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凤惊天》》 · 落随心 · 2026-07-26
《凤惊天》全集
作者:落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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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不死不休
蓝芸正在把手里的书归档,抬头不经意间正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叶缓缓飘落,有些出神,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今年的秋天似乎也来的格外的早,中秋都还早,就已然开始叶落了。
脚步声匆匆走来,清脆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蓝姨。”
蓝芸回头,唤她的人是这个月才来上班的金欣然,一个令人容易产生好感爽朗大方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姑娘,是她好友金圆的侄女。
“蓝姨,我小姑让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金欣然欲言又止一副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的神情落在蓝芸眼底,让她微微惊讶,轻声问道:“小欣,怎么啦?”
金欣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啊。”接着又催促道:“蓝姨,我小姑急着找你。”
蓝芸点点头,把手里的书交给她,转身往出口走,刚下楼,就碰上了急冲冲上楼找她的金圆。
看见她,金圆激动的上前抓住她的手,紧张不安的道:“蓝芸,你听我说,你等一下千万不要慌,不要急,这件事一定不是真的,一直是哪里出了错……”语无伦次的话突然噤声。
蓝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四五名警察正往她这里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她认识,是金方,金圆的哥哥,金欣然的爸爸,也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金方担忧的看着眼前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女人,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忍把这噩耗一样的消息告诉她,但……不说不行了:“陈局长他……”
“哥……”金圆尖叫着想要阻止,但一旁的金方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蓝芸,陈局……不……陈白他刚才被检察院以谋杀罪和贪污罪并案逮捕了。”
蓝芸脸色倏地苍白如纸,双手本能的狠狠抓着胸口,身子软倒在地上,一直在她身边的金圆扶抱着她慌张大叫:“快,医生。”
救护车刺耳的长鸣呼啸声从市图书馆一路狂奔到市第一人民医院。
……
一个月后,蓝芸在医院见到了被判死刑缓期两年的陈白,前税务局局长,她的丈夫。
重症病房内,蓝芸一步一步走近,她很难把眼前躺在病床上苍老憔悴不堪毫无生气的男人与她那个意气风发英伟不凡的丈夫联系在一起。
她的丈夫才三十九岁,年纪轻轻就爬上高位,有权有势,是一个男人的黄金时期,可是此刻,她看到的却是一个无法接受自己被判死刑而自杀送进医院急救又在刚刚被医生判了死亡通知的临死病人。
云与泥的距离,恐怕也不过如此!
看见蓝芸,陈白流下了悔恨的泪,吃力的想要伸出手,却发现如今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有如登天一样困难,蓝芸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想抬起来的手,把他的手轻轻的贴在脸颊。
陈白就像是被人抛上岸的鱼,因为缺氧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我对……对不起你,可……可是我……我真的没有……杀……杀刘东……老婆,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他……”
蓝芸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喘着粗气无声流着泪的这个男人,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向她诉说着他的悔恨和……冤屈。
这个画面,这些来的日日夜夜她心里设想过无数次,她一年多的隐忍,为的就是这一天,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心才是真正平静了。
她二十四岁嫁给这个男人,如今已经快十年了,她被他骗了八年,当年那个在大学校园里情深不悔的追求她这个身体孱弱的女孩的男孩,原来不是因为爱她,而只是为了娶了她能让他飞黄腾达。
她以为他爱她,当结婚一周年庆祝日上他情深意切的偷偷许愿,想要一个她和他的爱情结晶时,她被感动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为他怀孕生子,十月怀胎,多少次生死一线,那一年里她几乎是以医院为家。
生下女儿后,她爸爸的病就病发了,但却几乎是拼尽了一切人脉和能力在临死前助他一步三升。
她想,他以为身体孱弱的她,一定熬不过生产时那道大关,但他不知,她为了活着,段练出了什么样的毅力?再苦再痛也能面不改色的微笑,因为这个世界有他,有她最宝贝的女儿。
可是,他给她的是什么?她竭尽心血呵护的女儿车祸致死,所有人都说她的女儿是误闯了红灯才会遭遇意外,所有人都相信,唯独她不相信。
她的女儿绝不会无缘无故的闯上马路,可是她却不知道事实竟是这样的残忍。
这个男人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也是,他很高明,他把他的情人嫁给了一个男人刘东,还把这个男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当他的司机,谁会想到他会和一个司机的妻子扯上联系?谁会联想到司机的妻子生的孩子全部是他的?
可,纸永远包不住火,谁会知道她的琪琪竟然会在马路上看见爸爸的车一驶而过,而让她震惊且不敢置信的是她那一瞬间竟然看见司机刘叔叔的老婆坐在后座上扑上去亲她的爸爸,而刘叔叔竟然就坐在驾驶座上。
她的女儿才七岁,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她忘了中间就是大马路,她疯狂的追过去……
当她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奇异的是她脆弱似玻璃一碰就碎的心脏竟然没有任何的起伏,在黑暗里,她静静的坐了一夜,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
“我知道。”
正在语无伦次又断断续续诉说着悔恨冤屈的陈白被轻柔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他一愣,怔怔的看着出声的蓝芸,此刻,他才发现他妻子的眼睛竟然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他……害怕。
蓝芸微笑着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有杀刘东,你是被冤枉的。”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又仿佛只不过是一瞬间。
陈白慢慢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蓝芸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鬼一样不敢置信的惊恐睁大。
蓝芸慢慢的伏下身子,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声音依旧轻柔似水,却说着让陈白心脏不停紧缩的话,那声音轻柔似水,可却冰一样寒刺骨。
“因为刘东是我杀的,你欠我的,该要还给我,要你这一条命,根本不足以平我恨,我要你连死都要背负着死刑犯这三个字,我要你和王莺生的那两个野种一生一世都洗涮不掉因为你们而贴在她们身上的污点,我要王莺余下一生都活在凄惨的代价里。”
陈白瞪着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蓝芸继续喃喃轻语:“没有了你,你说,她将会如何生存?她肚子里怀的是她一心一意想为你生下的儿子,你不再是无所不能有权有钱的陈局长,而是一个即将快死之人,她肚子里那已经八个月的胎儿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生了,这下如何是好?”
陈白全身开始像筛糠一样的颤抖。
“当我知道我的琪琪是因为你们而死的时候,我就发誓,我要杀了你,刘东该死,王莺该死,可更该死的人是你,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背叛了我,害死了我的女儿,她还没有来得及长大,可是因为有你这个父亲,她早早的就离开了我,你说,我要如何能放过你?我亲爱的老公。”
“不……不……”陈白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像个鬼一样。
蓝芸闭上眼,轻叹一声:“你现在吊着一口气不敢死,是不是担心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或是担心你那即将要出生的儿子?放心,陈白,好歹我们做了十年的夫妻,我已经帮你们照顾她们母子三人,我似乎忘了告诉你,她们手里的钱和刘东名下的那套房子都被政府查封了。还有就是你案发的前一天,我就把你偷偷藏在书房隔层里的那些钱以你的名义全都捐了,红十字会会感谢你的。对了,还有你随意放置在书房里的那些‘雁品’我全都给烧了。这样算来,她们母子三人手里其实没有钱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可怜王莺挺着个大肚子即将临盆呢。”
陈白倏地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蓝芸不躲不避,静静的伏在他心脏口,慢慢的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陈白眼睛翻腾着,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上来,紧抓着她手的手无力的垂落。
耳边的心跳已经停止,蓝芸才又缓缓的合上眼睛。
陈白,我对你恨已入骨,不死不休,只愿,永生永世,我们都不再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新文开坑了,走过路过瞧一瞧。
002恨不入骨
002恨不入骨
大元国,庆十年,冬。
连续三天三夜的大雪似乎把整个皇宫都给淹没了,冰天雪地中只若隐若现的见到金雕玉砌的宫檐。
呼呼的北风寒刺骨,天色刚刚亮,杂役廷的宫人们还没来得及把宫道上厚厚的积雪清除,就见禁军副指挥使赵仁明赵将军带着一队肃森的禁军持着长枪严出现,隔的还很远,可他们身上的肃冷锋芒却铺张开来,那种阴森冷酷之气似乎盖过了这冰天雪地的寒冻。
走在赵将军前面的霍然是圣阳宫的大总管施公公,他身后还跟着一行太监宫婢,如果说这些禁军给森冷的感觉,那施公公凝冷的脸却让人不禁心惊胆颤了。
在这座皇宫里,谁都知道圣阳宫总管施公公一行一言代表的都是皇上的圣谕,可让人生,也能让人死。
几乎是远远望着来人,杂役廷的众太监们就恭敬弯腰退避到了一旁,低头弯腰静候他们走过。
入耳的是一阵阵宫靴、铁靴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咯吱咯吱的雪崩声让在场的太监们都心脏紧缩,牙关发麻!
一行人走远,弯腰静候着的众太监才缓慢僵硬的直起腰,人人脸色都无一例外的有着惶恐和惊慌。
这么早,施公公却带着一队禁军出现在后宫,必定是要出大事!
众人惊惶不安的全都不敢发生任何声音,唯有一个刚进宫不久岁数又小的小太监羡慕地遥望着刚才施公公走过的地方,痴痴地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施公公这样威风就好了。”
小太监话音刚落就惹来一记铁掌刮子。
刘公公尖着嗓子惊道:“不想要你这颗脑袋了是不是?”
小太监含泪抚着被狠刮钝痛的后脑惊恐地看着掌管他们这些杂役太监的杂役房刘公公。
“瞪着我看什么,还不快干活去,再敢妄想,小心你的狗命。”
小太监惶恐的抓起手里的扫把用力扫着地上的积雪,生怕迟了一步就要掉脑袋。
见众人都惊恐的散开,刘公公这才抬眼望向施公公走过的前方,脸色慢慢苍白凝重起来,天,要变了。
……
刚抵达圣元宫,禁军就训练有素的包围开来,施公公抬头看着头顶上圣元宫三个大字,神色微怔但很快就回神,命令身边的太监道:“摘下来。”
很快,这曾经象征着无尽宠爱无尽荣华的皇帝亲笔御书宫匾被摘了下来。
施公公踏脚进入圣元宫,圣元宫内也有不少禁军戒守着。
来到长华殿,殿内依旧温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完全不同,可施济却觉得今天的长华殿很冷。
圣元皇后刘氏莹华一身正装的坐在榻上,一只手轻搂着靠在她怀里惊惶不安的无忧公主,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高高拢起的腹部,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施济想了想后,还是上前请了安:“奴才施济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
圣元皇后微微一笑:“施济,到了此时此刻你都依然如此谨慎,倒也让本宫无话可说,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话,果然不假。”
施济抬起头,直视着眼前依昔还可以看得见风华绝代的皇后娘娘,心里叹可惜了,圣元宫,圣元皇后,圣,乃至高无上,元,是大元国的国称,太高太重,注定得毁灭。
圣元皇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神情微惘,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良久,才似是喃喃自语道:“三年庆王妃,我带着刘氏一族竭尽心力辅佐皇上一步一步登上高位,就如同他曾经对我承诺过的那样做到了,他君临天下,我母仪天下。”
“可十年圣元后,冠绝后宫,却只让我出一女,我陪在他身边整整十三年,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可是他给我的是什么?一次次,让我陷入丧子之痛,一次次对我族人手举屠刀。”
施济眼皮子一颤,弯腰低头,不敢接这话。
“我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我爱并且用十三年来爱我的男人竟然是如此残忍,等到我终于看清时,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我能平安的生下无忧?因为早在她在我腹中还未出生之时,他就知道是个女儿,为了安抚我,安抚我的家族,他不得不容许我生下无忧。”
施济的弓着的身形不变,无声而立。
圣元皇后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却缥缈起来:“如果……如果我能少爱他一些,就不会被他骗的这么久了,再或者……或者我认清他面目后恨他再深一些,就不会因为心软而不舍得对他下狠手,否则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我刘氏满门皆斩的地步了,生,刘氏莹华是刘氏的罪人,死,刘氏莹华无颜见列祖列宗。”
“母后……”元无忧惶恐又无助的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母后说的话她虽然不明白,可母后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刘莹华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绝美的唇角绽放一抹解脱的笑容,轻声道:“母后落得如今下场,是恨不入骨,无忧,记住母后的教训,如果你还能活着,长大后别爱,男人心,最无情,由爱生恨,最锥心,如果一旦爱了就别恨,因为爱了,就注定败了。”
“呜……母后……呜呜……”元无忧再也忍不住的哭喊起来。
施济别开眼,纵使心里有些不忍,但该做的他还是得做:“来人,把公主送回无忧宫,在皇上未发落之前,不许踏出宫门一步,更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一声命令下达,候在一旁等令的太监宫女们就上前。
圣元皇后冷冷的一瞥,威仪尽现,众宫人一时之间都有些迟疑的看向施公公。
施济眉头一皱,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圣元皇后却主动松开了怀里的稚女,轻柔的拍着她的手:“无忧,回你的无忧宫去。”
“不要,母后,无忧想和您在一起,呜……无忧不要母后死,”元无忧哭的泣不成声。
圣元皇后闭上眼,狠下心把无忧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本公主命令你们放开我……母后……母后……”无论元无忧如何踢打叫骂,一旁架着她的宫人们却仍是强硬的把她架了出去,她只能拼命的回头,凄厉的叫着母后……
两行冰凉的泪从圣元皇后紧闭的眼角流下,无忧,就让母后在你心里保留这最后一丝尊严,不要看见母后死后的样子,那一定很难看,只愿你永远不会成为像母后这样可悲的女人。
施济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太监端着赐酒慢慢的上前……
三天后。
圣阳宫御书房,诺大的宫殿内除了偶尔有几声书面翻动,寂静无声。
施济迈着小步匆匆进殿,见坐在御桌前的主子正在翻动着手里的奏折,冲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吞了下去,往旁边一站,静候着。
直到庆帝把手里的奏折合上,端起手边的茶,他才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启禀皇上,无忧宫有事奏报。”
庆帝伸手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淡道:“说。”
施济弯下腰,头埋低:“公主身边服侍的宫人前来禀报,无忧公主三天未进食,人已经晕撅过去了。”
头顶上久久没有声音传来,施济正要小心翼翼的抬眼时,只听见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他欲抬起的头又立马低了下去。
“宣太医。”
“是。”施济恭敬应着却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静候着。
果然,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却说着让人听了并不平静的命令:“太医诊治后,传朕口谕,元无忧入湮冷宫,禁圈一生,不受赦免。”
施济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恭敬的回道:“是,奴才领旨。”
自刘氏一族满门抄斩、圣元皇后被赐毒酒后,朝堂众臣,后宫众妃皆被主子的这一铁血手段震慑住了,占据朝堂半边天的刘氏一族,冠宠后宫十年不衰的圣元皇后都被处置了,更何况他们?
主子也成为大元国开国近两百年来,军权皇权统统都紧握在手中的第一位帝王。
……
当施济把庆帝的口谕昭告下去的时候,无论朝堂还是后宫表面上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可背后,却人人自危,不管有心思还是没心思的,都把心里的小心思收了起来,再也不敢拂圣意。
对于这对无忧公主的圣谕,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发表任何意见。
皇上可是把整个刘氏灭族了,就连怀有身孕的圣元皇后都赐了毒酒,更何况是还有一半刘氏血脉的无忧公主?
没有赐死无忧公主,已经是皇上念其身上还有一半皇家血脉格外开恩了。
虽然,所有人都心里认为圈禁一生不受赦免对于年仅七岁的无忧公主来说也许还不如被赐死随圣元皇后而去的好!
但,人人都这样想却谁也不敢这样说。
003誓不甘心
003誓不甘心
施济带着太医抵达无忧宫寝殿乐心殿时,里面没有生暖炉,而且窗门皆大敞,阵阵寒风迎面吹来真真寒刺骨,张眼望去,只见锦纱在呼啸的寒风吹拂下狂舞飘扬。
隔着一层舞动飘动着的轻薄锦纱帘,可以看清无忧公主的两名贴身宫婢正跪在床前低泣。
施济回头朝站立在那儿冷的瑟瑟发抖的宫婢太监们低斥:“还不快去把窗门都关起来。”
一旁的宫人们也顾不得顾忌里面的公主殿下,很快就把敞开着的门窗都关上了,可殿内刺骨的寒气并没有因为关紧了窗门就暖了起来。
可是施公公只吩咐他们关上窗门,并没有吩咐他们生暖炉,心里也都明白施公公虽然带着太医来为公主诊治,但并没有改变公主的命运,恐怕带太医来的同时也带来了皇上的圣谕。
殿内的寒冷让裴太医并没有脱下身上还沾着雪花的披风就迈步走进了内殿。
跑在公主床前正低泣着玉珠玉翠看见太医进来,喜出望外,两人移动身子朝他伏跪,声声哀道:“还请裴太医救救我家公主殿下。”自从公主被送回无忧宫皇后娘娘被赐酒以后,整个人都空洞无魂了,这三天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似是决意求死。
裴太医弯腰走近,只看了一眼,就暗暗摇头,公主分明是一心求死!
他纵能救她的身却无法救她的心,话又说回来也不能怪她,仅七岁的孩子如何受得了这突如巨来的噩耗?
她从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中宫尊贵嫡公主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一心求死也情有可原!
施济进来内殿,看着惨白着脸紧闭双眼毫无人气躺在床榻上的无忧公主,微微一愣,心里不胜唏嘘。
名为无忧,封号也是无忧,单单从无忧二字就足以彰显着她的荣宠,放眼整个皇宫哪个皇子公主敢封号无忧?就如同圣元皇后一样,荣极必衰啊!
如果主子单单是下谕圈禁也就罢了,却偏偏还加了一句不受赦免,这对年仅七岁的无忧公主来说是何等的残酷?
“裴太医,如何?”唏嘘归唏嘘,同情归同情,他的职责他还是没有忘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主子的心腹的重要原因,一切以主子意愿为重。
裴太医收回手,起身恭敬回道:“施公公,公主无性命之忧,待醒过来进食就行了。”三天不吃不喝确实饿不死人,事实上刚才他为公主探脉,公主其实是清醒着的,当然,这一点他不会说,无忧公主是清醒还是晕迷着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他又何必落井下石?
施济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太监送裴太医出去。
玉珠玉翠两婢先是为裴太医说公主无性命之忧而喜,再见裴太医出去又见施公公的神色,两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着床上还晕迷着的公主,再看着施公公,眼泪含在眼里,甚是惹人怜悯。
施济压下心里的同情,凝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宣昭:“奉皇上圣谕,元无忧入住湮冷宫,禁圈一生,不受赦免。”
玉珠玉翠两人听闻施公公的话后,两人身子都宛若被瞬间抽去精气神一样,瘫软在地,悲恸欲绝
好半响,玉珠才反应过来,爬着上前朝着施济重重的磕头,哀泣道:“求施公公恩典,代公主向皇上求情,请求皇上收回成命,怎能将公主在湮冷宫圈禁一生?”
