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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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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顾盼儿耳朵听到一些微妙的动静,面色一变,将顾清护在身后,低咒一声:“不好,赶紧退后!”

太过突然,顾清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退后,找地方藏着!”顾盼儿眉头紧皱,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居然没有发现三十米处的树上藏了一只豹子。这豹子体型巨大,趴在树干上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可顾盼儿不能保证这豹子会不会攻击人。

甚至在那只狍子到达树底下之前,顾盼儿都没有发现树上有只豹子,可以看出这豹子的隐匿性有多强。如果没有这只傻狍子,等自己挖完药草再走过去又会发生一些什么?顾盼儿不敢想像跟傻狍子似的顾清会发生些什么。

至少现在,豹子已经将傻狍子似为猎物。

按目前情况来说,豹子已经将狍子视为猎物,自己应该趁着这个时间溜走。可豹子的速度太快,谁能保证自己将背后留给敌人的时候,敌人会不会趁机痛下杀手,论速度顾盼儿绝对比不过这只豹子。

这只豹子说是豹中之王也不为过,单是手中一把柴刀她胜算不大。

“啊,有豹子!傻狍子被咬了!”顾清惊叫一声。

顾盼儿顿时就黑了脸,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本还想着等这豹子把狍子咬死拖回树上,估计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谁知顾清这么一嚷嚷,一口咬死狍子的豹子立马就看了过来,并且动作优雅地转了个身。

那双眼睛深遂得让人看不清它的想法,没有野猪捕食前的暴躁,优雅的姿态中甚至没有半点暴戾,倘若忽略它嘴上的血渍,说不定还会觉得它温顺。

可顾盼儿知道,这种身姿看似优雅高贵的动物,其实颇为可怕。

说实话,顾盼儿宁愿去对付一只大虫,也不愿意对上这么一只豹中之王。

豹子虽然一直没动,可顾盼儿知道它并不打算放弃眼前这两只送上门来的猎物,否则它会将咬死的狍子拖到树上,而将两人忽略掉。

“顾清你藏好了,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害怕就不要看。”

这还是顾盼儿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连名带姓叫他,顾清虽有些分不清状况,但也认真起来,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很干脆地将衣摆揉了一块塞进嘴里,以防自己不小心叫出声来,眼睛紧张地看着顾盼儿,生怕顾盼儿会出事。

一百多斤的傻狍子都能被一口咬死,顾清不敢想像连八十斤都不到的顾盼儿对上会怎么样。顾清很想上去帮忙,可潜意识里告诉他,只有藏好了保护好自己就是对顾盼儿最好的帮助。

顾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逊的想法,夫妻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忙的不是吗?为什么自己会找这样的借口躲在一边。不过很快顾清就知道为什么了,前方一人一兽已经开始争斗起来,豹子的速度让顾清当场惊滞住。

在豹子面前,自己与那傻狍子无任何区别,甚还要逊色得多。

如果自己不知死活的上前,不但帮不了那疯婆娘,还会使得疯婆娘手忙脚乱。虽然很鄙视自己为贪生怕死找借口,可顾清还是很庆幸自己没有异想天开地上前帮忙。原地眼巴巴地瞅着,看着疯婆娘受伤心里面也不好受。

只一个回合顾盼儿就受了伤,左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爪痕,不过豹子也没有得到好处,肚皮上被顾盼儿划破了一个口,内脏微漏。可惜柴刀不够锋利,否则刚才那一下她能将豹子整个开腔破肚。

第一回合豹子只是试探,而顾盼儿却是动了真格。又不是与人比武,顾盼儿懒得得去试探,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有那么想过。可真当动起来的时候就不自然地动起了真格,甚至体力那点灵气也用去了一半。

顾清差点惊叫出声,不过幸好嘴巴里堵了东西,但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顾盼儿抽空快速瞥了一眼顾清,然后又紧紧地防备着豹子,她并不打算要跟豹子过个百八十招的,争取在两招之内将豹子击杀。这只豹子厉害只是在速度,比起之前那条大黑蛇来说,还是逊色不少。不过那条大黑蛇她是投机取巧了一点,而在这只豹子面前,她只能依靠实力与技巧。

再次冲锋相扑,豹子举起爪子朝顾盼儿脖子狠狠地挠了过去,顾盼儿仿如脚绊了东西一般,还没冲到跟前就‘砰’地摔倒在地,豹子的利爪划了空,顾盼儿的柴刀却没有划空,从豹子的伤口划了进去从后股出来。

豹子血淋淋地摔到地上,尚有余力爬起来,可后股的疼痛使得它无法站立,加上血液的流失,越来越显得无力。顾盼儿也没有讨好多少,前胸被豹子两个后爪划破,两道深深的爪印触目惊心,甚至脸上都有划伤。

能者多劳

顾清见顾盼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再也无法淡定地躲在后面,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跪坐在顾盼儿身旁却动也不敢动顾盼儿一下,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你,你怎么样了?不要吓我,呜呜……”最终还是哭了起来。

顾盼儿只是累了点,毕竟全身的灵力都耗尽,还用了那么大的体力。身上的伤看起来的确的点恐怖,可也只是外伤而已,相对于上次受的内伤来说,这点划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没事,篓子里有止血藤,你弄点过来捣碎给我敷上止血就行。”顾盼儿说完又想到,这豹子的爪子可是不太干净,上面说不定含有什么毒素,得消消毒才行。

突然,顾盼儿面色一变,忙扒开自己已经破烂了的衣服瞅了瞅,见到两只发育不良的图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还在,要不然就真是卧了个槽了!”一公分的距离,真的好险好险,原来小也有小的好处。

直到现在,顾盼儿倒是有些庆幸它发育不良了。

这要是发育良好的话,刚不被那死豹子给各挠去一半才怪,到时候可是想修复都没办法修复了。

“什么还在?你,你没事吧?”顾清找到止血藤却找不到捣碎的工具,一狠心将止血藤塞进嘴巴里嚼烂,才小心亦亦地敷在顾盼儿身上,先是敷了胳膊,因为胳膊上流的血比较多一点,听到顾盼儿的惊叹声,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没事,你快点给我敷药,虽然这伤不算啥,可血要流多了问题就大了!”

“哦好,我快一点,你忍着点!”

现在的顾清十分的乖巧,本来有些恶心这止血藤的,毕竟那嚼着的味道一点都不好受,可听顾盼儿这么一叫,也不管恶不恶心,速度加快了不少,一边嚼着止血藤一边撕开顾盼儿本就破烂了的衣服,将药敷了上去。

顾盼儿看着看着,面色突然有些古怪起来,黄色画面一个劲地乱飞。

啪!

一巴掌拍飞掉画面,小相公还小,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再养养。

止终于止住,小相公如干了什么要命的重活似的累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心里头庆幸不已,幸好这天气还不暖和,衣服穿得稍微厚一些,要不然这疯婆娘的伤口可不止这样。想到这,顾清又想起那张蛇皮,要是能做成衣服给这疯婆娘穿上,是不是会好一些。

顾清没那个自信一直挡住顾盼儿不让其上山,打眼里看出来这媳妇就是个野的,拴不住,只能在她上山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顾清有些担心地四下防备。“咱一直待在这里,会不会还碰上什么厉害的野兽?”

顾盼儿一脸惬意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身上的伤还不能扯动,她还想翘起二郎腿抖抖,见顾清一脸害怕,不由得安慰道:“没事,这里应该是这只豹子的地盘,一般大型肉食野兽不会到这里,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

“一般像狼、狮子、豹子这些都是有领域意识的,说多了你也不懂,不过你应该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这意思其实差不多。”

“噢。”

顾清虽然对这些野兽习惯不太了解,不过一山不容二虎还是听说过的,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顾盼儿要表达的是什么。同时也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两人的暂时还是安全的,所以吊起来的心也放下来不少。

不可不担心有野兽以后,顾清又开始担心起顾盼儿的伤来。

“伤得这么重,应该很疼吧?”顾清想,如果当时自己听话不叫出来,那只豹子是不是还会乖乖地待在树上,不止顾盼儿不会受伤,那只傻狍子也不会死,越想便越是自责。

相对于顾清的自责,顾盼儿却乐呵了起来,这回不止有狍子肉吃,这豹子还能拿去卖钱,豹子皮毛可是个好东西,价钱肯定不低。等买到药炉子她就可以炼药,再也不用这么粗处理伤口了。

像身上这样的伤,只要一点止血散就能止住,三天就能完好如初。

“喂,你在想什么?”顾清听不到顾盼儿的回答,不免有些担心,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顾盼儿没有受伤的地方。

“自然是在想狍子肉要怎么吃才是最香的!”顾盼儿脱口道。

顾清一听,黯然地瘪了瘪嘴,可怜的傻狍子还是死了。

“啧啧,还男子汉呢,这点事就想要掉豆子。”顾盼儿一脸揶揄,不但不去安慰,还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懂不?弱者注定要被吞食,所以说你那傻狍子就算我不吃豹子不吃,也还是会有其它下手的。”

顾清听明白了,可就是不吭声,心里头难过得很。

于是乎顾盼儿挥了挥拳头:“就跟咱俩一样,我的拳头大自然是我说了算,这下懂了吧?”

“你又不会吃了我!”

谁说不会吃了你?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顾盼儿违心地笑眯眯道:“我不吃你,那是因为咱是同类,可换作豹子大虫这些不同族类,你试试看它们会不会吃了你。”

顾清又不说话了,其实顾盼儿说的他都懂,同是狗的还有狗咬狗的呢,虽然好狗从来不吃狗肉。可想到那么可爱的傻狍子死了,顾清心里面就难过,刚他还想过让顾盼儿抓回去养的,谁知道转眼间就成了死狍子。

现在这死狍子还要面临被拆骨入腹,心里面就更难过了。

不过顾清并不打算去阻止,毕竟这狍子已经死了,疯婆娘又为了他受了伤,流了这么多的血是该好好补补,这却狍子正好。

可想到这顾清又头疼了,这狍子跟豹子都不小,都有一百多斤,合着就有三百斤出头,该怎么弄回去?去找村里人?顾清摇了摇头,村里人是不会进内围的,哪怕是有好处也没那个胆子,自己也不放心疯婆娘一个人在这里。

“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顾盼儿的恢复力很强,才过了一个时辰身上的伤口就结了疤,才恢复了一点的灵力也被她用来修复伤口,所以身上的伤口只要不使太大的力气就不会撑开。

天色已晚,这里血腥味又这么重,继续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你背上篓子,我去把狍子和豹子扛上,咱赶紧回去。”顾盼儿从地上爬起来向比较远的狍子走过去,边走边甩了甩有些麻痹的胳膊,这边胳膊伤得有重了点,不知道能不能抬得动一百多斤的狍子,要是不能的话还得想别的办法。

顾清担忧地叫了起来:“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扛得了。”

顾盼儿回头瞅了一眼篓子,心里却是想着这篓子能不能装下一只狍子,这狍子比豹子要稍微小一些。只是篓子里已经装满了药草,要将药草扔掉的话顾盼儿是万分不舍的。想了想,顾盼儿还是试了试受伤的胳膊,不出所料,果然是太过吃力,只能想其它办法。

“只是外伤并不打紧,就是这胳膊伤口深了点,现在不能太过使劲。”顾盼儿皱起了眉头,瞅瞅狍子又瞅瞅篓子。“我要使篓子的话,你有没有办法将药草打包回去?”

顾清回道:“难是难了点,但我还是能想想办法,主要是你……可以吗?”

顾盼儿一听,眼睛亮了亮,不耐烦听顾清罗嗦,走过去将篓子里的药草全倒到地上,然后拎着空篓子走向狍子:“我没事,你赶紧想办法把药草给打包,这天都快黑了,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安全。”

顾清还是不放心:“要不……要不咱不要这俩大家伙了。”

顾盼儿惊讶了,一向抠门的小相公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难道就不肉疼?

顾清哪里不肉疼,都肉疼得不行了,可总不能为了这俩大家伙把媳妇给害了吧?想到这明明已经到手了的银子就要飞走,顾清都没法再看了,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扑哧!

顾盼儿看着顾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也别瞎操心了,篓子还给你,你先把药草装上,我去砍点树枝,只是一只手受伤了,又不是两只手都受伤,扛不回去我还拖不回去?”顾盼儿才想到这么一个办法,觉得能行,将篓子还给顾清便去砍树枝。

顾清不知顾盼儿要怎么做,不过听到不用扛用拖的,想到顾盼儿还有一只胳膊是好的,也就放下了心,赶紧将被倒出来的草药又装了回去。等药草装好,顾盼儿也砍了树枝回来,简单地削了削,就将猎物放到上面,并且用绳子固定了一下。

扭头看顾清,见顾清已经装好,道了声:“走喽,回家去喽!”

顾清背起沉重的篓子嘀咕了一声:“这疯婆娘傻乐个啥,难道不沉么?”

还别说,顾盼儿一点都不觉得沉,除了拖动的噪音大了点,其它一切都甚好甚好的。

走了一段路,顾清累得不行,见顾盼儿一脸轻松,心底不免有些不岔。还受了伤呢,这样子哪里像受伤了的?瞅了瞅那两只猎物,又瞅了瞅自己背后的篓子,顾清眼睛的亮光闪啊闪,悄悄将篓子解下放了上去。

十头猪也不换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虐待伤者,会遭雷劈的!”

“正所谓能者多劳,你能你就多干点,反正你伤成这样还有这么大的劲拖东西都没遭雷劈,凭啥我要遭雷劈,你是伤者我是病人,咱俩谁也不逞多让!”

“我去,服你个奶猫子了!”

“再说我奶猫子我就坐上去,让你连我一起拖回去!”

“……”

家有病娇怎么破?顾盼儿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其实这篓子一点都不重,放上来就跟没放似的,自己也不过跟他斗斗嘴罢了,谁知道这小子还跟她急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相公在干嘛?

这些狗尾巴草跟他有仇?拔几根就算了,可拔着拔着就下刀去割是什么个意思有疑问自然要问出来:“喂,你割这么多干嘛?这狗尾巴草虽然也是一种药草,可也不值钱啊,毕竟到处都是!”

顾清送了顾盼儿个白眼,将割到的狗尾巴草放到‘拖车’上,然后还是继续割,顾盼儿见状不得不停下来等了一会。

直到割了一大捆顾清才停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到‘拖车’上,哼哼了两声道:“我估计你不会在意再多我这六七十斤的!”

“哼,加上那狗尾巴草有我重了!”

顾清没理顾盼儿,开始埋头编起东西来,顾盼儿瞅了几眼也没瞅个明白,不知道这小相公到底要干嘛!这‘拖车’上的东西一下子就多了一百斤左右,合着之前的两只猎物就有四百斤,拖起来比之前要费劲一点。

不过这点重量对顾盼儿来说并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是下坡路。

眼见着就要出山,顾清突然喊停,顾盼儿停下来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顾清从‘拖车’上下来,手里拿了一件用草编的四不像向顾盼儿走了过去,在顾盼儿极度惊讶的目光下粗鲁地裹到顾盼儿身上,还用力打了个死结,使得这件四不像不会掉下来。

毛绒绒的咋一看还是挺好看的,可看久了咋都觉得别扭。

顾盼儿臭着张脸指着身上的四不像:“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神马玩意?”

顾清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顾盼儿:“你个疯婆娘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衣服破得不能见人了?要真这样下山岂不是让人给看光了?你不怕人说闲话我还怕呢!”

顾盼儿愣了愣,小相公的意思是这件四不像是她的草衣?

我去,这衣服也太可爱了点吧?!

“你要怕我被人看光了可以把你自己的脱给我穿呀,真是!”顾盼儿不满地嘀咕,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这看着像衣服又像披风,像毛毯又像围巾的的四不像,倒是刚好能将身体裹住,一块烂布都看不出来。

顾清反问:“给你穿了我穿啥?”

顾盼儿扯了扯身上的四不像:“你穿这个呗!”

“那是可是狗尾巴草,最适合你不过!”

“……”

原本还有些欢喜的顾盼儿僵化了,机械地扭头看了一眼顾清,又机械地转过头默默拉起‘拖车’继续往山下走去。

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奶猫计较!

擦,等晚上睡觉再整死你!

谁说顾盼儿不记仇的?顾盼儿最讨厌狗尾巴草了,小时候没少被人拿狗尾巴草来痒鼻子痒耳朵,刚才她只是有意去忽略而已,可这小子偏偏不上道。

顾盼儿决定,晚上一定要把这小子压扁了!

哈啾!

顾清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视线落在手中拿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上,突然间一脸厌恶地扔到地上,然后用力踩了踩,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上。

傍晚的村庄变得悠闲起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男人们聊聊春耕等的问题,女人们则扯扯家常道人长短。最近顾盼儿是这些女人们最喜欢的话题,一些所谓的‘内幕’让这些女人们说得唾沫横飞,就跟真的一样。

黄氏将人的影子拉长,顾盼儿就在这些人说得最激烈地时候拖着‘拖车’幽幽地走了过来,一阵春风吹过夹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让本来就凉的天气变得更加的阴冷,一时间人们都住了嘴,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没人先开口吱一声。

着装怪异,面色阴沉,血腥浓重,还有那仿如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这样的顾盼儿让人不敢靠近,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在顾盼儿靠近的时候惊惶躲开,避得远远的。就连男人们也只是无声呶呶嘴,谁也没想出来打个招呼什么的。

等顾盼儿走过去之后,议论声才又响起来,不过此时议论的对像都是顾盼儿。

“哎,你说们那树枝上的是啥?”

“谁知道呢,都让狗尾巴草给挡住了。”

“我猜上面肯定有不少猎物,血腥味那么大,肯定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顾大丫听说傻病好了,可是人却疯了!之前还不信,现在倒觉得说得没差,那丫头脸色阴沉阴沉的,看着就怪吓人的。”

“可不是?以后可千万别惹她,说不定会杀人呢!”

……

相对于村民们的好奇与害怕,顾清倒是一脸呆滞,本来以为就算是盖上了狗尾巴草,凭着这么大的血腥味,村里人肯定会上前来问一下。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去挡下,怎么去拒绝,谁知道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就走过来了。

这是为啥呢?村民的好奇心哪里去了呢?

顾清纳闷得不行,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来,不过若是让他看到顾盼儿之前那副表情的话,他应该想到点什么。可惜他走在后面,只能看到顾盼儿的背影,对顾盼儿当时的表情一无所知。

而顾盼儿呢?

虽然顾盼儿听到那些唠嗑心里不太舒服,但也不至于会阴沉成那样,至于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自然是装出来的。而且顾盼儿也不过是试用了一下而已,还没走到那里的时候,她远远就听见那些长舌妇说她是个疯子会打人,连自个亲爹亲娘都敢打,还说什么可能会杀人。

于是乎顾盼儿就装出了那么一副表情,没想还真是管用。

顾盼儿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特别是与这些粗俗不堪之人,上次打野猪回来的时候就没少人上门问道,甚至还有人嚷嚷要把野猪给分了,说什么后山是大家的,打了野猪自然要全村的人一起分。

虽说顾盼儿当时没鸟他们,可也将这事给记在心里面。

打了猎物最好就是藏着掖着,省得别人惦记。若是藏不住的话,自然要表现得狠一点,让别人不敢惹你,这样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顾清看了看‘拖车’,又回头看了看树底下的人群,不放心地对顾盼儿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村长家借牛车,咱拉到县里卖!”

顾盼儿点了点头:“可以,这豹子可是好东西,镇上估计没人消费得起。”

顾清掰着手指头乐呵呵地算着:“这只狍子应该能卖十两银子,这只豹子的话要是遇上好买家,说不定能卖个一百两银子,合着能有一百多两!”

顾盼儿顿住:“狍子十两?”

顾清点了点头:“狍子肉虽然贵,可也贵不了多少,不过狍子皮也能卖点钱,十两银子还是少的,要是遇上好买家,还能多要一点。”

顾盼儿丢下一句话:“狍子肉是我的,想卖你自个打去!”拖起‘拖车’气冲冲地往家里赶了回去,她要赶在小相公卖掉之前把狍子给拆了,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惦记她的狍子肉。

养个掉钱眼里的小相公,还真是糟心!

顾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小心吃了一嘴的土,这要怪顾盼儿拖得太快,弄得一路上烟尘滚滚的。顾清只好闭上了嘴,抬袖捂住鼻嘴跟了上去,刚才算银子算得太爽,都忘记这疯婆娘受了伤得好好补补。

不过虽说要好好补补,顾清还是觉得肉疼,那可是值十两银子的狍子。

要不要跟这疯婆娘商量一下,把狍子卖掉,换了钱以后给她买猪肉来补身子?猪肉多好,便宜又好吃,补身子也不差。

二两多银子就能一头猪,够吃半年了啊!

顾盼儿前脚进了门,顾清后脚跟上也进了门,一脸算计地与顾盼儿商量道:“疯婆娘,咱把狍子也卖了,到时候给你买一整猪回来让你天天吃个够,怎么样?”

“不要,猪肉哪有狍子肉好吃,这狍子我吃定了!”

“两头猪怎么样?”

“十头也不行!”

顾盼儿瞥了一眼顾清,磨刀霍霍准备给狍子扒皮,半点也没想过要跟顾清商量点什么。心中腹诽不已,上次好不容易打了头野猪回来,本以为能大吃一顿,最后却只落着一堆臭臭的猪下水,谁知道这狍子换成猪以后,会不会再次变成猪下水?

哼,这小相公可会干这样的事了!

关于肉这问题,那是一点都不能退让,不然哪来的口福。

顾清见顾盼儿一脸强硬丝毫不肯退让,顿时就泄了气,无奈道:“你这败家娘们,咋就不知道省点呢?要知道生活是如此的困难,人由俭入奢容易,可由奢入俭就难了,以后要是没了银子……该如何是好啊!”

