,您不好见着血光,这可不吉……”一旁的稳婆还没说完,已被胤禛的眼神吓的无法站稳,“段世臣!”胤禛大吼道,“已经整整一夜了!”屋内的人忙都跪下磕头,段世臣道:“臣该死!臣该死!臣正尽全力……”

“朕不管你用何方法,孩子可以不要,大人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朕灭你们九族!”胤禛颤抖地吼道,所有人闻言都惊呆了,皇后和熹妃一脸震惊地看着胤禛,段世臣拼命磕头,站起来颤巍巍地去吩咐取药。胤禛托着我的头,目光哀悯地注视着我,企求一般地呢喃道:“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疼痛再次席卷了我,我忍不住尖叫,汗水与泪水一起滚落,胤禛搂住我,身子在不住地颤抖,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门口扶着门框正焦急地注视着我的十三,他面色苍白,嘴唇也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我虚弱地给了他一个笑容,他也忙弯了弯嘴角,千言万语就在这一笑之间传递。我足够幸运了,在这一刻,有一个深爱我的人和一个真心待我的知己在身边陪伴着,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尾声

[尾声]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皇上,娘娘,是个小阿哥!”我能感觉到身子猛地一滞,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离我而去,带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甚至无法再去呼吸。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我的灵魂,胤禛又惊又喜的表情在眼前出现,我努力地想笑,却无力扯动嘴角。

“呀!血,血!快,快止血!”“端热水来,快!”……

我再次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时而睁开眼,看见胤禛的嘴在一张一合地冲我喊着什么,我却什么都无法听见,于是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我看到胤禛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可他看着我,眼里却溢满了泪水。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我眨了眨眼睛,胤禛忙将孩子放在枕边,我忍不住笑了,好丑小人儿,红红的,皱皱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微翘的小嘴唇……可竟是百看不厌,越看越觉得漂亮,还有他的啼哭声,是那样悦耳动听……

“熙臻,我们有儿子了!这是我们的儿子,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么?我们要一起抚养他,一起看着他长大……”胤禛摸着我的脸颊,颤抖地说着,他眼中的泪水滑落,滴在我的脸上。为什么哭了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哭啊,他也会流泪么……我想看清他,可眼前却总是雾蒙蒙的。

“熙臻!你答应过我不放弃的!你看着我!看我们的儿子!我们还要一起教他,我要立他做储君,将来把皇位传给他!熙臻,你听见我的话了么?你听见了么?”

屋内在霎时间安静了,一点儿声音都没了,所有人都被胤禛方才的话震住了,我努力看着他微笑,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谁还去管什么历史不历史,这一刻,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他是我的胤禛,这是我们的儿子。

可是我真的好轻啊,飘飘然的,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皇上,微臣要施针了!”段世臣的声音,迷迷茫茫中,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又是一声惊呼:“这血!这血怎么还未止住!”

我真的,快要没有力气了……

“你是惠妃的侄女?”

第一次见面,你就是那样冰冷冷地上下打量着我,不知道对女孩子应该温柔些么?不过后来你真的是温柔了呢,南巡的一路都那样细心地照顾着我,可你总是板着个脸,冷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如果你要我负责,我可以去跟皇阿玛要了你。”

哪有这样求婚的,别说没有花和戒指,连话都说的这么臭屁!可是也许那会儿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了,不论我有没有看见那个镯子,我们之间就早已注定了要纠缠一生。长安一梦,你一把抱住我挡下那滚热的开水,从此之后,也只有陷的更深罢了。

那个薄凉的吻,那件暖和的大衣……我竟是不知道,也许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可是为何我们之间总是错过了太多?若你不是皇帝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就可以在岫云寺的后山上做一对闲居的夫妻,平淡幸福地生活。

“我看似拥有天下,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们。”

我们的幸福来的太晚也太短了,天上人间,生死无悔……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可惜,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你是我的胤禛,也是这大清朝的雍正皇帝。没有我的话,那些中伤你的谣言,渐渐会平息的吧……