玉翠也重重磕头,泣不成声:“求公公禀报皇上,公主可是皇上嫡亲血脉……”
施济闭了闭眼又蓦然睁开,厉声道:“大胆贱婢,岂容你们放肆,再不住嘴……”
“请给我一杯水。”
沙哑的稚嫩嗓音轻轻的在内殿响起,打断了施济的话,也让三人都瞬间怔立当场。
蓝芸其实在刚刚裴太医的手搭上她手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了意识,可是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大堆乱七八糟不属于她的记忆充塞着她的记忆神经,她没有时间去惊讶,只是本能的把这些记忆整理成一目了然。
待她全部整理好后,顾不得去理会心里的惊讶,就被身体传达来的感觉占据,四肢无力、身虚眼花、喉咙干哑再加上耳边传来的扰人声音让她知道眼下她是不可能静下心来思考。
“公主。”
见她醒来,玉珠玉翠两婢激动的喜极而泣,玉珠这才反应过来公主刚才说了什么,忙匆匆倒了一杯茶进来:“公主,水来了。”
一旁的玉翠上前扶着她坐起来,再拿起一旁的白狐披风给她披上,蓝芸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玉珠,淡道:“把茶水换成白开水。”虽然她很清楚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但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她,饮食习惯自然也按她的来。
玉珠一愣,看了看手里端着的茶,忙又退了出去重新沏了一杯水进来。
蓝芸就着她的手轻抿了一小口任由温润的水沾湿干的发裂的嘴唇,然后才小口的喝了几口,水一入喉,感觉舒服多了。
“公主,奴婢备着粥,您吃一点好不好?”见公主终于喝水,玉珠忙抹去眼泪小心翼翼的问道。
蓝芸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站在那里微蹙着眉看着她的男人,不,太监。
“施公公,本公主可否用一碗粥再执行圣谕随你去湮冷宫?”
施济怔了怔,然后才弯下腰退出去:“奴才在外殿等候公主。”这点通容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玉珠玉翠看着终于愿意进食的公主,心喜的同时又悲伤起来,公主怎么能去湮冷宫生活?而且还是一生,皇上太心狠,再怎么说,公主也是皇上的女儿,是整个皇宫最尊贵的中宫嫡出公主。
细嚼慢咽的吞了一小口白粥,蓝芸思维也在启动,淡道:“你们把本公主最有价值的珠宝衣物全都收集装进箱子里等一下带去湮冷宫。”如果她没记错,这两人是刘莹华亲自挑选的贴身宫婢,或许不聪明伶俐,却胜在忠心可用。
玉珠玉翠呆若木鸡傻傻的看着她,半天回不了神!
玉珠玉翠好不容易回神后,又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起来,皇上圣谕可是让公主入住湮冷宫圈禁一生不受赦免啊,公主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万一皇上生怒……
“玉珠玉翠?”蓝芸扬眼看着两人。
“是,公主。”玉珠比玉翠相对而言脑子要灵活一些,忙拉着玉翠忙活了起来。
蓝芸继续小口小口的进食,因为饥饿而发虚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她靠向身后的软枕微半着眼,再在心里过了一遍元无忧的生平资料。
施济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宫婢手忙手乱的盖上一个大木箱,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如今玉珠玉翠对施公公很是畏惧,被喝斥之后,有些无措的看向床上的公主。
施济眉头微蹙,也看向床上的人。
公主的声音比刚才听起来好多了,虽同样沙哑,可却轻柔。
“施公公,父皇圣谕可有说不让我带走这些东西?”
“这……”施济愣愣地看着她,他真想说一句,公主殿下,这还要说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圣谕里不可能会说明这些,可不说明并不代表允许啊。
“既然父皇没有下圣谕,也没有贬本公主为庶人,没有改掉本公主的名和姓,那么本公主带上属于本公主的行囊有什么不可以?”
施济膛目结舌,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暗暗一想,公主说的也对,皇上并没有废公主的名和姓,只要公主还姓元,还叫无忧,那她就是公主,可……
施济用力摇了摇头,感觉脑子有些糊涂,如果按公主这样一说,皇上只不过是让她换了宫院而以,可明明皇上是下了重谕的,他怎么想都觉得哪不对劲,可哪儿不对劲他又一时片刻反应不过来。
蓝芸无视施公公的震惊,看向玉珠,轻抬了抬手,玉珠立马上前扶着她起身,玉翠跪在地上替她穿上鞋子。
脚一沾地,蓝芸就发现身体还是虚空的厉害,但立地行走也勉强能行。
“施公公,本公主准备好了,可以启程去湮冷宫了。”
“可……”施济为难的看着玉珠玉翠抬起的那个大木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该放行。
蓝芸微微一笑:“本公主也可以在这里静候,施公公则去禀报父皇,待父皇下圣谕,如何?”
施济心一颤,抬头看着立在他面前的无忧公主,为什么他明明看着这小公主是在笑,却让他心里本能的产生恐惧而战栗?
这种因惧而栗,他只有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那就是他的主子皇上。
恍惚间,他竟然有一种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年仅七岁的无忧公主,而是狠起来六亲不认的主子。
施济最终没有去禀报,玉珠玉翠顺利的带着木箱前去湮冷宫,因为施济的允许,哪怕随行的众太监们心里如何惊诧,面上却也无人敢表露出来更无人敢私下议论。
施公公都同意了,必定是皇上的意思,如今皇上的龙威别说笼罩在整个皇宫,就是整个朝堂整个大元国,都无人不惧。
……
在雪地里走了近一个小时,蓝芸感觉脚都冻的没有知觉了才终于来到地处皇宫最偏僻荒凉的湮冷宫。
因为被雪覆盖而看不出原貌的宫殿,这里的寒风似乎更大更冷。
湮冷宫的太监总管魏忠带着一行太监早就开殿门候在台阶下多时了,从他们身上发上覆积的积雪程度,足可以看出。
见到施济,魏公公等人急忙上前,阿谀的请安道:“奴才魏忠见过施公公,天寒地冻,施公公辛苦。”
玉翠咬紧唇,眼睛似喷出火一样的瞪视着眼前阿谀奉承的老太监,厉声喝道:“大胆奴才,你狗眼瞎了,没看见公主在此?”
蓝芸心里微微怔然,她和刘莹华的处境相同,可刘莹华却比她天真悲哀的多了,以为靠自己完全可以呵护孩子一生,让她过着最简单最快乐也最无忧的日子,不让她去接碰黑暗,也难怪刘莹华会输的一败涂地。
给自己女儿的贴身宫婢竟然只有忠心却没有出类拔粹的才智,在这后宫里,忠心固然可靠,可聪明机警也是基本,不论哪个世界,哪个年代,被男人用爱情圈禁的女人是不是都会愚蠢的连脑子也没有了,就如同她的曾经!
被玉翠喝斥一顿的魏忠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怒火,而后在看到玉珠玉翠手里抬着的大木箱时又飞快的掠过一丝惊讶,一切变化只不过是一瞬间,然后他惶恐的上前扑通就是一跪:“奴才该死,公主恕罪。”
只要跨进湮冷宫后就是罪囚,这谁都知道,他掌管湮冷宫数十载,历经多少事?任谁是什么身份进到他这儿来,都没人敢给他下脸子,这无忧公主年少也就罢了,怎么就连身边的宫婢都如此不懂时务?
真是愚蠢不可及!
不过,这贱婢倒也提醒了他今天的失仪,公主殿下毕竟还有跨入湮冷宫,所以,她还是公主殿下。
蓝芸没有理会跪在她面前的魏忠,也没有看向一直在暗暗打量着她的施济,只是轻迈脚,一步一步往高高的台阶上走去。
玉珠玉翠眼眶立刻红了,紧咬着唇,跟了上去。
进了宫门,里面的情形比外面更荒凉,走了几步,身后的宫门还没有全部关闭,蓝芸停步顿住,缓身回头,看着头顶上那似乎要压死她一生的三个大字:湮冷宫。
听着身后宫门哐啷一声关上的沉重声响。
蓝芸微惘,死亡的感觉明明还那么清晰,可怎么睁开眼后她就成为了大元国圣元皇后唯一所出的无忧公主?
圣元皇后刘氏莹华母族在三天前已经满门抄斩,刘氏莹华也在当日被赐毒酒,死时腹中还有五个月大的胎儿。
等待她的,不是高高在上尊贵的中宫嫡出公主身份,而是要被禁圈一生永不赦免的囚虏身份。
抬头望着头顶上那片狭小的天。
蓝芸缓缓的闭上眼,囚禁一生永不赦免……可,如今她才七岁。
如果是因为世间真有神明,不满她太心狠手染鲜血,而把她弄到这里来变相的惩罚她。
那么,她不服!
刘莹华可悲又可恨的人生,让她来承受这失败的下场,她不服!
仅七岁的人生还太漫长,她并不想当一个尊贵的公主,也不屑于这里的荣华富贵,但就此像坐牢一样失去自由在这荒凉冷宫中了却一生,她誓不甘心!
004有心无心
004有心无心
魏忠送走施公公后就带着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看着惊呆了似的正透过窗格望着里面的主仆三人,面无表情的脸浮起一丝鄙夷的笑,这失心殿可是进来的人必经之处,里面关押的全是一些神智已经疯颠的罪妇。
他从一个打杂的小太监成为整个湮冷宫的总管,这中间三十五年,历经三代帝王当政,什么人物没见到过?
却还是至今第一次被一个年仅七岁的公主给下了脸。
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这笔不满他当然得记在事主头上,
都住他这湮冷宫了,还真当自己还是公主?
他这湮冷宫里什么人物都有,这里受过宠或不受宠、风光过或没有风光过的后妃有,犯罪惹怒龙颜而被黜废的公主更有,还真没有如这位一样血统身份都尊贵的中宫公主。
不管曾经是如何的风光荣宠,三十五年来至今无一例外,那就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出得去的。
进来这里的人,要不疯,要不死,要不生不如死。
他倒要看看这昔日尊贵的公主能扛得住多久?又或是寻死,发疯,或生熬着。
“公主,呜……”惊呆了的玉翠被窗口处一张突如其来无血色惨白的脸贴上窗子痴痴的望着她而惊吓的连连倒退,然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悲恸和恐惧失控的痛哭了起来。
玉珠看着里面一群疯疯颠颠的女人,强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紧紧的跟随公主身后保护着她。
她和玉翠本是圣元宫的打杂宫婢,等年满二十五岁后按例就可以放出宫去,当时皇后娘娘问她和玉珠的选择时,她毅然选择自梳终生服侍公主,她家里已经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了,就算等年满二十五岁能出得了宫又如何?都二十五岁的老姑娘又怎么寻得到相配的良人?
玉翠家里都已经没有亲人才入的宫,也和她一样,想也不想的选择了自梳立誓终生服侍公主。
她一直想不通,皇后娘娘为什么会选择她和玉翠来贴身服侍尊贵无尚的公主殿下?
如今历逢如此巨变,她心里头才似乎有些明白了皇后娘娘为什么要选用她和玉翠了,因为她们无论在宫外还是在宫内,都了无牵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的背弃公主,她们早在选了自梳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蓝芸收回打量里面人的目光,看向一旁笑的鄙夷又不怀好意的老太监,淡淡一笑:“魏公公,请带路。”
魏忠看着眼前平静从容的小公主,心里冷冷一笑,这样故作平静从容的神色他看的也多,不过以年仅七岁的小公主来说,能做到这样的镇定,他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请随奴才来。”进来了湮冷宫就是罪囚,都会被废封号改名,但这位有点不同,她的封号和她的名一样,尽管废了封号,皇上却没有改掉她的名和姓,所以他不能公然唤她元氏无忧,但唤公主殿下更不妥。
跟随着魏忠走过长长的长廊,终于来到了一处荒凉寂冷的殿院,很小,但住她们主仆三人来说,也不算太拥挤,当然和无忧宫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蓝芸打量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倒是一旁的玉珠玉翠看着这样简陋又荒凉的殿院,皆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看着魏公公。
性子冲动的玉翠几乎是尖着嗓子责问:“魏公公,你就分发这样一处院子给我们公主住?”
魏忠眼露轻鄙,眼角都不一眼玉翠,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则动作有素的一人上前对着玉翠的脸就掌掴下去。
两记清脆的巴掌声在荒凉的殿内有着回声,玉翠白年轻的脸庞上立现两个红肿五指印,足可见力道。
玉翠似是被打傻了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玉珠脸色惨白,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公主,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魏忠不屑看玉翠,可视线却一直暗暗关注公主,见她如此神色,心思一动,如果说在前殿,这位小公主的表现合格,那么到了现在,小公主的表现则让他真的意外了。
蓝芸淡淡转身,往内卧走去,这具身体是被她用强意志控制,不然早就晕死过去了,现在她首要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休息好才有心力思考。
“公……公主。”玉珠看了一眼玉翠,再看了一眼魏公公等人,忙匆匆跟了进去。
魏忠先看了一眼玉翠身旁的大木箱,再来才看向傻站在那里的玉翠,鼻子冷哼了一声:“我们走。”
他得回去,好好思量思量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位无忧小公主。
按常理来说,这进来的人都无一例外,但这位小公主今天带着一个大木箱进来就已经是例外了。
这厢魏公公在暗自思量,御书房外,回去复旨的施济也在不安的在殿外走来走去。
现在想来,才发现自己不禀主子就擅自同意公主把那箱子带进湮冷宫这个决定很是不妥,越琢磨就越心惊!
他向来谨言慎行,时刻牢记着自己的身份,可今天面对无忧公主时,他失常了。
当然,他心里明白,他之所以失去平日里的谨慎,是因为他心里对无忧公主的那一丝同情和怜悯之心。
可没想到啊,这一同情,他就失策了,竟然犯下如此大的批漏,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万一皇上责怪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施济进殿的时候,庆帝已经没有批阅奏折了,而是坐在榻前独自垂眸执棋。
施济硬着头皮上前请安,然后胆战心惊的小心抬头看着主子的神色,把无忧宫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一字不漏的详细述说了一遍。
在说到无忧公主在无忧宫说过的话时,他分明见皇上下垂的眼睑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扬起。
施济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黏在了背上。
庆帝终于放下了手指间棋子,淡道:“下去吧。”
施济暗吁了一口气,恭敬的道:“是,奴才告退。”虽然主子没有生怒,但他心里可清楚他能捡回一条命不容易,他暗发誓,再也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同情心了。
殿内寂静无声,庆帝指间重新执了一枚棋子慢条斯理的下着,直到他棋盘上的一局棋再无落子可处,才见他出声说了一句:“朕要知道无忧公主的一切动向。”
未见人影,却听闻殿内有人复旨:“遵旨。”
庆帝淡淡阖眼,对无忧他曾经动过斩草清根的念头,除却这一女,他还有五子三女!
只是这个女儿毕竟有些特别,这七年来,有心无心有意无意,他倒也与这个孩子很是亲近,再加上当初这女儿是他允许她出生的,刘氏一族又皆被他清除,留下她一命,倒也并不碍事。
不过,今日听施济一说,他倒真有些意外,一时之间他也无法确定她今天的举止是有心还是无心了。
手指在棋桌上轻敲,庆帝嘴角淡淡一勾,似笑非笑。
有心,无心,这两者可是悬差太大!可能性也太大!他不会允许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出现!
005真心不耻
005真心不耻
蓝芸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时脑子里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但很快她神智就清醒过来,知道她遇到的这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发生了,她死了,可是她又重生了。
殿内没有掌灯,她估摸着现在差不多是凌晨三四点左右,室内并不黑漆,外面的冰天雪地映照下也使得殿内的光线足可让她分辨视物。
玉翠蜷缩在床旁边的木榻上,身上只盖着一条看起来并不厚实的被子。
而脚下的温度让她知道,玉珠在她床上,用体温温暖着她的双脚。
蓝芸没有动,也没有理会胃因为饥饿而不停收缩带来的空虚感,整个思维都全面启动。
大元国,并不属于她熟知的历史,也许是历史遗漏,也许这里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时空。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究竟要如何才能走出刘莹华留给她的死局?
大元国当今掌权者,这个身体的父亲元浩天是大元国第七位帝王,而大元国开国仅两百余年,按平均当政年龄,历任掌权者上位后寿命时间不算长,对普通人来说,活到四五十岁就死,算短命!
但对于一介帝王来说,每任都能活到五十岁,掌权三四十年,当真也不能算短。
元浩天排行第九,封庆王,非嫡非长,排在他前面的对手有九人,要想当上皇帝,这胜算真的很小,但很小,并不代表没有!
大元国有七氏,刘氏是唯一盘踞在京城的世家,刘氏之于其余六氏最大的不同就是,其余六家的势力都是在地方或江湖上,都尽量避免涉政,而刘氏因为根在京城,涉政无法避免。
她不知道中间过程如何?
但结果是,元浩天成功娶得了刘氏族长的掌上明珠,而刘氏嫁女入皇家,不争也得争。
经历三年争斗,刘氏成功的辅佐元浩天登上青天,君临天下,改国号为庆,册封刘氏莹华为圣元皇后,亲笔御书改长坤宫为圣元宫,恩宠超前绝后,刘氏一族的权势也顺理成章的进入颠峰时期,成为六氏之首。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往今来,遭此下场的数不胜数。
对于有野心爱权胜过一切的元浩天来说,昔日助他登天的刘氏势力前所未有,几乎盘踞了他整个朝堂,成为了他喉间的一根刺,不除不得安生。
当上帝王,君临天下,却受制于人,他岂会甘心?
今年是庆帝当权第十年,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花了近十年时间才终于铲除了刘氏,从这一点来看,就足以看出刘氏的势力有多大!根基有多深了!