顾盼儿在心里头哼唧:我不止不省这口肉,我还要花钱买药炉子,去你的奢俭,跟老娘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半夜炖肉

到最后自然是小奶猫敌不过沙锅大的拳头,这头小相公含泪收拾被顾盼儿砍成八份的狍子肉,打算放地窖里冷藏着,凭着现在的天气能放上一个月。那头顾盼儿被安氏拉到房间里,密谋着第二天到县城该怎么花钱。

安氏掰着手指头算过了,县城里绣铺的绣线比镇上的好,一定要买一些回来,鞋底没有了,家里又没有多余的布去做,所以要买几双回来,盐油酱醋要补充一些,锅碗瓢盆也有要补充的……

最后安氏劈里啪啦那么一算,貌似要买的东西很多,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去。顾盼儿拍板,这必须要跟着,不然很难从小相公手里头抠钱。

顾盼儿由始至终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也没觉得自己要买什么,唯独药炉子不能放过,因为这关系着自己以后的修炼,决不能向小相公低头。

小相公得知安氏也要去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张脸就跟调色盘似的,也不知是惊恐是黑还是臭了,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怪怪的,跟便秘了似的。并且在顾盼儿一脸错愕之下,用着他那不成型的道理劝说着安氏,希望安氏不要跟着。

让顾盼儿惊讶的是,一向抠门的小相公竟然十分的大方:“娘你就不要去了,你要买点什么跟儿子说就是,儿子一定会给你买回来。”

而安氏则是在顾盼儿的意料之中含泪委屈道:“清哥儿你是不是嫌娘亲老了在路上拖累你,所以才不让娘一起去,娘都好久没有进过县城了。”

小相公一脸发苦,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顾盼儿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可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脱口便做了回‘好人’,一巴掌拍到小相公的肩膀上:“我说你个小男人犹犹豫豫跟个鸡一婆似的干嘛?不就你娘想去逛街么?想逛就逛呗,你要是怕她走丢,我帮你看着点呗!”

在顾盼儿看来安氏长得不太安全,这也许就是小相公所担心的。

可小相公却依旧苦了张脸,欲言又止,一副你不懂我的样子。

不过到底是小相公没能狠下心,没多会就屈服在安氏的眼泪之下,几乎是含泪咬着牙答应了安氏的要求,那副样子就跟被剐了肉似的没啥区别了。

说好了第二天全家要去县城的事情之后顾盼儿又吵着要炖肉吃,原因是上了趟山流了不少的血,而且又都没吃晚饭,要炖肉当夜宵。

顾清自然是不肯的,并且一本正经地劝说:“乡下的规矩,农闲时一天两顿饭,吃多了不止浪费还遭人闲话!”

顾盼儿的回答是:“去他娘的规矩,又没有明文规定,不过是有人眼红看不惯而已。老娘力大如牛,老娘能打猎,所以老娘能吃又怎么滴?有本事让他们也上山打打猎去!一个字,少废话,赶紧炖肉,老娘饿了要吃肉!”

顾清抽搐:“你这是一个字?”

顾盼儿:“老娘管它是一个字还是一句话,总而言之老娘要吃肉,谁来也挡不住,赶紧炖肉,不然饿着老娘有你后悔的!”

顾清不想去考虑会后悔啥,也不用去考虑,因为与顾盼儿说着话的时候安氏就偷偷摸摸地把厨房那块留到明天的肉给炖上了。在顾盼儿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安氏就叫了起来:“大丫,这炖狍子肉要不要也放八角茴香啊?”

“要!”顾盼儿对着厨房吼了一句,然后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看来还是你他娘的比较好一点,可是比你大方多了!”

顾清瞬间黑了张脸,哼唧了一声扭头看书去了,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顾盼儿没打算放过顾清,伸手将他的书抢了过来,翻了两下就丢回书箱里面去:“这书你都看了不下千遍了,我甚至还听你倒背过,你现在装模做样的看书有啥劲,还不如出门看月亮去!”说着还走出了棚屋。

顾清暗自嘀咕:“我这不是没书看么?”不过听了顾盼儿的话还是把脑袋伸出去朝天上看了一眼,只一眼脸就黑了下来:“你个疯婆娘,月初哪来的月亮,今天脑子被豹子挠坏了不成?”

“哎呦~!”

“你个疯婆娘又咋了?”

“我胸口疼,好像旧伤复发了都!”

“……”

顾清吓了一跳,赶紧从棚屋里跑了出来,甚至没有注意到顾盼儿戏谑的神色,直接伸手就要去扒顾盼儿的衣服:“咋了?哪里疼了?谁让你不小心的,明知道自己受了伤,还不老实……”

千言万语在看到那几道已经结了疤,并无任何反复的伤口后变成凝噎,并且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顾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面上乌云密布:“顾大丫你个大骗子!”

顾盼儿一脸无辜:“我只是说好像,又不是一定,谁知道你那么急!”

明知道自己被戏弄,顾清却有口难言,臭着张脸往顾盼儿的胸口上就是一巴掌:“你个死骗子,怎么不疼死你算了!”

“哎呦!”顾盼儿又夸张地叫了起来。

这叫声不像是假的,顾清又狐疑起来,莫不得自己打得太重了点。

谁知道顾盼儿后面来了一句:“你个小色狼,居然摸我胸!”

顾清的脸就彻底地黑了下来。

终于知道隔壁的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骂人了,现在的他就很想要骂人,可又不知道该骂点什么,都快要把他给憋死了!要能像隔壁一样骂人,最起码能骂爽了,哪像现在这么憋屈,头一次怀疑自己一心求学想要考个功名回来是不是对的。

“亏得你还是个读书人,咋能这样呢?”顾盼儿一脸恨死不成钢的样子,可不等顾清反应过来,又眉飞色舞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摸上去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长大了一点!”

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顾清脸色一阵青红,有种极度想要掐死眼前这女人的冲动,仅剩下的那一丝理智却告诉他一定要衡量彼此的武力值。可仅剩下的那丝理智哪里比得过暂时的冲动,毫无章法地扑了上去,抱住其中一只胳膊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嗷!

于是乎顾盼儿悲剧了,因为被咬的正是受伤那只胳膊,那两只小虎牙正好咬在伤口上,饶是已经结痂,这么深的伤口还是会很疼的啊!

“卧槽,你属狗的也不要咬到我伤口上啊!”顾盼儿拎着顾清的后领子试图将顾清扯开,可顾清发了狠就是不松口,用倔强的眼睛盯着顾盼儿看。

顾盼儿心道:完了,小相公真发飙了!

其实顾清也是气疯了,并非故意要去咬顾盼儿的伤口的,只是冲动之下随便乱咬了一口罢了。等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嘴里面有药味还有血腥味,并且还有些硬硬的,这一切都告诉他咬到了伤疤上。

可咬都咬了,还能松口不成?大不了不再使劲好了。

顾盼儿垮了脸:“这回真出血了!”

真的?顾清还是不信,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告诉他,这应该是真的。几乎不曾犹豫地顾清就松开了口,本想扭头就走,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撸起顾盼儿的衣袖往伤口上看了看。

天色太黑了点,顾清有点看不清楚,但血液的颜色与肤色不同,还是很容易就看向一丝鲜血从伤口上流了下来,顿时就急了起来:“你个疯婆娘脑子有病啊!伤口裂开了你不会叫吗?干脆让血流干了得了!”

顾盼儿摸了摸鼻子不去解释,担心自己一解释小相公又会发飙。

其实这伤口也不算是裂开,只是小相公咬得太准了点,其中一颗小虎牙正好咬在伤口上,本来结了疤的地方破了个小口,而且那小口恰恰在一小血管上,所以流的血稍微多了一点点,其实就是有那么点疼,不算得了什么。

小相公也不是个笨的,瞅了这么一会儿也算是瞅清楚了,就算有地方的伤口裂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没流多少血:“哼,你自己敷药!”说完摔门进了棚屋。

顾盼儿忧郁了,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一阵肉香味扑鼻而来,顾盼儿用力吸了吸空气,陶醉不已,心里头的小忧郁被瞬间治愈了,摸着饿扁了的肚子一阵感叹:“这婆婆可是比小相公好多了!”好饿啊,肉什么时候才炖好?

院子里炖着肉的安氏脸上微涩,被顾盼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棚屋里的小相公就嘀咕了:我要不答应娶你回来,你能有这好婆婆?

这边屋子倒是安静了下来,可是隔壁的却不淡定了,本来都快要吹灯睡觉了,可隔壁却突然飘来了肉香味,让这些空腹睡觉的人如何受得了。一个个怨气十足,指着隔壁骂骂咧咧起来。

吃吃吃,一天到晚尽会吃,最好把肚子给吃坏掉!

娘个西匹,一窝子做贼的,半夜三更偷吃咧!

作死了这群黑心肝的,咋没被耗子药药死,这都快睡觉了也不消停。

……

又上吊了

骂了半天隔壁也没个反应,唯独肉香味依旧在飘,周氏与陈氏这婆媳俩的脸色可谓臭得不行,一个恨不得把隔壁的锅给砸了,一个恨不得把那锅端回来,可谁也没行动,只恨恨地盯着隔壁的墙头,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顾大河的腿已经肿胀得不忍直视,整个人变得浑浑沌沌起来,就连闻着肉香味也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在听到自家娘的骂声后才有了些反应。心里头莫明有些哀伤,这大丫头算是离了心,这有钱天天炖肉吃也不管管他这当爹的。

不止如此,顾大河还拿自己跟顾盼儿比较,这么一比较更觉得心酸。

自己是个孝顺的,咋就养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呢?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自己挺正的,咋就出了这么个不正的呢?

顾大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向那头正在说着悄悄话的小姐妹俩,眼中也带着探究,果然是赔钱货么?

张氏自从上次出了事以后,整个个就变得有些不正常,这会闻到肉香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嘴里叨叨着:“我的盼儿就是个有出息的,这天天吃肉算个啥,说不定改明儿宝哥儿的身体好了,还能送宝哥儿让学堂呢!”

也没管一边的顾大河,张氏替俩小姐妹盖了盖被子,然后自顾自地睡了。

至少现在的张氏在顾大河看来就是不太正常,顾大河心里头一阵阵发寒,觉得最能理解自己的妻子也跟自己离了心,又看了看相互抱着渐渐睡着了的小姐妹,心头更加的寒凉,试图动了动那条痛得麻木了的腿,神情变得更加的恍惚。

夜越深,顾大河就越是精神,只是这精神并不正常。

直到天快要亮,顾大河突然从炕上爬了起来,扯动痛腿并未能让他皱上一下眉头,拄上棍子一瘸一拐地朝柴房慢慢地挪了过去。

好不容易进了柴房,顾大河抬头看向张氏曾上吊过的横梁,最后下定决心将腰带解了下来。他不似张氏手脚完好,能站在柴火上搭腰带,只能用棍子帮忙,仰着头艰难地搭着。

良久,直到天色渐亮,顾大河才搭好,顺利地打了个结。

如同张氏一般,顾大河拖来一捆柴,拄着棍子摇摇晃晃地单脚站上去,正要把头套上去……

陈氏打着哈欠推开柴房门,都怪老三这一房短命的,要不然自己哪用得着这么早就起来。以前这些事都是张氏跟那几个赔钱货做的,可张氏这丧门星也忒能装了点,不就少吃一顿么?还能晕倒了?连三丫那个贱丫头也学会找借口偷懒,不但如此,还把四丫那赔钱货也拽上了,等回来非得扒她们的皮不可。

没成想推门进去,不经意抬头一看,吓得魂都快没了!

“啊,有鬼啊!”

要说顾大河现在这个样子还真跟鬼没啥区别,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抓着已经绑好的腰带,一只脚站在柴火上,另一条脚呈不自然地扭曲着。最重要的是,顾大河面色青紫,浑身正不停地哆嗦着,抖着脚下的柴火‘沙沙’作响。

被陈氏这么一叫,顾大河也吓了一跳,身体一晃眼见着就要摔倒。

幸好手里紧紧地抓着腰带,一时间倒是摔着。

只是破旧的腰带似乎不堪重负,伴随着令人牙疼的‘咔嚓咔嚓’声响起,再也无法负担起顾大河的重量断裂开来,顾大河也随之摔倒在地。

也不知是腿太痛,还是怎么一回事,摔倒在地的顾大河整个人都懵了。

与此同时,陈氏那高吭的尖叫声也引来了人,也许是因为张氏的事情,柴房给人的感觉不太好,没有一个人冲进柴房里面,直到陈氏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指着柴房哆嗦地说了两个字‘老三’,众人才冲了进去。

柴房里,顾大河木木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顺着他木木的目光看上去,一条断了的腰带挂在房梁上,正幽幽地飘动着。

真正骇人的是顾大河的那条伤腿,呈不规则地歪在那里,断了的骨头从皮肉中穿透而出,流出的血液不是红的而是黑的,并且微微发臭。这情景比当初看到张氏上吊还要骇人数倍,让这些所谓的亲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却没一个敢上前去。

三丫躲在众人后面,从缝隙里幽幽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是顾二丫,那时不时跳起来的身子几乎将三丫的视线全部挡住,小小的门口并不能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三丫收回看向里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二丫的后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三房快步跑了回去。

顾二丫莫名地感觉后背一寒,如同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觉惊得她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暗自嘀咕一声:“这大清早的真冷!”将衣服拢了拢,又眼巴巴地往里头瞅。

听说三叔上吊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三丫很快便跑回三房,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急急地冲了进去:“娘,娘,不好了,我爹他在柴房里上吊了!”

张氏呆了呆,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就从炕上爬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看样子肯定是去柴房了。

三丫在后头静静地看了看,又回身将张氏遗弃在地的鞋子拿上,慢悠悠地向柴房走去。

四丫跟在身后,直接哭了起来,抓住三丫的衣袖问道:“三,三姐,爹怎么也上吊了?”

三丫将两只鞋子并到一只手上拿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摸了摸四丫的脑袋:“留儿不要怕,爹他没事,那腰带太旧了,爹还没上吊就断了,所以咱爹还活着。”只是活着跟死了没啥区别,腿都成那样了,还有救吗?

四丫听着终于是定下心来,虽然还是一脸害怕地抓着三丫的衣袖不放手。

三丫却是越发的沉默,眼神也变得有些阴恻恻的,很快就要当没爹的孩子了么?做久了有爹跟没爹一样的孩子,却没做过没爹的孩子,不知道那滋味会是如何?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扭头看向四丫,眼中闪过莫名的复杂。

伸手摸了摸四丫跟杂草似的头发,心疼道:“留儿,爹不太好了,你要是想要爹好起来的话,去找大姐,只有大姐才有办法让爹好起来。”

四丫跟着三丫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向门口飞奔而去:“我去找大姐!”

还真是个傻的!三丫在心里头默默道。

看了看手中的鞋子,三丫又慢慢悠悠地向柴房走去,天气还那么冷,娘的身体还没好,不应该光着脚的,不然要是病倒了怎么办?

张氏扒开人群冲了进去,看到如此恐怖场面也是吓得倒退了两步,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赶紧跑了上去,跪坐在顾大河面前想要将顾大河扶起来。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两人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心里头再怨也不能不管啊。

可真正想要将顾大河扶起来,张氏却是无从下手,急得脸都白了。

相对于张氏的着急,家里人却是连靠都不敢靠近一下,那个样子的顾大河看起来实在骇人了些,跟故事里描述的恶鬼何其的相似,就连周氏这个当娘的也哆嗦着不敢靠近,甚至连吭都不敢吭一下。

周氏见到张氏跑了进去,眼睛就亮了起来,大骂起来:“你个丧门星还不快点把老三扶起来,作死让他躺在那里,你那心咋就那么恶毒呢!”

张氏本就害怕,听周氏这么一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抖着发白的唇:“可,可是娘,当家这腿……扶不得啊!要不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要不然这一动,当家的要是不好了,咋办?”

请大夫?周氏一听立马就要发作。

老爷子一直看着,脸上全是凝重,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事,只是没想过会变得这么严重,一看这死老婆子又要抠着这银子,顿时就拉下了脸一巴掌打了过去:“还罗嗦点啥,还不快点去请大夫?非要等老三出事了才行?”

也是给了周氏脸,这一巴掌没打在脸上,打在背上。

可这一下也让周氏够呛,干习惯了农活的人力气大,老爷子这一巴掌差点没把周氏打趴了去,扭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老爷子,才吩咐顾大湖去请大夫。可是等顾大湖搓着手要银子的时候,周氏却死死地瞪着不去拿银子。

老爷子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还愣着干啥,赶紧拿银子去!”

周氏似乎被打怕了,咒骂了句,不情不愿地回房拿银子。

顾大湖以为老三腿伤成这样,怎么也得拿出一两银子,谁知道周氏手一摊,拿到手上数了又数,却只有十个铜板,顾大湖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老爷子见周氏拿了银子,也不管周氏拿了多少,冲着顾大湖吼道:“还不赶紧去请大夫,难道要我这老头子去请?”

顾大湖犹犹豫豫道:“爹,这银子不太够。”

老爷子瞪眼:“不够等看完了以后再补上,现在罗嗦个啥,再磨蹭下去人都要没了!”

顾大湖一听也不犹豫了,赶紧跑了出去。路过抱着孩子的柳氏身边的时候,被柳氏扯了一下,顾大湖担心会不小心扯到孩子,停了下来,柳氏趁没人注意往顾大湖手里塞了一只银镯子,小声道:“把这个拿上,银子不够就拿它垫上。”

顾大湖唇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偶遇亲人

四丫跌跌撞撞跑到顾盼儿家,却没有找到人,一家三口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出了门,如果四丫来得早的点的话说不定还能将人堵在门口,可惜谁都不是先知。

顾盼儿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眼皮直跳,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不过她并不认为是隔壁会发生点什么,而是以为去县城可能会不太顺利,于是一路上顾盼儿分外的小心。

修炼之人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顾盼儿自然不会例外。

虽然直到到了县城一路上都安然无事,顾盼儿还是没有放下心来,沉着张脸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两银子似的,至少顾清是这么认为的。

县城比小镇要热闹得多,小镇上不多见的马车在这里比比皆是,顾清担心顾盼儿太过莽撞,时不时提醒她一下要尽量回避,不要冲撞到不该得罪的人。与此同时,顾清还要时刻看紧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安氏,以防她会不小心走丢。

本来是打算摆到街市上卖的,不想竟然遇到了熟人,而且这个熟人还不是顾盼儿第一眼认出来的,而是安氏眼尖看到的,不等顾盼儿反应,安氏就跑上去打起招呼来,乍一看到这一幕顾盼儿还以为有什么J情。

毕竟安氏上前打招呼的是个男人,看起来还挺端正的一个人。

顾盼儿当时就用胳膊顶了顶顾清,挤眉弄眼地问道:“喂,那是谁啊?”

顾清回了顾盼儿一句:“那是你二伯,你认不出来?”

二伯?顾盼儿恍悟,怪不得自己总看这男人眼熟,原来还真是个熟人。不过印象里对这个二伯可不算了解,傻子的记忆里只记得这二伯回家就有好吃的,能吃饱肚子。至于这二伯是干啥的,傻子那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还有个二伯娘和一个堂弟。

嗯,好像二伯娘跟奶奶不合,见了面就跟仇人似的。

顾盼儿眼睛发亮,本来是对这二伯没啥兴趣的,可想到二伯娘顾盼儿就起了兴致,这应该是个能拎得清的,说不定直得来往。

不等顾盼儿过去,顾大海就跟着安氏走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番顾清,其单薄的身体让顾大海有些许不满,不过很快又微叹了叹气,最后才看向正一脸兴味的顾盼儿。

顾大海自打过年的时候回过一次家就没回去过,顾盼儿成亲的消息也是听别人提起的。在顾大海看来,这个侄女虽然人傻了一点,可是能干啊!要是能用心点找,还是能找个好人家的,不至于嫁给一个病秧子,说不定日后还得守寡。

不过现在看来,这病秧子似乎比过年时看到的要好一些,说不定真能养好。

尽管如此,顾大海还是替侄女有些不值。

之前侄女是个傻的也就罢了,可顾大海也听说了,这侄女嫁人那天受了伤,醒过来以后就人就变聪明了不少,还很会打猎。

顾大海也看到了牛车上的豹子,知道三人是到县城里来卖猎物的。

虽然不太待见这侄女婿,可这侄女不嫁都嫁了,自己一个当二伯的还能改变点啥?看着这豹子不差,想到主家少爷可能会喜欢,顾大海不介意自己腆着脸去问一下,这侄女要是能帮衬一下还是尽量帮衬一下。到时候卖个好价钱,侄女也能换多点银子去给这病秧子买些好药。

顾盼儿可不知顾大海一下子想那么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嗨,听说你是我二伯,这应该是真的吧?二伯你好!”

这一副流氓样还真不如不打这个招呼,没看向顾大海脸色不好看了么?

不过顾大海也没有多责怪,毕竟这侄女脑子刚清醒,很多事情还需好好教导一下才行,脸色也就不再那么难看:“嗯,你爹娘他们还好吧?”

一提起那对父母,顾盼儿立马就斜眼:“不好,一点都不好!”

不管是哪一方面,顾盼儿都觉得那对父母是真的不好,真心不想去理的。

顾大海立马追问是怎么一回事,顾盼儿不耐烦回答,正想随口敷衍一下,顾清实在看不下去,将顾盼儿拽到身后,自己去跟顾大海解释了一下。

“刚过完二月二那会,宝哥儿就被大丫她大伯母推倒受了伤,我岳母可能以为宝哥儿活不成了想要上吊轻生,被岳父救了回来,岳父却不小心把腿又给弄断了,到现在还躺在炕上连动都不能动一下。”顾清这说得已经很简单了,不过也大概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在这其中周氏扮演了什么角色,顾大海不用多努力去想就能够知道。

不过顾大海现在最关心的是顾大海的伤:“伤得如何?”