“熙臻!看着我,看着我!”他摇着我,大声吼道,我睁开双眼,凝视着他憔悴的面庞。尘满面,鬓如霜,又何妨?怎会应不识呢?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再喧闹的人群,只一眼,我便能将你认出。我伸出手,他立刻紧紧地握住,我近乎贪婪地看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谢谢,对不起。谢谢你给我的爱,谢谢你给我的幸福,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真的,真的要离开你了……

“我爱你,胤禛。”说的有些恍惚,他搂着我,眼泪顺着脖子流了进来:“我也爱你,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声音却渐渐迷离,最后,那些摇晃着的影像终于淡去了。

红烛闪烁了一下,在窗上投下扑闪不定的剪影,袅袅升起的青烟徭役在柔柔的月色之中。长夜未央,天上宫阙,今夕何年……

所有人都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个“刚强不可夺其志”的皇上伏在还留有余温的身体上悲痛欲绝,失声大哭。十三凝视着那张不会再笑,不会再哭,不会再扮怪样同他说笑的脸庞,心中已痛到无法更痛,像是生生地被掏空了一般,只知道生命再不完整了。

初见时那个灿烂的笑容与最后那虚弱的一笑在脑海中相互交错出现,眼泪如断线一般地涌出,从此以后,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那灵透的人儿再不会出现了。

“小阿哥……小阿哥怎么不哭了?”一个慌张的声音让十三猛地惊醒,一个婆子抱着刚刚出世的小阿哥,慌神地喊道。十三大步跨了过去,顾不得脸上的泪水,接过孩子看了一眼,全身的血立刻直往脑上涌,双手不住地发抖。

段世臣晃如初醒,忙奔了过来,颤抖着双手施展浑身解数抢救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他终于停下了手,将头垂了下去。十三喊道:“不——”他抱起孩子,那张泛青的小脸竟像是又在他的心上洒了一把盐,痛入了骨髓。

皇后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抚摸着孩子,捂着嘴哭了起来,周围的人这才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无一不在低低地抽噎。段世臣忽然抬起头,用愤恨的眼神盯住了熹妃,本来在用帕子抹着眼泪的熹妃心中一慌,躲开了他的眼神,向后退了两步。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弘历走了进来,用手压住段世臣的肩膀,轻声道:“段大人,你辛苦了。”段世臣浑身都在发抖,终于,又慢慢地垂下了头。

雍正六年春热河

春天的草原美丽的恍若仙境,胤禛立于高处,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在这里一起骑过马,一起欣赏过夜景,她曾在这儿吃饱了最爱吃的烤肉后靠在他的怀里睡觉,她曾在这儿答应嫁给他,温存地回应他的吻……胤禛微微笑了起来,她的一颦一笑都在脑海中不断地涌现,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叹息,每一个眼神……都是那样的清晰,仿佛还在自己身边一般,可如今,她却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之中。胤禛的笑意在脸上僵住,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这些工匠们日夜赶工,终于完成了这个隐蔽的墓穴,他们不太清楚是要葬谁,也不太清楚是谁要他们来造这个墓,只知道那边的来头很大,而且付给他们的工钱,是他们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数目。

“大爷,您瞧,若是哪儿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立刻就改!”为首的工匠谄媚地对眼前这个衣着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贵气,只是眉眼之间满含沧桑的中年人说道,十三点了点头,比起那个阴沉沉的妃园寝,她一定更喜欢这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心大力地牵痛,那个紫禁城锁了她一辈子,如今,让她舒服地在这里长眠吧。

“你们做的很好,去领赏吧。”那几个工匠笑的眼睛直放光,还有赏!他们兴冲冲地跟着一个下人走了,在他们倒地之前,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就停止了呼吸。

胤禛恍惚地摸着那具棺木,仿佛是在轻抚着她的脸庞。

你说,是那个玉镯和这片草原把你带来了我的身旁,如今我把你和镯子都带到了这里,你还会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细细的风,细细的雨,吹落了红尘,象雾象雨的迷茫,粘贴在绿草之上,和着经年留存的馨香,飘落了逝去的迷蒙。绵绵的草原,没有边界,就象逃不出的缘。前世,今生,来世……自你离开,从此红尘无爱。