为了除去刘氏一族,庆帝不得不隐忍十年,刘莹华接连怀上三子,都他暗中除去,但为了安抚刘莹华,也为了安抚刘氏一族,他允许刘莹华生下元无忧。
刘氏一族人再愚蠢,也察觉到了危险,每次有所动作之时,却都败于刘莹华,最初刘莹华根本就不相信,后来相信时却又怀有身孕,就这一心软,整个局面扭转,刘氏一族灭族,刘莹华自己也难逃凄凉一死。
理清楚刘莹华和元浩天之间的关系,蓝芸当真是无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莹华可恨之处不在于她爱上元浩天,而在于她明明知道真相后却心软了,所以,刘氏以及刘莹华的下场是刘莹华自己咎由自取。
刘莹华自己也知道,所以临死前说上一句,生,她是刘氏一族的罪人,死,她无颜见刘氏列祖列宗。
因为刘氏的无能,因为刘莹华的愚蠢,他们到好,全都死干净了,却把结果留给了一个年仅七岁的稚女来承受。
为了一个男人,为了爱情,对亲人不孝,对稚女不慈不仁,对手足及刘氏后代子孙不仁不顾。
蓝芸想,如果她有刘莹华这样的女儿,她会自己动手掐死她,也好过她死在别人手里,可世事弄人,她却偏偏成为了这刘莹华的女儿。
同为女人,且身为同样都曾经愚蠢过的女人,她观看刘莹华的下场,她真心不耻。
明知爱已成殇,为何不恨之入骨?
就算不为家族亲人着想,她也该为自己的女儿着想,怎么舍得把一切苦果留给稚女?
算了,刘莹华就是个蠢物,她来追究她的蠢,只会气到自己。
现在,她被圈禁在冷宫,外无援,内无助,她只能靠她自己来破这死局。
她让玉珠玉翠把那只装满珠宝珍物的箱子带了起来,施济回去肯定是会上禀的,以元浩天的行事作风,他一定会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带那箱珠宝进来,能给庆帝心里种上疑又能给这冷宫里管事慑个醒,对她现在的处境是益处,起码她不用担心自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冷宫里!
但却也相对的暂时困住了手脚,好在她如今还小,隐忍个几年倒也并不难,相对而言,玉珠比玉翠要来的沉稳,但玉翠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精心调教得当,日后这两人可以帮得上她。
在这其间,她要做到不引人嘱目不留痕迹的把玉珠玉翠调教出来,同样也不是易事。
蓝芸,不,从现在开始,她是元无忧了,心中脉络一清晰起来,她开口道:“玉珠。”
抱着她双脚在怀里给她取暖的玉珠立刻惊醒,眼睛还未睁开,意识却已经作主:“奴婢在。”
玉珠的声音也惊醒了玉翠,她慌忙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地掌了灯。
昏暗的光线把寂冷的内室涂上一层淡淡的暖光,玉珠起身上前扶起她,轻声道:“公主,天还未亮,您昨天未进食就睡了,肚子肯定饿了,奴婢把饭菜都留着,去热来可好?”
这番话玉珠说的心里很酸涩,这里没有暖炉,她和玉翠把全部被子都给公主盖上,公主的脚也是冰冷刺骨的,她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上床抱着公主的脚在怀里给公主取暖,公主的脚才慢慢有了微温。
在无忧宫时,寒冬时节也温暖如春,外殿内殿都有宫人守夜,厨房内也十二个时辰都会轮流有宫人当值,就算公主半夜醒来需要进食,也马上就有热水洗漱,有精致可口的饭菜可以端上来,可如今在这湮冷宫,公主昨夜未进食,今早上还没到领食的时辰,公主就只能用昨天她留的剩菜剩饭了。
玉翠手脚麻利的拿起白狐披衣披在她身上以防她着凉。
元无忧微垂眸,这玉珠玉翠是刘莹华唯一留给她这个身体的保障了,但但就她们对落难后的主子还能如此无微不致的尽心照顾着,她就不会舍弃她们。
“玉翠,你服侍着公主,我去厨房烧水热饭菜。”玉珠轻声道。
玉翠点点头,还不忘提醒道:“我把饭菜盖在锅里了。”
元无忧看了一眼玉翠红肿的眼睛,心叹,这小姑娘昨天哭的一定很伤心。
见公主看着自己,玉翠有些慌的避开,有些担心公主会责怪她,她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肯定是又红又肿的。
“玉翠,你今年几岁了?”
玉翠心里一慌,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回公主,奴婢十七岁了。”
元无忧淡淡道:“可后悔当初选择来伺候本公主?”如若不然,她可以再熬个八年就会被放出宫去,从此自由自在。
玉翠身子一矮,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慌的声音都打颤了:“公主恕罪,奴婢知错,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让公主难堪。”她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愿意服侍公主一生一世,她只是……只是为公主心疼和心痛,公主千金之身怎么能过这样卑微低下的日子?
公主久久未出声,玉翠抬起泪流满面的一张脸,哽咽:“公主……”如果公主不要她,她唯有一死。
玉珠用木盆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着跪在床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玉翠,心里一惊,忙上前也是一跪,不再迟疑:“奴婢斗胆求公主再给玉翠一次机会。”玉翠性子莽撞冲动,但她和自己对公主的忠心是不容怀疑的。
元无忧轻叹一声:“都起身吧,地上冻。”
见她脸上并没有责怪之意,玉珠玉翠这才起身,越发小心翼翼的上前侍候着。
待到玉珠忐忑不安的端着一碗杂烩似的饭菜递给她时,元无忧面不改色的吃着。
玉珠玉翠相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着泪水,从天上跌落下来的公主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公主了。
006五年时间
006五年时间
庆十五年,冬。
又是一年寒冬,寒风呼啸,雪花飘洒,整个湮冷宫矗立在寒风飘雪中,除了湮冷宫那三个漆黑肃冷的大字,其余的一切都似乎淹没在了雪中,紧紧关闭的宫门也似乎把里面的人与世隔离开。
五年时间,玉珠已经开始习惯她家公主的一切生活饮食,自进来湮冷宫后,公主饮用的是白开水,吃的是她去前殿领来的饭菜,她不曾在公主脸上见过一丝一毫的低落情绪,从进来的那刻开始,公主就微笑、从容、平静、温和的面对着这一切。
一天天过去,慢慢地就连她和玉翠也都心平气和下来,不再悲恸,不再畏惧,不再愤慨。
因为在公主身上,她们发现她们只不过是从无忧宫搬到了湮冷宫,虽然住的宫殿不一样,吃的喝的都不一样,穿的也不一样,但却有一样是以前在无忧宫从未有过的。
那就是公主待她们很好很好,从来都不曾对她们发过脾气,永远都是微笑看着她们,有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错觉,明明比她们小很多的公主看她和玉翠的眼神却带着包容。
“玉珠,公主快醒了,水好了没有?”玉翠端着木盆走进厨房问道。
玉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走神而忘了生火,锅里的水都是冷的,她用力的狠拍着自己的额头,懊恼道:“看我这猪脑子。”
玉翠看着冰冷的锅灶,忙放下手里的木盆,手脚麻利的生起火来,一边狐疑地看向玉珠:“玉珠你魂不守舍的,怎么啦?”
“没什么,刚才有些走神了。”
“你这倒是少见,公主昨天还夸你性子越来越沉稳了。”玉翠道。
玉珠看着窗外飘洒着的雪花,低低道:“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过了五年,时间过的真快,想起我们进来湮冷宫那时,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样。”
公主很平静,可是她心里却总有些担心,因为公主自进来这个院子,都已经五年没有踏出这个院子一步了,她经常劝公主出去走走,虽然湮冷宫并不大,也没有奇花异草可以欣赏,更没有花园散步,但总比寸步不离的呆在这个小院子里好啊,可每次她这样劝说,公主却总是淡笑不语。
玉翠手里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后,也低声道:“原来你是想起了这些。”是真没想到,五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这些日子她在公主身上真的学到了很多,公主说,心若安,处处家,刚开始她做不到,后来看着公主,她慢慢就做到了。
正当两人因为回忆而情绪有些低落之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这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皆脸色一肃,玉珠走了出去,玉翠则继续放柴进灶烧水。
玉珠走出来,恭敬却并不卑微的上前朝来人福身行礼:“玉珠给魏公公请安!”
平时理所当然受她请安的魏公公今日却一反常态避开了她的请安动作,玉珠心里微动,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波动,微笑着看着魏忠道:“劳魏公公大驾,不知魏公公今日来是什么事?”
魏忠呵呵笑着:“昨天良妃娘娘诞下七皇子,皇上龙颜大悦,下令犒赏全宫,连咱们湮冷宫都没有漏掉,人人有份,这是内务宫送来的棉衣棉被,今天正好是咱家巡值的日子,瞧着一大早就又是大雪纷飞,又给公主送来了。”
玉珠心里惊讶,面上却带着感激,忙上前再次福了福身:“玉珠在此代我家公主谢谢公公。”
魏忠忙避开了这一礼,佯怒道:“玉珠丫头,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公主是何等人,咱家是奴才,岂敢受你这代谢之礼?”
听着外面的谈话,玉翠眉头越挑越高,魏忠今天口口声声自称奴才,又竟然称玉珠为玉珠丫头,这还真是让她惊奇万分,如果是五年前,她怕不是早早就冲出去了,可如今,她却硬是忍着心里头的好奇做着手头上的事。
玉珠微笑着接过魏忠身后小太监手里的包袱。
魏忠看了一眼玉珠身后屋子,低声问道:“公主还未起身?”
玉珠垂眸,恭敬道:“公主还未起身。”没有起身却早已经醒了。
“呵呵,也是,天寒地冻的,公主晚些起也是应该的,咱家先走了,你快去侍候着,等一下咱家会让人送些柴火来。”他没想到事隔五年,施公公竟然还会再来他这湮冷宫,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之意,他可是心知肚明,幸好这五年来,他因为一些顾忌,并没有蠢到欺到这主仆三人头上,平日里饭菜柴火、四季衣物该给的他都给。
玉珠屈膝:“谢谢公公,玉珠恭送公公!”
魏忠走后,玉翠才从厨房出来,看着玉珠手里的大包袱,面露惊讶:“这……”良妃娘娘只不过是生一个皇子而以,皇上就算再龙颜大悦,也只会是犒赏良景宫所有宫人,怎么会犒赏全宫?而且是人人有份?难道这是专程赏给公主的?
玉珠眼睛闪闪发亮,捧着包袱,匆匆走进内殿。
元无忧淡淡看了一眼包袱里有约莫四套衣服,里里外外无一不精致,根本就不是湮冷宫会发的东西。
平静地看向虽然装镇定却完全控制不住喜悦的玉珠玉翠二人,淡淡道:“我说过的话,你们似乎都并没有记在心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她对她们的要求。
玉珠玉翠眼底的喜悦惭惭敛去,两人都低下了头,无地自容,扑通一跪:“奴婢知错。”
“把这收起来,都下去。”比起五年前,这两人进步确实很多,但是离她对她们的要求还差的远。
“是,公主。”
手里拿着包袱的玉翠把包袱往玉珠怀里一推:“水好了,我去端水来给公主洗漱。”
玉珠看着手里的包袱,很是羞愧,她怎么能就为了这点赏赐就忘了公主让她牢牢记住的话,也难怪公主对她失望,她自己对自己都觉得很失望。
屋内,元无忧淡淡阖眼,五年画地为牢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倒是对庆帝很是赞赏,因为那一丝丝疑心,监视就是五年,确实有耐心,而她,也有的是耐心和隐忍,整整五年,她未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长于持身养性、精于心理揣摩、深明刚柔之势、通晓纵横捭阖之术、独具通天之智这是她的偶像鬼谷子,而她崇拜着他。
上一辈子为了活着,她用意志克制病痛,用毅力控制身体。
她的心脏病是家族遗传,她外婆生她妈妈时死于心脏病,妈妈生她时也死于心脏病,可唯独她用意志熬过了对常人而言并不太危险可对她来说却是生死大关的鬼门关。
陈白想不到她会活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成功的生下女儿,还能活下来,就连了解她病情的医生也都对她会活着出产房而惊讶佩服……
这五年时间,她心里默背着她记忆里能记起来的一切知识。
她一遍遍的分析、推敲、演算着她现在处的死局,五年前,死局无解,她用五年时间等待,换来这解局的机会。
前世,她喜欢看书,所以她去图书馆工作,在图书馆工作,最不愁的就是书和资料。
她喜欢看中外推理作品,可偶尔也会随手翻阅一些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那些谋略家、兵法家的记载!
历史上谋略家兵法家数不胜数:谋略始祖姜尚、忍辱膑脚孙膑、纵横捭阖苏秦、强秦弱楚张仪、远交近攻范睢、一代谋圣张良、精计奇谋王允、算无遗策郭嘉、缔造明朝刘基、佐清入关范文程……这些人物个个创造过传奇。
她曾经心血来潮,也想研究一下他们的曾经,但往往一翻起书,那些枯燥生涩的资料文献就会让她失去兴趣。
却偶然间在替这些书籍归档时发现了一个历史上最具有神秘色彩的人物鬼谷子。
翻开他的资料,入目的纵横家这三个字则更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惊讶的发现,孙膑、庞涓、苏秦、张仪这些都曾创造过传奇的人物都是他的徒弟。
她就如同小女孩崇敬偶像明星一样燃发出了追星狂热,尽管她追星的对象是个死人。
她几乎翻看了一切与鬼谷子有关的资料文献。
一比较,她发现,看推理作品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智谋、诡谋、阴谋、阳谋……鬼谷子留给世人的资料文献里只有你想不到,却没有你想得到的,他才是千古第一人。
“公主,水来了,奴婢侍候您洗漱。”
玉翠的声音打断了元无忧的思绪,她抬头,看着窗外漫天扬雪的天空,嘴角轻轻一勾,五年了,她该走出这个院子了!
007走出院子
007走出院子
“公主出去散步了?”
玉珠因为震惊,声音不受控制的提高了好几倍,她没想到她去前殿领饭回来就听到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
玉翠心里也还处在震惊中,但面对玉珠的疑惑还是很确定的点头:“公主不准我陪着,非得独自一个人出院子了。”
玉珠脸色微变:“快,我们快去找公主,万一……”
玉翠看着突然噤声又突然止步的她:“怎么啦?玉珠,不是说去找公主?”怎么又突然不动了?
玉珠缓缓回头看着玉翠:“你说,公主会不会有事?”
玉翠想也不想的就摇头:“不会。”
“为什么?”
玉翠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向玉珠:“公主又不能出湮冷宫,要散步也只能在附近,能出什么事?再说,公主是什么性子这五年来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公主已经看开了,自然不会再寻死。”要寻死也不会等到五年后再来寻死。
玉珠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后,毅然转身往回走:“做我们的事去。”
玉翠狐疑的看了一眼玉珠:“玉珠,你怎么啦?”一惊一乍的,把她都弄糊涂了。
玉珠回头看向玉翠,扔下一句:“玉翠,我该向你看齐。”聪明沉稳在公主面前不值一提,她们能给公主是全心全意的忠心和信任。
玉翠傻傻地看着扔下一句话就大步回屋的玉珠,感觉自己根本就不明白玉珠在说什么,真是的,玉珠越来越奇怪了!
这几日并没有继续下雪,可湮冷宫里只要一入冬下了雪后,积雪就很难融化,这里地处皇宫最寒的方位,下了雪之后也没有宫人清扫,往往前些日子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就又会被新下的雪覆盖上。
元无忧走在雪地里,打量着四周被雪覆盖了的环境,
这五年来,她没有走出小院子,只透过小小的窗口看见过四季更替,一年四季春夏秋季,她最喜欢的是冬天。
冬天里的雪会掩盖这里一切的荒凉,她的心也会更平静。
不远处走来两名巡值太监,猛不然的见到雪地里伫立的一抹身影,两人先是受惊,以为看见了什么东西,吓的面色都和雪一样的白不敢再上前,但随即两人相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正是正午当空,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东西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哪么……
隔的很远,两人无法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其中一人就恼怒的斥问:“你哪个院子的?”站那儿一动也不动,害得刚才他还真以为碰见脏东西了。
元无忧回头,这湮冷宫人人都知道她,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这五年来她都未走出院子一步。
见她不说话,两名小太监气冲冲的走上前,一瞧清楚她的面容,两人都愣住了,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就怕惊吓到眼前的人。
元无忧看着傻愣在那里的两人,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仙……仙子……”小花子结结巴巴的出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眼前美的比画里仙女还要好看的人,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元无忧微微一笑:“你叫仙子?”她虽然没有留意过自己这具身体皮相如何,但从刘莹华和元浩天两人的皮相来看,她的长相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花子连连摇头:“不,不,不,大家都叫我小花子。”
“那你呢?”元无忧转向刚才出声斥问她的人。
那小太监脸轰的红了起来,不敢再直视元无忧,声音低若蚊鸣:“奴……奴才叫高平,大家都叫我小高子。”
“小花子,小高子。”元无忧很认真的轻轻复念了一遍。
小花子、小高子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仙子嘴里说出来,都有些受宠若惊,脸都憋的通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住在湮冷宫里的人,都是特殊的犯人。
“我叫元无忧,很高兴认识你们。”元无忧微笑着说道。
两人都震惊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元无忧?湮冷宫最最最特殊的犯人?还有,她说什么?很高兴认识他们?
“我出来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不理会两人的震惊,元无忧朝两人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似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朝两人嫣然一笑,轻声道:“忘了告诉你们,我住前面不远的院子,太回殿。”
两个小太监又一次呆若木鸡,傻傻的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如闲庭散步一样在雪地里慢慢消失。
久久,失魂的两人才慢慢回到人间,小花子依然看着前面,喃喃的道:“她是无忧公主。”
“废话。”小高子一想到刚才他竟然那么大声的朝她斥怒发问,就觉得心里懊恼的慌。
小花子失魂落魄的道:“无忧公主美的像仙子一样,笑起来的样子更美。”
小高子沉默半响,久久才低低道:“可是她却只能住在湮冷宫。”而且还是一辈子。
小高子的话一落,小花子也惊醒过来,两人同时复杂的望着前面太回殿的方向。
“公主,奴婢去热饭菜。”
见到公主终于回来了,玉珠忙上前恭敬道。
接过玉翠端来的热水,元无忧捧在手里暖手,看着两人有条不紊的动作和平静从容的面容,心里有些满意,她们终于都明白了自己的职责了,也不枉费她一番心思。
吃过饭过,元无忧吩咐道:“玉珠,你从箱子里拿一物去找魏公公,让他给我送一架琴过来。”
“是,公主。”
玉珠恭敬回道,刚才公主独自外出散步的时候,她心里就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公主为什么五年不出院子?又为什么突然出了院子?五年不曾用过这只木箱里的东西?又为什么今天开启?她心里很多疑问,却知道,这些疑问,她不用知道答案,也或许……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魏忠惊叹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珍珠,比鹌鹑蛋稍小一些,可这颗珍珠的散发的光泽让他知道这颗珍珠的价值。
玉珠看了一眼魏忠,轻声道:“这颗珍珠是公主三岁那年从皇后娘娘的凤冠上拔下来的。”
魏忠神色一看向玉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珠摇了摇头:“玉珠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在告诉公公这颗珍珠的价值。”
魏忠的眼睛重新回到珍珠上,心里很快就下了决定,肃冷的面容上堆满了笑容:“玉珠丫头代咱家谢过公主,公主太见外了,要什么东西跟奴才说一声,奴才定当送过去就是,哪敢要公主赏赐。”
“公主的赏赐,公公收下,理所应当,除非我家公主这点东西入不了公公的眼?”