顾清看了一眼顾盼儿,回道:“听说挺严重的,那腿要是不好好医治的话就得真坏掉,要是拖得久一点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说得这么委婉干嘛?顾盼儿翻了个白眼。

乍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顾大海有些难过,心里头想着要不要请个假回去看看,这些事情不是没人给他说过,不过给他带话的人说得很轻巧,他也就没放在心里,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说不谈这个罢,你们到县城来是想要卖这个吧?”顾大海指了指牛车上的大豹子。“要是相信我的话就等一下,我回去问一下主家,主家是个舍得花钱的,我看这皮子不错,说不定主家会要。要说这封县最有钱的,可以说主家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二,到时给的价钱也一定会公道。”

顾盼儿不愿搭上这个人情,那头安氏却狠狠地点了点头,直接做了主。

“主家姓司,你们先跟我来,到后门等一会。”顾大海只是个签了契的下人,做的也是杂务活,比不得那些签了卖身契的,所以要帮这个忙也是有些麻烦,首先还要去找管事,管事看过货以后觉得合适才会答应去跟管家或者司少爷身边人说一下,司少爷点头以后这笔买卖才算是成功了一半。

听到姓司,顾清眼神微闪了一下,似乎知道对方来头。

顾盼儿大大咧咧的,根本没将这姓氏放在心上,别说这姓司的什么来头,就连当今圣上姓啥,顾盼儿也是一概不知的,自然也没想过要去知道。

到了司家后门,顾大海在门房那里被检查了一下以后才放进去,三人便在门口等候。相对于顾清的紧张,婆媳二人却是无半点压力,正躲在大黄牛的另一边讨论着事,无非是一会要怎么逛,要买些什么东西。

大黄牛似乎很喜欢顾盼儿,大脑袋时不时往顾盼儿身上凑,亲昵地蹭蹭。

“去去去,别老挨着我,一边玩去。”顾盼儿几度嫌弃地拔开大黄牛,嫌这大家伙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况且这么个大家伙跟自己撒娇实在太雷人了点。

大黄牛哪里听得懂顾盼儿的话,也看不懂顾盼儿的嫌弃,就是要往上凑。

顾盼儿当时就火了:“再凑上来老娘把你宰了吃肉!”

安氏大惊,含泪拉住顾盼儿:“大丫媳妇你可别犯傻,先不说这大黄牛是村长的咱不能杀,就说这牛可是金贵的东西,每一头牛都有在衙门挂勾的,杀牛可是要坐牢的!”

擦!老娘就一说,用得着这么紧张?!

“行了,别瞎担心了,我也就这么一说,这傻牛臭哄哄的哪里好吃了,我还看不上!”顾盼儿又哪里看不出来这牛的金贵,整个村子就这么一头牛,而且那些愚蠢的村民还因为这头大笨牛而沾沾自喜,就跟是自家的牛似的。

要真宰了这大笨牛,不等关衙门就得挨全村的批斗了。

顾盼儿还不至于傻成这样,所以哪怕再不喜欢这头牛也没下手去揍它,而是将它凑过来的脑袋给推开。也不是没想过躲远一点,可这大笨牛就跟认定了她似的,躲到它屁股后面它还能一百八十度转身来找她。

顾清突然心血来潮开起了玩笑:“我估计大黄把你当成它的同类了!”

顾盼儿听着翻了个白眼,换作过去的傻子,还真有点像这头大笨牛的同类,换作威武的她就不可能了。不过对于这头大笨牛喜欢挨着她,她还是有一些猜测的,可能是这头大笨牛感觉到了她身上的灵气,让它有种亲近的感觉吧。

毕竟是家养的比较温顺,要是遇上大虫什么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她吞掉。

等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见人出来,倒是听到消息的二伯娘匆忙将手里的活做完赶了出来,原来二伯娘也在这司家干活,夫妻俩都是干些粗活杂活,一个月的工钱也不算多,除去顾来田的束脩笔墨纸等开销,一月也剩不了几个钱。

见到顾盼儿,二伯娘李氏有些好奇:“大丫,你的病真的好了?”

顾盼儿笑眯眯回道:“还行,就是好得不太利索。”

这是怎么个回答?李氏有些呆住。

李氏想了想,觉得也没法去问顾盼儿是真的好了还是没好,毕竟这种话怎么问似乎都不太对,只得扭头打量起顾清来:“这就是清哥儿吧?看着是单薄了点,听说你念过书,我家田哥儿在城里念着书呢,有空你跟田哥儿多聊聊。”

听说顾来田在城里念书,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被藏好。

老先生一

哗啦!

瓷碗落地发出清脆的碎响声,房间内紧缩着脖子的人一言不发,谁也不敢吱一声,可碎瓷一直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总要有人去收拾不是?

只是这个时候谁敢去出头?于是个个都在当缩头乌龟。

司南打破了药碗似乎还不能顺心,抬脚一脚踹向桌子,若是一般人这么一脚这桌子估计得被踹翻,可司南现在是个连喘气都觉得累的病人,这一脚不但没有把桌子踹翻,还把自己反震得一个趔趄就要后仰摔倒。

大富一看,心道不好,哪里还有心思当缩头乌龟,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扶住狼狈的司南,才使得司南没有摔倒在地。

司南一把抓住大富头顶的布包子,阴恻恻地说道:“本公子记得当时是你说的,这批药材十分优质,属极品,只要本公子吃了以后就会好起来对吧?”

大富喊冤:“公,公子,那是大贵说的!”

大贵汗滴滴:“大富啊,你可不能让我背这黑锅!”

司南伸出另一只手揪住大贵,将两个人都拽了过来,阴险地说道:“本公子好像记得你们两个都有说,你说本公子该怎么处置你们两个?”

大富大贵冷汗直冒,对视了一眼暗暗叫苦,这哪里是他们的主意啊!明明就是老爷听信他人之言,千里迢迢找来的珍贵药材,初忠还不是为了公子好么?为了劝公子吃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容易么?

“本公子要是活不成,你们俩也得陪葬!”

大富大贵听得背后凉飕飕的,哪敢开口去反驳,其实公子脾气还是挺好的,只是这些天身体越来越差,脾气才变得暴躁起来,就跟戏文里说的,像是……像是……死前的挣扎。

光想着大富大贵心里头就拔凉拔凉的,担忧死了。

暴躁过后,司南又变得忧郁起来,松开二人头顶上的布包子,无力地靠在躺椅上,幽幽问道:“你们说,本公子还能活多久?”

大富立马道:“公子定然长命百岁!”

大贵有些结巴道:“公子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司南无力吐言:“狗奴才!”

二人汗滴滴,却不敢反驳,佝偻着腰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门口传来敲门声,司南扭头看去,管家正站在那里,眼神询问可否进来,司南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管家进来。

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屋里大气不敢喘一下的众人,眉头皱了皱,却也不表示些什么,而是询问道:“公子,门外有人售卖豹子,前不久老奴听说公子想要一件豹子皮,不知公子现在还需要否?”

“豹子?多大只?”司南起了兴致。

“据说与豹王不相上下,昨日新猎到,伤在腹处,已死,应该能剖下一张好皮。”管家并没有看到猎物,只是听管事那么一说,而且他也相信管事没有那个胆量欺骗他。

司南眼睛亮了亮:“在哪,本公子亲自看看去!”

管家道:“就在后门外。”

司南点头,示意大富大贵扶他起来:“走,带本公子看看。”

大富大贵心颤颤,满心担忧地小声说道:“公子您身体不好,外面天气尚凉,不宜……”

司南立马炸毛:“本公子走几步还能死了不成?”

大富大贵瘪瘪嘴缩缩脖子,啥也不敢说了。

大门外管事的正一脸惊叹地瞅着大豹子,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大一只豹子,这皮毛一看就让人喜欢得不行,不过他还是有自知之明,自个虽然有俩个小钱,可也买不起这么大一只豹子,更何况这可能还是公子要的。

不过豹子买不到,那张狍子皮看起来倒是不错,要不贵的话买下来哄媳妇也不错。

顾盼儿懒得吱声,安氏认为自己是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话,顾清倒是个能说的,可他也不是个生意人,对这方面也不懂,也只能干巴巴地瞅着。

顾大海毕竟在外面待得久一些,不管是见识面还是口才方面都还算可以,想到顾清一个读书人有些话不好说出来,便要上前替顾清招呼人,只是还没等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门里头叫了一声‘大公子来了’,赶紧闭上了嘴,紧张地看着门口方向。

据说大公子已经病得难以走动,没想这一只豹子居然把大公子给引了起来。

顾大海替顾盼儿高兴,毕竟若是大公子看上的东西价钱绝对不会低,有了这些银子往后日子想必会好过许多,顾清也可以重新捡起书本进学堂里念书,只要考个功名回来,日后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不得不说,这一会儿的功夫,顾大海就想了许多。

顾盼儿对所谓的大公子没半点好奇,所以在司南出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在跟大黄牛较劲,真不是她不想直接丢下这大黄牛走人,实在是她走到哪里这大黄牛就跟到哪里,这大豹子还在牛车上呢,她总不能丢下来不管的。

可顾清就不一样了,对这所谓的大公子有一点儿好奇,更得要的是对方是买家。

第一眼看到司南的时候,顾清只是觉得有点面熟,再看一眼的时候觉得更加面熟,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待顾清看到司南身旁两个有点胖的大富大贵时,顿时就傻了眼,这下算是记起来了,这不是被疯婆娘坑了的那三个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想要捂脸走人,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疯婆娘平日里看着挺不靠谱的,可干的事情好像都挺靠谱的,就比如疯婆娘说这位公子补过头迟早要补死,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是这个样子的。上一次看着还好好的,至少还能自主行走,这会看着就需要人扶着才能走动。

而且那疯婆娘虽然没开过几次药,可每次开的药都是好药,没出过毛病。

综合以上,顾清觉得自己应该理直气壮一点。

就算真的出了事,还有疯婆娘的拳头!

顾清第一次觉得娶了这么一个暴力媳妇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一般人欺负不了自家,这么一想觉得这疯婆娘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尽管如此,顾清还是后退了几步,凑近顾盼儿,小声提醒了一下:“哎,疯婆娘,咱好像又遇上熟人了!”

“熟人?哪?”顾盼儿提高了音调,分明是有些不高兴,没想到来一趟县城还能两次遇上熟人,这个县城就能小成这样?顾盼儿很不爽,甚至可以说是烦不胜烦。

被她这么一叫,顾清黑了脸,这蠢婆娘!

司南对这道女声实在是耳熟得很,本来对门口这几人还不太在乎的,可一听到这女声眼睛立马就扫了过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毛会有如此的反应。

只一眼便认出那个正推着牛头的黑脸妇人,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大富也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叫了一声:“女骗子!”

顾盼儿本茫然四看,听到叫声立马看了过去,第一眼先是看了看大富,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她确定是不相关之人,便直接忽略了过去,然后才将视线移到司南身上,这人给她的印象有那么一点深,起码比大富要深上许上。

顾盼儿愣愣地想了一下,才终于想起来这个病秧秧的家伙来,不过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脱口叫了一声:“五两半,我记得你应该就是那个五两半!”然后又朝四周看了看,再也不见熟面孔,不由得疑惑地问向顾清:“哎,你说的熟人不会是这个五两半吧?”

五两半?司南黑了脸,嘴角直抽搐。

大富大贵抹汗,心道这黑脸妇人死定了,不知道大公子最近很抽疯么?

顾清整个呆住,自己本意是提醒这疯婆娘上次被坑了的傻子大有来头,可谁想到这疯婆娘一开口就暴露了出来,而且好死不死还给人家起了个外号。

不料顾盼儿大大咧咧地一把推开黄牛,然后跳到了牛车上,支着胳膊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打量了一番司南,嘴里头的损话一个接着一个蹦了出来:“这年头嫌自己活得不耐烦的还真是少见,你这五两半也算是其中一个。还是你这人天生就是有那个吃药嗜好,而且不贵的那种绝对不吃。看你老先生这么拼,老娘都要怀疑了,你是不是有把自己培养成药人的打算?可依我看老先生您这小身板,估计还没把自己培养成药人,就得把自己整成死人了,你……唔唔……”

顾清哪里还敢让顾盼儿再说,不由分说爬上牛车直接伸爪子去捂住她的嘴,低骂一句:“你个疯婆娘不会说话别说话,要把人气死了可就完了。”然后又朝司南讪讪地解释道:“这位公子还真是对不起了,我家婆娘天生脑子就有点问题,还请公子不要在意,原谅我家这疯婆娘子。”

顾盼儿没好气地拨开顾清的爪子,指着他的爪子一脸控诉:“我说你都多大人了还玩泥巴,不知道自己手脏么?竟然还用爪子捂我嘴,呸!”

“我还抓过粪呢,哼!”

“……”

顾盼儿狠狠地擦了把脸,不与小相公争辩,而是扭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司南:“咋滴,这位老先生不服?认为我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本公子风华正茂,哪里像老先生了!”

老先生二

“五脏六腑衰退,如同行将就木,纵使你颜如玉,亦无法遮掩你如同垂死老翁般的躯体,不是老先生又是什么?”这话顾盼儿一点也不客气地喷了出来,却没想过这话说出来有多少人变了脸,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顾大海夫妇汗滴滴,哆嗦着什么也不敢说,一个劲地抹汗。

司家老管家眉头深深地皱起,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始终不曾吭一声。

可那边扶着司南的大富大贵不干了,立马就骂了起来:“好你个无礼的黑脸泼妇,活腻了不成,我家公子也是你这种无知妇孺可以编排的吗?”

“你才老先生,我家公子才双十年华,定长命百岁。”

“我看你是分明嫉妒我家公子长得好家世好,恶意诅咒我家公子,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乱棍打死,省得活着这张嘴乱说话得罪人。”

“坏心眼,不是好人,丑妇!”

……

两人一唱一搭的,一会的功夫就劈里啪啦地骂了一堆,顾盼儿这个被骂的人还没觉得有什么,站在两人之间的司南先是受不了了,抬手一人赏了一巴掌,黑着脸低吼:“你们俩蠢货给本公子住嘴!”

大富大贵立马闭了嘴,这世界也终于清静起来。

门内抬来一把椅子,司南一屁股坐了下去,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再站一会说不定得站晕了去,到时候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都怪这俩蠢货,一点事都干不好!

“这位大姐,你难道不觉得你说的话过份了点么?”司南舒了一口气,也终于有力气去面对顾盼儿,心里头觉得这黑脸妇人实在是过份。

“大姐?”顾盼儿的声调提高了起来。“这位老先生,我说你躯体衰老,并没有说你脑子有病,更没说你眼睛瞎了。睁大你两只桃花眼好好看看,老娘虽然是黑了点,并且瘦了点,可老娘不管怎么看都比你年轻比你健康,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说实话,最让顾盼儿骄傲的是不但能死而复生,还得到这么一具年轻的躯体,而司南这两个字算是踩到了雷点。

司南嘴角猛抽:“再强调一次,本公子风华正茂,并非老先生。”

“那就老梆子!”

“……”

司南怒了,这还不如老先生呢!

以德服人,一定要以德服人,司南咬牙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这粗俗的黑脸妇人给说服,让她内疚至死,自卑至死,羞愧至死……

可还未等司南酝酿好语言,顾盼儿下一句话将他噎了个半死。

“喂,那个五两半的老梆子,你就是这家的公子吧?听说就是你要买豹子?是的话就吱一声,只要价钱公道就卖你了!看你也是个可怜的,想必是买来当陪葬品的,整只豹子一起埋了是想要死了以后弄只拉风的座骑吧?想法不错啊,骚年!”顾盼儿一脸你知我知的表情,拍了拍死了还十分威武的大豹子。

司南就差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这位大……夫人,你就那么确定本公子一定会死?说不好本公子活得比你要长。”

顾盼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那是不可能滴,本大神向来修身养性,活一百岁那是小意思,活三百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你连一个月都相当滴困难。”

就这样还修身养性,我呸!这绝逼是司南现在的真实想法。

不止司南那样想,就连一旁当乌龟的顾清也是那么想的,就差没直接吐槽出来。

不过顾盼儿那一句‘而你连一个月都相当滴困难’倒是让司南听了进去,并且没有过多的怀疑,这种事情谁说都没用,自己的身体只有自个知道。别说是一个月了,说不好什么时候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司南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桃花眼眨啊眨,心里头忧伤地想着,难道自己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翩翩美公子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悄然死去,然后跟那些脸跟老树皮似的真正老人一样埋在土里头变成红颜枯骨?

想想就好可怕,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整个人变得更加忧伤了。

“公,公子您别难过,那黑脸妇人说的绝不是真的,公子一定长命百岁!”大富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公子,时不时看向顾盼儿的目光却犹为凶狠。

司南呆呆地转头,看着大富那张犹为有福气的脸,幽幽说道:“你说得很对,不过若是本公子英年早逝,本公子一定赐你陪葬,到时还做本公子的狗腿跟班,相信你也一定是个合格的狗奴才!”

大富瞬间僵化,汗!巨汗!狂暴汗……

顾盼儿不看对方脸色不说,还踢了踢大豹子:“五两半的老梆子,这陪葬品你要还是不要?”

司南幽幽道:“人都要死了,还要东西干嘛?正所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走茶凉,人死如灯灭,这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东西再好再多又能怎么样?死了之后还能用吗?人真的能有下辈子吗,死了……”

顾盼儿一巴掌拍到豹子头上:“窝槽,一个字,这豹子你要还是不要!”

司南立马叫道:“要,我要!”

众人跌倒,还以为这公子会硬气一点,哪怕不打这女人一顿,也不会买这女人的东西,谁知道这公子竟这么好脾气,说成这样都还要买这豹子。

顾盼儿立马拍板:“看你那么干脆的份上,二百两银子成交了!这张狍子皮就算是搭头,交易吧,再唠叨下去天都要黑了!”

众人石化,这哪是在唠叨,明明就是在争吵好不好?

司南咬唇,娇弱的病躯摇摇欲坠,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委屈地点了点头:“管家给银子吧,我看这豹子还是挺好的,就……买下了罢!”

这样子看着还挺美的,让人有种想要疼爱的冲动,顾盼儿有些看傻了眼。

不过顾盼儿是谁,看傻了眼不表示看直了眼,人家给钱该收的还是坚决要收的,难得对方这么干脆,她收银子也收得相当的干脆。哪怕对方故意使坏,给了两百个银裸子,整整一大袋子二十斤重不说,还很容易被贼惦记,顾盼儿还是很感谢对方,毕竟好歹对方给的不是铜板,不然连拉回去都嫌困难。

却道司南见银子给了,豹子也抬进了门,看向顾盼儿那双桃花眼反而变得更加的诱人,配上那张俊脸更是憷憷动人,惹人怜爱,含泪道:“黑夫人上次言可否真实?倘若现在才开始,还有没有用?我……只想听实话,可以吗?”

顾盼儿抖了一地鸡皮疙瘩,暗骂一声妖孽变态,连被叫成‘黑夫人’也免疫了,赶紧回道:“当然是真的,就连珍珠都没那么真!现在开始应该还有用,虽然你已经变成了黑心肝,就你那肝指甲那么大一块就能毒死十条狗,但你的血液却变得能治百病,慢慢调理一下,重要的是把胃调理好,还是能活得好好的。言尽于此,爱听不听的,随你,反正要死的不是我!”

司南表情微滞,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伸手捂了捂心口。

一直不说话的管家突然开了口:“这位小娘子懂医?”

顾盼儿瞥了其一眼,暗道老奸巨滑,便随意回了一句:“嗯,我是兽医!专治各种不服,跌打损伤!你知道这大黄牛为什么那么黏我吗?就是因为我把它治好了,所以它才黏我的。”

司南:“……”

管家:“……”

其余众人:“……”

饶是顾清认为自己心理已经够强大,此刻也差不多要崩溃,这疯婆娘是越来越嫌命长了,再这么下去不但把人都得罪光还要把自个也搭进去。真恨不得一口咬死这疯婆娘,省得自己老操心,都快把心操碎了。

忍不住小声道:“你这婆娘,在家里你图个嘴快就算了,反正关起门来自家怎么也好说,可现在是在外面啊,好歹要注意点啊!”

顾盼儿斜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没有?”顾清都要担心死了,没看到那管家脸黑得跟啥似的吗?就连那司公子都快要被气疯了,人家家大业大的,哪里是自己这些小门小户可以得罪得起的。

顾盼儿叹气:“唉,可惜嘴贱没治啊!”

顾清抽搐,这回真的要哭了!

司南脸黑了青,青了又黑,哪里还装得下去,臭着张脸问道:“黑夫人,就如你所说的,你真的是兽医?”

顾盼儿看了眼一脸担忧的顾清,才斜了一眼司南:“当然……不是!”

司南舒了一口气,不过尽管对方坦言不是兽医,司南吊起来的心也没有放下来,从其言语中司南觉得对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脑子绝对有病。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能开疗方?司南怎么也不无法劝服自己去相信。

管家听到这里哪里不知道自己被耍了,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小声对司南道:“大公子,要不要……”管家沉着脸,在外人没有看到的地方,对司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打造短刀

这一来二去的,顾盼儿也算是明白母子二人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古怪的表情,不过相比起母子二人的愤愤不平,顾盼儿对那千佛寺的老和尚好奇起来,不过现在千佛寺倒了,老和尚也肯定不在那里了。

其实在顾盼儿看来,老和尚算得不算差,可以说基本算对了。

只是老和尚没算到她这个天外来客,可以说如果没有她这个天外来客,成亲当天顾大傻子定会死翘翘,凭着隔壁那群极品咋滴也没可能放过顾清这个当小新郎的。

别的不说,那天她要是继续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这母子俩在外头也得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

你说这人要是没了,还谈什么未来?

这老和尚不错,是个能掐会算的,虽然顾盼儿一直认为这掐算什么的应该是道士才会的,而那群秃驴子之所以会是因为抢了人家道士的传承。可这年头,不管是谁的传承,只要能抢得过来就是自己的传承,别人再嫉恨也恨不过来的。

千佛寺在进城的路上,大白天的也不好去搬东西,仨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逛逛城里面的东西,等到天快要黑了再出城,拿到鼎以后连夜赶路。

一听说逛街,安氏眼睛都亮了起来,也不管一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顾清,拉着一脸不耐烦的顾盼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个要买那个也要买,急得跟在后面的顾清一个劲地劝说。

“娘,咱家又不养猪,这猪槽子咱用不上,买来没用。”

“娘咧,这篓子你要买的话拿两个就行了,买多了咱也用不上啊!”