乾隆二十年秋恂郡王府

完颜氏心中哀痛,凝视着躺在床上已说不出话的十四,太医跪下来磕头,颤抖地说着什么臣等已经尽力了,请福晋节哀,王爷大限已到……完颜氏却没有听进去分毫。她心中明白其实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么多年来,他波澜不兴地活着,并不是为了他自己。雍正四年的最后一天,他从宫里回来后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地活下去,他绝不会食言。

那个人是谁,她原先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也不是府中他比较宠爱的那位侧福晋。直到雍正五年的秋天,宫中传来那位早已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议论对象的娘娘去世的消息,她看到了十四脸上的表情。

她不会忘的,即便是雍正爷刚刚登基时,又或者是得知八爷去世了之后,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十四。完完全全崩溃了,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他大醉了一场,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接着又撕了个粉碎。她捡起一块碎片,隐隐看到“葬花”二字。

葬花啊……

她服侍他睡下,醉酒后的他毫无意识地喃喃念着,“你中意的人可是爱新觉罗•胤祯……”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留下了长长的泪痕。

乾隆二十年冬养心殿

“启禀皇上,此翻胡中藻案的禁书已全数查出,明日即可烧毁。”

弘历站在西暖阁的窗前,挑起厚厚的帘子,注视着窗外的飞雪。又是冬天了……这个季节总是让人容易变的很脆弱。

“要你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么?”他声音懒懒地问道。“回皇上,已全部在这里。”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包递了上来。弘历皱了皱眉头:“就这些了么?全部都在了?”

“回皇上,臣已再三细心检查过,确实全数在此,原本的记录就并不是很多。”

弘历点点头,道:“明日烧毁时……莫让人发现了。”“皇上请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炭火盆劈里啪啦的声响,弘历默默地垂下了头。我不想这么做的,我不想……登基之后我就恢复了已被皇阿玛赐死并除名的三哥弘时的名分,也放了十叔、十四叔,我还准备恢复八叔和九叔的名分……

可是我的皇阿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那个女人……记忆中,她有着很暖和的微笑,儿时的时候,她会很温柔地替自己擦脸,梳头……

“他们都是你的敌人,你明白么,弘历,前朝的夺嫡,你也见过,你应该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记住,千万不能让‘太子’这一词再出现了。”我记得额娘在我的耳边这样低声说道,那个时候,我的姑姑,不,我的母妃,她已经怀孕了。

三哥大势早就去了,弘时是个头脑很简单的人,我只不过略施了点小计谋,就使得皇阿玛对他失去了信心。至于五弟八弟,都不足为惧,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威胁到自己呵……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怀孕呢……

太宗皇帝立他死去的宸妃的儿子做太子,那个太子很快就夭折了。世祖皇帝立他死去的孝献皇后的儿子做太子,那个太子也很早就死了。我的爷爷,也立了他死去的孝诚皇后的儿子做太子,那个太子,大概是最惨的一个了吧!我的阿玛呢……

弘历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爱一个女人如何会爱到这样的地步呢?帝王都是应该博爱的,专爱,只会酿造一个又一个的惨剧。

为了自己,我不得不出手。朝中的每个官员都有自己的秘密,偏偏我就是最喜爱收集秘密的人,比如说,太医院的段世臣大人,他有一双不愿意在京中生活而在乡下养老的双亲,恰恰好,就那么不小心,让我知道了。

这个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会导致难产的药是一点一点、极其微量地加在她平时喝的药里的,就算被发现也不要紧,早有了一个现成的替死鬼,所以干脆可以让段世臣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我悄悄地命人散播了一个谣言,只是悄悄地,让隆科多与我的三哥听见了而已。我随意提了两句,三哥就真的为了田文镜的事儿去见皇阿玛了。再加上额娘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只是,却没想到,段世臣最后竟拼了命地让那个孩子活着出生了。

皇阿玛当即就说了立储君,那一刻我只觉得心立刻就凉透了,这么长时间来的心血竟然全部白费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床上哭的极为失态的皇阿玛的身上,没人注意到,一个稳婆抱着那个小婴儿,额娘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去……我不禁又微笑了,还是额娘想的周到。

不会再让“太子”这个词出现了,不会再让那些人随意编派我的皇阿玛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我有留下任何污名的可能。我等了二十年,终于,十四叔也去世了。不会再有谁会对此有异议了……

我打算很快就恢复八叔和九叔的名分,我会很想问问我的皇阿玛,难道你不会觉得,这一切直到现在才真正地完美么?