魏忠惶恐的连连摆手:“不不不,玉珠丫头你这话说的诛心了,你这是要咱家的命啊。”
玉珠抿嘴笑了笑:“可是公主说要赏赐给公公的,公公不受,玉珠回去也难复命。”
“这……”魏忠很是为难。
玉珠朝他福了福身:“玉珠先代我家公主谢过公公。”
魏忠看着玉珠苦下一张脸,很是为难了半天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咱家也不为难你这丫头了,去吧,待咱家过两天亲自过去给公主谢恩。”
这就是应允要求了?玉珠谢道:“那玉珠谢公公成全。”
看着玉珠走了,一直站在魏忠身后的心腹太监福公公才凑上前看着桌上盘里的珍珠,满心欢喜的道:“干爹,这颗珍珠可是无价之宝,刚才我好担心您真拒了这宝贝。”这可是凤冠上的珍珠。
魏忠拍掉他的手,不悦的道:“小心点。”
福公公嘿嘿笑着,看着珍珠的眼睛散发着贪婪,可他也知道这宝贝绝不会是他的,不过,不急,那无忧公主可是拥有整整一箱子的奇珍异宝,总会有一件是他的。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魏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咱家警告你,那无忧公主的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福公公讪笑:“干爹,看您说的这什么话,我哪儿敢啊?”
“你不敢最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要让我知道你去招惹太回殿,你就把脖子洗干净等着砍吧。”
“可是您不是说过,凡是进咱们湮冷宫的人都不会有出去的一天,进来这里,不管她是谁,都由咱们拿捏着吗?”福公公不解道。
魏公公冷笑:“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五年前,施公公送她进来的时候,那箱子可是当着咱们几个的面抬进来的,那箱子是干什么的?是用来震慑咱们几个的,不管是谁想的法子,但皇上同意了,这意味着什么?咱心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福公公恍然大悟,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畏惧干爹,没有背着他去贪图这些珠宝。
魏公公小心翼翼地拿起珍珠放在手心里把玩:“前些日子良妃娘娘诞下七皇子,施公公亲自带了几套衣物过来,衣物虽小,可代表的却是皇上终于对公主起了怜悯之心。”
否则纵使这颗宝贝是凤冠上摘下来的,他有心贪婪也要想清楚有没有命用?
命和钱财相比,当然是命更重要,他还没有活够呢!现在他知道皇上对无忧公主并非完全的没有一丝父女之情,他当然乐意给无忧公主通融,更何况这无忧公主给他送来这么个值钱宝贝!
008公主弹琴
008公主弹琴
两天后,魏公公就真的亲自送来了一架琴,元无忧看了一眼摆在她面前的凤势式谣琴,微笑道:“魏公公费心了。”
“奴才不敢当,奴才还得谢公主赏赐。”魏忠把阿谀奉承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自从五年前皇上灭刘氏后,至今后位空虚,朝堂后宫人人心都开始痒了,却至今还无人敢在皇上眼皮底下展开手脚,毕竟皇上的手段摆在那儿还历历在目令人想起就心有余悸!
虽然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至今不立新后?但皇上不立后也就意味着中宫嫡出还就只有眼前的这位。
而他在宫中四十年,不敢说早已经看透,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直觉的!这位无忧公主怕不是真得成为他掌管湮冷宫以来唯一的例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元无忧抚弄着琴身,突然道:“魏公公想不想听本公主弹奏一曲?”
魏忠吃惊的看向元无忧,心思转了又转,讪笑道:“奴才不敢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岁数小且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公主,他心里总有一种毛毛的感觉,如非必要,他还真有点不太想靠近这位无忧公主。
玉珠玉翠则是面面相觑一眼,然后又都沉默的立在一旁不语,眼观鼻鼻观口。
元无忧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魏公公。
这一眼很平常,但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爬,后颈脖子上的寒毛根根竖立起来,魏忠脸上的讪笑僵凝了几秒,然后又继续堆上讪笑,只是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原本要弯不弯要弓不弓的背脊一寸一寸慢慢的弓了下去,这一刻直觉告诉他,这无忧公主很危险很危险。
“公主如此看得起奴才,奴才自当洗耳恭听,只是奴才出生贫寒,从小就进宫,对雅音之事……”
琴音起突然起,魏忠蓦然噤声,脸上的讪笑僵硬在了脸上,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再也维持不住,一层层的往下掉,直到脸上不停的变换着颜色。
这琴音……传进人耳朵里,只会让人恨不得爹娘没生他这个耳朵。
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在耳膜处来来回回的刮刺,直听的魏忠浑身直打颤儿,因为他需要很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喊停。
他活了五十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有人把琴声弹成杀猪一样的声音出来,这得多大的天赋?难怪他觉得这无忧公主危险,这果真是危险,还危险至极!
元无忧很认真的弹奏着,白嫩嫩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着,让魏忠恨不得想撞墙的尖鸣琴声因为她的拨动而继续着。
一旁的玉珠玉翠听着这久违了的琴声则心情五味俱杂,多久了?她们没有听过这熟悉的琴声!
公主幼时贪玩,根本就不愿意每天都练琴,就想出了这个法子,只要乐师让公主练琴,公主就必弹这一曲,听的那些乐师恨不得捂上耳朵却又不敢捂耳朵,就如同魏公公现在的样子。
后来皇后娘娘见公主执意不肯练琴,也就随公主,不再派乐师!
公主从此就再以也弹琴了,没想到,她们还会再听到这首曲子重新在公主手下出现,只是玉珠玉翠都实在是想不通,公主为什么要弹给魏公公听?就不怕魏公公心里生恼,到时她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刺耳的声音还在耳膜刮刺着,魏忠听的脸色泛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求公主饶了奴才!”他年事已高,实……实在是经不起这……这折腾!
琴声嘎然而止,元无忧蹙眉不解:“玉珠玉翠都听的没反应,为什么魏公公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本公主弹的琴音当真如此不堪入耳?”
魏忠僵硬的看向站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玉珠玉翠两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可……可能奴才年事已高,耳……耳朵出……出……对……奴才耳朵出了问题。”
他虽然已经五十有三了,可是他发誓,他耳朵没有任何的问题,反倒是这玉珠玉翠可能听久了这琴声,耳朵才真的出了问题。
“魏公公,本公主最近很想把琴练好,但玉珠玉翠听到我的琴音又没感觉,可是我又想有人听我弹琴……”
魏忠惊悚的打了个冷颤,他突然觉得自己收下那珍珠就等于收下了烫手山芋,捧不得扔不得更摔不得,如果这无忧公主是恶鬼,那他就是被恶鬼缠身的那个倒霉鬼。
“那……那公主的意思是?”如果她真敢让他每天来听她弹琴,他会让她知道这湮冷宫是他的地盘,他敬她三分是畏她身上那三分可能性,在湮冷宫里,他真要收拾一个人,有的是法子。
元无忧想了想后,突然眼睛一亮:“湮冷宫住的人也不少,这样吧,魏公公,你每天都安排她们来听我弹琴。”
魏忠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无忧公主,他很确定她没疯,可……
正当他想出声时,又听见她喃喃道:“这样不行,这样不方便,总不能让这些人都来本公主的院子。”
魏忠提在喉咙口的心慢慢的松懈下来……
“这样好了,本公主每天都去前殿,那里不是住了很多人?”
魏忠倒抽一口冷气,那股子寒气差点闪掉他的牙,他呆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说的前殿是?”
“当然是失心殿啊,那里面不是住着很多人?”元无忧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
……
入夜,油灯在室内发着昏暗的光芒,元无忧早早睡下,玉翠在床前一边留心着一边给公主纳着新鞋。
今年入冬以来还只是下了一场雪,但今天的冬天对她们来说似乎不再难熬了。
一则是习惯了,都已经过了五年,她们已经不再畏寒惧冷。
二则是下第一场雪时良妃娘娘诞下七皇子,皇上犒赏全宫,内务宫特地送来了公主的衣物。
从那天开始,公主的待遇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不用再穿着和她们一样最下等最普通的布衣,湮冷宫送来一批上等衣料和厚实的床褥披风,饭菜也一下子改变了,吃了五年的杂烩饭菜突然一下子变成了一荤一素一汤,最重要的是不是混杂在一起,而是分开装着的。
玉珠铺好木榻,再点起了一盏油灯,就着灯光拿起她缝制好一半的披风继续缝制,魏公公送来一批质的精致的布料,公主开始出去散步,她多为公主多做两件披风。
室内依然简陋,却因为点了两盏灯,因为倚在灯光下的两个人都在做着针线活而有些温暖。
玉翠低头做着手上的活,直到手指都冻僵了,才放下手里的活,轻轻的搓起了手,看了一眼公主熟眼的脸,迟疑了半天,才看向木榻上的玉珠,轻轻地出声:“玉珠……”
玉珠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她,以眼神问她什么事?
玉翠的声音低的几乎呢喃:“公主为什么要去失心殿弹琴?”那里面全是失去心智的疯妇,万一她们冲撞伤害了公主怎么办?
玉珠没有出声,只是又重新绣起了花!
室内很安静,一阵寒风吹开了窗,露出一条细缝,阵阵寒风从外面正钻进来。
玉翠上前关紧窗,直到没有再感觉到寒气进来,才喃喃道:“又下起了雪了,不知道这场雪又要下几天。”每年冬天都要下足五六场雪,冬天才会过去。
玉珠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夜深了,睡吧。”
玉翠点头,把两盏灯都吹熄了,这五年来,公主和她们都适应了夜里不点灯的生活。
直到两人都躺上木榻,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等到玉翠昏昏欲睡之时,才听见玉珠轻轻的说了一句:“玉翠,不管公主做什么,我们都要不疑,不说,不问。”
玉翠缓缓睁开原本闭上想睡觉的眼睛,不疑、不问、不说……
黑暗中,床上熟睡中的元无忧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就冲着她们这份忠心,她不会将她们作棋子,等她走出湮冷宫这扇圈禁她的大门时,如果她们愿意,她会许她们一个锦绣人生,二十几岁的人生,在她看来,还只是刚刚开始!
009被阻进殿
009被阻进殿
前殿大院。
魏公公远远看见正从长廊上走来的主仆三人,脸色怎么看都有些僵硬不化。
“干爹,这小公主真的要进失心殿对着那群疯女人弹琴?”
福公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天干爹回来就愁眉不展,他才知道这无忧公竟然要进失心殿弹琴,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无忧公主怕不是在这里五年其实早就和失心殿里关着的那些疯女人一样心智不正常了?
不然她怎么会想进失心殿?那里面关的可是所有正常人见了都会远远避开的疯妇。
魏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问咱家,咱家怎么知道?谁知道这无忧公主是不是疯了?”
福公公脸色一紧张:“不会吧,无忧公主真疯了?那怎么办?干爹,那咱们要不要上禀给施公公?”
魏忠感觉自己的牙开始疼了,他啪的一声狠打上福公公的头:“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物?”
上禀施公公?他以为他是谁,想见施公公就能见着施公公?想上禀就能上禀的?
再说,这没根没影的事,他怎么去上禀?总不能告诉施公公,无忧公主想弹琴,但是因为没乐师教,弹的像杀猪声一样恐怖,然后想弹给那些疯妇,然后说无忧公主疯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上禀。
被打的福公公敢怒不敢言,脸上嘿嘿一笑,心里则咒骂着,要不是巴结着这老不死的,指望着能当上这湮冷宫的总管,他岂会逆来顺受?
站在福公公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太监正是小花子和小高子,两人望着越走越近的主仆三人,心里头是又紧张又担忧。
紧张的是不知道无忧公主还记不记得他们?
担忧的是无忧公主竟然要进失心殿,在他们看来,像仙子下凡一样的公主怎么能进这关押着一群疯女人的失心殿?
失心殿里面的女人大多是先帝嫔妃,还有一两人是先先帝嫔妃,疯了都几十年了,根本就不认识人,万一她们伤害了公主怎么办?
自他们进来这湮冷宫后,除了见魏公公把一些疯女人送进去开过门和一年清扫一次时开门外,就再也未见过这失心殿有打开过,他们这些太监都不敢进去,送饭的时候都是透过墙角开的洞把饭菜送进去,任由她们像猪抢食一样疯抢着。
“魏公公。”元无忧看着带着几名太监站在院子里等候着她的魏公公,不等他们行礼就率先出声打了招呼。
魏公公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公……公主真要进失心殿?”
他本来以为这公主只是吓吓他才会这样说说而以,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玉珠就过来和他打招呼,说等一下公主就会过来,让他准备开失心殿的门,当时他一听,就差点疯了。
“当然,难不成魏公公以为无忧是在无聊说笑话?”
魏忠一张老脸哭丧起来:“可……可万一公主有什么好歹,奴才实在是承担不起。”
元无忧淡淡一笑:“魏公公说笑了,无忧和她们并没有不同!”
魏忠心里一沉,这公主不会真如他所想的那样,以为被这些疯妇伤了就能上禀皇上,惹起皇上怜意?
任其进入失心殿?还是阻止进去?这两种选择得到的结果如何?他还真不敢赌!
虽然他承认这无忧公主可能是个例外,但这也只是可能,谁也揣摩不透皇上的圣意,万一皇上到时候责怪下来,他承担不起这失职之罪。
“公主,咱家认为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否则这后果咱家承担不起,公主也承担不起。”他就怕到时这公主没出去,获罪的可就是他,他年纪大了,不想再去冒险,且这风险还实在是太大。
元无忧抿嘴一笑:“魏公公是用这湮冷宫总管身份在对无忧说话吗?”
魏忠眼皮子一抖,感觉后颈脖子阵阵凉意慢慢往背脊梁上爬去,像一条毒蛇一样在背上蔓延缓爬着,他心里暗咒了一声,真是见鬼,心里产生这种战栗的寒意究竟是他胆小多心了?还是这无忧公主当真是在朝他施压?
自从施公公带来皇上的赏赐后,这无忧公主就如同一只冬眠了的毒蛇遇春后苏醒,再也没有冬眠时的安静无声了,他能理解,毕竟不到临死那一刻谁都不会放弃想要出去的希望,更何况无忧公主才十二岁!一生对她而言,真的太长太长!
但不管如何,该坚持的他必须坚持,他微微抬头直视着她,面色带着恭敬,但眼神却坚定而冷漠:“希望公主不要为难咱家!”
元无忧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睛微亮,视线越过他:“咦,是你们?小花子,小高子。”
魏忠一怔,缓缓的回头,一直低着头没有出声的福公公也惊讶的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小太监。
小花子小高子身子一抖,在元无忧温和的唤着他们的名字时心都提到了喉咙口,再加上一旁魏公公福公公两人惊讶且凌厉的目光下,两人哆嗦着上前扑通就跪伏在雪地上请安。
“奴……奴才见过公主。”
魏忠面无表情,福公公却蹙眉不悦,这样的跪伏大礼对待一个被黜在冷宫一生的公主来说,当真是太失姿态了。
元无忧不仅亲自上前扶起他们,还亲自替他们拍掉膝盖上的雪块,轻声道:“以后不需要行大礼,在这湮冷宫里,我不是无忧公主,只是元无忧。”
福公公听着这话,眼底的不悦还没有退去,眼角直跳,心里很是心虚。
在他心里,虽然听信了干爹的话,对这无忧公主不欺压,但却也做不到恭敬,进了这湮冷宫的人,都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犯人,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就算皇上对这无忧公主还一丝父女之情,也只是让她日子好过一些罢了,绝不会赦免她出去,恢复她公主之尊!
圣谕可是说了,元无忧圈禁一生,不受赦免,皇上绝不会自打嘴巴。
“谢……谢公主。”小花子小高子都手脚都不知道搁哪儿,不敢躲只能僵硬着身体,只能任由温和似水高贵又美丽的公主轻柔替他们拍雪,心里感动万分。
“公主怎么认识这两名小太监的?”魏忠盯着她问道。
“前些日子他们巡值,我在散步就遇上他们了。”
魏忠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小年纪的无忧公主了,她就像一汪水,清澈见底,可又像深渊,深不可测。
元无忧没有理会魏忠若有所思又若有戒备盯着她的眼神,抬头看着不敢直视着她的小太监,很认真的问道:“小花子,小高子,你们愿意听我弹琴吗?”
小花子小高子傻呆呆看着她,一时之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魏忠眼睛一亮,忙上前道:“承蒙他们能入公主的贵眼,岂会不愿意?小花子,小高子,还不快回答公主?”只要这公主不坚持进失心殿为难他,他也不会傻的为难她,毕竟无论是这公主的身份还是她这个人都让他本能忌讳!
小花子小高子面对魏公公咬重的命令声和威迫的眼神,忙恭敬道:“奴才愿意!”
听着两人的回答,元无忧嫣然一笑,很是开心。
这一笑,宛若百花开,又如清风笑,堪拂桃花面。
魏忠一愣,福公公也一愣,小花子小高子虽见过她的笑,但还是惊艳的呆了。
他们自分配进了这湮冷宫当差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湮冷宫里,久而久之,也自然与外界无形中有着隔离。
而且在这湮冷宫里并押的大都是嫔妃,不管是死的还是没死的,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其实都有姿色不凡的美貌,可他们是太监,对女人的美并不甚太在意。
美不美,与他们何干?
但现在,看着无忧公主这一笑,就连魏忠都觉得心似是突然间清明起来了一样,一直被他们忽略无视不在意的某些知觉一下子清晰明亮了起来!
这份美貌虽与他们无关,但他们有眼睛、有脑子,能看清、能思考。
而他们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小小年纪的无忧公主竟然有着倾城倾国的绝色容貌。
010见顾太妃
010见顾太妃
失心殿,一群被关押着的疯妇因为被琴声挑动颠狂的情绪受了刺激而都发作了起来,里面乱成一团麻。
有疯狂的扭打在一起的,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脸的,有忍受不住抱着头狠狠撞墙的,还有长长的指甲在墙上来来回回的狠刮着的刺耳声音……
福公公哭丧着脸看向用棉花塞着耳朵的魏公公,哀求道:“干爹,您想想法子,让无忧公主不要再弹下去了,塞棉花不管用,我耳朵嗡嗡直鸣,她都在这我们大院里弹了快半个月了,失心殿那群疯妇每到这个时辰都打的不可开交,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大麻烦。”
魏忠两耳捂着耳朵,耳朵里面还塞着棉花,但棉花塞久了,似乎也不管用了,无忧公主弹的琴有如魔音穿耳,再这样下去,他耳朵都得提前聋了。
“干爹,我受不住了,这几天我天天晚上发梦都梦见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琴声。”
魏忠狠白了他一眼,怒道:“你再在咱家眼前晃,咱家就让你去换小花子小高子的差事。”
福公公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苦巴巴的把棉花塞在耳朵里,可根本就挡不住那声音入耳,他现在简直把小花子小高子那两个小奴才视作奇人,他们隔这么远都听的想撞墙,可那两小奴才竟然站在无忧公主身边听着,还能站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奇人也!