“我说娘,你都多大人了还吃糖人……行,那你就拿两个,我不是说拿两个吗?怎么拿这么大一把,都二十多个了!”

“娘你看姑娘家戴的头绳干嘛?什么?!你要买,不行!”

……

顾盼儿看了看跟在一旁背着新篓子的顾清,又看了一眼一个劲地往篓子里塞东西的安氏,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一个是不管看到什么东西,只要看上眼了不管用不用得上都想要买;一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却又奈何不了自个亲娘。这俩人一起逛街,那场面简直就是绝透了。

面对这俩人,顾盼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四处打量起来。

走着走着,一个刀具铺出现在顾盼儿的视线里,顾盼儿看了一眼母子二人,然后带着大黄牛走了过去。

刀具是官府管制物品,一般的刀具铺里只能出售短兵和一些农用刀具。比如柴刀、镰刀、菜刀等等。像长刀、长剑等兵器是不可贩卖的,不过长一些的匕首倒是可以找得到,必竟这年代还有猎狩这一职业的存在。

顾盼儿也没想过要买长剑或者长刀,毕竟那玩意带在身上太显眼,来把半尺到一尺长的短刀或者匕首就行了。这两种在这刀具铺里还是挺多的,就是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好的,质量都差得不行。

听着刀具铺后方‘铛铛铛’的打铁声,顾盼儿有心进去自己打一把短刀来用,便有些厚脸皮地一直盯着掌柜的,也不带吱一声。

掌柜的本见有生意来正乐呵呵地给客人介绍,谁知道这一看就是个村媳妇的黑脸妇人不看菜刀柴刀偏看短兵。人家掌柜的也不是狗眼看人低的,虽然这妇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虽然短兵的价格比家用刀具贵上很多,可人家掌柜的也没开口嗤笑一声,仍旧笑眯眯地接待。

可你这黑脸妇人一直盯着人家看是怎么个回事?

做生意的哪个不厚着脸皮?开始的时候掌柜的还能面不改色,可被盯得久了掌柜的也开始发了毛,况且这眼神掌柜的实在看不出来什么。说像是自己睡了人家媳妇吧,可这黑脸妇人一看就是个妇人,哪来的媳妇给自己睡?

想来想去,掌柜心里头嘀咕:莫不是遇上了疯子?

“你个疯婆娘跑到那里做什么?!”顾清正拦完要买水桶的安氏,却发现身边少了个媳妇,四下一看,发现老黄牛正拖着车站在刀具铺前面,而那站在刀具铺里面的不正是自家媳妇?

气急败坏的小相公却丝毫不知自己叫破了人家掌柜的心声。

这叫声可算是十分清亮,一时间引来不少视线,再加上顾清这些天来被顾盼儿养得挺好,那张发黄的脸已经变得有些白净,再加上长了点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还挺清秀养眼的,于是看的人不由得再多看几眼。

而看到这小哥儿往自己这边跑,那黑脸妇人也回头瞅了一眼,掌柜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急急说道:“这位小哥儿,这小妇人是你们家的?”咋没看好随便放出来呢,很吓人的好不好?

顾盼儿一看掌柜的眼神就知道掌柜的在想什么,伸出爪子往柜台上一拍,王八之气测露无遗:“你这里的短刀都不咋滴,老娘要亲自打造一把,借你们打铁坊一用!”

摆在柜台上的刀具哗啦直响,掌柜被吓了一哆嗦,开口就想要骂人,冷不丁瞥见柜台上那多出来的一个掌印,到嘴边的话就打了个提溜生生地咽了回去,被自己口水噎得直翻白眼。

好一个凶狠的妇人,比那山贼还要凶狠得多!

顾清也被那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以为这疯婆娘要砸人家店铺呢,听到后面的话才知道这疯婆娘的打算。顾清可是知道这短兵的价格要比普通刀具贵上许多,打心里头一点也不想给顾盼儿买的,心里头嘀咕着家里还有把柴刀可用呢。

可顾清也知道,这疯婆娘就是个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要不给她买她还不得直接下手去抢?不由得瞥了一眼那大黄牛,这样的牛来百头也没用!

大黄牛‘哞哞’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啥个意思。

倒是顾盼儿听明白了,一巴掌拍到牛头上:“吵什么吵,老娘知道你饿了,等会再找地方让你吃个饱!什么?想喝水?老娘还渴着呢!”

顾清:……

掌柜:……

并不确定顾盼儿是不是能听懂大黄牛的话,只知道顾盼儿说完,这大黄牛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而这种情况被人看在眼里,更觉诡异。

“我要自己打一把短刀,用你们的材料,要多少钱你算算。”顾盼儿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商量的样子,将本来观察着大黄牛的掌柜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视线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那掌印,掌柜的打了个冷颤,不由得求救般看向顾清,那小眼神怎么看怎么可怜:你咋也不管管你家疯子咧?

眼瞅着自家婆娘一副不达目的不死心的样子,顾清心里头开始打起小算盘来,真要掏钱去买一把短刀的话……不由得看了一眼那价格,眼睛直接被扎了一下,三十二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哎,我说疯婆娘,你会打铁么?”顾清虽然小算盘打得叮当直响,可这前提是自家婆娘会打铁才行啊!要是会打铁的话,磨磨价格,把价格定在材料费上,那就能节省不少的银子呐!

顾盼儿瞥了一眼那把所谓镇店之宝的短刀:“那都不是事!”

顾清琢磨了一下自家婆娘的语气与表情,好一会儿才堪堪得出结论,自家婆娘会打铁,而且自信能打造出来一把不逊于人家镇店之宝的来。虽然顾清觉得自家婆娘夸大了事实,不过既然能省钱,自家婆娘又力气大,到时候打铁的时候自己看着点,怎么也能弄出一把像样点的来。

于是乎顾清也拍了桌:“掌柜的,就这样吧!”

这一声拍得不响,就跟放了声闷屁似的,掌柜的一点也没被吓着,不过看向顾盼儿的目光仍旧心悸,疑惑问道:“这样是哪样?”

顾清道:“我家婆娘不是说了,她要自己打一把短刀来用,借你们打铁坊用一下,材料由你们来提供。不过掌柜的不用担心,这材料钱算在我们身上,绝对不能让掌柜的亏了。不过掌柜的你也不能信口开河,我倒是没多大关系,可我家媳妇的脾气可不太好,把她惹急了的话……”

噗~!

掌柜的差点没一口热水喷出来,原来这么个疯妇人居然是这眉清目秀的小哥儿的媳妇!你家媳妇这么吓人,小哥儿你受得了吗?

掌柜表示怀疑:“你媳妇会打铁?”

这材料不好进货,掌柜的一怕这黑妇人不会打铁浪费材料,二怕这黑妇人打不出来会发疯,三则怕他们材料浪费以后还不给银子。

可顾盼儿冷飕飕地冒了一句话:“还有完没完,再罗嗦下去天都黑了!”

掌柜的立马表示:“作坊就在后头,刚打铁师傅家里出了点事回去了,火应该还旺着,那小学徒应该还在那里待着,俩位不用客气,尽管使用。”

这掌柜被吓得,连银子的事情也不提了。

得到允许,顾盼儿快步走了进去,心里头可是各种腹诽,这什么讲礼貌打招呼还真是麻烦,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哪里会跟这掌柜的说这么多,直接打个半死再抢了作坊。可自从穿到这个地方,顾盼儿觉得自己要做个文明人,所以不管对方再怎么啰嗦,她也好声好气地商量了一下。

好声好气?嗯,顾盼儿是这么认为的。

进了门以后顾盼儿还非常不客气的回头吩咐了一句:“那掌柜的,我们村长家的大黄可是饿了渴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喂喂呗!”

掌柜的抹汗:“方便方便,一点问题都没有!”

哪里没问题哟,这里是打铁的又不是卖牲口的,哪来的料草啊!可掌柜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柜台,还是咬牙吩咐小二哥去买料草去了。至于水,这个哪家没有?对了,好像那黑妇人说渴了!

掌柜的一激灵,就想吩咐小二儿去打壶水,可立马又想起小二哥被自己叫去喂牛了。然后又想着去叫那小学徒,可想到那黑妇人可能要小学徒打下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打水去了。

才打了水回来,就见那黑妇人袖子撸起,已经有模有样地打起铁来,小学徒则在一旁拉着火箱将火生得老旺,掌柜这心就跟着好奇起来。

莫不成这黑妇人真会打铁?

莫不成这黑妇人之所以这么黑,力气这么大,就是因为打铁练出来的?

又联想到柜台那掌印,掌柜觉得很有可能。

别人不清楚,掌柜心里头可是清楚得很,那柜台可不是纯木头做的,底下可是有一指厚的生铁,表面上只是薄薄的一层硬木,能将之打出印来的哪里会是平常之人。就算是坊里的打铁师傅一掌打下去,也仅仅是声大了点,震动大一点,绝不可能留出印子来。

不过前铺还需要人,掌柜的也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看,到前铺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坊子里的材料都不算好,顾盼儿将稍微好点的材料都挑光了才勉强算够,丝毫不理会一旁欲言又止的小学徒。小学徒从顾盼儿开始挑料子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等顾盼儿挑完料子的时候更是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在小学徒看来,这黑妇人挑选出来的料子,至少也能打十把短刀出来。

可人家掌柜都不管,师傅也不在,小学徒除了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还不得不在人家王八之气之下,当起拉火箱的来,这让本就生性沉闷的小学徒更是沉闷了,一声不吭地听着吩咐。

顾盼儿很满意小学徒的听话,惜才般提示了一下:“呐,别说老娘不让你偷学,你且好好看着,若能学会一腥半点,也足够你以后使用了。”

小学徒不以为然,不过也相对地认真了不少,一边拉着火箱一边认真地看着。

顾清心里不乐意了,虽说这小学徒地在学习,可这时不时瞅自家媳妇一眼是怎么个回事?这小学徒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十五岁,长得特别壮实。而且虽然是个打铁的,可看起来不怎么黑,五官端正,孔武有力,正是小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自家婆娘对这小学徒还挺好的,关键的地方还提醒一下,这让顾清心里头有些吃味。中午时见着妖孽司南顾清都没吃味过,可这小打铁的却让顾清吃味起来,心里头开始后悔让顾盼儿来这打铁了。

到时候便宜没占着,媳妇却弄丢了的话,那还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司南倒担心这个小学徒?这原因很简单,人家司公子长得白白净净的,跟自家黑媳妇站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人家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这疯婆娘。可这小打铁的不一样啊,虽然长得不黑,可也没比这疯婆娘白多少,俩人站在一块别说还真有那么点相配。

至少吧……顾清觉得疯婆娘跟小打铁的站在一块比跟自个站在一起相配一点,所以顾清就不乐意了,心里头酸水直冒,都怪这疯婆娘长得黑了点。

那小打铁的也忒没眼色,这活计是你这小打铁能学得来的么?

“哎,别坐在那里发呆!中午吃的那点干粮都消化完了,赶紧再去买点回来!给我来十个肉包子就行了!”顾盼儿很没眼色地朝正黑着脸的小相公吼了一声,打着铁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见小相公坐在那里发呆,不指使一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十个肉包子……打狗都够了!顾清嘴角直抽搐。

平日里在家吃饭虽然觉得这婆娘吃有些多,可也没觉得有多严重,可这会一听到十个肉包子,顾清感觉胃都要抽搐了。那肉包子一个可是有半斤,自己吃一个就差不多饱了,撑死了也只能吃两个,可这疯婆娘一吃就是十个!

那可是要三文钱一个,十个就要三十文了,两斤猪肉呐!

安氏摸了摸肚子,也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儿子,也给娘买两个,娘饿了,也要肉馅的哦!”

好吧!自从娶了媳妇,亲娘也变成后娘了。

顾清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小学徒,又看了一眼自家媳妇,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买包子了。心里想着先对这疯婆娘好一点,省得她没眼色看上这小打铁的,等回去以后再找她算账去。

到了包子铺,顾清本来张口想买十二个肉包子的,可摸了摸肚子脸色就有点臭,凭啥她们一个个吃肉包子,自己就要饿着肚子,盯着蒸笼瞅了许久,才咬牙对包子老板道:“给我来十三个肉包子!”

包子老板还以为遇到没钱的,正想打发了去,没想对方冒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有点愣。

顾清不爽了:“我要十三个肉包子,你没听到吗?”

包子老板赶紧回神,动作利索地装了十三个肉包子,拎在手里却没递给顾清,而是清了清嗓子道:“客官拿好了,十三个包子,三十九文钱。”还是不太相信穿得破破烂烂的对方有钱付,所以包子没舍得先给。

顾清哪里看不出来包子老板的小纠纠,没好气地从荷包里掏出铜板,数了三十九个递过去,然后很不客气地将包子夺了过来:“还能少了你钱不成?一脸抠抠索索相,也不怕这包子卖不出去!”

正数着铜板的老板僵化,红光满面的脸黑了下来,嘴角直抽搐。

顾清拿着一大包包子进门,觉得自己也算是大方了一把,一顿饭就花去三十九个铜板,平日里村里人到镇上花上五个铜板买碗混沌都觉得很了不起,能说上十天八天的,自己这一下子花了三十九文钱,怎么也是阔佬了。

才一进门,眼尖的掌柜瞅了个正着,立马谄媚道:“小哥儿这就准备吃完饭了?咋也不提一下,咱这铺子里要啥没有?自个做就行了,哪用得着到外面买去。”

顾清斜了他一眼,心道马后炮,怪不得疯婆不待见他!

刚进了院子顾清就眼尖发现那小打铁的正拿着手巾给顾盼儿擦汗呢,顾清那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怒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小打铁手一抖,手巾差点没掉地上去,看着一脸怒容的顾清吱吱唔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盼儿有些不耐烦:“吵什么吵,没见过擦汗不成?让你买个包子你去半天,回来了也不消停!”

顾清咬牙,心道让他买包子莫不成是故意把他支开?

“还不快点把包子拿过来,想把我饿死啊!”

顾清攥紧手里的包裹,一脸愤愤地瞪着顾盼儿:饿死你个不安于室的好了!

安氏没那个顾虑,儿媳妇本来是让自己去帮擦汗的,可自己胆小,害怕靠近那地方,所以儿媳妇才不耐烦地让小打铁的给擦一下,谁知道就这么凑巧让儿子给瞅着了。可安氏是谁,那是能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边抹泪边看戏的人。

于是乎安氏迈着小碎步朝顾清走了过去,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清:“儿子,娘亲饿了,要吃包子。”

顾清顿时就没了脾气,难不成还能让自家娘亲给饿着?

安氏拿到包子,依旧泪眼汪汪的:“儿子,你媳妇也饿了,要是一不小心饿晕了头,锤子砸到手咋办?”

刚要继续怒瞪顾盼儿的顾清又没了脾气,黑着脸将包子塞到安氏怀里:“你给她拿过去,让她小心一点,敢把手砸坏了我就敢把她给休了!”

安氏一脸怕怕地摇头:“那里太响了,娘怕,还是你自个去吧,儿子!”

那干脆让她饿死算了!顾清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朵传来一句‘快点给我擦汗’,立马就扭头看了过去。便见那小打铁的手里拿了块手巾正好替那疯婆娘擦汗,顾清顿时就怒了,这正牌相公还在这里杵着呢,你这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小打铁就敢放肆,还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顾清抬脚冲了过去:“饭都还没吃,大冷天你擦什么汗……”

‘呼’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顾清尾音还没吊完就呛了气,正难受着视线却没放过那小打铁的,一把将那手巾给抢了过来,直往顾盼儿脸上糊撸:“没事你费那么大劲干嘛?大冷天冒汗你也不嫌麻烦,吃得再多也白吃了!”

顾盼儿被糊撸得难受,眼睛被挡着也看不清手里头的情况,差点没气得一锤子砸扁这啰嗦的家伙,好在这家伙还算是懂点事,擦完汗就缩了回去,要不然就算不给他一锤子也得给他来上一脚。

“我去,你就不能好好擦?正到关键时刻呢,要是弄废了我就跟你拼了!”

顾清拿着手巾的爪子一僵,偷瞄了一下那把听说是短刀的玩意,红红的也没看出是咋个回事,不过这疯婆娘好像不太高兴,难不成自己刚才真的差点误了事?想到这一点顾清又不高兴了,凭啥那小打铁的给你擦汗没事,我给你擦汗就出了事?

“饿不?你还有空吃包子不?”顾清这个时候不敢跟顾盼儿吵,这浪费工夫不是什么事,可要是浪费材料钱就是个大事了。

顾盼儿点头:“自然饿,不过我现在没空,你喂我?”

顾清本欲拒绝,不过瞥了一眼一旁正在拉火箱的小打铁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行,我喂就我喂,你自己张嘴!”

于是乎顾盼儿张一下嘴,顾清就喂一下,两人看起来相当的融洽。

安氏坐在院子里看得满心欣慰,却不是笑眯眯的,而是泪眼汪汪的。

小打铁的自顾清冲过来就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还是时不时瞄一下正被打造着的短兵,却是连看都不敢看那二人一眼。心里头纳闷得不行,看这小老弟个子小小文文弱弱的,气场却是不小,一个劲地冒冷气,还真是吓人。

不过出于对顾盼儿打造的短兵的好奇,小学徒并没有因为顾清冒冷气而放弃观察,并且随着观察入深,小学徒发现顾盼儿打造的短兵比打铁师傅的还要好上许多,至于这许多是多少还得等短兵完全打造好才知道。

根据小学徒的计算,这把短兵所用材料比打铁师傅的要多上至少十倍。

顾清喂顾盼儿吃第一个包子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等到第二个的时候就习惯了不少,然后喂着喂着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顿时就愣住了。

顾盼儿嘴一张,却发现包子没喂进来,顿时就不乐意了:“喂,发什么呆,我还没吃饱呢!”

顾清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自己嘴里,拿起手巾朝顾盼儿脸上糊了一把,然后手巾一丢,直接扭头去了院子里,嘴里含糊道:“你都吃了十一个包子了,就算养头猪也胖了。”可你呢?瘦得跟干柴似的!

顾盼儿嘎巴嘴,真心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十一个了。

不过这包子也忒小了点!

一个包子只能吃到六分饱,顾清有些担心地看着安氏:“娘,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个包子去?刚一不小心让那疯婆娘吃多了点。”

安氏眨了眨含着泪花的眼睛:“娘已经吃饱了啊!”

顾清不相信:“刚你不是要吃两个包子的?”

安氏点了点头:“娘本来是担心你为了省钱自己吃不饱,所以才多要一个包子的啊!谁知道你那么笨,包子都进了大丫的嘴!”

顾清:“……”

安氏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顾清的肚子:“都说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你才吃一个包子肯定没吃饱吧?自己再去买几个去,顺便再给你媳妇也买点?我刚听到你媳妇说还没有吃饱呢!这打铁可是重活,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

顾清听了脸色发臭,倒是宁愿自己饿着也不乐意给那疯婆娘再买,有谁家的媳妇这么能吃的?就算是码头工人十个包子也足够两顿吃了,可这疯婆娘却吃了十一个还不见饱,什么猪肚子!

见顾清一脸不情愿,安氏眼睛又开始含泪,默默地盯着他看。

得,败在亲娘的眼泪下了。

“娘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买点馒头得了。”饶是顾清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动身,再加上他自己的确没有吃饱。而且买馒头也没有买包子那么心疼,一个馒头才一文钱,再买上十个也不过才十文钱,就不信再来十个撑不死那疯婆娘。

“老板,再来十个馒头!”

“好咧,十个馒头,来喽!十文钱,客官。”

“给,还是这么抠抠索索的,怪不得到现在还没卖干净!”

“……”

包子老板又忘了数钱,瞪着顾清离开有背影,良久才狠狠地抽了口气,这是打哪来的怪小子?在这条街上自己算不上是个大方的,但也绝不是那种抠抠索索的,这小子绝对眼睛糊了屎,不然咋就看不清人咧?

还一脸抠索相?

呸,老子这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正是福星相!

刀具铺里,安氏趁着顾清出去买馒头,从大包子银子里面掏出二十两银子走到柜台那里,小声对掌柜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将二十两银子都交给了掌柜。待安氏离开以后,掌柜又将银子交给了小二哥吩咐了点什么,小二哥接过银子就出了门,出门时正好遇到了顾清,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顾清善意地与小二哥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对掌柜点了点头,才拎着馒头到了店铺后面的院子里,丝毫不知与自己错身而过的小二哥手里拿着自家的二十两银子。

安氏刚坐下就看到顾清回来,心里直打突,不过见顾清没半点不好的反应,吊起来的心就渐渐地放了下来,笑眯眯地拿起一个馒头掰了半个:“娘还不太饱,再吃半个好了。”

顾清知道安氏的饭量,点了点头:“娘先吃着,不够再拿。”

顾盼儿打铁的速度要比一般打铁师傅的快上许多,而且在顾盼儿看来,只有打造法器才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像这种普通没有灵气的兵刃随随便便花上一点时间就能打造出来。这把短兵已经打造了将近两个小时,在顾盼儿看来,这时间花得有点长,虽然已经到了尾声。

“这些材料实在差了点!”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顾盼儿收工检验自己的成果,一尺长的短刀看起来还不错,开封以后吹发即断却未能达到削铁如泥的地步,这让顾盼儿感觉有些失望。

可材料就那些,连块玄铁都没有,能做成这样已经超出意料了。

小学徒眼巴巴地瞅着那把虽然卖相不太好,可看起来却十分锋利的短刀,很想试试短刀的威力,可木讷的他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去要。

“走,去找你们掌柜的算算帐。”顾盼儿随手拿起一块材料试了试刀,这普通材料倒是能一刀就劈成两瓣,刀锋上也没有半点磨损,顾盼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学徒想试刀的心思歇了下来,自家师傅打出来的短兵也不差,可绝对没有到这种程度,拿去劈石头力气要是大些还能破口,更别说这些坚硬的材料了。

不等顾盼儿去请掌柜,小学徒就很自觉得地到了前铺去将掌柜的请了过来:“掌柜老爷,那妇人已经将短刀打好了,要跟你算帐呢!”