其实我知道他们是对的。

在很多年后,面对着一个叫做和绅的年轻人时,我看见阳光在他的脸上折射出暖和的笑意,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在那一瞬间翻涌而出,我终于明白,我已是如此苍白。

全文完。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一见雍正误终身

[番外]一见雍正误终身

雍正九年三月紫禁城

那一年,我十六岁。

当我第一次踏进这个雄伟的宫门之后,离家的忧伤似乎减少了那么一些,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紫禁城……真的好漂亮呵!

“住过这件屋子的秀女都是出路极好的……”那个颤巍巍的老太监似乎打了个寒噤,没有说下去,我笑咪咪地塞了银子给他,他没有看我,收下便离开了。我推开门,呼吸了一下屋内的空气,好香呢……

除了训练,基本上我们在宫内的生活是挺无趣的,午后,几个秀女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你们说……真的会有荣宠么?昨日的宴席上,见到熹贵妃……她好高贵……”一个秀女痴痴地说道。我的思绪也不禁回到了昨日的宴席上,熹贵妃,自皇后去世以后便统领六宫,我还能记得她看到我时的眼神,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错鄂、哀伤、愧疚……又有些喜悦,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有这么多的情绪?

“咱们呀,是都别想了!”一个秀女说道,她是裕嫔娘娘家的亲戚,对宫里的事情很清楚。

“为什么?”大家都盯着她看。她摇了摇头,叹道:“咱们这位皇上呀,可不一样了呢!自他登基以来,已选过两届秀女了,他尽数都指给了王宫大臣,自己一个都不要。宫里的几位娘娘开始还会留下些封做答应,可皇上就当做不知道,也从不召见!”她压低了嗓音,说道,“听说,这些年来,他连后宫娘娘们的牌子也都不翻了!”

所有人都很诧异,“为什么?”我问道,她看我一眼,说道:“你们不知道么?”我们一起都摇着头,她再次压低了声音:“因为臻妃娘娘啊,你们没有听过么?”我们再次摇头。

“臻妃娘娘原先是康熙爷身边儿的领头宫女,是惠贵太妃的侄女儿,可得康熙爷喜爱了!听说,咱们皇上早就与臻妃娘娘定下情了,可康熙爷临终前,却将臻妃娘娘指给了阿……就是先头的廉亲王,指给他做侧福晋了!可是咱们皇上竟下了道旨意,说是为康熙爷守孝三年不得办婚事,廉亲王竟也就等了三年,还是把臻妃娘娘娶回府了!”

“后来呢?”另一个秀女急急地问道。“后来?后来皇上怎么对廉亲王的,你们总不会不知道吧?廉亲王去世后,皇上就将臻妃娘娘接回了宫里,结果,一年后,娘娘就难产去世了,生下了一个小阿哥,皇上本是要立做太子的,可小阿哥也是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我听说,娘娘难产的时候,皇上竟说,孩子可以不要,大人绝对不能有事!可娘娘还是去了,皇上可悲痛了,抱着娘娘的遗体痛哭了几天几夜,遗体入棺以后,他又是不吃不喝不说不笑地坐在棺材前几天几夜,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你们知道的,太宗爷,还有世祖爷可都是……”

“知道知道,那,那后来呢?”