前殿长廊上,正好位于失心殿和魏公公等人住的院子中间。
元无忧弹琴弹的很认真,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已经有半个月,而且显然还会一直坚持下去。
小花子小高子这半个月来,从最初脸色惨白到现在的麻木,每天到这个时候他们看见无忧公主就心里发怵直想逃,可看着和他们一样站在一旁面不改色习以为常的玉珠玉翠,他们又觉得其实是他们自己太没用,同样都是耳朵,没理由这玉珠玉翠都能听的没反应,他们就听的恨不得想逃跑?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名脸带菜色的小太监匆匆跑过来,看都不敢看元无忧一眼,连滚带爬的冲进了紧闭殿门的大殿。
听着守值太监的禀报,魏忠眉毛死皱成一条直线:“死的是谁?”
守值太监忍住想捂耳的冲动,恭敬回禀道:“是先帝一年黜贬进来的宛贵人。”
魏忠面色冷淡的挥了挥手,小太监退了下去。
“干爹,这……”虽然这宛贵人已经疯了三十多年,可现在是因为听了这无忧公主弹琴才情绪疯颠起来撞墙而死,这要不要上禀?
魏忠冷瞥了他一眼:“不必上禀,报内务院,自会有人拉出去处理。”
说起这宛贵人,他印象还挺深刻,那时候他还刚刚进湮冷宫当差,还是个小太监。
这宛贵人是治四十七年进宫的秀女,颇受治帝宠爱,没想到仅仅半年,治帝就暴毙,她又因为恃宠而骄而得罪过登基为帝的先帝,先帝把她打入湮冷宫。
先帝当政二十年,当今圣上登基,距现在算起来整整三十五年,她是疯是死,无人问津更不会有人在意,自然不能上禀,他要敢拿这事去上禀,恐怕他也会死。
“那咱们还任由这无忧公主每天这样弹下去?”福公公胆颤的问道。
魏忠闭上眼,然后毅然起身往外走!
“够了。”
内殿的门被重重的推开,魏忠冷着脸出来。
琴声依旧在继续,弹的入神的元无忧还沉浸在弹琴里,似是根本没听见他喊停的声音。
魏忠的脸涨成猪肝色,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他简直是自找苦吃,这半个月来他天天恨自己为什么就收下了那颗珍珠送一架琴给这无忧公主?
玉珠掀起眼帘了一眼魏公公,恭敬上前附身在元无忧耳边大声提醒道:“公主。”
琴音止,小花子小高子只感觉脚底发软,头晕眼花,跟在魏公公身后的福公公也用力的捣鼓着木麻的耳朵。
魏公公嘴角扯起一丝僵硬的笑容,上前恭敬一揖:“公主,请恕奴才直言,您想要弹好琴,这样弹是不行的。”
元无忧蹙眉:“琴音就当真不堪入耳吗?”
福公公点头如捣蒜,小花子小高子则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那魏公公有何高见?”元无忧问道。
魏忠暗翻了翻白眼,敢情这无忧公主还弹的不亦乐乎自我感觉很好了?虽然宛太太妃的死并不完全怪罪在这无忧公主头上,可也与这无忧公主脱不了干系不是?
“奴才想,公主缺一个精通音律的乐师。”
元无忧垂眼,声音很平静:“魏公公是在打趣无忧吗?这里可是湮冷宫,无忧戴罪之身,又何以会有乐师?”
魏忠闭了闭眼,咬牙道:“只要公主答应奴才,不再来前殿弹琴,奴才就推荐一人给公主。”
元无忧惊诧的抬头,魏忠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当然,奴才只是向公主推荐,至于公主能不能让她收下公主这就不关奴才的事,不管能不能拜成师,公主都得答应奴才,不再来前殿弹琴。”
“这……”元无忧蹙眉。
见她迟疑,魏忠掀动着眼皮子了她一眼,语气冷了起来:“奴才也不怕告诉公主,刚才失心殿可是死了一名前前太妃,她虽然疯颠已久,年事也已高,但她的死不是病死,而是被公主弹的琴音刺激的撞墙而死,公主也不希望奴才把这事上禀上去吧?万一这圣上责怪下来,奴才怕公主担待不起。”
元无忧脸色微白,但仍是强装镇定的看着魏公公:“魏公公也说了,那前前太妃是神智疯颠已久,她的死怎么能怪罪在本公主头上?这里这么多人听本公主弹琴都没事,怎么就她撞墙而死?这怎么能怪责在本公主身上?”
魏忠见她神色心里暗喜,虽然这无忧公主看起来无畏无惧,但实质上她还是有害怕的,毕竟是死了人。
就算她再如何有心计有城俯,但她进来的时候才七岁,以前又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公主,根本就没机会见过死人,对死人自然心生畏惧!
“福安,你领公主去一趟归佛殿。”
福公公很是吃惊,他自然知道归佛殿里住的是谁?如果说这无忧公主是湮冷宫身份最特殊的,那第二特殊的自然是归佛殿的顾太妃了。
“公主,请随咱家来,咱家领你去归佛殿。”
元无忧沉默起身,有些黯然的看向小花子小高子,低声道:“小花子,小高子,谢谢你们听我弹琴。”
“奴才……奴才能听公主弹琴,是奴才的福气。”小高子心有余悸,小花子也还脸色惨白,但面对元无忧眼底那一丝掩饰不了的黯然,他们还是不愿意让这位对他们温柔和气的公主受伤。
看着元无忧黯然离去的背影,魏忠终于松了一口气,喃道:“终于送走这尊瘟神了。”顾太妃进湮冷宫十八年,深居简出,一心礼佛,从不问世事,就连一年一次与怀王相见,都只是隔着宫门远远的望一眼就转身。
他想来想去,也唯有顾太妃有这个身份能严词拒绝无忧公主还能让无忧公主无可奈何。
小花子小高子怔怔的看着那抹纤细黯然的背影,心里都不好受起来。
……
元无忧主仆三人跟在福公公身后,穿过长长的长廊,走过一片空旷的荒地,终于来到了归佛殿。
看着矗立在高高宫墙下的简陋院子,玉珠玉翠惊讶的发现这里比太回殿更寂静也更偏僻,因为偏僻寂静,所以里面的木鱼声也清晰入耳。
福公公上前一步,轻轻的敲了一声才推开院门,却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的高声喊道:“奴才福安求见顾太妃。”
元无忧垂下眼,盖住了眼眸中的波动,安静的等候着,玉珠玉翠抱着琴更是沉眉敛眼。
从内殿里走出一人,福公公见到她,脸上堆满着笑容:“兰嬷嬷。”
兰嬷嬷看了一眼站在福安身后的主仆三人,目光定在了福公公身上:“福公公,这是?”
福公公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再挤出的笑就有些不自然,很是尴尬的道:“是……是这样,无忧公主想学琴,所……所以……”所以把这麻烦人物领这儿来,就是希望顾太妃代他们拒绝拒绝这位任性妄为总以为自己还是公主的元无忧。
“兰嬷嬷,请无忧公主进来。”内殿敲击的木鱼声没有停,却多了一道温和慈详的声音。
兰嬷嬷恭敬的朝里点点头,再朝元无忧福身,声音很平静:“无忧公主请!”
011玲珑百心
011玲珑百心
元无忧迈步跟随兰嬷嬷进殿,玉珠玉翠则没有动,这也使得本想跟进去的福公公迈了一步的步子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讪讪地收了回来,停在了原地。
归佛殿和太回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小差不多,但这里却布置的有如一个佛堂。
佛像下跪着正闭目专注的敲木鱼做佛礼的人就是顾太妃,慈眉善目、面容姣美,简单的青色长袍穿在她身上,自有一股韵味。
兰嬷嬷领了元无忧进来后,就朝着跪立在那儿的顾太妃福身行礼后就恭身退了出去,只留下元无忧一人。
元无忧抬头打量着矗立在她面前的佛像,摆在案桌上的佛像不是金身,而是一樽约莫一米高五十厘米宽的木雕佛像,佛像栩栩如生,眉眼神情很是生动传神,慈悲为怀,俯视苍天。
打量完佛像后,她眉角微扬,佛像两旁挂着一副对联:是佛非佛何为佛,本性无性便是性。
字迹虽工整秀气,但工整和秀气却并不能完全掩饰得住这字里行间一撇一捺勾勒出来的气势,这副对联凭直觉不是顾太妃所写。
木鱼声依旧没有停,温和慈详的声音却伴随着木鱼声响起:“无忧公主为何而来?”
元无忧没有收回打量的目光,只是微笑着道:“为何而来,顾太妃不是已经知道?”
木鱼声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谈话而有丝毫的紊乱,依旧有着独特的节奏的韵律,顾太妃没有再出声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站在一旁平静淡然的元无忧。
元无忧任由她打量着,泰然之处!
顾太妃面容很平静,但平静的面容下却有着只有她才知道的涟漪。
她虽置身在这偏僻佛堂,可湮冷宫无忧公主却并不是全然无知。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天上摔下地狱,五年来她在这冷宫中五年未出一步院子,她以为这个孩子不死也会疯,却独独没料到这个孩子不仅没疯,却活的比谁都好都安然。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她又是如何做到的隐忍五年的?这究竟该要多大的心智和毅力?
可是她熬过来了,十二岁,她解除了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走出太回殿,走进了她的归佛殿!
元无忧打量完四周,不请自便的往内室走去。
内室有一架琴,和魏公公给她送去的琴不同,顾太妃这架琴堪称极品名器。
暗黑的色泽,低调的纹理,就连琴弦都看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元无忧笑了,低调的奢华。
她在琴前坐下,双手一平,缓缓的闭上眼睛,手指一动,弹奏着那首不堪入耳的曲子。
刺耳的尖鸣声由这架名琴发出,似乎声音更刺耳,一阵阵嗡鸣尖锐的声音从琴弦上传送出来,让听者皆动闻。
顾太妃一顿,敛回心绪,专注的敲着手里的木鱼,木鱼声没有因为这刺耳的杂音而紊乱。
停在外面的福公公听着殿内传来熟悉的令他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恐怖琴声,脸色难看起来,他讪笑着上前对候在一旁的兰嬷嬷道:“兰嬷嬷,咱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您看……”
兰嬷嬷眉头微蹙,似是为里面传来的琴声又似是为福公公的话,默默的看了福公公半响,点了点头:“福公公请便!”
福公公落荒而逃,玉珠玉翠眉色不动。
兰嬷嬷眼色似是无意的在她们二人身上扫过,听着室内传来的刺耳琴音和主子有节奏的木鱼声,面色也慢慢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蹙眉不曾出现。
元无忧闭着眼很专注的弹着她的琴,能刺穿人耳膜的尖鸣声一波波扩散出来,惊跑了一只停栖在枯树枝上张望的鸟。
直到
木鱼声止,琴声也止。
时间仿佛静止,而后,琴音又起,不同于前面刺耳杂乱的尖鸣声,现在传出来的琴声松沉而旷远,清冷入仙宛如天籁。
时而细微悠长,时而如美人轻吟,时而低缓悠远,时而缥缈多变。
如同可以蛊惑人心、引心内欲望的魔曲,又似是一道能让人净躁清心、泰然安详的仙曲。
人心静,琴音静,人心动,琴音动,人心泣,琴音泣,人心乱,琴音乱,一切皆随心而得!
听仁得仁,听智得智,听魔得魔,听仙得仙!
玉珠玉翠听的入了神,只觉得自己从来未曾听过这样好听的琴音,在这琴音里,她们仿佛置身于仙境一样妙不可言。
不同于玉珠玉翠全然的沉浸和痴迷,一旁的兰嬷嬷则脸色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细的薄汗,心口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那种压迫力让她很是心脏有一种钝闷之感。
这首……这首曲子绝不是她家小姐所奏!
琴声突然一缓,那种压迫力慢慢缓松下来,兰嬷嬷暗暗深呼吸,平复刚才胸口处的钝闷感觉。
十八年前未入湮冷宫前,她听过小姐弹过这首曲子,当时小姐弹完后问她如何?她记得她说好听,小姐却摇头叹息,说这曲子就是百心曲,是开国国师天乐散人所创。
当时她很震惊,天乐散人,她也知道。
大元国先祖之所以能创大元国,就是得了天乐散人相助,传闻天乐散人得天赐智、满腹滔略、谋纵天下且琴棋书画样样精绝。
没有人知道天乐散人姓名,史书上传下来的记载上只记载了他几件生平大事。
天乐散人十八岁下山,二十岁遇见大元先祖,二十五岁辅佐先祖取杨而代之开立大元国。
在先祖登基为帝那一年更是领兵三十万以少胜多最终迫使周国和楚天皇朝两国的百万雄军退兵。
他三十岁那年不告而别,只留下归山二字,先祖皇帝先后谴派无数人马前去寻找,却都未果,无人知道天乐散人是从哪座山下来的,又归了哪座山?
天乐散人留给大元国的,除了那奇功伟迹,还有一道诡奇莫测的玲珑百心曲。
这首玲珑百心曲是大元国的国曲,传闻天乐散人在与两国强兵交战前,曾经独自上城台弹奏过这一曲,一曲终,战鼓起,大元国兵将激情亢奋,而周国和楚天国兵将却军心大乱,使得试图趁大元国国弱兵疲之时吞并大元国的楚天皇朝和周国考虑到伤亡惨重而不得不退兵……
当然,这是民间传闻,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是否确有其事,但天乐散人留下来的玲珑百心曲却确实诡秘莫测。
玲珑百心曲自天乐散人归山之后,又被后人称之为无魂曲,意指后世人所弹的玲珑百心曲无魂无魄。
两百年来,不只是大元国,就连周国楚天国,凡是懂音律的人都会弹这首百心曲,可每个人弹出来的百心曲都不同。
有人弹的清雅脱俗,有人弹的杀气凌然,有人弹的缥缈悠长,有人弹的戾气横生……仿佛真的有百种心境一样存在,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弹出那传奇般有灵魂能窥透人心,随手指而探人心情绪的玲珑百心曲。
一曲终了,可听者心绪却久久不平不息不了。
玉珠玉翠则痴迷于刚才的仙境,久久不愿回神,兰嬷嬷则努力想要让汹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内殿内,顾太妃看着她手里敲断了的木鱼槌,怔怔出神。
元无忧从内室走出来,朝顾太妃颌首,微笑道:“打扰顾太妃了,告辞!”
012当年往事
012当年往事
“小姐。”兰嬷嬷走进内殿,看着依然还跪坐在那里的顾太妃,心里所想得到证实,弹琴的真不是小姐,内殿里只有小姐和无忧公主二人,那弹琴的人是……无忧公主?
顾太妃任由兰嬷嬷搀扶她起来往内室走去,一走进内室,脚步就停了下来。
兰嬷嬷看过去,顾太妃正盯着那架乌凤琴,神色复杂。
顾太妃推开兰嬷嬷,慢慢往那架乌凤琴走去,手指轻拂,幽幽道:“乌凤是先帝所赐,如今都快二十年了,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跟着我,实在太委屈它了。”
兰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在小姐七岁的时候侍候小姐的,自然比任何人更懂小姐,也明白小姐的失魂落魄是为了什么。
刚才无忧公主的琴声已经扰乱了小姐平静的心了。
荒凉长满枯草的宫道上,元无忧却似是漫步在闲庭,玉珠玉翠隔着几步跟随着。
玉翠实在很想问公主,顾太妃究竟有没有答应收她为徒,可是又怕顾太妃拒绝了公主,公主心里不开心,如果顾太妃真的愿意指点公主的琴艺,那公主也可能会学得刚才顾太妃弹的那首曲子了?刚才的曲子实在是很美很美。
玉珠看了玉翠一眼,再小心的看向走在前面的公主,眼底也有些期待,她倒不完全是为刚才的美妙琴声,而是她更希望公主能得到顾太妃指点真的能学好琴。
元无忧看着荒野的四周,眸子微眯,这冬天里的湮冷宫,实在是凄凉!
主仆三人回到太回殿,就看到小花子小高子二人候在那里,见她们回来,二人忙上前请安:“见过公主。”
元无忧微笑道:“不是说过不用请安的?”
小花子抬头望了一眼又立马低下:“在奴才心里,公主就是公主。”虽然公主的琴弹的很难听,但这并不损公主在他们心里的崇敬,反而会让他们心里为公主惋惜和不平。
小高子也轻点了点头,表示他和小花子一样的想法,公主离开前殿时那黯然的背影一直在他们心里久久不散,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反正很难受。
“你们一直低着头,是在怕我吗?”
“不……不是”小花子小高子听到元无忧这样说,都连连摇头。
“既然不是因为怕我,那以后你们就抬头看着我说话好不好?”
小花子小高子身子皆一僵,好半响两人都慢慢的抬起了头,看着站在他们面前仙子一样的公主眸中带笑正暖暖透透的望着他们。
暖透目光似乎能融化人心,小花子小高子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的颤动,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伏在了元无忧的脚下,在这一刻,他们觉得此生如果能为公主做点什么,纵使是死,他们也荣幸。
无无忧眸中划过一抹光,稍纵即逝,依旧暖笑如春风,只是轻轻的蹲了下去,与二人相视着,然后朝他们伸出手,轻言轻语:“你们愿意帮我吗?”
小花子小高子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点头,郑重的道:“奴才愿意。”
元无忧笑了,一手牵着一个站起来,不再说话,只是转身,眼睛望着前方,小小纤细的身体像那如日中天的太阳逶迤染滟,可却又静默、安详、妖娆。
时近正午,冬天里的阳光挂在天空只有明亮却没有暖意,可小花子小高子却觉得,天上那明晃晃的灿阳比不上公主眼里的璀璨亮辉,绝艳之眸如妖如魔亦如仙!