掌柜打了个哆嗦,心道这好好的又要算什么帐?

“这么快就打好了?”不过掌柜很好奇,什么短刀能这么快就打好,平日里打铁师傅三天都打不出来一把短兵,这妇人莫不成是什么高人?

不过当掌柜看到顾盼儿手上那把卖相算得上是难看的短刀以后,掌柜那吊起来的心就放了下来,认为这黑妇人也不过如此,并不是真的会打造短兵,而是心血来潮玩玩而已。

顾盼儿扬了扬手中的短刀:“掌柜的,算算价钱吧?”

掌柜不在乎地挥挥手:“给二两银子就好了。”这么快就打好的短刀,掌柜可不认为能用去多少材料,觉得能用去一般短刀要用的材料的十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了,估计也就塑了一次模而已。

“掌柜老爷,这把……”小学徒面色古怪,想要提醒掌柜些什么。

掌柜挥手打断小学徒的话,满不在乎道:“行了,就这么定了!”

顾盼儿笑眯眯地将短刀收了起来:“掌柜的好胸襟,为了感谢掌柜的照顾,下次再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光顾掌柜的生意。”

而顾清听到只要二两银子,也觉得不贵,倒是痛快地掏了二两银子出来。

掏银子的时候顾清不知为何,总觉得银袋子有些不对劲,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等付了银子以后顾清又扒拉了一下银袋子,心里头不禁纳闷起来,总觉得这银子少了许多,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意思数银子。

掌柜收了二两银子,觉得自己赚了,也很高兴:“一定一定!”

小学徒抽搐了,再来光顾几次掌柜老爷一定得哭,这明明就用了将近二百两的材料,却只收了二两银子,亏大发了。不过相比起掌柜的亏大发,小学徒很聪明地闭了嘴,必竟刚才自己学了不少,绝对的赚大发了。

虽然打造不出来像顾盼儿那样的短刀,可小学徒觉得自己已经能用很短的时间打造出比镇店之宝还要好的短兵出来。只不过在这之前还需练练手,正好这几天打铁师傅家里有事,自己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说话间小二哥也回来了,怀里抱了个大包袱,背上也背了一大包,一脸乐颠颠的:“小的刚到书斋就看到有到书斋卖旧书的,里面正好有这位夫人要的,小的就都给拿上了。这些书虽然是旧的,可都保存的挺好的,而且一本贵的才五百文钱,便宜的不过二百文,比起那些新的可是要便宜不少,而且书斋掌柜看咱买的多,还送了咱几本旧书、一个旧砚台和一沓宣纸。”

小二哥也是个实在的,新书要三到五两银子一本,安氏当时说的是二十两银子除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以外,其余初学者到秀才或者是到举人要用的书,能买到的都尽量买齐了,银子不用剩下来。

结果小二哥为了把这二十两银子全花了掉,愣是买了这么大一堆。

掌柜先是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一堆书籍,这小二哥果然是个傻的,要不傻这二十两银子怎么也能抠二两银子私藏了。看小二哥那样子,不用说都知道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拿。

果然,小二哥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还给安氏:“还剩下十文钱,小的也不知该怎么花出去,就带了回来。”

安氏大方地挥手:“小二哥是个实在的,这十文钱就算是你的跑腿费了。”

小二哥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满心欢喜:“谢谢夫人打赏!”

顾盼儿虽然有些惊讶安氏的举动,不过瞥了一眼一旁已经惊呆了的顾清,很自觉地将东西搬到牛车上。小二哥见状赶紧将铜板放进怀里,帮忙将书搬到牛车上,这些书可不轻,背回来的时候差点没将他给压垮了。

“这小二哥很不错!”顾盼儿拍了拍小二哥的肩膀对掌柜道。

“这小子心眼实,的确很不错!”掌柜心里那个复杂啊,就是因为这小二哥老实本分,自己才招的他,可也因着这太老实本分,让掌柜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得了掌柜的夸奖,小二哥心里头高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掌柜心里暗叹:这傻子!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下,顾盼儿招呼安氏上牛车,然后又一把将顾清给拎上牛车,跟掌柜打了个招呼:“这天色不早了,再不出城这城门就得关上了,就不跟掌柜多说了,下次来一定还会光顾掌柜的生意。”

掌柜笑着点头:“那可说好了,下次可一定要来。”

小学徒再次欲言又止,视线一直紧跟随着顾盼儿的牛车,掌柜目送顾盼儿出了门,并且越走越远,回头便见小学徒这么一副样子,顿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了过去:“你小子老瞅着人家干嘛?思春了?不会是看上那黑妇人了吧?”

小学徒摸了摸被打疼的脑袋:“掌柜老爷您不知道,这黑妇人打铁可利害呢?”

掌柜好笑道:“是挺利害的,两个时辰就打出一把短刀出来。”

小学徒性格有些耿直,听到掌柜的这么一说还以为掌柜知道那黑妇人打出一把好短兵出来,立马兴奋道:“掌柜估计不太清楚,那短刀虽然看起来卖相不太好,可真正用起来却是吹发即断,能轻易将材料劈成两瓣还丝毫不受损伤,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啊!”说着小学徒还将那劈成两瓣的材料捡了过来,示意掌柜的看。

并且有些艳羡:“掌柜老爷可真是大方,那把短刀可是用了十多倍的材料才造出来的,那些材料足够师傅打出十五把短兵了。”

“什么?”

又提分家

先不说刀具铺掌柜多么后悔蛋疼,顾盼儿三人一路朝城门赶去,正好赶上最后一波出城。这两个女人一个文弱小哥儿急着出城,实在让人有些惊讶,看到的人也不禁多看几眼,这城外虽看似太平却也不太安全,要遇上打劫什么的也不奇怪。

从县城到镇上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不等回到镇上就会天黑。不过时间尽管很晚,三人都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出城后就绕道去了千佛寺,目标自然是那口鼎。

不多时就到了千佛寺,而鼎就在刚入门的大院正中央,一眼就能看见。

顾盼儿围着鼎转了几圈,左拍拍右拍拍,对这鼎也是满意极了。

对别人来说这是个烧香用的香鼎,可对顾盼儿来说这分明就是一个药鼎,要不然哪家烧香的弄个鼎还连盖子也配上的?自认出这个鼎是个药鼎以后,顾盼儿心里头就腹诽了,怪不得这千佛寺会倒闭,拿药鼎来当香鼎用,你不倒谁倒?

安氏有些担心:“这口鼎有一千斤呢,大黄牛拉得动吗?”

那边顾盼儿正把鼎盖拿下,用着吃奶的劲将鼎推倒,里面全是香灰,自然要清理掉以后才拉回去。

顾清皱起眉头:“大牛倒是不用担心,这一路都很平坦,这鼎的重量跟大牛往年秋收时拉的东西也差不多重。问题要担心的是这疯婆娘,一千多斤的鼎她怎么搬得动,咱这点力气能那口盖子都搬不动,自然帮不上……”

话还没有说完顾清就住了口,抽搐着嘴角看着顾盼儿将盖子扛上,然后使脚踹着鼎滚动直接出了门口,那乐呵呵的样子,哪里像是费劲的样子。

千佛寺其实在一个小山包上,出了门没多远就是一个斜坡,牛车并没有上来,而是停在了斜坡下面。等到了斜坡的时候,顾盼儿又不怕死地跑到鼎前面,用后背挡着鼎不让鼎滚得太快,匀速地朝牛车靠近。

“哎,你们俩帮帮忙啊,稳住点牛车啊!”

被顾盼儿这么一叫,母子二人算是回了神,赶紧跑到牛车那里安抚有些躁动的大黄牛,把牛车支架放下。顺着斜坡比较容易将鼎直接滚到牛车上,要是牛就这么跑了,这鼎到时候还得搬上来,绝对是个麻烦事。

三人合力,不一会儿就将鼎稳稳当当地放到了牛车上,摆好位置以后顾盼儿又在顾清杀人的目光下,拿起两摞书用布包好垫在鼎的前后,以防鼎滚动。像篓子这些碍事的东西,则被顾盼儿塞到了鼎里面,一切就绪以后三人开始启程往家回。

此时已经天黑,因为不是月中,所以月亮只露了个牙,不太明亮。

黑漆漆的晚上,连大牛都时不时被石头绊一下腿,母子二人更是看不清楚路况,眼神比较好的顾盼儿只好自己驾车。之前出城门的时候天还没这么黑,母子二人心里面也没什么害怕的,可这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俩人心里头就开始打鼓。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再利害的人也会害怕虚无缥缈的鬼,虽然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见过。

安氏一个劲地嘀咕会不会有鬼,连带着顾清也心慌得不行。

顾盼儿听着二人一个不停地嘀咕,一个不停地安慰,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给二人讲故事:“哎,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

安氏挤着眼泪连声应道:“好啊好啊好啊!”

顾清也点了点头应‘好’,想着听着故事不但不会觉得路程太远,还会分散一些注意力,娘亲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顾盼儿坏笑道:“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太平间的故事怎么样?”

母子二人并不知道顾盼儿口中‘太平间’的意思,以为是书面上太平年间的意思,虽然顾清觉得顾盼儿的笑声有些不对,但也没有怀疑些什么。想着既然是太平年间的故事,起伏应该不大,属于很平淡的故事,心里头那点担忧也消去。

安氏连连应声:“好啊好啊!”

顾清也点了点头:“你说,我们听着。”

顾盼儿将故事修改了一下,然后平缓地说了出来:“从前有一对夫妇,养育了二子一女,生活过得美满而富足。可是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个孩子病了,病得很严重,为了给这个孩子治病他们到处求医问药,可孩子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直到他们遇到一位神秘的大夫,病情才有了起色……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孩子,他们举家搬迁,住进了一座有些怪异的半新房子里……”

明明就应该是很感人的故事,顾清却从故事里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可还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直到顾盼儿讲到‘太平间’三个字以后,顾清才猛然问道:“疯婆娘,你口中的‘太平间’是什么意思?”

顾盼儿将故事改得很委婉,讲到鬼的时候不说是见到鬼,而是说出现幻觉,就等着后面讲太平间的时候吓他们一跳,谁知道顾清就问了出来,顿时就有些不爽快了,这小相公也忒敏感了点。

“喂,你还要不要听了?不知道打断人家讲故事很没礼貌么?”

顾清却坚持:“你先说太平间的意思。”

顾盼儿也没法子,这解释总不能吱唔过去,只好老实答道:“所谓的太平间呐,它就是跟义庄一样的地方,这下你懂了吧?”

“那三个孩子看到的真是幻觉?”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幻觉,还一个个都同时产生。”

“那就是说他们见鬼了?”

“可以这么说!”

“……”

呜呜……安氏哭了,是被吓哭的!

顾盼儿叹气:“你说你有事没事这么直接干啥呢?看你把你娘给吓的!”

顾清心里头也发毛,可听到顾盼儿这么一叹,顿时就怒了:“要不是你个疯婆娘讲鬼故事我娘能被吓着?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打算前面的时候讲得云里雾里,中间的时候诡异得不行,等那一过你肯定立马就开始夸张吓人!”

“卧槽,不要太了解我好不好?”

“!”

安氏边抹着眼泪边颤抖地问道:“大丫,能不能告诉娘到后面他们家人怎么样了?娘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很想知道结局啊!”

顾清:“……”

顾盼儿抽搐着嘴角道:“他们一家人都没事,那小孩的病也治好了!”

安氏含泪:“那实在是太好了。”

没怎么吓到这俩人顾盼儿实在有些不尽兴,想了想顾盼儿又道:“要不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就讲一个穷书生与富家千金的故事?”

这种故事女人爱听,安氏一听立马点头:“这个好!”

顾清对这种故事不感兴趣,并且相当怀疑顾盼儿的人品,所以暂时保持沉默。

“从前有个姓刘的富贵人家,养了一个貌美女花般的女儿,因为其相貌出众的原因,是这一带有名的千金小姐。有一天千金出门上香,路上遇到一个上京赶考却遭遇小偷最后饿晕在路上的书生,善良的千金小姐将书生救了回去。书生才艺出众,很快就俘虏了千金小姐那颗单纯的心,因为千金小姐是家中独女,富人并没有狠心将俩人拆散,只提了一个要求,待书生金榜题名再来提亲……”

顾盼儿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回头莫名地看了一眼顾清,这一眼直把顾清看得浑身寒气直冒。

安氏听得上了心,催促顾盼儿赶紧说下去:“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

“富人给足了书生盘缠,在千金小姐含泪目送之下,书生上京赶考。春去秋来,千金望穿秋水,每日都在书生离开的码头等候书生的归来。可是等啊等啊,书生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群流氓,千金带着仆人寡不敌众备受欺凌,而此刻书生金榜题名……”

顾盼儿又停了下来,眼神依旧古怪地看了顾清一眼。

顾清就嘀咕了,那千金就是个白痴,长得那么好看还天天往那里一待,不明摆着让人来非礼么?这疯婆娘那是啥眼神?顾清暗自撇了撇嘴,明明就长得很安全,就算长得不安全,就凭着这身武力,谁欺凌谁还说不定呢!

“金榜题名以后呢?”安氏急急想要听下文。

顾盼儿面色更加的古怪:“书生金榜题名以后自然是洞房花烛夜,因着长相好才情好,书生被公主一眼相中,自此王八对绿豆,相互看上了眼。”

安氏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哽咽道:“那富家千金呢?”

“富家千金啊!她不堪受辱,为了留住清白投进了河里,然后顺着河流一直飘啊飘,终于飘到了京城,湿嗒嗒地去找书生……”

安氏呜呜哭了出来:“富家千金真可怜,千里寻夫。”

顾盼儿幽幽道:“是啊,在河里飘了七七四十九天呢,找到书生当晚正好是书生洞房花烛夜之时,你说这事巧不巧?”

安氏只注意到‘千里寻夫’,而顾清却死死记住‘飘了七七四十九天’,作为一个千金小姐先不说会不会游泳,而就算是会游泳一直在河里游四十九天那也绝对不正常,千金若是不死想必应该先回家,就算不回家绝不可能游泳去找人。

所以说那富家千金应该非人!

而顾盼儿的声音似乎阴恻恻起来,顾清连忙开口打断顾盼儿:“你个疯婆娘后面绝对没好事,给我停下来,不许再说!”再说娘又该吓着了。

安氏不解:“儿子,为啥不让说下去啊?”

顾清黑着脸道:“娘亲你没有听出来吗?那富家千金是死的,哪有活生生的人能在河里飘四十九天的,这分明就是鬼故事!”

安氏:“……”鬼啊,好可怕!

可素安氏还是想知道结果:“可是娘想知道结局是怎么样子的。”

顾盼儿觉得自己很失败,明明故事就到了*之处,接下来应该是惊心动魄引人入胜,却被小相公一个浪潮拍过来,直接死在了沙滩之上。

“后来请了道士,富家千金投胎去了,书生因道德问题被革了功名从此穷困潦倒,公主另寻良缘过得幸福美满。”顾盼儿不情不愿地将结局说了出来,心底下暗自吐槽,莫不是前面的铺垫太长,所以每次都是讲到一半就被打断?

要不要直接来个惊悚的猛鬼故事,一开始就能吓死人那种?

未等酝酿好,顾清臭着一张脸威胁:“你要再敢讲鬼故事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跟鬼做伴!”

不讲鬼故事啊!顾盼儿心道:那讲点粽子的故事好了!

对于顾清的威胁,顾盼儿丝毫不放在眼里,就凭这俩胆小的,要把自己留在这里估计他们也不敢回去了。

“那我给你们讲有关于粽子的故事,你们放心,这次绝对不是鬼故事了!”顾盼儿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充满怀疑的顾清暂时打消了顾虑。

顾盼儿眼珠子一转,表情变得悠远及幽深:“古老的深山里头有一个古老的乡村,村里人的生活习惯都十分特别,从来不与外人交流,并且禁止外人进出。据说进了那个村子的人都会神秘失踪,久而久之那个村子便成了外界的禁地。随着时间的推移,禁地渐渐变成了传说,对传说好奇之人也渐渐地变得多了起来,而刘三就是其中之一。为了解开秘密,刘三集结了一群同样对着禁地有好奇之心的人,开始了寻找禁地之旅……”

顾清打断:“停下,你确定你说的不是鬼故事?”

顾盼儿立马保证:“我以人头担保,这次绝对不是鬼故事!”

顾清的怀疑依旧没有打消,可顾盼儿都这么保证了,而且一点都不像骗人的样子,顾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暂且信任了一把。

“依照古老的地图,刘三等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山村,可是很奇怪的是大白天的,村里一个活人也不见,所见房子也破旧得很,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可地上却有着许多大小不同的脚印,凭着印迹可以确定是昨日才留下来的。”

听到这,顾清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并没有打断顾盼儿说下去。

“村里有个祠堂,是这个村子里唯一还保存完好的房子,大门并没有锁住,很容易就能推开。可是没有人敢进去,包括大胆的刘三,因为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几百具棺材,看起来阴森恐怖。”

听到这儿顾清尽管心里头发毛,仍是没有开口打断,毕竟有些地方的确有这样的习惯,将死人连棺材放到祠堂里面,而不是土葬。

“刘三猜想村里的人可能是出去干活了,所以建议大伙在村里面找个地方歇息一下,说不定天黑了村里的人就回来了,大伙们都同意了。太阳下山,天渐渐黑了下来,晚风也呼呼地刮了起来。村里的人仍旧不见一人回来,最诡异的莫过于老人与小孩都不曾见到,而就在此时……”顾盼儿的音调突然提高了。

安氏立马紧张了起来:“不会是遇到强盗了吧?”

顾盼儿瞥了一眼不远处路边,接着说道:“村子唯一的祠堂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棺材打开时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响个不停。刘三等人面面相觑,以为是哪个贪心的家伙去掀人家棺材偷东西,于是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却没人注意到其实人很整齐,一个都不少。”

安氏好奇:“村里人回来了?”

顾盼儿阴恻恻地回道:“错,并非是村里人回来了,而是村里人从来就不曾离开过!棺材声响起以后,村里也响起了脚步声,不过这脚步声听起来很怪,并不像是走着而是跳着的声音,‘扑扑扑’声由远至近,月光下人头涌现。刘三等人出门一看,有人高兴地叫了起来‘村民回来了’,可聪明的刘三却发现了不对,这些村民成群结队却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是正常走路,都是一跳一跳的,四脚坚硬无比……”

顾清紧急叫停:“不是说讲粽子的故事吗?听了那么久我都没有听到有关于粽子的。”

顾盼儿瞥了一眼正前方路边,幽幽道:“这不就要讲到了么?急啥?”

“等村民走近,刘三在月下光眼尖地发现这些村民们面色青紫,嘴上有两颗尖尖的獠牙,眼珠子竟然是红色的。不防这时有人上前打招呼,村民们动作古怪地齐齐转身,似乎转眼的时间那人就被围了起来,紧接着那人传出了凄厉的叫声,不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变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刘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知谁喊了一声‘那是粽子’,大伙才纷纷回神,急忙找地方躲了起来。可村里如此的简陋,躲到哪里也不安全,后来不知谁带的头,大伙竟然躲进了祠堂里面。在阴森森的祠堂里面,大伙发现,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棺材,现在全被打开……”

“槽,大半夜的讲特么棺材诈尸,想吓死老子啊!”

顾盼儿故事被打断,却不是气急败坏的顾清,而是从路边冒出来的一个家伙,随着这家伙冒的出来,路边也陆续跳出来四五个人。

安氏被吓得‘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暗淡的月光下看不清人的长相,可这突然间跳出来的样子,让安氏联想到粽子蹦跳,差点没被吓破胆,抱着顾清哇哇直哭。

晚上安静,几个强盗也把这粽子的故事听了一半,见安氏一副见鬼了样子嗷嗷直哭,并且根本就不像是遇到强盗时的哭声,几个强盗心里头也直发毛,况且离这不远处就有一片坟堆。

“娘的,哭什么哭,打劫知道不?”强盗们不乐意了。

顾盼儿死死地盯着他们身后:“粽子,你们身后有粽子!”

这粽子无需解释众强盗也知道是指活死人,那种死了还从棺材里爬起来的非人类,会喝人血吃人肉。

不过顾盼儿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你们知道什么是粽子吗?所谓的粽子指的是僵尸,死而不僵的尸体。每到夜晚,它们掀开棺盖从坟地里爬起来,喝人血吃人肉。它们没有痛觉,遍体僵硬,先不说它们刀枪不入,就哪怕手砍断腿打折它们依旧能活蹦乱跳,活人只要被咬上一口就会遍体生寒,得不到医治的话不出一天就会僵寒而死,哪怕被指甲刮一下,也很容易中其尸毒……还有就是,它们特别喜欢阳气重的活人,比如纯爷们,就如你们……”

这话说得强盗人后脊生寒,脚底直冒冷气,心里头一个劲地发毛。

“槽,这臭娘们说得就跟真的似的!”一强盗狠狠地搓了一把胳膊,强忍着惊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之中草木随风轻轻摆动,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吓人,不过所谓的粽子却是没有,这强盗暗自舒了口气:“他娘的,就知道是假的!老大,这娘们胆子忒大,竟敢吓到咱的头上,得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强盗头子听到后也狠狠地呸了一口:“老子干这行都他娘的有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什么‘粽子’吓到,呸!待会把他们全捆成粽子,丢到坟堆里头,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粽子!”