“唉,”她叹了口气,“好在咱们的皇上挺过来了,可却再也不见他笑过了,咱们皇上本来在做皇子的时候,就有个绰号叫‘冷面王’,听说,只有在和臻妃娘娘在一起时,才能见到皇上笑,还会笑的很大声呢!可现在……唉!我还听说,臻妃娘娘与怡亲王也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臻妃娘娘去世后,怡亲王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你们知道的,去年,怡亲王就……所以,宫里从此谁都不准再提……”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正是领着我们进来的那个老太监陈公公,听说,他从康熙朝开始就负责训练秀女了。大家飞快地逃开了。我也正准备走,却忽然发现陈公公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我,他愣了半晌,又摇了摇头,默默地转过身离开。

我走出门,站在院子里,让三月的微风吹过我的面颊。臻妃啊……我的心里,忽然就多了一丝哀伤。

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个禁忌的话题,第二天就有人刻意地向我提起了。

我局促不安地站在熹贵妃的面前,她上下打量着我,开口问道:“你是刘满的闺女?”我谦恭地福下身:“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刘氏,汉军镶黄旗,家父正是刘满。”她笑了:“不必这么拘束,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着头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小字锦书。”“锦书,锦书……是个好名字,你可知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诧异地抬起头,我长得像一个人?

熹贵妃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你知道臻妃娘娘么?”阳春三月,我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你要好好听我的话,我自会处处提点着你,你的家里也会因你而光耀门楣。”熹贵妃看着我,平静地说道,眼里似乎放着光。

我大概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要嫁给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却是以另一个女子的模样。因为熹贵妃的提拔,我的爹爹升做了管领,但真正前途无量的是我的哥哥,他跟着四贝勒,很是风光。是不是该值得庆幸呢,我长的有些像她……

于是在这个春日就要结束的一个傍晚,我终于见到了他,我们的皇上。他身形硕长,消瘦,穿着明黄的龙袍,眉眼里是历经风霜的刻痕,他的眼很深邃,嘴巴微微抿着,我能感觉到他面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他盯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我知道那是为什么,这样的打扮,是熹贵妃特意为我安排的。

“奴婢刘氏,参见皇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刘氏……”他的表情里闪过几丝失望,似乎是在喃喃地念着,“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奴婢小字锦书,是取自陆游的《钗头凤》,‘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好半天,我都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是不是说错什么?我悄悄抬起头看他,他正默默地凝视着远方,眼底深处,是悲凉彻骨的哀伤。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开始知道我们的皇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习惯。

他批阅奏折时,屋内会摆着一张躺椅,天天都有人收拾,皇上时不时会抬起头柔柔地注视着那张躺椅微笑,很奇怪啊,那上面除了几本书,什么都没有。

他种了几株昙花,每天再忙都会细心去亲自伺弄,他会抚摸着叶子静静地出神,时而嘴角弯起笑意,时而又隐含丝丝凄凉。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用膳,可桌上总是多摆着一副碗筷;他有一块素白的丝绢,却从不见他用,只是放在手里摩娑;他的桌子上有许多张笔迹相同的诗,他常常一看就是大半日……

我隐约明白,这大约与她有关吧,臻妃……我不禁有些恍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他们之间的故事,又是怎样长长的一段?

八月十六日晚,他终于要我侍寝,熹贵妃很高兴,细细嘱咐了我许多。沐浴过后,我被抬进了他的寝宫。我紧张地浑身发抖,直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至床前,温柔与火热交融的神情像是要将我溺毕了一般。他呼出的酒气让我简直无法呼吸,他抚摸着我的脸颊,在我的唇边印下一连串的吻。

“熙臻,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黑暗中,他的声息让我觉得安心,他会不时喃喃地细语,一遍遍地唤着那个名字,“熙臻,熙臻……你是我的,别离开我……”语气时而恍惚,时而沉醉,时而乞求,我忽然很想告诉他,我不是熙臻。但我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却不仅仅是因为熹贵妃的嘱咐。我竟然会很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我贪恋这样的温暖,即使我明白,他眼中的人,不是我。

后来,他册封了我,谦嫔。

我反复琢磨着他给我的封号,谦,是什么意思呢?

他会时不时地翻我的牌子,有时却并不要我侍寝,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他批阅奏折,我在一旁悄悄地打量着他,他脸庞的轮廓很分明,我能想像得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骑着高头大马,着一袭戎装。听说,他在做皇子的时候,经常随驾热河,为何他现在却不去了呢……

是不是因为那里承载了许多他无法面对的回忆?