两人都怔怔的望着,谁也没有出声。
玉珠玉翠站在身后不远处,如小花子小高子一样,目光都在元无忧身上,心神魂魄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人意外,也没有人震惊,因为,在他们心里,本身就认定了,公主不该在这里。
……
外面寒气凛冽,可殿内却暖意融融,没有再听到无忧公主那鬼哭狼嚎的恐怖琴声,魏忠很满意的半躺在软椅上,悠哉清闲的把玩着他收藏的各类宝贝,恣意惬意地享受着清闲。
福安走进来看着享福似的魏公公,脸上带上笑,眼底却有些羡嫉,当上总管多好啊,什么事都都不需要自己去做,凡事张张嘴命令吩咐一声,自己就可以躺在这里享清福,还能有机会得到金银珠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这里谁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哪里像他冒严寒酷暑的也得出去给内务宫那些人卑恭屈膝的,从内务宫到湮冷宫这一条路上又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冲撞了哪个贵人就没了小命回来。
湮冷宫总管的风光权势虽然不能和后宫那各贵人娘娘宫里的总管比,也没什么自由,但他可是认清了,当这湮冷宫的总管大多都不会死的早,不用时时刻刻的担心自己的主子失势失宠自己也跟着跌入泥底被众人踩。
“回来了,有没有动静?”魏忠懒洋洋的问道。
福公公阿谀嘻笑着上前替他捶着肩:“干爹,您这招真是太高明了,无忧公主这几天一直都呆在太回殿里,那琴也没弹了。”他的耳朵终于不用再受酷刑了。
魏忠得意一笑:“顾太妃当然不可能会收无忧公主为徒,咱家让无忧公主去她那儿碰壁,无忧公主也没有借口再敢来烦扰咱家。”
福公公捶肩的动作微微一顿,好奇的问道:“干爹,这顾太妃是怎么进来的?”按理来说,她有怀王依仗,不可能没有放出宫去。
魏忠神色一怔,搁下手里的玩物,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道:“说起这顾太妃,她也是个可怜人……”
先先帝当政足足有四十七年之久,这也使得先帝三十八岁才登基为帝。
先帝十三年,即是长又是嫡的大皇子府诞下皇长孙,皇上龙心大悦,皇长孙满月之日正式昭告天下册大皇子为太子,入主东宫,其余八位皇子不管是成年还是未在年都一一封王赐府。
除却太子和二王爷都已娶妃,三王爷至六王爷都已成年却都未娶妃,先帝下令选秀。
谁都知道皇上本意是为几位王爷选妃,这也使得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官员都毫不犹豫的把自家最为出色的女儿送进了宫中。
皇上也确实如大家所料,不仅为四位成年王爷赐了王妃、侧妃,还给东宫太子府赐了十名侍妾,这在当时成为佳话。
顾太妃虽出自地方官员府,但其父官职也不低且自身姿色也属上乘,按理而言,她就算当不上王妃侧妃,也足可以入太子府。
但偏偏阴错阳差之下,顾太妃让先帝看入了眼,收入后宫,封为嫔妃,那一年先帝五十一岁,而顾太妃却只有二八年华。
先帝十四年秋,顾太妃为先帝诞下十皇子,先帝老来得子,甚是喜悦,顾太妃母凭子贵封为贵人,甚得先帝荣宠。
先帝十七年春,太子失足落马而亡,太子一死,先帝受打击开始卧病不起,八王皆蠢蠢欲动,朝堂争斗日益剧烈。
先帝十七年夏,朝堂局势发生变化,九王庆王娶镇宁候府刘氏莹华为庆王妃
先帝十七年秋,四岁的皇长孙和三岁的十皇子同时失足跌落湖中,皇长孙夭折,十皇子却险险捡回一条命,先帝闻讯,当场喷出一口血就晕撅了过去。
先帝十七年冬,皇长孙之死引发了朝堂动荡,矛头直指顾太妃与三王明王勾结,甚至有传闻顾太妃和明王有染,先帝震怒,将顾太妃打入湮冷宫,明王被削王去爵贬为庶人。
先帝十八年春,二王、四王、五王通敌谋反,庆王先斩后奏,赐死了三王。
先帝十九年春,六王、八王死于非命。
先帝二十年春,先帝册九王庆王为太子,削七王浩王官职将其逐出朝堂,封十皇子为怀王赐府独居,恩准顾太妃与怀王一年一见。
先帝二十年冬,先帝毙,庆王登基为帝。
“这样说来,这顾太妃也太可怜了……”福公公惊讶的瞪大眼睛。
魏公公冷眼扫过去,福公公忙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干爹,这不明摆着顾太妃是被陷……”后面的话福公公也不敢再说出来。
魏忠冷哼了一声:“真相如何,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你脑子给咱家清明一点,这种事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能非议的,传出去,咱家都得掉脑袋。”
“是,是,干爹,我明白的。”福安连连点头,这点轻重他还是知道的。
魏忠挥了挥手:“明白就好,下去吧。”
013皇宫禁忌
013皇宫禁忌
年关将近,整个皇宫都张灯结彩,太监宫婢们都换上了新衣,今天的良景宫里,更是处处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宫人们在大殿忙碌的布置着,良景宫年轻的总管许仁许公公丝毫不敢懈怠,今天可是七皇子百日宴,不容许出任何的差池。
“许公公。”良妃身边最得力贴身宫婢桂枝从内殿出来走向许公公。
许仁神色一,忙小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桂姑姑安好,可是娘娘有吩咐?”
桂枝摇头:“吩咐倒是没有,主子说了,你做事她放心。”虽然主子不甚满意内务宫派了个这样年轻没资质的小太监来打理她们良景宫,可这人是内务宫派来的,本着不能得罪内务宫,主子只得先用着,没想到这一年下来,这许仁虽年轻,但做人做事还是圆滑机灵的,这也使得主子决定继续留用他。
许仁忙恭敬的朝内殿弯腰:“娘娘如此器重奴才,奴才自当不会让主子失望。”其实自从良妃娘娘生下七皇子后,他一度担心自己会被良妃娘娘换掉,现在他终于放心了。
桂枝见状很是满意,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主子还是让奴婢来提醒公公一声,今天是七皇子百日宴,宴请的可都是各宫娘娘、王公贵妇、众诰命夫人,事关重大,不容许任何差池。”
“这是自然,奴才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桂枝点点头,转身往内殿走回复命。
许仁送走桂枝,一双眼立马锐利的打量着四周,查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娘娘诞下七皇子,如今风头正劲,难保不会有人想在七皇子宴上耍什么花招,让娘娘下不了台。
他现在是良景宫总管,自然性命身家都与良妃娘娘挂在了一起,主子荣,他们这些奴才自然荣,主子损,他们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这后宫逢高踩低可是铁律,这五年时间,他从最低等的杂扫小太监变成良景宫总管,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近午时,离宫宴还有一个时辰,除了三大妃,其它一些嫔妃贵人都早早的来了。
而良妃也早早的就盛装打扮了一番,在大殿里接待各后宫妃嫔。
听到小太监的禀报,许仁连忙上前禀道:“启禀娘娘,候爷夫人及众诰命夫人正往良景宫而来。”
良妃脸色一喜,忙道:“快迎!”
听到邀请的众诰命夫人到了,在场的嫔妃们都眼带隐羡和暗涌,七皇子百日宴,王公贵妇,诰命夫人皆悉数来贺,这足见良妃得宠的程度,如今后位空虚,各宫娘娘都蠢蠢欲动,良妃又在这个时期生下七皇子,这不得不让她们心忧。
良妃迎进众诰命夫人,正春风得意之时,听见太监通报声:“梅妃娘娘到!宁妃娘娘到!玉妃娘娘到!”
良妃听闻通报,脸上如花笑颜淡了淡,却很快又明亮起来。
刚刚进殿还未开始展开寒暄的众大臣夫人听闻,都神色一敛,上前行礼请安。
一番拜见之后,众人各就各位。
良妃笑着上前朝三妃福身:“三位姐姐亲临,妹妹真是不敢当。”
“妹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今天可是七皇子百日宴,我们姐妹几个还没有好好瞧瞧七皇子呢,今天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瞧瞧我们的七皇子。”玉妃伸手将良妃扶起笑道。
一旁的梅妃和宁妃也都笑着点头附合。
这时又传来太监的通报声:“三皇子到,四皇子到,大公主到,三公主到!”
几位皇子公主的到场引起一场骚动,但也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给良妃娘请安!”结伴而来的两位皇子和两位公主向良妃请安。
良妃看向他们,脸上的笑意深浓起来,平了他们的礼后,笑道:“桂枝,还不快让奶娘把七皇子抱出来。”
“是,娘娘。”桂枝福了福后领命而去。
不多时,奶娘就抱着七皇子出来了,看着奶娘抱在怀里的七皇子,众人赞叹声不绝于耳,在场一些未生下皇子公主的妃嫔们则是羡嫉的暗暗咬牙,脸上却还得带着笑容赞不绝口。
最后,奶娘抱着七皇子给在场最具份量的三位娘娘瞧。
梅妃瞧了一眼,笑道:“看看这小子,多壮实,都赶上人家四五个月孩子了。”
“长的这么壮实,想来定是个大胃口的,两个奶娘怕是不够,妹妹,要再备几个奶娘才行。”玉妃关心的道。
“可不是,瞧着这模样跟四公主长的一模一样,都随了良妃呢。”宁妃笑着伸着手指逗引了了一下了襁褓里的七皇子。
良妃眉梢微微沉了一下,但也不过是瞬间,脸上依旧笑容满面:“谢谢三位姐姐的关心。”
众人听闻三妃话里话外之音,脸上笑容不变,似是根本就没听懂三妃话里所刺。
如今后宫有四位娘娘风头齐迸,首当其冲的就是有两位皇子傍身的梅妃娘娘,大皇子、五皇子皆是她所出。
第二就是生下二皇子和大公主的玉妃娘娘,第三自然是生下三公主和三皇子的宁妃娘娘,最末就是生下四公主和七皇子的良妃娘娘。
“皇上驾到。”太监的通报声让殿内所有人都神色一凛,跪伏在地恭迎圣驾。
庆帝踏进大殿,梅妃、玉妃、宁妃、良妃不约而同的上前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皇子公主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诰命夫人请安。
“都平身。”庆帝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淡声道。
“谢皇上。”众人起身,恭敬的退向一旁垂首低眉的候着。
庆帝漫不心的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开宴吧。”
良妃忙看向许仁,许仁点点头,朗声道:“开……”
宴字还只是发出了半个音节,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箭一样的冲了进来,惊的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众人皆愣,像只箭一样冲进来的正是四公主元珍珍。
良妃看见元珍珍那一身泥一脸灰像只野猴子一样冲进来,狠瞪了一眼正惶恐跑进来的两名宫婢,脸色一阵阴一阵青很是不好看。
看清楚像野猴子一样又泥灰沾满身的四公主,梅妃玉妃宁妃都幸灾乐祸暗笑在心。
真是大快人心,也不知道这是谁送给良妃的贺礼,简直让人拍案叫绝了。
四公主元珍珍,今年八岁,良妃所出,这四公主性子野,又蠢笨如猪,至今未开窍,平时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今天没见到她,众人都知道良妃是怕闯祸生事端,如往常一样把她禁了起来。
没想到她倒好,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
“珍珍,还不快参见你父皇?”良妃暗暗叫苦,她这女儿可真是让她头痛。
元珍珍见到庆帝惧从心起,小脸一白,扑通一跪就跪在地上,胆怯的道:“儿臣参见父皇。”
庆帝看着元珍珍满身泥土满脸灰的样子,面色沉了下来,良妃见状,忙跪伏道:“皇上息怒,是臣妾疏于管教。”
庆帝冷瞥了一眼良妃,虽未出声,但不悦却一眼明了,良妃脸色微白,身子也隐颤了起来,她好不容易在这后宫站稳脚,想着今天大大的风光一下,却没想今天却毁在这个女儿身上,着实让她恨的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弄的灰头土脸的,从何而来?”庆帝冷声问道。
元珍珍这时也顾不得畏惧了,焦急道:“父皇,求求您让我进无忧宫吧!儿臣的小白飞进无忧宫了,可是无忧宫封了,儿臣进不去,儿臣想爬进去,可是宫墙太高了,爬不进去才弄的身上脏脏的。”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良妃更是惊的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过去,圣元宫、无忧宫是五年来皇宫所有人的禁忌,她没想到自己这个蠢女儿竟……竟然在她弟弟的百日宴上当着这么多人提起这禁忌,蠢货,她这是是毁她和她弟弟,她真想掐死她!
014杀鸡儆猴
014杀鸡儆猴
良景宫七皇子的百日宴随着四公主没心没肺的一番话给在场人心里劈下了一道惊雷。
人人都很好奇皇上此时是什么神情?但在场谁也不敢抬头窥视龙颜。
良景宫里,死寂一片,在场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脚底下。
良妃浑身颤抖,想上前求情,但庆帝只是冷着脸未出声,看着皇上这样的神情,她连上前求饶都不敢,就怕会更恼怒皇上。
庆帝半眯着眼盯着跪在他脚边一脸懵懂无知的四女,透过她的脸,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被他禁在湮冷宫的二女儿。
无忧是他第二个女儿,出生后,刘氏一族遗憾是个公主而不是皇子,可刘氏却满心欢喜,硬是激动的拉着他想了一夜才想出了名字,刘氏说要让她一生无忧无虑,享尽万千宠爱,取名无忧。
第二天他就册封无忧为无忧公主,赐无忧宫,如刘氏所言,给她万千宠爱,给她尊贵无上。
无忧第一次喊他父皇、无忧第一次会走路就是冲进他怀里、无忧喜欢赖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庆帝突然起身,众人全都扑通扑通的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良妃教女无方,无德无能,难担妃位,降为贵人,七皇子从今天起由单妃教养,四公主顽劣不堪,禁足一年,由教养嬷嬷教导,永不册封。”
庆帝看也不看在场的人,口谕下完,甩袖就走。
“臣妾恭送皇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妃,她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喊道。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趴地上高呼:“恭送皇上。”
良妃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娘……”桂枝惊呼一声,忙上前搀扶。
一旁的许仁惨白着的脸丝毫不逊色于晕死过去的良妃,他好不容易才谋得良景宫总管之职,没想到这良景宫就失势了。
“母妃……”元珍珍喃喃的看着晕死过去的良妃,四周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回想着刚才父皇下的口谕,心里再如何无知,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可是……她只不过是想找回她的小白而以,父皇怎么就悖然大怒了?
梅妃、玉妃、宁妃想起刚才的场景,心里也都心有余悸。
在场王公贵妇诰命夫人面面相觑,自从圣元皇后死后,不只是后宫各宫闻圣元宫无忧宫色变,朝堂上谁也不会傻的当着皇上的面提起。
良妃不可能这么没脑子没算到自己女儿的德性没加以预防,四公主是如何闯了进来?利用良妃作试脚石的人又是谁?是梅妃?玉妃?或是宁妃?
只是可惜了良妃,好不容易在后宫里爬上来生下七皇子还指望着依仗七皇子站稳脚呢!
没想到刚一爬上来就被踩了下去,而且照皇上的怒气来看,七皇子都交给单妃抚养了,良妃又贬为贵人,她是不可能再爬起来了。
走出良景宫,庆帝心头依然波澜未平,施济小心的跟随着,看了一眼主子走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主子,再往前走就是无忧宫了,可看着主子冷疑的身影,他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跟着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他心里很清楚主子纵使大怒也绝不会完全失去理智。
刚才主子之所以贬良妃的用意他自然明白,主子是在杀鸡儆猴!
随着后位久久空虚以及众皇子都已长大,后宫和朝堂上都已经开始人心浮动,隐隐有后位、储君之争的苗头了。
也难怪,如今大皇子十四岁,二皇子十二岁,三皇子、四皇子也都有十岁,就连五皇子也八岁了。
在他看来,这些人还是忘的太快了,才五年时间,怎么就忘了刘氏和刘后的教训?
主子才四十岁不到,以主子的身强体健,他完全不怀疑主子会超过大元国历史上当政最久有四十七年的治先祖皇帝。
世上论谁最了解庆帝,非施济莫属,但施济今天也只是猜中了一半,庆帝虽然动怒有杀鸡儆猴之心,但另一方面他也心里也确实是起了些许的涟漪。
如果没有这五年来的监视,庆帝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会淡忘这个女儿的存在。
第一年,知道无忧一年未出太回殿,他并不惊讶。
第二年,他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女儿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可是暗卫给他的消息是没有。
第三年依然如此,他沉默了。
到了第四年,他惊讶。
到了第五年,他心里有些感触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刘氏,刘氏对无忧的教养,他了然于心,无忧就如同刘氏期望的那样无忧无虑,又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有深沉的心机?
无忧之所以带着那箱珠宝进湮冷宫,五年来也未见她用那些东西在湮冷宫里兴风作浪,他开始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而为了个巧合,他让暗卫监视了无忧五年,五年的监视,让他知道了这个女儿的一切举止,放心的同时也勾起了他一丝恻隐之心。
在良妃为他诞下七皇子时,他看着良妃怀里襁褓里包着的七皇子,竟然回想起了当初无忧出生时的情景,这么多的儿女中,只有无忧一出生就让他抱在了怀里,臂弯里托着稚嫩柔弱小生命的感觉,当时并未有太多的感觉,可事隔多年后,他再回想起,竟然发现那感觉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他撤离了暗卫,他不想再听到事关那个女儿的一切动向,他不喜欢不由自主的去回想曾经,更不喜欢那种飘忽莫名的心情。
可他还是让施济去了一趟湮冷宫,他不会改变这个女儿的命运,可是让她过的好一些他还是可以的,也仅能如此!
庆帝站在宫阶之下,双手负在身后,抬眼望着宫阶上的宫匾,无忧宫早在五年前就被封了,五年来这里和圣元宫一样成为了禁忌,人人都刻意的避开这里,就连太监宫女都是如此。
记忆自动浮现,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在圣元宫,刘氏产后第三天,虚弱的刘氏抱着无忧偎靠在他身边,笑的满足和幸福……
施济偷偷的窥视了一眼盯着无忧宫三个大字似是出神了的主子,心头惊讶万分,难不成……难不成上次主子让他去一趟湮冷宫,是因为五年时间过去,主子心头对刘氏一族的愤恨真的已经慢慢淡化了?如果主子心里真能散去对刘氏的恨,那现在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想起圣元皇后刘氏和被禁在湮冷宫听无忧公主才会动怒?
庆帝最终没有踏进无忧宫,只是宫阶下远望了片刻后,转身离开,施济连忙跟上。
刚回到圣阳宫,施济听到禀报说,怀王在东门外请旨,请皇上恩准他去湮冷宫与顾太妃母子相见。
施济这才想起,今天正好是怀王与顾太妃一年一见的日子,可
小心的瞥了一眼殿内,施济心里暗暗叫苦,怎么今天的事都和湮冷宫扯上了联系?