“打,打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娘的,本来只打算劫财的,你们竟然吓到老子头上,老子也不能放过你们。不拔你们舌头,把你丢坟堆上,看你们一半大小子俩小娘皮会不会吓死。”

“哼,能撑到天明算他们命大!”

……

众强盗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问一下顾盼儿的意见,顾盼儿表示很郁闷,而郁闷的结果就是伸爪子拍了拍药鼎。

‘咣’地一声响起,在黑夜里显得无比的沉闷,直击人心。

众强盗终于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牛车上那黑漆漆的大东西,只是月光实在太淡,让人难以看清。

顾盼儿幽幽地开口:“众位大哥,我等母子三人从前面义庄赶来,要把这香鼎送到前面义庄去。车上的东西不多,众位大哥若是看得上尽管拿去,但这香鼎还请留下,否则我三人无法跟义庄里的那些人交待,到时候他们若是来找你们算帐,可就……”顾盼儿说着从鼎里面挖了一把之前没掏净的香灰,朝几个强盗吹了过去。

香灰扑面而来,尤其是在这黑夜,实在是件让人惊悚的事情。

强盗们当场吓到,甚至怀疑起牛车上这三人是否活人,加上冷风阵阵吹着,夜晚显得更加的吓人。强盗们敢干这一行胆子自然不小,可这样的事情头一回遇到,还能镇定地站在原地已经很不错了。

气氛僵持了有那么一会儿,强盗头子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挥手:“娘的,又差点被吓到了!这小娘皮子说不好是个神婆子,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玩意,咱可别被吓着了!管他们是人是鬼,先抓住了再说!”

众强盗一听,点头称是,都道还是头利害,纷纷围了过来。

顾盼儿幽幽地叹了一声:“唉,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还真是不好玩啊!不就耍大刀打劫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也会啊!”说着站了起来,利索地跳下牛车。

顾清护着安氏躲在鼎后面,这黑漆漆的自己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楚,下去别说帮忙,不帮倒忙算好了。又不是愣头青,只要好好待着保护好自己比啥都强。至于良心过不过得去这问题,顾清安慰自己,这种事情多遇上几次就习惯了。

家里有个凶悍婆娘,连遇到强盗都不用害怕了。

尽管夜色很暗,可顾清还是将情况差不多看清楚了,毕竟强盗是很大个的,而自家媳妇却是很小一只。这个媳妇很利害,只要靠近她的或者是她靠近的强盗都会‘啊’地大喊一声,然后飞出去再摔到地上,就很难再爬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顾清就算是想担心也是白担心,老老实在地安慰自个娘亲。

安氏的眼睛虽然大好,可一到了晚上视线还是比正常人要稍微模糊一点,所以对打斗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只能听到强盗们时不时‘啊’一声。顾清边看着战况边小声给安氏解释,只是夜色太暗,无人看见顾清那张不停抽搐着的脸。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强盗们就全倒在地上,一个也爬不起来。

强盗们这才算是明白,遇到硬茬子了!

“小相公,还有小相公他娘,你们说咱要不要把他们绑起来,然后扔到坟堆里去?”顾盼儿心里头有这个想法,就是嫌有点麻烦,其实直接把人杀掉最好不过,不过依着顾盼儿对这对母子的了解,是绝对不会让她下这个狠手的。

话说回来这几个虽然是强盗,但也不是穷凶恶极那种,还罪不至死。

安氏还害怕着,不敢吱声。

顾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嗷嗷直叫的强盗们,也不知道心里面是啥滋味,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加上现在已经很晚了,不想耽误得太久,便道:“毕竟已经打了一顿,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咱还是快点赶路的好。”

顾盼儿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依言放过这几个强盗,而是走到强盗头子那里伸出了爪子:“喂,打劫,要钱还是要命?”

众强盗:“……”

这打劫的反被打劫了!?

最终强盗们还是将身上的银子交了出来,收到银子的顾盼儿不满意,这当强盗的居然能穷成这个样子,六个人加起来也不过才一百多文钱。

“做强盗穷成这样,还不如回去种田!”

虽然顾盼儿随口这么一说,可是被打了个半死的强盗们心里头却真生出了这种想法,这强盗生涯也并非一帆风顺,随随便便遇到个妇人还是个高手,这让强盗们日子咋过?

夜色渐深,已经快到睡觉的时候,小豆芽独自一人坐在村长家的门口,遥遥望着村口那条唯一通向外界的路。大姐他们说好了天黑前就会回来,可是天已经黑下好久了,他们却依旧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豆芽没有回家,只是隔得远远往家里瞅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差点被陈氏发现,吓得小豆芽赶紧跑回村长家。

大姐说了,让他老实待在村长家,听话就能读书认字。

“宝哥儿要是累了就进屋躺着,你大姐他们可能路上遇到点什么事情耽搁了,说不定明天才能回来。”村长坐在院子里看了小豆芽有一会儿,越看就越觉得这小豆芽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心里头对顾清也有了些肯定。

只是这天都黑成这样,那三口子咋还没回来呢?

村长心里头担心的不行,以往这个时候他也躺到炕上去了,可这会他怎么也躺不住,干脆坐到院子里就着不明亮的月亮慢慢地编子竹筐来。

要说多担心这人也不尽然,人家村长实在是担心自家那头大黄牛。从小牛养成大牛,好不容易才养得壮壮实实的,要是不小心弄丢了还不得心疼死。想想都跟剐了自个肉似的,所以村长也时不时地朝路那头看看,想着不定什么时候那路上就回来了人。

正胡思乱想着,小豆芽就从门口跳了起来,飞奔出去。

“大姐,大姐回来了!”

村长心里头激动,也跟着出了门口,这总算是回来了,不过溜到嘴边的话却成了:“这宝哥儿溜得比小奶狗子还要快,难不成这病快好了?”

顾盼儿爽朗的声音响起:“村长老头,待我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了再把牛还你,您先在家等一会,小豆芽我就先带回家了,一会再见啊!”

村长按捺下激动,言不由衷地应道:“哎,不急不急,你先回家歇口气,卸了东西再慢慢送回来就行。”事实上他恨不得跑上去看一下自家大黄牛,看看这出去了一整天大黄牛有没有受委屈啥的。

可做为村长,必须要忍住,矜持啊矜持。

安氏脑子里还翻滚着顾盼儿讲的鬼故事,现在看啥都漆黑一片,心里面害怕得不行,见到小豆芽奔过来,赶紧一把抱到怀里,这忐忑不安的心才终于落下来点,看向顾盼儿的眼神儿那个幽怨呐!

小豆芽也抱了抱安氏,然后冲着顾盼儿喊道:“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急死了。”

顾盼儿瞥了他一眼:“屁大点人,你能急啥?”

安氏忙从包裹里拿出糖人,塞了一个到小豆芽手里:“给,姨给你买的糖人,可甜了!”

顾盼儿扫兴道:“晚上吃糖容易长虫牙,到时候变得黑黑的超恶心!”

小豆芽拿着糖人那股开心劲没了,气呼呼地瞪着自家大姐噘起了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顾清捏了捏小豆芽的脸蛋,哄道:“别听你大姐那个疯子的,想吃就吃,吃完以后再漱口就是了!”

“还是大姐夫好!”

村长家离自家不远,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家门口,顾盼儿从牛车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发现门口坐了个小家伙,正跟只跟小狗似的蜷缩到一块睡着。因为门前的阴影太大,小家伙又是卷着的,顾盼儿一时也看不出来是谁。

顾盼儿犹豫了一下,将小家伙拎了起来,走到有月光的地方仔细瞧了瞧。

小家伙被拎着后领子,脖子微微有点勒人,终于糊糊涂涂地醒了过来,对上顾盼儿那张探究的脸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一脸惊喜:“大姐,你终于回来了!”

得,这声音一出,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我说小四儿,你怎么在我家门口睡着了?被家里撵出来了?”顾盼儿嘴里疑问着,心里头却毫不怀疑这是隔壁那家的作风。

不过顾盼儿还是猜错了,人家四丫是专门来找她的。

“呜呜,大姐你可回来了,爹他不好了,你快去看看爹。”四丫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睛吧嗒吧嗒一个劲地往下掉,哭的伤心得那个欲绝啊。

又是包子爹,顾盼儿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心里头烦躁不已。

顾清走上前来:“怎么了?”

顾盼儿烦躁地将四丫松开,也不管这么高掉下去会不会摔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你不是已经听到了?明知顾问什么的最讨厌了!”

顾清:“……”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顾盼儿朝院子里看了看,然后又朝牛车走去,经过坐到地上哭的四丫身边的时候,伸出脚将她推到边上点,才继续向牛车走去,一声不吭地开始卸起东西来,先将买的东西卸下,然后才将药鼎给卸了下来,也不叫人帮忙,自己一个人闷声推着药鼎翻滚着进了门,等摆好盖上盖子以后才出门将卸下来的东西一一提回去。

紧接着顾盼儿又打算去归还牛车,一副看不着四丫的样子。

顾清伸手挡住顾盼儿:“你个疯婆娘也别忙活了,这牛车我去还就行了。你跟着四丫回去看看,说不定真有你能帮上忙的。行了,别瞪着我,我还就不信你心里头一点都不担心,怎么说那个也是你爹,你还没狼心狗肺到那种程度!”

这算是被垮了么?顾盼儿心中郁结,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正说着还待在门口的安氏叫了起来:“不好了,四丫昏过去了!”

听到四丫昏过去顾盼儿还是有些担心的,赶紧跑过去将四丫抱了起来,握脉一探,顾盼儿的脸就黑了下来:“冷饿交加,不昏才怪呢!”

安氏‘啊’了一声,赶紧掏出一个糖人来:“那快给她吃点糖。”

顾盼儿接过糖人,粗鲁地撬开四丫的嘴巴将糖人塞了进去,小小的嘴巴被塞得鼓鼓的,明明就已经昏过去,还很自觉地自己咽起口水来。

“这年头明明就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是丰收,可就有人穷人这个德性,先是把大的给饿倒,然后又把小的给饿趴,剩下一个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又能活着?”顾盼儿骂骂咧咧,狠狠地呸了一口,又继续嚷道。“那是想把人家那几口全饿死了一堆埋了,连棺材都省了呢!”

夜深了,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躺到炕上准备睡觉了,突然就响起了这叫骂声。

于是乎村民们睡觉的心思淡了点,个个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全福家一家人都没有睡,最是将顾盼儿的话听在耳里的一家人,这一整天除了三丫以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四丫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回家。听到顾盼儿这把难听的声音,一家人都不以为然,以为顾盼儿那是疯病又犯了。

谁知道顾盼儿抱着四丫怒气冲冲地上了门,把门踹得‘咣咣’直响。

“顾大丫你又发什么疯!”顾三丫还想出门看看热闹,心里头正猜测着谁又惹到了这傻大丫,谁知刚到门口就被踹开的门扇了个正着,额头上被扇出个大包来。

“走开,好狗不挡道!”

“你……”

顾三丫开口就想骂人,可看到顾盼儿怀里那软趴趴的小人,顾三丫立马就住了嘴,眼珠子一转,赶紧到上方去通风报信去了。

经过顾三丫这么一说,全福家才知道四丫饿昏了。

周氏就不爽了,破口大骂:“一家人都在一起吃饭,咋就这几个赔钱货天天喊饿,还一天到晚吃不饱,今天这个饿晕明天那个饿晕。明明就一群喂不饱的饭桶,还能怪到咱头上来,黑了心肝的,一个个饿死鬼投胎……”

看看比猪还要胖的陈氏母女,周氏那口闷气就越是消不下去。

自从这大丫嫁到隔壁,家里的风气就给败坏了!难不成真像老话说的,这同姓人不能嫁娶不然落不着好?想着周氏就有些后悔,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大丫就是个搅屎棍,每次回来都能整出点事情来。照这样下去别说是落着好处了,到时候把这个家整理乱七八糟那就亏了血本了。

陈氏小声嘟嚷:“要是把老三一家子分出去不就好了?”

说是嘟嚷,这声不大却刚好能让周氏听着,要是在以前周氏肯定转手就给陈氏一巴掌,可现在听着心里头却有了那么点意思,不由得瞄了一眼老爷子。

老爷子正皱着眉头想事情,又哪里知道周氏心里头那些歪歪道道。

准备治腿

顾盼儿觉得周氏这个黑心奶奶就不把三房当人看,甚至连牲口都不如,人家牲口干完活还能吃饱喝足,可三房这干的活比哪一房都多,吃的却是最少的。这少归少,能果腹也就罢了,可这三头两天饿晕人是咋回事?

要真看三房不顺眼,那干脆分出去不就得了?

由此一点,顾盼儿觉得周氏绝逼是个后娘,不榨干顾大河这个‘继子’的最后一丝价值也不会放手……不,周氏更加恶毒,哪怕是榨干了也不允许这‘继子’自生自灭,而是要亲眼看到这‘继子’一房死得干干净净才算满意。

其实顾盼儿不是没想过要管一下这对包子爹娘,可站在理智角度的顾盼儿深知只要管上三房一分,就要对整个全福家尽九分的力。

否则这对包子爹娘依旧落不着好处!

顾盼儿自认为自己不是圣人,况且自己又非原主,不过是因为用了人家将死之人的身体,出于补尝想要做点什么罢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补尝,它总该有个度才行。

就如今天,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县城,回来以后一个饿晕一个上吊摔晕,这日子若是总这么折腾谁也不好过不是?更别说她本身就是个怕麻烦的人,要真惹得她上了火,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情可是无法保证的。

顾大河愣愣地躺在炕上,伤重成这个样子没有昏迷过去也算是个奇迹,张氏坐在炕头上抹泪,那眼睛已经肿得跟啥似的。三丫靠在炕边上头一点一点的,明显累得睡了过去,手指头个个肿涨通红,也不知道这一天下来都干了啥。

“上吊很好玩?”顾盼儿进门后将四丫放到炕上,先是冷冷地瞪了一眼顾大河,然后又瞥了一眼张氏。“一个个都长出息了,什么不玩非得玩上吊,既然那么想玩怎么不全都吊死,个个弄得半死不活的给谁看?”

张氏嘴片子动了动,愧疚地低下头,连吭都不敢吭一下。

顾大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手指头哆嗦地指着自己的腿:“爹活着还不是拖累你们么?还不如早点死了得了。”

“那你早该在半年前腿第一次断的时候死了!”顾盼儿声音中的冷意更甚,眼中的寒光如同实质一般刺向顾大河。“你要是那个时候死了,我娘还有弟弟妹妹说不定就会被赶出家门,可以直接脱离你那后娘的管制。虽说不见得过得多好,但好歹不用被当牲口一样使唤。再说了,我娘瘦是瘦了点,可这长相是没得挑,离了你说不定还能找个更好的嫁了。”

“哟,这正常人家的姑娘哪里能说出这种话来?大丫你说这话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柳氏一听大丫进了门,赶紧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顾盼儿斜了她一眼:“先不说我这脊梁骨粗不粗,就说这人家,是个正常人家么?四婶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个心里面咋想的估计只有你自个知道。”

柳氏摸了摸鼻子,脸色微讪:“行了,我过来也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我是来要银子的来!白天你爹又把腿给摔了,那看大夫的钱还是你四叔拿了我的一个手镯去当来的。那是活当,我也不要多,你只要给够能把镯子赎回来的钱给我就行。”

顾盼儿点头:“多少,你说个数,明早我要来还你。”

柳氏眼睛一亮:“不多,就一两银子。”

顾盼儿点头,示意没问题,柳氏便打了个呵欠高高兴兴地回了房。

仅是一两银子,那么活当的钱顶多就拿了八百文钱,照这么算来连看大夫的钱都嫌不够,更别提还需要买药。不过顾大河这腿当时若是没有大夫医治一下,估计等到她回来人就得没了。

这柳氏说话是不好听了点,可当时的情况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柳氏走后,顾盼儿又看向顾大河,嘴里依旧不饶:“你也别在那里当鸵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我娘今年才三十三吧?再养养也是风韵犹存,随便找个人嫁了不比嫁给你强?你说你没瘸之前都是要啥没啥,这瘸了以后又能有啥?”

这些话字字诸心,说得顾大河无地自容,恨不得再去上一次吊。

以前顾大河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回想起来,张氏嫁给自己的十七年多,从一个十里八乡都公认的漂亮姑娘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想起过去再看现在,顾大河自己都觉得张氏现在这个实在是惨不忍睹的样子。

黑瘦这一词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落到曾经白白净净的张氏身上。

顾大河心里头内疚与不安在翻腾,恐惧更甚于上吊时,难以直视自己一直认为是对的一生。难不成自己一直以来都做错了?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做为儿子就应该孝顺娘亲,因为娘亲将自己拉扯到这么大并不容易,只要是娘说的就是对的……

可越是想要说服自己就越显得苍白无力,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觉得孝顺爹娘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顾盼儿一眼就看穿顾大河心中的想法,冷笑:“你要孝顺爹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娘在没嫁给你之前从来就没有吃过你家一粒的钱,更没花过半个铜板,仅仅因为嫁给了你就要跟着你一起孝顺你那所谓的爹娘?凭啥?因为是你媳妇?当然,这也算是个理由,冲着这一点,我倒是想要问问,那养媳妇应该是你这当丈夫做的吧?这十多年来你养过媳妇孩子了么?护过她一次么?”

怎,怎么没养过,自己不是每天都很努力干活?而且哪次见着媳妇挨打自己没有护……想着想着顾大河又苍白了起来,自己努力在干活的时候张氏也没少干活,甚至连三岁的大丫头也要干活,可不管怎么努力都吃不饱,这是为什么呢?

然而挨打……每次都是娘在找借口修理张氏,而自己则觉得无能为力,还觉得是张氏自己做得不好,才惹得娘生气,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的……

话说多了顾盼儿也懒得再说,这些事情都要顾大河自己去想明白,否则她就算治好了他的腿,他也依旧我行我素,还不如就这么残废下去。

“你又是怎么想的?”现在顾盼儿倒想听听张氏的想法。

“你爹的腿伤成这样,娘又能怎么办?”张氏对生活是基本上绝了望,对顾盼儿画的那只蛋糕连想都没有想过,先不说改嫁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就说自己改嫁以后这几个孩子怎么办?况且对顾大河还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忍气吞声地过了这么多年。

“那他腿要是好了呢?”

张氏嘴片子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小声道:“好了的话,自然是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不然又能咋样?”

每一句都被反问,顾盼儿都要被气乐了。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都是废话,对包子爹她算是没了指望,就想着包子娘说不定能改变一下想法,谁知道这包子娘还真就是个大包子。

这下得了,人家都没想过要改变,自己急着啥用?

本打瞌睡的三丫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听了多少,忽然幽幽地冒了一句:“大姐,我想嫁人了!”

嫁人?顾盼儿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着。

“三妹,我记得你才十一岁!”顾盼儿无语得很,虽然这年代的姑娘都早熟,可也不至于早熟成这样,难不成这丫头有相中的人了?

三丫抬头定定地看着顾盼儿:“大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并没有相中的人,我只是不想待在这个家,想早点嫁人离开这里罢了。”

张氏吃惊:“三丫头,这是为什么?”

三丫目光沉静得不似个十一岁的孩子,反倒似活了七老八十:“你是我娘,他是我爹,可打小你们就没有管过我。小时候我饿了渴了,只有傻大姐照顾我,等我能走会爬以后,连傻大姐也被叫走干活。饿了没人管,渴了自己要水喝不小心把水洒出来还要挨打,那时候我才两岁不到。”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人管,可记忆中娘和傻大姐总有干不完的活,爹每次干活回来就往炕上一躺,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一次。两岁多的时候四丫出生了,娘跟大姐还是有干不完的活,我心疼四丫,就天天自己带着,不想让别人欺负了去。”

“可四丫总是吃不饱一直哭,奶听到了会生气就会打人。我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背着四丫偷偷摸摸地到山上找吃的。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找不到,饿极了连草都嚼来吃,跟个牲口似的。后来慢慢的能找到的吃的就多了点,可村里的孩子太坏,总是来抢我找到的东西,然后我又学会了打架……”

说到这三丫停顿了一下,看向顾盼儿:“可现在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只要还在这个家里,我就没有办法过得好。所以我想跟大姐你一样嫁人,那样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不用跟个野孩子似的天天跟人打架,也不用担心找到吃的会被抢。”

顾盼儿先是沉默,之后扯了扯嘴角:“那你就不怕嫁了个跟咱爹一样的?”

三丫道:“我不怕,我能打架,要是遇到这么个男人我就揍他,揍得他见了我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他就不敢管我了!”

这是要棍棒底下出贤夫?顾盼儿为未来的妹夫默哀。

张氏结结巴巴道:“三丫你,你这是不对的。”

三丫道:“我觉得对就行了!”

顾盼儿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似乎就明悟了点什么,周氏的棍棒底下出了顾大河这么个孝子,然后在张氏与顾大河的放养之下出了这么一群‘叛逆’的孩子,这是一种古怪的循环。

三丫觉得只要离开这个家就能过得好;四丫脑子里似乎只有吃的才是最重要的,之后谁是次要的似乎也分得不太清楚;小豆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就是个拖累,远离这个家之后不管是谁都能得永生;至于顾盼儿自己?不好意思,她自认为不在此列。

“行了,我也懒得管了!现在这么晚了,都该睡觉了!明天我再过来治腿,等治好了以后你们爱咋样就咋样,反正我一个出嫁了的也没法管得太多。”之后顾盼儿又瞥向三丫:“至于你那种想嫁人的不成熟想法,还是等几年再说吧!你觉得你能打架,只是你没有想过,要是你遇上一个比你还能打的,到时候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就是你自己了。”

三丫低下头,这个问题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毕竟村里的孩子都打不过她。

四丫吃着糖睡得跟小猪似的,张氏看着三丫满脸哀伤欲言又止,顾大河又当起了鸵鸟一动不动的,不知道还以为他睡着或者昏了过去。

顾盼儿打三房出来,上房门口那里还站着人,嘴里头一个劲地骂骂咧咧的,从顾盼儿进门就开始骂,一直骂到现在也没见歇着。

“我说奶,你嗓子这么好不去唱戏实在可惜了点!”顾盼儿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看也不看那边一眼,摔门家去了。

周氏千言万语被这么一句话给噎得再也吱不出一声来,脸都绿了。

偏得陈氏还在添油加醋:“娘骂得对极了,这大丫就是个白眼狼搅屎棍,何止是不孝顺,简直就是个挨千刀的讨债鬼,这么顶状长辈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周氏一巴掌打了过去,打断了陈氏的唠叨,怒骂:“有你这搅事精什么事?大晚上的不睡觉瞎嚷嚷个啥,还不给老娘滚!”