“你能读写么?”他有时会与我聊天。我轻声回道:“回皇上的话,会一些,但不是太好。”他会露出温暖的微笑。他并不常常笑啊,可我却总是能看到。

“当年在畅春园,你为皇阿玛作了那首诗之后,无人不惊叹绝倒。可后来十三弟却告诉我,你央着他给你找来的《水浒》,通篇下来竟有一半的字不认识……”

“皇上……?”他有时忽然说起一些我听不太明白的话,我不解地唤他时,他的笑容便会凝住,在烛火映照中留下怅然的纹路。

我渐渐地便不忍心打断他了。

“十三弟生辰快到了,”他恍惚地眯起双眼,“还记得咱们上回给他庆生时,他喝多了唱曲儿的样子么?你足足笑了他好几个月!”他笑得很开心,眼里亮亮的。

“记得……”我轻声说道,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他后来自己也愣住了,怔怔地盯着烛火出神。

他的世界里最快乐的记忆全部都是关于这两个人,他的熙臻,他的十三弟。

雍正十一年底的时候,我生下了他的小儿子,他抱着孩子,眼里露出几丝笑意,他握着我的手说:“锦书,你辛苦了。”那一瞬间我真想哭啊,他在叫我的名字,他眼中的人在那时不是别人,终于是我了,真正的我。

他给孩子起了名字,弘瞻。熹贵妃来见我,她的笑意还是那样让人无法猜透。“果亲王膝下子嗣单薄,我的意思是,将弘瞻过继给果亲王,将来世袭王爵,妹妹你意下如何?”

这样她便会安心么……我没有任何异议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没有再笑,转过身去,背影微微有些发抖。“若是你们都能这样多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般地钻进了我的耳里,而后,很快地消散了。

没有多久,皇上就病到了。我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地垮了下去,精神也时时不济。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我坐在床边时,他会伸手抚摸我的脸颊,眼里满是宠溺。

“我就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儿的,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留下我一人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熙臻,我爱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你说的,我去哪,你就去哪,天上人间,生死无悔。”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我不会离开你……”我才发现,更加颤抖的原来是我的声音。

雍正十三年的中秋,比以往都更为寒冷,所有人都看得出,我们的皇上已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我坐在床前陪他,轻轻帮他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他睁开眼,看见我,暖暖地一笑,说道:“明儿是你的生辰呢,可想好了要什么礼物?”

我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皇上,臣妾是锦书。”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用针一下下地扎在了自己的心上。他果然怔住了,“锦书……锦书……”他喃喃地念着,似乎是才想起了他有一个为他生过一个孩子,名叫做锦书的妃子。

“锦书,”他眼中的光有些悲悯,“下辈子,不要再到紫禁城里来了。”

我的泪水奔涌而出,心一下子就掉落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这是他清醒着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是谢谢我陪伴着他走过生命中最后的四年。在他为了这个国家不得不一个人独自活着的时候,我的出现,多少缓解了一些他心中痛楚的思念。

如今,他终于解脱了。他可以毫无牵挂地去见他的熙臻和他的十三弟了,而我,我,将要在这冰冷的皇城中度完我的余生。

“晋封谦嫔为谦太妃。”这个国家的新皇帝带着一点自信的微笑,温和地说道,我向他谢恩,他扶起了我,温文尔雅地说道:“太妃不必多礼。”

太妃,是啊……多么尊崇的身份,我的哥哥也连连升官,爹爹来看我,抹着眼泪说我真给家里争气。我握着他的手,笑的很空虚。

心似乎已经不再完整了,我记得那个男人最后留给我的话,下辈子,不要再到紫禁城里来了……

这一年,我二十岁。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后记

当我在文章的最后敲上“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四个月来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辛劳终于在这一刻划上了句号。心情怪怪的,不知道是不舍,还是舒心。我回想起为了写这本小说到处查阅清史的样子,想起多少个夜晚在灯下不停地码字……看着这本四十万字的小说终于完结,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一种心情,但无论是愉悦,还是悲伤,这四个月都会是我生命中最弥足珍贵的记忆。