主子刚刚还因为扯上了无忧公主而神情不对劲,这怀王现在又上旨,这,这事怎么就都赶上一起来了呢?
“公公?”前来通禀的禁军见施济愣在那儿走神,忙小心翼翼的提醒出声。
施济眉纠挤成了一堆,但还是叹息道:“在这等着,咱家去上禀皇上。”
施济走进内殿,只见庆帝正在写大字,脚步一顿就不敢再上前。
怀王与顾太妃一年一见是先帝恩准的,自皇上登基这十五年来,都未曾不允许过,按理而言,怀王与顾太妃一年一见都成固定式了,怀王上旨也只是走个例程而以,往年都是前几日小太监小豆子就会提醒他,他会请示主子,等怀王请旨后,他应允就是,可今天他可不敢作主,可怀王又在外候旨
“皇上。”施济硬着头皮上前。
庆帝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宣染开来,一幅大字眼见着就快要完成,却在末尾有了败笔。
施济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请罪:“奴才该死。”
接过一旁太监恭谨递上来的帕子,庆帝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说。”
施济一鼓作气说道:“启奏皇上,怀王在东门上旨请皇上恩准他去……去湮冷宫与顾太妃母子相见。”
庆帝擦拭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施济低下头,心里暗咒自己怎么就忘了今天是怀王与顾太妃一年一见的日子?该死的小豆子,今年怎么就忘了提醒他?等一下看他怎么好好收拾他?
015母子相见
015母子相见
湮冷宫侧门缓缓打开,魏忠带着福公公等人走出来迎候着怀王,站在宫阶上往下望,为怀王抬轿的是内务宫四位公公。
软轿停在了台阶之下,怀王的贴身太监小李子恭敬上前掀起轿帘,搀扶下来一位身长身而立却病弱不堪的年轻男人,正是怀王。
怀王着一身紫色缀金锦服,同色金丝腰带,脚穿黑缎镶金靴,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只是用金丝带固定绑着,
尽管他修长的身形并不挺直,尽管他脸色苍白病弱,尽管他病怏怏的,可却拥有一张雅致玉颜,一颦一蹙一扬眸,皆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阵寒风吹来,吹起他衣袂扬起,黑亮的青丝也被风吹飘了起来,迎着这阵凛冽的寒风,他捂住嘴,轻咳了几声。
虽不是很剧烈,可是咳嗽一直没有停过
魏忠带着一群人匆匆下台阶,朝在小李子搀扶下正往台阶上来的男人弯腰行礼:
“奴才魏忠参见怀王爷。”
“……咳……咳咳……魏……魏公公请起。”怀王素白修长的手指轻执一方锦帕掩口,似是要压制一张嘴就不受控制的咳声。
魏公公转过身子,朝怀王恭敬道:“顾太妃请王爷进宫入归佛殿与她相见。”
怀王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惊喜,想说话却是一阵猛咳,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王爷……”小李子担忧的停了下来,帮他轻拍着背部,助他平缓这咳声。
魏忠暗摇了摇头,这怀王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湮冷宫这十数阶台阶,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可对这位怀王却是苦事,他要使足了力才能走上去,也难怪顾太妃每每都只是远远的望着不肯上前,就怕一上前就放不开了。
咳声稍微平复下来,怀王激动的看向魏公公:“魏公公,本王母妃当真准本王入宫相见?”
魏公公微微一笑,点头道:“奴才不敢欺瞒王爷,王爷请!”
小李子面上也难掩惊喜之色:“王爷,娘娘终于愿意让您进殿了,奴才恭喜王爷。”
归佛殿,在湮冷宫和内务宫两宫太监的陪同下,怀王来到了顾太妃居住的归佛殿。
归佛殿传来木鱼声,众人都停下步子。
怀王推开搀扶着他的小李子,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近。
兰嬷嬷跪在屋檐下恭敬的伏地:“奴婢给王爷请安。”
怀王亲自上前扶起兰嬷嬷,苍白的雅容上尽是感激:“兰姑姑见外了,晗天还未曾谢姑姑这些年来代晗天陪伴着母妃照顾着母妃。”
兰嬷嬷双眼含泪,恭敬的朝他磕了一记响头,才起身退到一边:“王爷请!”
……
元无忧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书卷,听着小花子打听的后宫动静,时不时的翻动着手里的书页。
这些日子以来,她坐在这冷宫里,却对后宫的事了如指掌,甚至对宫外面的事也都慢慢的在了解,而这,也源于她有了两个好帮手。
小花子依旧在湮冷宫内部任职,打杂巡值,是湮冷宫亳不起眼的小太监,可是这些日子他却把湮冷宫一切人物都给她打听清楚了。
而小高子却成功的巴结上了福公公,成为了湮冷宫与内务宫对口的跑腿太监之一,经常性的往返于内务宫。
内务宫是整个皇宫最为不起眼却又是最为不可忽视的存在,内宫各菀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由内务宫统一采办和统筹安排。
内务宫的主事太监们更是避不了与内务府接触,而内务府在宫外。
因为往来,内务宫的太监们出入宫门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容易,出入宫门多了,知道的小道八卦消息自然就多了,小高子经过她的调教,性子圆滑又做人做事都大气,很快就和内务宫的那些太监们混熟了。
他按元无忧的要求把听到的一切小道消息都一字不漏的传给小花子,由小花子传给她。
这近两个月来,元无忧听着这些宫里宫外的那些小道传闻,细心整理,反复推敲,知道的多了,很多人很多事,她心里都有了认知和定位。
玉珠端着一杯白开水进来,元无忧挥了挥手,玉珠站在一旁没有再继续上前,小花子也未再继续出声,只是在一旁静候着。
这些日子以来,面对公主多了,他也自然而然的沉静了下来,公主身上有一股魔力,能让他的心都安静下来。
元无忧翻看到了最后一页,才随手搁下,缓声道:“怀王今天进湮冷宫了。”
小花子点头:“是的。”
元无忧微微一笑:“小花子,你让小高子留神打听一下今日怀王进宫时在宫门外候旨的时间是不是比往常长了一些?”
“是。”小花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元无忧接过玉珠递上的水,小口的喝着,而后微微一笑:“玉珠,我们出去散散步。”她要亲眼看看这怀王与她心里定位的怀王有多大的相差。
归佛殿此时的气氛似乎有些凝固,怀王望着顾太妃的眼神有惊,有怒,有痛,声音压抑的低低的:“娘,孩儿不同意。”
顾太妃停下手里的木鱼声,缓缓起身,走到怀王面前,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苍白的面容,眸中泛泪:“可是,娘心意已决,这样对你,对顾家,都是好的。”
“娘,元无忧只不过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您别忘了,她七岁就入湮冷宫,如今已经五年了,关在这荒凉的冷宫里,纵使她有天大的才华也会被时间埋没掉,更何况我并不相信她有能力帮助我。”
“可是娘却坚信她终有一天能帮助你走出京城这片天,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顾太妃含泪道。
怀王因情绪激动而咳了起来,顾太妃心疼的上前替他拍着后背,看着他蹙眉痛苦,她心如刀绞,这也更让她下定了决心。
咳声一平,怀王就紧紧的抓住了顾太妃的手,低吼道:“可那是父皇留给您的遗昭,是父皇要赦免您出这湮冷宫的金牌,怎……怎么能给元无忧用,孩儿不同意,孩儿盼着您走出这座冷冰冰的湮冷宫,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如果让我脱离现在的生活得到自由得牺牲掉您,那孩儿情愿永远生活在怀王府里。”
顾太妃面色惨然:“晗儿,你我母子心里皆清楚,你父皇留给我的赦昭永远不可能用得上。”
“娘……”
“你父皇生有十子,为什么如今还能活着的只有你和七王爷和你那早就失去踪迹的三王爷?除却你三岁那年入湖伤了心肺,落下咳唠之疾,常年离不开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今皇上知道只要我被禁在湮冷宫里,你就不可能能离他的掌控,你父皇尽全力都保不住你其余那些王兄,他只能尽全力保住你。”
“可是他身为帝王,却无能保住自己的儿子,还要牺牲您才能保全孩儿,孩儿苟生于世,如何心安理得?”怀王痛苦的闭上眼。
顾太妃摇头:“不,晗儿,娘一直很感激先皇,别说让娘居住在湮冷宫一辈子,就算是要娘这一条命,娘也心甘情愿。”
当今皇上心太狠,世人只知道三王爷被先皇贬黜为庶人赶出了京城是因为先皇震怒,可谁又知道那是先皇想保住他?
先皇会把七王爷罢去官职逐出了朝堂,又何尝不是想保住七王爷?
当年的争斗太惨烈,太子被谋害,先皇被气病,三王爷查出太子案幕后真相,正想揭开庆王面目时,却没想到娶了刘氏女的庆王耳目通天,抢先一步倒行一戈,一箭双雕,连他们母子都不放过。
朝堂之争一发不可收拾,先皇早已经有心无力,为了保住三王七王和晗儿,不得不妥协,把皇位传给庆王。
“你父皇临终前,把那道赦免金牌传给娘,他自己也知道娘用上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但却还是留了下来,只是为了给你一份希望。”
“可自你九皇兄登基以来,朝堂被刘氏占据半天边,朝堂不稳,后又发生刘氏被诛事件,这足见你这位九皇兄的狠毒程度,面对这样残酷冷血的帝王,娘又怎么有机会走出这湮冷宫?娘只要走出这湮冷宫,你,你外祖一家谁都不会安宁。”
“可是……可是孩儿愿意等下去,总有一天孩儿会寻到机会请求他放您出这冷宫的。”怀王极力想说服她,父皇留给娘的那道赦免金牌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希望,怎么能……怎么能就此失去?
顾太妃苦笑着摇头:“一个连自己的发妻和儿女都能狠下心诛杀的人,又岂会饶过我们母子,如果我们母子无权无势,或许娘还敢赌一赌。”她父亲早在她进宫之时已位居高位,后来生下晗儿后,先皇大悦,是对她的怜惜也是弥补,破例封她父亲为远西候。
她三位兄长更是封官进爵,两位弟弟娶的弟媳又都出身名门世家,她几位姐妹嫁的也都是官宦之家,顾家虽不在京城,但当时在边西之地已成望族,后来她入湮冷宫,先皇并没有贬顾家,顾家虽未再得到更进一步,却也没有败落,当今皇上岂敢放她出宫?
015怀王心病
015怀王心病
怀王从归佛殿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依旧,执着锦帕抵在唇边压制轻咳声,身上却多了一件白色大麾。
大麾是用白锦缝制而成,风帽上缀着雪白狐狸毛,白狐毛在呼呼的寒风中迎风飞舞,衬得雅颜洁净如白玉,可怀王那如白玉一样雅致的脸庞上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黯然在蔓延,是忧是怅是思亦是痛,悉堆眼角。
只是无人能看清他怅、思、痛下面还堆集的那一丝丝淬冷。
在场除了兰嬷嬷,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有多冷,有多绝望。
兰嬷嬷看着在小李子搀扶下缓缓离开的小主子,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她知道小姐这个决定太过重大,虽然是为了小王爷是为了老爷一家,可依然还是伤了王爷的心。
这些年来,因为先皇留给王爷一份希望,王爷这才默默的等待,等着着他接小姐出宫母子团聚的机会,可一年又一年,小王爷从六岁那年封王出府开始等,等了十五年却等来期盼落空,王爷心里该有多痛?多苦?又有多伤?
魏忠及内务府一行人默默的跟随在怀王身后三步之遥。
映入眼帘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这些荒凉刺痛了怀王的眼,他娘为了他能活着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封在了这荒凉里,这如何不让他椎心痛骨?
父皇临终前留给他的那道赦免金牌,是他的希望。
如今娘却说要把赦免金牌送给他恨的那个人的女儿,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是的,他恨,他心里有着滔天的恨,父皇留给他的希望是他的期盼,可他能熬过身体的痛苦活到今天是因为心里的恨支撑着他。
他恨当年父皇的无能,可更恨当上皇帝的九皇兄的残忍。
他永远忘不了三岁那年被人推入冰冷湖水里的感受,那种说不出来却每每让他回想起都全身颤抖的刺骨冰冷,还有那……为了救他而使尽全力托他的人,只比他大一岁明明是他的侄子却对他这个小叔叔照顾的像兄长一样的小睿儿。
没有人知道,他能险险捡回一条命是因为在生死关头,小睿儿托了他一把,他才最先被救了起来。
但捡回一条命却最终还是心肺受损落下顽疾成为了一具破身子,活着成了煎熬,每次他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总是想起小睿儿在冰冷的湖水里双手用力托他的情景。
他如何敢死?
他暗暗告诉过自己,此生不管多苦,他都要活着,为娘也为小睿儿。
“王爷。”搀扶着怀王的小李子突然低低的提醒出声。
怀王身体一僵,瞬间敛去心里的寒冷和恨意,缓缓的抬头。
长廊尽头,正缓缓走来一人,几乎是一眼,怀王就知道在这人是谁!
来人素白宫服,外置红锦披风,素白如孝的白与喜庆艳绝的红,形成一股违和感,一头乌黑的青丝翩垂在那红艳的披风上,披风有些大,身子骨还很未长开,逶迤在身后,身材纤细,蛮腰赢弱,优雅柔美。
精致完美的脸庞,如一汪清水,平静无波,却已初现绝色之姿。
怀王没有停步,元无忧也没有停步,越走越近,近到彼此能看清楚对方的一切。
元无忧清眸淡扬看了一眼,一眼却足以她把眼前的年轻男人看清楚,眉目如画,姿态闲雅,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不过这些都只是浅面的,她想起一首词似乎更能形容他:
好睡慵开莫厌迟。
自怜冰脸不时宜。
偶作小红桃杏色,闲雅,尚馀孤瘦雪霜姿。
休把闲心随物态,何事,酒生微晕沁瑶肌。
诗老不知梅格,吟咏,更看绿叶与青枝。
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刹那间,两人嘴角都微不可察的淡淡一勾,似笑非笑,似冷似嘲,却又都只是优雅的擦身而过,谁也没有为谁停留半分。
魏忠看着与怀王擦身而过的无忧公主,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惊诧的四位内务宫公公,眉头皱了起来,正想着究竟要不要行礼的时候,却意外的见到他身后那四位内务宫公公交换了一记眼神后极为默契的朝与他们擦身而过的元无忧弯腰低头行了一礼。
“奴才见过公主。”
魏忠有些吃惊,可吃惊之余,心里头又有一些了然,今天中午良景宫里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仅仅是因为四公主提起了无忧宫,良妃被贬成贵人,七皇子被单妃抚养,四公主被禁足且永不册封。
这足见皇上的怒火有多大!或许在旁人看来,不会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动怒。
但内务宫和湮冷宫一些机灵聪明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些。
元无忧对这四位内务宫太监的行礼,不喜不悲,只是平静的朝他们轻轻颌首,从容的往前走。
长长的长廊上,寒风凛冽,背对着两人各自走着自己脚底下的路。
在小李子的搀扶下,怀王进轿前,回头淡望了一眼高耸的湮冷宫才弯腰进入软轿。
出了东门宫门,怀王府里抬轿的四名奴仆就上前接手了软轿。
小李子恭恭敬敬的朝内务宫四太监行礼,不动声色的往四人各塞了一个银绽子,笑的无比谄媚:“有劳四位公公送我们王爷出宫。”
四位公公相视一眼,为首的那公公拈量着手里的银子,笑道:“能为王爷效劳,是奴才等的福气。”
谁都知道怀王身子骨不好,靠他自己根本就没办法走去湮冷宫,当年先皇赐他王府时也赐他进宫时可以坐软轿。
好在这怀王除了一年一次进宫,其余时候从不进宫,皇宫年宴他都不会来参加,不然指不定得惹多少闲话呢?
毕竟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谁敢在皇宫内坐轿行走?
圣阳宫,御书房。
听闻怀王在湮冷宫停留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现在已经出了宫时,庆帝淡漠的挥了挥手,示意施济无需再禀。
“奴才告退!”施济恭身退出去,正当然他快要退出内殿的时候,庆帝出声了。
“等等”
施济小步地上前恭候着。
“你再去一趟内务宫,无忧公主的衣食住行由内务宫接手安排。”
施济心一跳,无忧公主这四个字足以代表一切了,看来主子真的对无忧公主起了怜惜之心了,但怜惜归怜惜,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主子是绝不会赦免无忧公主的。
一方面圣谕当初可是昭告了天下,主子绝不会出尔反尔。
别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如今朝堂后宫皆人心浮动,再过个几年,想必几位皇子也都会蠢蠢欲动争东宫之位,皇上一旦赦免无忧公主,岂不是让那些皇子们心存侥幸?以为皇上心里有父女父子之情?
施济头埋的低低的:“奴才遵旨。”
这样也好,皇上虽说不会赦免无忧公主,但无忧公主却能在湮冷宫过的好一些,如今的无忧公主也许已经习惯了湮冷宫的生活,自然不会对自由有多大的渴望了,主子赦不赦免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能在湮冷宫里不愁吃穿,也是她的最好下场。
怀王府。
怀王一入府,早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裴太医就上前为他把脉。
“裴太医,我家王爷情形如何?”小李子担忧的问道,每年王爷进了趟宫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所以每年的今天,怀王府都会早早的宣太医待命。
裴太医看着床榻上因为吹了寒风而半昏半醒的怀王,闭上眼睛认真的听脉一番,收回了手:“卑职再开几贴药,让王爷服下,不能再让王爷受寒吹风。”
“奴才明白,可是……”小李子面忧起来,王爷与娘娘一年一见,别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就是山崩地裂,王爷也会拼了命进宫去见娘娘。
裴太医开好药后,看着缠绵病榻的怀王,暗自叹息了一声,怀王每年进宫回来病情就加重,与其说是他外出受寒病情发作,还不如说这是怀王心病,可这心病谁都无法医治。
他当这宫中太医,实在是看的太多太多,比怀王幸的人有,比怀王不幸的人更有。
这个世上,除了皇帝,谁都有无能为力的束缚和煎熬!
015终极待遇
015终极待遇
怀王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没有惊醒守在外室的小李子,眼神没有焦距的盯着床顶上绫罗帐上的锦纹图案。
他出生时,排在他前面的九位皇兄都已经成年,他虽和他们同出一脉成兄弟,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那场皇权争斗,他还太小太小,小到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和他们去争,可是他们却不放过他,一心想要永除后患,置他于死地!
这些年来,他活的有多痛苦!他心里就有多恨!可是不管多痛多恨?却仍旧改变不了他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处境。
他曾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有父皇留给他的希望,只要他耐心等待着,总有一天他会把娘接出来,然后他会好好的活着,这样才不辜负娘为他所做出的牺牲,才不会辜负小睿儿救他一命。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在欺骗自己,反反复复的欺骗自己。
他赖以期盼的希望落空了!