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陈氏低咒一声赶紧窜回自己屋里。

周氏憋了一肚子气回了房,发现自己骂了一个晚上,这死老爷子竟然还能睡得着,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了几把老爷子,将老爷子给弄醒过来:“你个死老头子睡什么睡?瞧瞧你那大孙女,说不定什么时候把这个家给拆了!”

老爷子被推醒,没好气道:“你要不惹她,她能把你咋滴?”

周氏不乐意了:“不是她能把我咋滴,是她能把这家咋滴,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自从她嫁了人以后,这个家就乱了套了。你说这人傻了就一直傻了呗,这不傻了倒祸害起人来了,说不定这老三一家就是她给祸害的。”

老爷子醒了醒神:“那你倒说说这是咋祸害的?”

周氏张嘴就想将事情说出来,可这张了嘴却不知要怎么说了,想了一下道:“谁知道呢,反正自打她这脑子不傻了以后,这老三俩口子就急着去上吊,没一天消停的,不是她祸害的又能是谁给祸害的?”

老爷子虽然不管事,但脑子也不是个不清醒的,老三这两口子为啥子上吊老爷子心里头门清得很。不过这三头两天作事,老爷子看在眼里心里头也烦得很,这过日子谁家不过,咋自家就能过得这么不消停,这老三一家的确能闹。

“那你说咋办?”

“要不咱把老三一家分出去?反正这大丫我是管不了,那丫头傻病好是好了,可人却是有点疯,连长辈都敢打。也就三房自个能管一下,还不如把他们这一房分出去,也省得老说咱黑心啥的,他们自个生的赔钱货让他们自己管去。”

“这件事我不答应,也丢不起这人,这村子就没见哪个老的还在分家过的。”

“咱哪就丢人了,分家这事可是老三自个先提起来的,就算被人说闲话那也跟咱没关系。况且咱这当爹娘的,儿子媳妇要死要活地要分家过,咱还能挡着不行?”

“……反正这事我不管,睡觉睡觉,大半夜不睡觉干啥?”

老爷子被子一盖,翻过身就要睡觉。

周氏又推了老爷子几下,老爷子一点反应也不给,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周氏讨了个没趣,饶是心里头再是气闷也没了辙,干脆吹了油灯自己也躺到了炕上。不过躺是躺了,脑子却还很灵活,将老三一家分出去的心思越重。

陈氏回去以后也跟老大顾大江嘀咕了好久,夫妻二人是这个家里最想把老三一家分出去的。顾大江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自己是老大,没有办法提出这事,只能让陈氏时不时在周氏耳边提一下。

在老大夫妇看来,这老三一家就是个拖累,分得越早越好。

俩人都在心里头琢磨着,要是把老三一房分出去,自己这房能落着多少好处,这个家就自个这房人最多,而且个个都是劳力,要是少了这干吃不做的三房日子肯定过得很好。而顾二丫则在心里头想着,要是把这讨厌的三房分出去,以后自己在厨房里偷偷吃东西,就不用怕被人发现了。

老大俩口子心里头打了个好算盘,老二这一房都在县城里干活,自然吃不着也喝不着家里的,老四在镇上当账房,每月都有不少的收入,而自己这一房则全是劳力,就老三那一房,不是要吃药的就是瘸了腿的,没一个能干活的,明摆着就是等着他们这一房来养着。

这事换作谁身上也不乐意扛着不是?

分出去,这老三一房必须得分出去,要不然这日子咋过?

而这个时候的四房,顾大湖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柳氏被闹得没好气地拍了顾大湖后背好几下:“翻翻个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大湖又翻了个身面向柳氏,单手支起脑袋琢磨道:“我看这回三哥这房铁定被闹得分出去,先别说大哥大嫂他们早就有这个意思,这一次连娘都起了心思。”

柳氏没好气道:“分就分了呗,还分出去还省心了呢!”

顾大湖不高兴了:“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呢,没想到你居然也起了这种想法?”

柳氏也不高兴了:“我本来就是个好的!再说了,我这种想法咋了?这三哥这一房就该分出去,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要是可以的话,柳氏倒想自个这一房也分出去,那日子该多省心。

顾大湖有些生气:“我三哥那房瘸的瘸,病的病,这要是分出去还能活得下去?我说你坏心眼你还不承认,都说最毒妇人心,你也是个妇人了!”

“我呸,现在倒是没有分出去,可你娘给钱治腿了?宝哥儿的病给钱买药了?哼,这两天三房可是饿晕了两个!”柳氏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顾大湖推开。“就依我说的,这分了说不定对他们还说还是件好事呢!”

顾大湖被推了个趔趄,胳膊支不住脑袋栽了下去,差点碰着一旁睡着了的儿子,惊了一身冷汗:“你这傻娘们咋还动手动脚了,差点就碰到儿子了你知不知道?你管这分不分出去对人家是不是好事,你这娘们就是多事!”

“哎我说……”柳氏抬手就又给了顾大湖几个巴掌。“这事还不是你这死爷们说出来的,说不过人家就说人家多事,你还讲不讲理了?”

顾大湖被子蒙头:“你就是多事!”

柳氏掐了顾大湖几把,可顾大湖愣是没再吭一声,柳氏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翻了个身,背对着顾大湖,屁股一撅将顾大湖挤远了一点,然后也蒙头睡了起来。

“死娘们屁股还真大!”

“少废话,不大你能看上?明天赶紧给我把镯子赎回来!”

“行了,真啰嗦!”

……

夜渐深了,棚屋里点着油灯,不大的床上铺满了药草,顾盼儿正皱着眉头配药,顾清蜷缩在床的一角看书,二人时不时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着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涉。

顾盼儿不是个合格的医者,这并不是指医术问题上的,而是医德方面。

在顾盼儿的眼里,只有能治与不能治两种概念,而顾大河现在的问题却是介于这两者之间,让顾盼儿感觉相当的为难。判断成能治的话会相当的困难,判断成不能治的话良心又有些过意不去,这给认识的人治病就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

思考挺长的一段时间,顾盼儿想过干脆把顾大河的腿给截了。

必竟那样省心又省力!

可是腿截了以后呢?顾盼儿不得不为将来作打算,这家中唯一的劳力残了以后,剩下的几个包子由谁来养,自己这个出嫁女要不要担起一些责任,这些都是目前需要考虑到的。

最省心的莫过于将顾大河完全治好,以后这隔壁的不管出什么事情,只要是不关乎于人命的事,自己都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那些。

不得不说顾盼儿后悔了,要是早几天治的话,这腿几贴药下去就差不多了。

现在不止要配良药,还要给剔腐肉刮骨正骨等一大堆的事情,这上个吊还能摔成这个样子,也够让人头疼的。

那骨头都是泥捏的么?

啪!

顾盼儿将最后一味道狠狠地丢进药罐里,臭着一张脸将余下的药材给收起来装进篓子里。不大的棚屋里放了一个篓子,还放了一个大号的书箱,显得格外的榨小,顾盼儿又怀念起以前那宽大明亮的卧室来。

再看现在这棚屋,不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不像是人住的。

“你这疯婆娘老唉声叹气的,干嘛呢?”顾清打了个呵欠,依依不舍地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打算一会再拿起来看。

顾盼儿捡起他放在床上的书,一把丢回书箱里面:“再看就真成了书呆子了!”

顾清伸手要夺回,却晚了一些,不满道:“我再看一会就行!”

顾盼儿拍开他伸得老长的手,没好气道:“这老些书够你看很久了,要看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再说这些书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书,都是些《论语》什么的玩意,你也看得进去?”

“当然看得进去,以为跟你似的,哼!”

“我这样的咋了?就你这样的能有我好?好歹我打得过流氓逮得住小偷,遇到强盗也照样能横着走。上山能打猎,下山能治病,能人一个!你行么你?”

“是挺利害的,就是女人能做的事情,你一样也做不了!”

“我去,哪样我做不了了?”

“女红你行么?”

“……”

“洗衣做饭你会么?”

“……”

“琴棋书画你能么?”

“……”

“先不说我刚说的最后一种,前两种可是不管贫富,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做。估计全天下就你一个特殊的,琴棋书画就更别说了,那种高雅的事情绝不是你能行的!”这茬不提顾清还没想到自己竟然娶了这么一个不女人的媳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怎么看顾盼儿都觉得很不顺眼。

顾盼儿不服气了,也掰着手指头数道:“别光说我,你自己也不像个男人!力气小,易生病,爱计较。就跟个病娇娘似的,由头至脚除了多一条腿以外,你哪点也不像个男的,所以你也没有理由说我!”

“我只是体弱,而且我是要考功名的,又不需要种田,要那么大力气干嘛?”

“我志在当江湖侠女,不会女红这些又咋滴?”

“哼!”

“切!”

得,俩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俩人都对对方的志向嗤之以鼻,此刻正是道不同志不合很自然地就不相为谋了,吹了灯,一人占据一个地方背对背睡了起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拳头小的打不过拳头大的,其实小相公棋差一着。

第二天还刚蒙蒙亮,顾盼儿就将还在迷糊着的小相公给拽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丢到院子里:“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为了你的生命着想,还是跟着你家温柔可爱的媳妇我一起练练吧!别的估计你这笨蛋也学不会,先学学五禽戏好了,看好了,第一戏:虎戏。自然站式,俯身,两手按地……”

顾清打了个呵欠,转身:“有病!”

“爱练不练,反正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不练就继续当弱*!”

“……”

顾清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向棚屋走去,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可到底还是将顾盼儿的话听了进去,没能忍住时不时往院子里瞄上一眼。

“这动作真够傻的!”顾清小声嘀咕。

顾盼儿瞥了一眼顾清也没太在意,本就没期待他会跟自己一起练,这五禽戏练起来的确有些怪怪的,可在练拳之前用来热身却是最好不过。不管身处何地,顾盼儿那颗崇尚武力的心依旧没变,认为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保护自身。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这具身体的体质好了不少,是时候将古武拾起来了。

人各有志,顾清一心想要考功名,顾盼儿也不会去反对什么。

一套五禽戏下来太阳也冒了头,顾盼儿没有停顿地继续打起拳来,这套拳法不似五禽戏般仅是热身而已,每一招都需要用到十分的力气去完成,而每用去一分力气又会从朝阳摄取一丝紫气以及空气中的灵气来补充,如此循环生生不息,直到体力用尽再也无法挥动拳头为止。

若是在过去,这么一套普通的拳法,打上百八十遍也不会累。

可是现在,这拳法才打到三分之一顾盼儿就没有办法再打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水捞出来一般全身汗湿,气喘吁吁。

“自找罪受,有病!”一直有在悄悄观察的顾清如此评价。

顾盼儿斜了一眼棚屋那边,对于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极为不满意,没有药液的补充只能依旧自身恢复体力。而药液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必须将这一套拳法完全打出才能使用,否则不但没有好处还会对经脉有害。

不过好在这具身体天生的自主吸收灵气,有着灵气的缓解,筋肉的胀痛渐渐消失,体力也在迅速恢复。不过尽管体力恢复,筋肉也不再那么胀痛,此刻也不再适合再练拳,毕竟过犹不及,一切还需循序渐进。

“大丫,你早饭想吃点啥?”安氏早就醒了,不过见顾盼儿在院子里练拳就没有出来,担心打扰到,此刻见顾盼儿停了下来,便赶紧开了口。

“肉,来十斤八斤的!炖的时候将我前天交给你的那包药材也放进去。”此刻不止像跟从里捞出来似的,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有种能一口吞下一头牛的错觉。

“猪,果然是猪!”顾清又开始肉疼了。

顾盼儿瞥了一眼顾清,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去洗个澡,这种话听多了也就懒得放在心上,反正到最后这肉还是得炖的,而这就是武力强大的好处。

这边一炖肉,隔壁的又闹了起来,隔着墙头骂骂咧咧的。

这安氏家天天炖肉,别说是隔壁全福家受不了,就是村里其他们也开始说起闲话来,不少孩子经过门口的时候就不乐意走了,哭着闹着要吃肉。一般人家哪能天天吃肉,就连炒菜的时候也是一块肥猪肉在锅底微微蹭一下,然后捞起来下次再用,巴掌大的一块肥肉能用两个月。

“挨千刀的,怪不得周氏这老婆子要闹呢!”

“也不知道这安寡妇家走了啥狗屎运,居然有钱天天吃肉。”

“羡慕啥,人家天天往深山里跑,换成是你你敢?”

“迟早被野兽给叼了!”

……

闻着这肉香,别说小孩子受不了,就是他们这些大人也忍不住直留哈喇。可这非亲非故的,平日里安寡妇为了避嫌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谁也没这个借口上门蹭上一口。

相比起村里人,村长家就淡定许多,昨晚顾清来还牛车的时候还给带了一块五斤多重的狍子肉,所以今天村长家也在炖肉,虽然没有安氏家中炖的香。

“这人呐,不是自己的,再眼红也没用!”村长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

大孙子明哥儿吵着要吃肉,村长婆娘笑眯眯地摸着小孙子的头,一脸慈爱地哄着。

村长看着乖乖听话的大孙子,欣慰地笑了笑:“这清哥儿小俩口是个有良心的,心里头也门清着呢,全福那媳妇眼睛向来不好使,尽捡着些不好的,把好的往外面推,也不知道心里头想的都是啥。”

村长婆娘嗤了一声:“迟早有她后悔的!”

要说这村长婆娘跟周氏之间,还是有些过节的。

村长婆娘黄氏跟周氏同一天嫁到顾家村里来,同样都是成亲,可黄氏的彩礼比周氏的丰厚不说,这酒席也办得像模像样,那里村里没少提起这事。这让周氏感觉很没面子,凭啥长得没自己好看的黄氏能这么风光,而自己就这么窝囊?从那以后周氏就恨上了黄氏。

过后没多久,周氏就怀上了,黄氏那还半点动静都没有。周氏就拿这说起事来,不过黄氏才嫁过来没多久,家里也没太在意,周氏就跟个小丑似的一个人在那里蹦跶,这让周氏更是恨得牙疼。

后来周氏生了个丫头,虽然黄氏依旧没怀上,周氏也没敢太蹦跶。

可五年过去,周氏连续又生了两个,而且都是儿子,而黄氏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周氏又开始蹦跶起来,到处说黄氏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让一向好脾气的黄氏也暗恨上了!

虽然两年以后黄氏终于怀上孩子,可这口气却没消,对周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因为被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自己那些年可没少受罪,饶是婆婆良善也总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还差点就给丈夫纳了小妾。

所以现在要是能看周氏的笑话,黄氏是极为乐意的。

“奶奶,我能不能去找宝哥儿玩?”现在还不能吃肉,明哥儿想起自己的新伙伴,就想去找小伙伴玩。

黄氏笑眯眯地摸了摸大孙子的头:“等吃了早饭,奶奶送你过去。”

明哥儿也想现在就去,可一想到就能吃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吃肉,然后再去找小伙伴:“明哥儿听奶奶的。”

早饭过后,黄氏带着蹦蹦跳跳的明哥儿到了安氏家。

安氏家正好吃完饭,顾盼儿坐在一边剔牙,小豆芽乖巧地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顾清如同往常一般与安氏一起收拾碗筷,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那么的和谐,可似乎又不太和谐,看久了总觉得有那么点怪怪的。

“宝哥儿,我来找你玩了!”明哥儿一进门就嚷嚷了起来。

小豆芽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迎接自己的小伙伴:“你来了,实在是太好了,姐夫刚说了要教我认字,你要不要学,我跟姐夫说,让他也教教你。”

明哥儿眼睛一亮:“这可以吗?”

小豆芽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可以的,姐夫他人很好的,不过你要听话才可以。”

明哥儿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听话的!”

小豆芽就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去找顾清去了,估计顾清是答应了这事,没多久小豆芽就一脸高兴地跑了出来,拉着自己的小伙伴说起悄悄话来。

顾盼儿盯着两小看了一会儿,叹道:“这俩真像一对闺蜜!”

院子里本一脸笑眯眯的黄氏顿时就不好了,这闺女果然是傻了太久,连哥们跟闺蜜都分不清楚。这事得好好跟安氏说一下,有些事情得好好教,省得以后带这媳妇出去丢了脸。

剔好了牙,顾盼儿站起来拍拍屁股,将准备好的药包拎起来就出了门。

“我到隔壁去一趟,有事大喊一声,我能听到!”让母子二人到隔壁去找人,别说顾盼儿能不能放心,就说这母子俩估计也没这个胆去。

黄氏目送着顾盼儿出门,心里头嘀咕,这顾大丫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太正常。

三丫一早爬起来就要去砍喂猪的干草,砍好了以后还要放到锅里煮软,再将煮好的猪食挑去喂猪,之后还要洗衣服……这些原本是安氏做的事情,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因为安氏身体还没好,又要照顾断了腿的顾大河。

不是没有想过偷懒,可换来的绝对是一顿独打和饿肚子,三丫不敢。

时不时看一下大门口,不知大姐什么时候会来,等活干完以后估计早饭已经没了,大姐家今天又炖肉了,是不是可以偷偷地跑过去吃一点,大姐应该不会生气,骂她没皮没脸……

本公子不走了

治疗顾大河的腿比想像要还要艰难几分,担心别人做不好,从开始到最后每一个步骤都是由顾盼儿自己来完成,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完成初步治疗,精神的高度集中让顾盼儿累得满头大汗,脑门子直发昏。

而担心顾大河因痛嗷嗷大叫,在这之前顾盼儿就把顾大河给弄晕了过去。

张氏一直担心地看着昏迷过去的顾大河,害怕其会昏迷不醒,若不是顾大河胸口仍在起伏,张氏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见顾盼儿完成治疗,赶紧扑了过去:“咋样咋样,你爹咋样?大丫,大丫,你快看看,你爹咋还不醒来呢?”

看你大爷啊看!都看了两个小时了!顾盼儿白眼一翻,从顾大河头顶上拔下三根针,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过一刻钟他就能醒来了!”

听到只要一刻钟,张氏吊起来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那,那啥……大丫,你啥时候学的医的?”张氏打前几天就开始好奇了,不过那时候也没太在意,毕竟一般的赤脚大夫都能包扎伤口,是不是饿晕的那些年长的老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觉得顾盼儿会那些也不奇怪。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连镇上大夫都说治不好的腿,这大丫就这么‘唰唰唰’刀起刀落,又是割肉又是刮骨的。虽然看起来很恐怖,可人家镇上大夫也说了,这腿若是想好的话,还得有医术高强的人刮骨剔肉的才行,人家镇上的大夫是没这个能奈,而且也说了县城上的大夫也没那能奈,这本事得那宫中的太医才行。

那是宫中的太医啊,谁能请得来啊?!

这也没办法才将顾大河带回家,想着筹点钱到县城里头把这坏腿给锯了,好歹留下一条命。这顾盼儿来这里也没吭几声,大门一关就操起刀来,等张氏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不知道啥时候晕了过去,腿上的肉也被削下来不少。

张氏倒是想开口阻止来着,可被顾盼儿那么一瞪,不知咋地就蔫巴了。

现在看着割了这么多肉,顾大河还活得好好的,张氏也就放下了心。

顾盼儿又是白眼一翻:“这事不要你管!不过我可事先声音,这事不可往外传,要不然下次谁的腿再断了什么的,可别找我,我可不会再管的。”

张氏面色讪讪地:“不,不会说出去的。”

只是这孩子说话也忒不好听了点,要是可以的话谁乐意断腿,你爹要不是断了腿这家能过成这样?你也不用嫁给这么个病秧子,宝哥儿也能好好的……张氏打心底下觉得要是顾大河的腿是好的,自己现在也不用过得这么难。

“这家还是分了吧!甭管另外几房咋样,您俩这房就分出去过好了,省得三头两天出事,你不嫌累我都嫌烦。”顾盼儿心里头琢磨着趁着顾大河被断定会成为瘸子,赶紧把这房分出去好了,这要是分出去了往后自己稍微照顾一下也行。

张氏闻言却是僵了僵:“这,这你爹的腿还没好呢!”

顾盼儿没好气道:“要等这腿要是好了,人家能让你分出去?”

若顾大河的腿是好的,张氏也乐意分家,可顾大河的腿伤成这个样子,张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总担心顾大河的腿要是好不成,往后的日子就……心里想着要还待在这家里,就算顾大河干不了活养家,还能让这个家帮衬一下。

可这要是分出去,可就真的没人管了,婆母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反正你自己想着办吧!我看现在不止是大房的想要把你们这一房分出去,现在连我那亲奶心里头也惦记着把你们分出去。你要是想死赖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往后的日子更得看人家脸色过日子。”顾盼儿说着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顾大河:“我那亲奶可是顶好的,别看她岁数大了点,这骂人跟打人的本事可是一天天见长,我见了都得绕着道走,就是不知道你能习惯到啥程度。”

张氏面色再次讪讪地:“这十好几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也没啥。”

顾盼儿又道:“你是觉得没啥,就是不知道三妹她会不会又吵着要嫁人,这两天我可是看见了,除了做饭,家里不管哪样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那鸡爪似的手指头愣是冻得跟萝卜似的,也不知道她疼不疼,反正我看着觉得挺疼的。”

说起三丫要嫁人,张氏那张脸都是黑的,一脸讷讷地也不知该咋说。

张氏当姑娘的时候受到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然后嫁人以后也都听顾大河的,直到现在也没想过要改变点什么。不过顾大河若是同意分家的话,张氏也肯定是夫唱妇随,只是把孩子养成这样让张氏有点难以接受。

“那随便你们,反正这娘家我是不想回了,以后不是什么大事千万别来找我。至于爹这腿,我会三天来换一次药,不用眼巴巴地来找我,到时间了我闲着了,自然就会来。”顾盼儿说完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人。

张氏开口想要留顾盼儿吃饭,但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这个家哪轮得到她来做主,想留人吃饭也得有得吃才行啊!很明显张氏心里头也是清楚的。

想着心里头也难过得不行,这大女儿虽然嫁到隔壁,可这也算是回娘家了不是?哪个闺女回到娘家连一顿饭都吃不上的?更何况每次这大女儿回来都是看病的,就算是熟人,那些药材也得花钱不是?