八月份是我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我甚至联想到了高考前的时光。因为负责承办了一个活动,加上小说正处于结尾,前面也在做着修改……所以,竟是忙的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现在算来,大概八月份我平均到每天的睡眠时间也只有四个多小时吧,实在是很累很困,但也觉得充实。最后的阶段我真的觉得非常难熬,特别是面对这么多都在等结局的朋友,心里的压力很大,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逼着自己去写,却常常对着笔记本发呆,其实情节已经设计好,却就是觉得很困难。因为自己也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想要一个满意的收尾,所以实在实在很难下笔,写了一大段,不满意,重来……如此这样反复。这几天我都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夜整夜地靠咖啡撑着。我希望把结局一下子全部发上来好让大家连着看,所有一直忍着,也不敢上网,也不敢开QQ……好在现在总算是结束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一直在追文的朋友,让大家苦等更新,真的非常抱歉!

另外说一下,因为在忙着赶结局,前面的修改暂停了下,我会在今明两天搞定它的。

谈一点关于小说的话题吧!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从小说进行到一半开始,这句诗就总在脑海中盘旋,我为我笔下人物的命运哀叹。同时也感叹自己幸好生在了新社会,并且不会遇上穿越这种“好事”。在那个年代,比女主角命运更惨的女子比比皆是,除了哀叹,我还是只能哀叹。我从来没有刻意地想过,我要如何塑造我笔下人物的形象,甚至于在一个书迷朋友问我是怎样能把人物写的这样活灵活现时,我自觉惭愧的同时,也愣了半晌,才回了一句,代入吧!

自己回头看下来,原来不知不觉中,熙臻这样一个人物已经鲜明地跃然纸上,竟处处都透着些自己的影子,或许,是透着许许多多与我一般平凡的女孩的影子。有些俏皮,有些好奇,会心血来潮拽文装淑女,也会不顾形象大笑大闹,会自私,也有正义感,会同情弱者,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助朋友,会算计着自己应得的好处,也会因为害到了别人而余心不安,会刻骨铭心地爱一个人,也会被很多事情所牵绊,有些犹豫不决,有些优柔寡断,常常面临选择不知所措,想逃避困难……大概十个女孩中,就有九个这样的吧!她不是充满正义感一心为公的侠女,不是弱不禁风的琼瑶剧女主角,也不是那些可以坚强地面对一切困难的女强人……我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自己的想法,就这么一路写了下来,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塑造成功了,也许有人喜欢,也许有人不喜欢,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再说说书中其他的人物,不是很想谈老四,也不是很想谈老八,也许有一天我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小说时,可以洋洋洒洒写出很多感想,但现在,我说不出来,不忍心去说,也不敢去说。在写小说的同时自己的心境也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化,所以自然而然就会去投入感情,我看到有一位朋友在评论里写了这样一句话:“世上美丽的情诗有很多很多,但是最幸福的一定是这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论是八爷还是四爷,终究是错过了。”我真的觉得,这句已经足够形容了。

撇开老八老四,我最喜欢的人物是老十三,一直一直都是,无论是小说中的他,还是历史上的他,总觉得十三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他,也许不是最喜欢的,但肯定不会讨厌。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的胸襟,他的作为……都让我很着迷,特别值得提一下的是,历史上真人的画像里,十三真的算是帅哥一枚哦!至于其他人,我建议大家还可以看看老十,其他的请自动忽略。

除了十三、十四这两个大配角之外,其他人的笔墨基本都是较为均匀的,提几个关键的说说,我最喜欢的是和妃瓜尔佳氏,历史上的她具体怎样我不清楚,但我很喜欢我笔下的她。至于当初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物……其实主要是因为她活的很长,她是康熙妃子中最晚去世的一位,而且她的命也不错,康熙专宠了她很久,她因为没有儿子,也没卷入到什么纷争中去。关键是老四和乾隆都很孝敬她,一个给她晋了贵妃,一个又接着晋了皇贵妃。和妃这个人物的作用是我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她说的那段关于康熙的真心话也是很早就计划好要写的,到真写的那天,自己也觉得挺兴奋的,发挥的很顺利。但是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哭了,等到真正明白心中的感情时,却已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回想起来,大约这样的感情才是让人最觉得后怕的。

关于老四的女人和老八的女人,那拉氏,年妃和熹妃,还有八福晋,我看到好评最多的是那拉氏,甚至有人说觉得她是最出彩的一个角色,这是我没料到的,反而我很下笔墨用心写的年妃和八福晋,却觉得没有给她们树立好一个我想要的形象,而是被很多人讨厌,唉!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至于熹妃,没啥好说的,她绝对是老四的老婆中最有心计,最狠的一个主儿,我对她,也算是笔下留情了,但我相信历史上的她绝对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对最后出现的那个刘氏,是让我最最心生怜惜的,可能是因为我不自主地联想到了郭襄。金庸笔下的人物我最喜欢的就是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虽然是《神雕》里许多女子的命运,但在她的身上却体现的最淋漓尽致。所以刘氏也是一样,没有参与到老四的前半生内,也许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虽然老四晚年比较宠她,但也只有这么转瞬即逝的一点时间而已了。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其实我是在最后才决定以刘氏的口吻写一篇尾声,侧面描写出老四对熙臻的思念和浓厚的爱意,但这却成了我写这本书的四个月来,边写边哭得最惨的一次。实在实在很心痛。

关于小说中写到的《红楼梦》秦可卿的原型,这虽然是我小说里至关至键高潮迭起的一个情节,但我个人并不算特别认同。刘心武的言论里虽然有些可以考证的地方,但BUG很多,说到底,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写小说的。特别对于他描述的关于“九龙夺嫡”的历史部分,那可以说是离谱到极点了,所以大家看看过去也就算了,没必要太较真。我也是觉得秦可卿这段情节可以让我YY,才会选用的,恩,其实对红楼里的每个人物,我觉得每个红迷都有自己的看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关于纳兰性德与惠妃纳喇氏,我考证了很久,基本上可以认定确定一级肯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恋爱关系存在。把他们的祖宗家谱都翻出来查过了,纳兰和纳喇,其实是一个姓,汉译的别音而已,他们都是叶赫部的后支,他们两家之间确实有比较深的亲戚关系,但不是表亲,而是唐亲。清朝时期有明确的规定,同姓唐亲间是不可以通婚的,至于容若词中的初恋情人,其实大家深入研究下他的诗词就会发觉,那极有可能一个纳兰府中的侍女,后来这对恋人被迫分离了。所以,虽然我小说中引用了野史,但是还是要在这里说明一下的哦!

对于历史,我抱有的是非常严谨的态度,所以我费劲心思地设计情节,就是要让故事与历史的记载相吻合。回头看下来,在与历史结合的这一点上,自我感觉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精彩的部分非常非常多,我很喜欢去研究历史,也有特别痴迷的人物和故事。我认为最好看的小说,就是几成历史,再加几成戏说。所以我的下本小说,自然还会围绕历史题材,会写几个我HC很久了的人物故事。在小说类型上,也会尝试一个我非常想去体验的领域,但是需要很庞大的历史知识和地理知识做后盾,所以也有些隐隐的担心,不过我已经在非常努力地做资料收集整理了。

最后有些话想对书迷朋友们说,其实我并不知道怎么去说一些感激的话,除了谢谢、谢谢,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达我心中的感情。我不善于说这些话,说多了又会害怕大家觉得矫情。但是在看到群里、QQ里大家给我留言,看到我的博客里那些留言,看着每章下面那么多的一篇篇的评论,还有贴吧里的一篇篇帖子……我真的觉得仅仅“感动”两个字是绝对不够去形容的。如果要说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写完这本小说,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一直走到了最后,没有别的,那就是来自大家的喜爱、肯定还有鼓励。谢谢,真的谢谢。希望能够一直和大家交流下去,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鞠躬,再次谢谢!

最后用我非常喜欢的白居易经典名作《长恨歌》中的最后一段做结尾,也算是寄托了熙臻与老四之间的爱情吧。其实我很难准确的去说出这本小说我最想表达的是什么,也许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写了一个自己想写的故事而已,也许只是借着故事想表达一份感情而已,希望这份感情已经打动了你。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怡然

2007年9月6日傍晚于金陵玄武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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