要是能分家就好了,日子过得再差也能让闺女吃上一口……

张氏突然愣住,原来自己心里头也是想着分家的,不免有些心虚起来。

顾大河自顾盼儿出了门以后就睁开了眼睛,木木地看着房顶,良久良久忽然开了口:“婆娘,娘要是想把咱分出去咱就分出去过吧。”

张氏惊喜:“你醒了,感觉咋样?”

顾大河眼睛微涩:“感觉挺好的,比昨天好多了。”

自家婆娘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啊,这让顾大河心中感动不已,再跟自家娘相比较,顾大河就觉得自己亏了媳妇。这人跟人不比较还好,一比较下来,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赖,清着呢。

“大丫虽然说话不好听,可那也是真心为咱好啊!”顾大河其实早就醒来了,只是觉得自己一个当爹的被个丫头这么说,觉得没脸见人,同时心里头也虚得很,哪里敢吱声。

想到顾盼儿,张氏不免唏嘘:“这大丫以前傻是傻了点,可人挺憨的,看着就喜欢又有点心疼,可是现在……那眼神咋看都觉得唬人,我都渗得慌。”

顾大河想想也觉得渗人,要不然刚才也不会一直当缩头乌龟了。

“这闺女还是悍点好。”不过顾大河倒是看出来了,这大闺女要不悍成这样,这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娘他们第一个就不乐意,三头两天的去闹腾的话,这日子谁也别想好过。

张氏讷讷地开口:“要是我能跟大丫似的就好了。”

顾大河于是联想到张氏彪悍的样子,立马就打了个颤,心道幸好闺女是养成那个脾气而不是遗传的,要是张氏也那么彪悍的话,也让人忒难接受了点。

这娶媳妇就要娶个温柔点的,往后宝哥儿大了也得娶个跟他娘这样的才行。

要是娶个跟大丫这样的,还是趁早赶紧分了过得了。

然后顾大河又想到,张氏要是彪悍成那样,跟周氏陈氏两个还不知道谁打谁,说不定得天天打架天天吵架,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要是张氏的力气也跟顾盼儿那么大,那就更那个啥了。

抖,抖了一地的疙瘩,好可怕!

“咱家也没老房子,这要是分了家咱也不知道该上哪盖房子,这盖房子也得要银子。”顾大河心里头认定这个家会分,至少自己这一房会被分出去,心里头担心得很,一脸愁容。

张氏怔怔地看着顾大河,却不知该如何还口。

院子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紧接着周氏那吊起嗓子骂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好吃懒做的玩意,赔钱货,连这点活也干不利索,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再这样下去非得把这个家给吃穷了不可。”周氏瞪着三丫心里头那个恨呐,那年闹饥荒的时候这死丫头要是再大一点也能卖掉当丫环,至少还能换几个钱来花花,可那时候这死丫头才一岁多点,卖了几家也没人要。

张氏与顾大河对看了一眼,心中一紧,张氏赶紧出门去看。

三丫站在院子里面胡蹦乱跳,满身都是水,周氏手里拿着根打衣棒追着三丫打。那打衣棒可是有手臂那么粗,打在身上那还得了。有那么一瞬间张氏差点把‘快跑’两个字叫出来,吓得张氏赶紧捂住了嘴。

还好这三丫是个滑头的,不老老实实在等着挨打。

不过这大冷天的,穿着湿衣服还不得生病?张氏干看着着急又不敢吱声。

三丫眼尖看到张氏,眼珠子一转,往三房这边窜了过来,拽着张氏三两下进了门,然后把门一拴,直接把周氏一个凉在外面骂骂咧咧了。

张氏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三丫居然这么大胆,敢如此‘忤逆’周氏。

“娘,大姐呢?”三丫四下找顾盼儿。

“你大姐她刚回去。”张氏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门,周氏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打衣棒敲得门‘哐哐’直响,听着就打心底下发悚。

三丫一听,赶紧跑去找衣服换,走之前小声叮嘱:“娘你可别开门,要是奶进来了非打死我不可,刚才我洗衣服的时候可不小心把木盆子给弄坏了。”

“这,这……”张氏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等三丫进了里间关好门,顾大河才开口道:“开门吧,让娘进来。”

“可是娘她……要打三丫咋办?”张氏犹豫了,自己可是没少挨过那打衣棒的滋味,哪次不被打个半死?三丫还这么小,要是打伤打坏了咋办?

顾大河道:“没事,三丫拴着门呢。”再不然这孩子也是个滑头的,哪次不是见势不好就爬窗跑人?几个孩子里面最精这是这个。

张氏犹豫一下还是去开了门。

谁知这门一开,一洗衣棒就打了下来,正好打中了张氏的脑门。

张氏白眼翻了翻,‘扑通’一声被打晕在地。

“好你个赔钱……”周氏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倒在地上的张氏心里头直打悚,伸脚踢了踢也没见张氏有反应,顿时也没有了要发威的心思。“别以为装晕躺在这就行了,这洗衣盆子还是得你们赔。还真是有病,没事把脑袋往门口凑合点啥,把老娘给吓一跳……”

周氏一边又骂骂咧咧起来,一边跑得比谁都快,就跟后面有鬼追了似的。

顾大河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去,眼瞅着自家婆娘被自个娘一棍子打晕在地,顾大河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张氏身上的确时不时有伤,可哪次他干活回来张氏都好好的待着或者是在干家务,可没像现在这样昏倒在地的。

不由得心悸地想到,以前这种情况会不会也常有?

“三丫头,三丫头你快点出来,你娘……你娘她晕倒了。”顾大河反应过来赶紧冲着内间叫了起来,声音中有着丝丝颤抖与害怕。

正要梳头的三丫一听赶紧跑了出来,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张氏,又惊又急:“这是咋回事?我娘她这是咋了?怎么就……天啊,我娘她头上怎么有这么大一个包?谁打的……”

正说着便看到大门的屋门,这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打的了。

三丫就急了眼:“不是说了别开门吗?娘这是咋回事?明知道会被打还把脑袋凑上去怎么地?这么大个包可怎么办才好,我去找大夫去!”

尽管三丫力不小,可是要将张氏抱到炕上去还是十分困难,让张氏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只好半抱半拖地将张氏拽到了炕上。这动作看着十分的娴熟,似乎做惯了一般,尽管样子难看得不行也没有让张氏多出些伤来。

可看在顾大河的眼里就不那么好了。

这半大的孩子要不是常做这样的事情,哪里会这么镇定,明明就急得不行不但不哭,还能冷静地将张氏拽到炕上,换成是他自个都会发懵,可这三丫可是立马就回过神来的。

这证明什么?顾大河不敢往下面想了。

“爹你那还有银子吗?我去找大夫。”三丫给张氏盖好被子才问顾大河,不过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三丫可从来没指望自己这个爹身上能有银子。自个爹可是常年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的,比自己还要穷得多。

顾大河有些哆嗦,稳了稳神才急急道:“你娘怀里有一两银子,那是你大姐给的,说是还给你四叔的,之前咱借了你四叔……”

三丫不等顾大河说完就去扒拉张氏的衣服,扒拉了老半天才从张氏内衣的夹层里扒拉出那一两银子。不是不说张氏藏得够紧的,别说会不会遇着小偷了,就是张氏自个估计要拿出来也嫌困难。

“娘要是以前也这么能藏就好了!”三丫小声嘀咕了一句,将银子塞进怀里赶紧窜出了门,这儿离镇上不远,跑得快点的话一刻钟也到了。

想让大夫出诊不给足银子可不行,个个都跟个大爷似的。

急忙间三丫根本就没有想起顾盼儿,顾大河倒是想起来了,可还没等他说三丫就窜出了门,张大了的嘴巴半天也没有合起来。

呆呆地看了一眼昏倒的张氏,又看了看自己的断腿,顾大河真心想哭。

什么叫凄凉,顾大河这才真心体会到。

媳妇被打昏了,自己又断着腿不能移动,养了四个孩子,一个嫁了人说了不出大事别找,一个窜出去找大夫,一个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有一个病弱的连想看一眼都不行。

这个家咋就变成这样子了呢?散了散了。

同时顾大河也十分惊恐地意识到,这个家要是没了婆娘还就真的没法过了。

三丫跑得飞快,转眼间就跑到了村口,这时迎面两辆马车跑了过来,三丫一时跑得太快想要躲也躲不开了,一咬牙朝路边滚了过去。

好在滚得及时,倒是没被马车撞到,可身上也不少擦伤。

马匹受惊,车夫赶紧将马车勒停下来。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一眼便看到路边上离车厢不远的三丫,面色立马就变了。“三丫?你是三丫?这是咋了?咋摔成这个样子?”

车夫一听是认识的人,连忙解释起来:“这孩子突然窜出来,差点撞到了马蹄上,不过幸好这孩子精,自个滚到路边去了,要不然说不好会被马给踩到。”

三丫也被吓了一跳,可心里头惦记着张氏,正要继续往镇上赶,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退了回来,呲着牙看向马车,顿时也愣住了。

“二伯?”

顾大海连忙应声,又追问:“你这跑这么急,是要上哪去?”

三丫摸了摸摔疼的胳膊,往后面的一辆马车看了看,心里头琢磨着既然二伯是坐马车回来的,这马车能不能借用一下,这样自己到镇上请大夫说不定会快一点,便解释道:“奶今天生气打了娘一棍子,娘被打伤了脑袋,这起了好大一个包昏过去不省人事了,担心不好,急着到镇上找大夫呢!”

三丫指了指脑门的地方,希望顾大海能将事情的严重性了解得更清楚一点,可这事当着外人的面给说出来,实在让顾大海尴尬不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

这时李氏从马车中探了出来,问顾大海:“公子他带了大夫来,不知能不能跟公子说说,让大夫给三弟妹瞧瞧,这打到脑袋事情可是可大可小的。”

顾大海犹豫:“这,这我哪那意思开口。”

这时后面一辆马车见前面的马车停下来好久不动,便差人上前来寻问,正好将三丫的说话给听了进去,便赶紧回去报信去了。

不等顾大海犹豫好,后面那辆马车就差人来说了:“公子说了,大夫就莫找了,继续赶路罢,到了地以后让田大夫给瞧瞧。”

顾大海一听,连连点头,惊喜道:“替咱谢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咱铭记于心。”然后又朝三丫急声道:“快别去找大夫了,这马车上就有大夫,医术比镇上的强多了,赶紧家去。”

车夫怜三丫摔了一跤,作主让三丫上了马车。

这可是三丫第一次坐马车,甚至都不带犹豫地就爬了上去,生怕自己慢了一会就不让上了。上了马车以后,三丫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打量起马车来。从小到大她连牛车都没有坐过,也就只摸过村长家的牛车而已,没想这牛车没有坐成,马车倒先坐上了。

这马车坐着还真是舒服,比两条腿走着要快多了。

李氏将三丫拉到自己怀里,怜惜地摘掉三丫头发上的杂草,却发现三丫头发有些湿嗒嗒的,不由得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回事,咋弄的头发这么湿,也不等干了才跑出来。”

三丫不在意地抓了抓头发:“没事,就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力气大了点,一棍子把盆子给敲破了,水溅了一身,才来得及换衣服也没空擦头发,就成这样了。”

李氏皱眉:“大冷天湿着头发往外面跑,可是会犯头疼病。”

不管犯啥病也是以后的事情,三丫连眼前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以后的事情,任凭李氏怎么说她心里也不甚在意,倒是好奇起后面马车上的大夫来:“后面车上真有个大夫?医术咋样?”

李氏这辈子就生了顾来田一个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应,对三房的几个闺女也是稀罕得不行,见三丫对自个身体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既是感觉到心疼又有些恼,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给擦了起来。

“那是田大夫,听说从京城里来的,医术高明得很。”

三丫眼睛一亮:“那正好也让他给我爹瞧瞧,镇上的大夫都说爹的腿没治了,让爹到县里头把腿给锯掉。可家里头没钱,就让我大姐给爹治了,可是从腿上割下来不少的臭肉,骨头都刮得掉了一层,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大丫?”李氏皱眉。

这大丫给李氏的印象可不太好,以前那么憨傻的一个人,病好了以后看着就跟个痞子似的,一个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况且这傻了十六年人的还能治人?李氏心里头是一万个不信,倒真担心起这大丫会不会乱来。

三丫点头:“是啊,大姐好了以后就变得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似的。”

李氏对三丫的话,那是半点都不信,除非祖坟冒了青烟了。

顾大海心里头也是直打鼓,倒宁愿相信顾盼儿有这个能耐,要不然凭着公子那个脾气,就算不把人整死也得整残了。这次回来公子可是跟着一块回来的,要不然夫妇俩哪舍得花钱去雇马车,顶多搭个便宜眯的顺路牛车。

三丫说到顾盼儿突然一拍腿,恍然大悟:“哎我真笨,明明应该去找大姐的,咋就往镇上跑了呢?”起码找大姐是不用花钱的,到镇上找大夫还不知得多花钱少,大姐连爹的腿都能治,娘那也应该没问题才对。

李氏安慰道:“你这是急了。”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李氏正打算给三丫把头发绑起来,三丫就掀帘子跳下了马车:“二伯二伯娘你们先家去,我去找大姐过来。”

“你慢点……这孩子,咋跟个小子似的。”李氏看得直皱眉头子。

顾大海只看了一眼也顾不上说些什么,赶紧跑到后面车子那里等着,两只手互搓着心里头不安得很。这到了家门口,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进家里瞅瞅有啥变化,情况如何。可这车里还有要伺候的人,顾大海就算是再急也不敢扔下不管,倒是让李氏先进了家门,赶早还能安排一下。

车帘子终于掀开,不过下来的是田大夫,司南还老神自在地躺在马车上。

管家开了口:“田大夫跟着海子进去给病人看看,公子就先不下来了。对了,海子,你大侄女顾……顾盼儿家在哪?”

顾大海连忙指着隔壁应道:“我家大侄女就住在这房子里。”

管家扭头看去,顿时那张老脸就抽了抽,这没了房顶还能住人?

而顾大海也才发现这隔壁的房子居然没了房顶,不免更加的担心,这房顶看起来没了好几天吧?咋还不修修?难不成这大侄女日子过得忒艰难了点?

“要不管家先生跟公子说说,先到小的家里歇息歇息?刚小的三侄子跑去找大侄女去了,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就会一起回来。”顾大海看了看那房顶有些揪心,想着公子身娇肉贵的坐到没房顶的房子里,估计也坐不下去。

“这……”管家有些为难。

司南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还不走?”

管家瞥了一眼那光秃秃的墙头,一脸为难地说道:“那妇人家天窗过大,老奴唯恐太过凉快公子的身体会受不住,所以公子是不是考虑一下先在这家歇息一下。”

天窗太大?司南侧眼看去,嘴角一抽:“还真是大!”

围墙那头突然传来一句话:“甭羡慕,你可以住进来的!”

这听着就像是围墙发出的声音,司南冷不丁被惊了一下,猛地盯向那围墙:“这声音好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顾盼儿蹬上一米多高的鼎,趴着墙头正好能露出大半个脑袋,往墙那边一瞅,顿时就翻了脸:“我就说这是哪里传来的奶猫子叫声,原来是你这个病娇,咋地不在府上嗑你的十全大补,跑到这乡旮旯里做甚?”

墙下安氏愣愣地看着顾盼儿,不是说要洗药鼎么?咋还踩上了呢?

三丫也愣愣地看着,猜测自家大姐会不会翻墙过去。

司南那张娇弱又显俊美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帘子一甩:“赶车,给本公子赶车,本公子还就要住进那破房子!这妇人不是给本公子开了方子,本公子就住到这妇人家里,直到病好为止!”十全大补你大爷!

“果然病得不轻!”顾盼儿白眼一翻,从药鼎上跳了下来。

三丫急忙说道:“大姐,娘她被打了,脑门这里被打了好大一个包,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破,我不敢碰,你快去给娘看一下。”

顾盼儿目光凝住,神色不明地看着三丫所指的地方,那个地方相当接近天灵盖。这让顾盼儿想起自己初来乍到那个大包子,还是用灵气疏通了好久才消下去的,到现在想起还感觉隐隐作痛着。

若是打在别的地方,顾盼儿肯定不会去看的,可打在脑门上就有了好奇。

甚至顾盼儿猜测,那一棍会不会就是周氏打的。

不过顾盼儿倒是想去看看情况了,可某病娇却气忷忷地驾车冲进了门,老大的马车堵住了院门口,推挤了老半天才硬挤进了门。好好的一辆马车被刮蹭得不像样,那匹拉车的马也不满地蹬着蹄子。

司南在大富大贵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可能太急了点,踩着小板凳的时候歪了歪,差点没栽了下来,好在旁边有人扶着。

“什么破凳子,谁整的?”

大富大贵抹汗:“公子,这不关凳子的事啊,是这院子太不平整了。”

司南僵了一下,怒骂:“这院子不平整你不会把它弄平整,要不然就把凳子弄得跟院子契合,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俩太笨,白长了一身没用的肥肉。”

这人有病,得治!顾盼儿鉴定完毕。

管家先是打量了一下院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少了房顶的房子,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不满。只是自家公子先择到这里,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些什么,管家权利再大也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家奴罢了。

“两间房子随便你们住,中间那个厨房你们就不要想了,还得留着做饭吃!”顾盼儿也只是嘴里说说,可不认为这养尊处优的公子会留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折腾够了什么时候就走了。

又看向三丫:“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

司南毛病又犯了,不高兴地叫了起来:“你这妇人是怎么一回事?本公子都顺着你意进来了,你不但不招待本公子,还把本公子丢下跑掉!”

顾盼儿侧身斜了他一眼,指着那两间棚屋道:“除了那两间棚屋,其余的地方任你们逛,任你们看,这样你还需要招待个啥?对了,不许把我婆婆吓哭,我婆婆眼睛可是不太好,要是再度哭瞎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装给她用。”

安氏一听,立马就泪盈满眶,一脸感动地看着顾盼儿。

之后顾盼儿又走到自己的棚屋那里,一脚踹开了门:“喂,你别看书了,出来看好他们,破坏了东西记得要记好帐,到时候让他们十倍赔偿,要是不肯赔你告诉我,我拆了他们。”

顾清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从棚屋跑了出来。

“我家婆娘说的,你们听到了吧?十倍赔偿,一个铜板也不能少!”顾清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大门,指着被蹭破皮的门框,又指了指被压过的门槛:“这门框被你们弄坏了,得赔。这门槛本来没这么低的,被你们马车压低一点,这也得赔。咱大方一点,被踩坏的院子就不用你们赔了,可这只被马踢坏了的篓子你们要赔,暂时就先这样。”

司南:“……”

众仆从:“……”

再看那黑脸妇人,早不知在什么时个已出了门,的的确确将自己等人交给了这位能掐会算的小哥儿。小哥儿一本正经,众人却有种吐血的冲动。

安氏好心提醒:“你们最好就听大丫的,要不然大丫生起气来就不好了。别不信,大丫的力气很大的,那个药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弄回来的。”说完安氏赶紧进了自己的棚屋,这院子里一群外男,她一个女人实在不太方便。

顺着安氏所指,众人看了过去。

管家目光一凝:“这药鼎好生熟悉!”

司南指挥大富大贵:“你们俩去试试那鼎,看有多重。”

大富大贵将司南扶到一张长凳上坐着,然后齐齐向药鼎走过去,使劲全身的力气一抱,纹丝不动。然后又齐用力推了推,还是纹丝不动。

“再过去两个人!”

多了两个人,鼎依旧搬不动,不过倒是能推得动了。

“再去两人!”

六个人齐合力,终于将鼎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极度不稳,可见六人也是尽了力气。

司南指着鼎扭头问顾清:“这真是那个大丫一个人弄回来的?”

顾清却没去看鼎,而是盯着司南屁股底下的长凳看,对司南的问话不以为然:“除了那疯婆娘谁还能有这个力气?”

司南又道:“听说你口中的疯婆娘昨日打了一把好刀?!”

顾清瞬间抬起了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乱说话,疯婆娘也是你能叫的?至于刀好不好,你自己问她去,这事我不管。”

司南:“……”

“这长凳被你坐过了,肯定没原来的时候好,这你也得赔!”

司南:“……”

开始担心起这个脑洞大开的小子会不会让他赔出一个鼎,因为那个药鼎刚才他的人也动了。不过好在等了好一会儿,这小子也没有提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松一口气的同时,司南也沉默了。

一个能力举千斤,锤炼宝刀,并且还会医术的妇人,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么?听说这妇人前十六年还是个傻的,最近傻病才好的。

这种话说你听,你信么?

“听说你们要住房,这是真的么?若是真的我就给你们算房租了!”顾清清亮的眼睛里亮光闪闪,那似乎是一个个发亮的元宝,虽然顾清也不认为这司公子会留下来。那房子连自家三口都不乐意住,更别说这富家公子哥了。

说到住的地方,司南不由得将目光放向棚屋,好精致别雅的小屋子。

“我记得我家疯婆娘有说过,那俩棚屋你们不能靠近,而且相信你不会喜欢那里的,那里的条件还不如你这马车来得舒适。”顾清有些嫉妒地盯着马车看,没事做这么大做甚?老大的院门口居然也装不出来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