生与死,对他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他这样懦弱的煎熬着,才是对小睿儿救他一命的辜负,才是对娘生活在那座荒凉活死人墓里的辜负。
怀王缓缓的撑起身子,眸瞳里刹那间流转着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入髓的恨。
“小李子,把本王的药取来。”
外室里守着药炉的小李子正在打着磕睡,听闻怀王叫唤,立刻惊醒过来,动作利索的取了药碗端进内室。
怀王接过药碗一仰而尽,小李子忙递上蜜饯,怀王看了一眼,轻咳了几声才淡漠道:“以后不需替本王备蜜饯,本王用不着了。”再甜的蜜饯也缓和不了他心里的苦和恨。
小李子愣了一下,却只是以为王爷心情不好,也没太在意,只是恭敬的问道:“厨房还备着膳,王爷是……”
“不必,本王想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怀王打断了小李子的询问直接命令出声。
“是,王爷。”小李子这才感觉今天的王爷似乎有些不同了,但转思之间他又释怀了,他是先皇赐给王爷的,王爷就是他的主子,就是他的天。
小李子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室内恢复了寂静。
怀王挣扎着起身,披上了顾太妃亲手为他缝制的披风,走到摆饰架上,盯着一樽佛像看了半响,毅然搬开了它,那里有一个转扭,转开后,墙上出现一道暗门。
怀王蹒跚扶着墙走进了暗门,随着他的进入,暗门瞬间关闭,恢复如常。
暗道墙壁上一路镶缀着十数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使得里面并不昏暗,怀王用锦帕死死的按住自己喉咙间不断涌上来的咳声,夜明珠清冷如月色的滢润光线下,清晰可见他苍白的面容因为强压着咳嗽而浮现红潮。
走了约莫四五步,没有了去路,可他却只是闭上眼在墙石上摸索了着,然后推开其中一块石块,石门开,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暗室,暗室里堆放着十只大箱子一只小箱子。
怀王走上前,一一掀开那些箱子,霎那间,金芒银光乍现,与夜明珠的辉亮相映,夺人呼吸。
十只大箱子,八箱金,两箱银,光是这里一箱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吃好辈子。
看着这些金银,怀王执锦帕封口,眼神却冷似冰。
身为帝王却无能无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嗣为了皇权一个一个的惨死,父皇,您明明知道儿臣想要的不是这些,可是到死您能为我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自古有言,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么,儿臣就用您留给儿臣的这一世无忧向天争一次机会,改变我为鱼肉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处境!
强压下那阵阵咳嗽声,怀王走到最后一个小箱子面前,缓缓的打开。
小箱子里面,只有一块色泽暗黑看不出材质的牌子和一道巴掌大小的金牌,金牌上面没有龙纹没有图案,只有大赦二字。
苍白修长的手慢慢的拿起那块赦免金牌,怀王眼前浮现出白天在湮冷宫里遇见的人,嘴角冷冷一勾,他倒要看看元无忧究竟何德何能从他手里要到这道金牌?
湮冷宫,太回殿。
玉珠玉翠皆惊讶的看着提着食盒进来的小花子,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家主子,纵使此刻她们心里很惊喜但也不会再明显地表露出来。
元无忧看着小花子手里提进来的食盒,只是淡淡的微笑着。
小花子轻咳了一声,力图镇定,但眼底的欣喜还是泄露了出来:“公主,这是魏公公让奴才送来的,日后,您的衣食都由内务宫特别安排的。”也就是说,公主住在湮冷宫里,却不受湮冷宫总管的管制,在这湮冷宫里,谁都不能再拿捏公主,欺凌公主。
尽管心里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小花子说出来后,玉翠还是难掩激动的眼中泛泪花,皇上终于记起了公主,公主不用再跟她们过苦日子,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说不定皇上有一天会赦免公主。
“公主。”玉珠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也难掩激动的看向元无忧。
元无忧点点头,小花子忙把食盒里的膳食都给摆上了桌。
精致小巧的碟盘,每样食物都不多,却有两荤两素两点心还有一盏甜汤,够不上曾经在无忧宫里享受的待遇,却也是这湮冷宫拍马都比不上的。
按这食膳样式完全可以比得上那些没有册封的公主待遇。
玉翠激动的上前道:“公主,奴婢侍候您用膳。”
这是施公公吩咐下来的,想也知道内务宫里负责这些食膳的人是绝不会下毒的!可谁都知道内务宫鱼目混杂,不知有多少宫里的主子安插了人在那里?
万一有人担心公主会翻身,哪个宫里的主子先下手为强也不是不可能,公主进膳前,自然得有宫人试毒才行。
公主身边如今只有她和玉珠,这试毒之人当然得她们了。
不等元无忧出声,一旁的小花子嘴无声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元无忧微微一笑:“不用了,小花子已经都试过了。”
玉珠玉翠惊讶的看向小花子,小花子则惊讶的看向元无忧,脱口问道:“公主您怎么知道?”内务宫传话说,年后会从御膳房调派两名打杂公公来湮冷宫专门负责公主的膳食,年前这些日子公主的膳食就由内务宫差人送来,施公公、福公公自公主弹琴后,就似乎对公主避之不及,就干脆差指他专为公主送饭。
按宫里规矩,按公主身份,必须得有宫人试毒才行,他也是怕有人趁机害公主,才会……擅自试了,想着万一有什么不妥,也有他挡住,公主就不会有机会吃到。
他没想到公主竟然知道?他可是偷偷试的,没有一个人会看见。
元无忧看了一眼小花子,轻叹了一声:“傻瓜,以后不许做这事,你要真担心我,用银针试试就行了。”
小花子眼窝一热,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想说什么喉咙口却哽住了。
玉珠玉翠震惊的看向小花子半响,然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上前郑重的朝小花子福了一行礼:“奴婢代公主铭谢花公公对公主的赤诚。”
小花子年纪小,向来只被人称小花子,没有人称他为花公公,因为他根本不够资格。
可如今玉珠玉翠如此郑重和感激,一时之间让他白净的脸又急又臊红通通的,惶恐不安的连连摆手:“两位姐姐折煞奴才了,奴才担当不起。”
见小花子面皮薄,红的都快要充血,玉珠玉翠愣愣之后,都握嘴偷笑了起来。
元无忧微笑着敛下眼,没有打破三人心里的期盼之翼,她如今的待遇在庆帝心里已经是终极待遇了。
她并不失望,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希望放在庆帝身上。
姜尚垂钓,愿者上钓,静观其变,待机出山。
她倒是开始有些期待怀王会如何做!
016试探太妃
016试探太妃
魏忠吃惊地看向福公公:“你再说一遍。”
福公公重复了一遍道:“顾太妃要教无忧公主弹琴。”
“什么时候的事?”魏忠发现不是自己耳朵听错,是真的,倒也镇定了下来。
“现在这会无忧公主就已经在归佛殿了。”他听着那刺耳的琴声真是受不了,也难得顾太妃还能继续敲木鱼,他听的都恨不得把耳朵塞死。
“干爹,您要不要去归佛殿看看?”福公公小声的建议道。
魏忠沉默了片刻,本想说去瞧瞧,但想起无忧公主如今那特殊的存在,再想着她那鬼哭狼嚎似的琴艺就浑身忍不住地打了个激棱,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去,一边去。”
他料到的没错,这无忧公主啊,还真是个例外!
现在她都不算他湮冷宫里的人了,既然不算他管辖着的犯人,他犯不着去多管闲事,至于顾太妃嘛?她身份摆在哪儿,又有怀王在,他吃饱了撑着去操心,他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魏忠没有想去归佛殿的意思,福公公暗舒一口气,他还真怕干爹让他再跑一趟呢,他现在看见那无忧公主,就浑身发毛,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
现在他可是明白过来了,这无忧公主啊,就是个棘手的,不能拿捏,不能随意碰触,但也不能明显地捧着,否则无论你怎么着都是不对!
干爹能避开就避开、实在不能避开碰上了就恭恭敬敬的哈着腰的这招,他决定学个彻底。
归佛殿。
顾太妃闭着眼睛敲着木鱼,对元无忧弹奏的琴惘若未闻,就连一旁的兰嬷嬷也发现自己对这刺耳尖鸣声似乎顺耳了,并没有感觉到难受的感觉。
她心里暗暗称奇,这无忧公主的琴声似乎有法术一样。
当年圣元皇后刘氏是声名在外有大元国四大美人之首之称号,容貌倾城、出身世家,又有头脑与手腕,而且善琴,可是也没听说刘氏弹出了百心曲啊?
当年八王争权,庆王之所以胜出,除了庆王够狠够毒还有就是得到了刘氏一族的辅助,如果说无忧公主师承刘氏,那无忧公主入湮冷宫之前也并未传闻她精能琴艺啊?虽说她和小姐久居冷宫,但朝堂后宫一些必要的人和事,她们还是能知道的。
刘氏母女身上难不成还隐藏着秘密?小姐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决定把赦免金牌给她?
元无忧走出内室,在顾太妃身旁的草莆上坐了下来,听着有节秦的木击声,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顾太妃!
顾太妃缓缓的睁开了眼,正好迎视着元无忧的目光,淡道:“公主师承何人?”
能把百心曲弹的出神入化蛊惑人心,她不以为刘氏有如此能力,否则刘氏最终也不会落得比她还要凄凉的下场了。
“无忧自有记忆以来,就听母后弹奏此曲,三岁那年母后亲自教无忧习琴,无忧不从,母后无奈只得请宫中乐师强行教导,从三岁至五岁,反反复复都只是习这一曲,无忧顽劣,对习琴深痛恶绝,就想方设法捉弄乐师。”
木鱼声停了下来,顾太妃眼底难掩惊色:“公主的意思是你只会这一曲?”
无忧微笑:“是啊,只会这一曲。”
无巧不成书,这首百心曲其实蕴含的东西实在是太绝,想要破解几乎没有人,在厄难之前又有多少人有元无忧的幸运?
纯、性、真、善、尊、贵、清、净、诚、挚……
无心插柳柳成荫!元无忧她不知道她会破了此曲,她不知道,别人更不会知道,因为还没有人能参透这首曲子,元无忧是继创造这首曲子人之后的第一人!
可是,元无忧只是无意破解了,却无法组装还原起来,所以元无忧弹的鬼哭狼嚎,弹出来的效果惊天动地。
她只破解了正气的那一面,邪气的那一面她没办法重合出来。
而她蓝芸有这个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所以,她经过五年的反复推敲,最终懂得了这其中玄妙!
顾太妃嘴唇蠕动着,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她是有师承奇人,难道她在敷衍她?
元无忧淡淡一笑:“娘娘您一定以为无忧是在敷衍您,可是无忧认为没有必要敷衍您,只会这一曲……”
顾太妃看着她眸瞳间流转着一抹慑魂取魄的异彩,轻启红唇,声音轻,却如重拳击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口一紧。
“音之一字所蕴含的皆通透!”
顾太妃浑身一震,音之一字所蕴含的皆通透,只一曲……只一曲皆通透?
元无忧接过她手里的木槌棒,在顾太妃即震且愣的目光下,敲出了顾太妃的节奏。
“娘娘一定不知道,这世上是有神奇存在着的,无忧敢说会一曲音通透,绝非虚言,人心之绪,缥缈多变,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称为天地人三籁。”
“无忧听娘娘的木鱼声,很为娘娘可惜。”
顾太妃怔愣的目光听着她的话,蓦然惊醒过来,声音却莫名的干哑了起来:“……什么意思?”
元无忧平静的注视着她似惊似慌的眼神,淡淡道:“无忧不需要去特意调查娘娘,就凭娘娘敲出的这木鱼声,无忧就可以听出娘娘的心绪变化,再加上无忧所认知的基础上推理、铺排、演算,虽不能说料事如神,但十之五六还是能揣测的出来的。”
“你”顾太妃不知道眼前这个只能算是孩子的元无忧究竟是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吓唬她,还……还是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术?
“娘娘敲的这木鱼声中,节奏听则平静无波,但听在无忧耳中,却是源源不断的缅怀和压抑的思……”
顾太妃倏地打断了元无忧的话,语气有些尖厉:“够了。”
元无忧微微一笑:“无忧所求,娘娘或许已经有心,但十王叔似乎不以为然且对愤恨难当,无忧请娘娘转告十王叔,无忧所求,他若成全,无忧竭诚,助他所求。”
似乎是刚才的失态不曾存在,顾太妃一个呼吸间脸色就平静了下来。
元无忧并不意外,能在后宫中生存下来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无能之人,无能之人早就死了,如顾太妃这样的女人,容貌出众、出身不低,善于隐忍,这样的女人本该在后宫混的风声水起立足一片天!
可惜啊,有时候光有才智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的运气,而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可遇不可求!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先皇临终前才交代给晗儿的赦免金牌,除了她们母子和兰嬷嬷没有任何人知道,兰嬷嬷根本不可能会说出去。
“猜的。”
顾太妃神色一沉,面色有些冷:“你以为我会相信?”
“为什么不呢?”元无忧眉头轻扬:“无忧七岁入这湮冷宫,五年未曾走出太回殿,除了猜测,还能有什么?”
“仅仅是猜测吗?如果不是真切的知道刘氏一族满门皆斩,刘莹华一尸两命,我会以为这是庆帝诡计。”
随着顾太妃的话音一落,在场除了元无忧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元无忧心里的如释重负和激动。
“无忧曾经听母后谈起过顾太妃。”元无忧平静道。
顾太妃意外:“怎么可能?”她与刘莹华只有过数面之缘,刘莹华又怎么会谈起她?
“无忧记得五岁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天地都似乎因为堆满了积雪而似乎找不出别的颜色,无忧随母探望外祖母回宫时,经过东门宫门时,看见四个雪人抬着一顶软轿进宫,当时无忧很好奇,问母后究竟是何人竟然抬软轿进宫?”
顾太妃眼里的惊讶之色淡去,原来如此。
“母后颇有感触的说了一句,那是你十王叔,无忧长至五岁却不曾见过这位十王叔,无忧好奇相问,但母后不肯多说,回宫后无忧差玉珠玉翠去打听,母后得知后,把无忧叫去圣元宫,在窗外漫天飞雪中,无忧从母后嘴里听到了您和十王叔的往事。”
顾太妃手抖动了一下,面色似恨似怒:“她究竟说了什么让你找上了我们母子?”
017暗波汹涌
017暗波汹涌
“娘娘何以如此动怒?”
面对顾太妃近乎失态的质问,元无忧似是意外的挑眉。
顾太妃冷哼:“为何不动怒?我们母子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还不全是拜你父母所赐?”当年如果不是刘氏,也许如今的大元国又会是另一番景象了,而她们母子也不会分离十八年。
元无忧无视顾太妃的冷嘲,淡淡道:“无忧并不以为然。”成王败寇而以,那一场争斗里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死,如果是她,她也会想尽办法让别人死,只有别人死,自己才能活着,不是吗?
顾太妃母子看似是受害人,可是当她生下怀王时,她们母子就已经无法避免的涉身在皇权争斗中了,自然也失去了无辜的资格了。
顾家在边西两地是新晋的望族,虽说势力范围是在远离京城千里之遥的边西地,可是这坚实的后盾谁不眼红?谁不警惕?
顾太妃只不过是做错选择罢了,她选择帮三王爷,如果当年三王爷赢了,自然她和怀王处境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至于她是因为什么选择了帮试图逆袭的三王爷,这对如今来到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太妃缺失了一股运气,所以她输了!
元无忧这样想,也毫无遮掩的表露了她的想法,这也成功的激怒了顾太妃,她气的颤抖的伸出手指:
“你……好……好……果然不愧是元浩天和刘莹华的女儿,骨子里似乎有着你父亲一样的冷血无情。”
元无忧静静的看着她,缓缓道:“既然娘娘也认同,无忧和父皇一样冷血无情,那么,您何不想,无忧和他之间虽是父女可也是杀母仇人,父女之情早在母后被赐毒酒之时就已经断了,既没有了父女之情,那剩下的是什么?”
顾太妃呆若木鸡,只能滞然的望着她。
木鱼声止,无忧自然的把木鱼槌递回到顾太妃手里,微微倾身,耳语似的道:“换句话说,十王叔用您用不上的东西换无忧一次新生,这本身就足够他做这笔买卖了,更何况……新生之恩,竭诚相报,无忧助他与天斗,先不论结局如何,但但就是过程不就很精彩无憾了吗?”
说完后,她优雅起身,再有礼的朝顾太妃轻轻屈膝:“今天学琴就到这里了,无忧先回去了。”说完后转身就往外走。
看着她的背影,顾太妃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这样小小年纪,却把算计和冷血说的云淡风轻,元浩天和刘莹华究竟生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女儿?让人如此心怵?
元无忧走出归佛殿,朝守在门外正警惕的看着她的兰嬷嬷轻轻颌首。
玉珠见她出来,忙上前为她披上披风。
兰嬷嬷看着主仆二相偕而去的身影,忙走进内殿,扶起坐在地上的顾太妃,提忧的道:“小姐,这无忧公主……太邪了,您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顾太妃紧紧的抓着兰嬷嬷的手,声音有些干哑:“不,我反倒决心更坚定了。”只有更冷血更无情,才会真正帮上晗儿,她要帮的不是元浩天的女儿,而是元浩天的敌人。
“可是……”
顾太妃摆手,制止了兰嬷嬷的劝告,没有血色的唇露出一抹冷笑:“待会我修书,你传给晗儿,他知道会怎么做的。”
兰嬷嬷知道自己再说也无用,只得叹息了一声,恭敬道:“是,小姐。”
……
与此同时,琼玉宫也并不平静,暗波汹涌。
二皇子元夏生匆匆进殿,白净的脑门上甚至沁出汗水,玉妃见他如此慌乱,心里微微一跳,给了一记眼色一旁的吉公公,吉公公点头,挥了挥手,摒退了正在服侍着的太监宫人,自己退到外殿亲自把守着。
“夏儿,怎么啦?”
元夏生扑通一跑,悲痛且慌乱的道:“母妃……”
倚坐在华丽香榻上的玉妃几乎是惊坐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皇子眼一闭,两行眼泪顺眼角滑下,悲痛咬牙道:“大皇姐她……死了。”
玉妃美目圆瞪,纤指不敢置信的指着跪在地上的二皇子:“你……你……你再说一遍……”
二皇子深深的匍匐在地上,哽咽道:“孩儿请母妃恕罪,是孩儿无能,没能保住大皇姐。”他当时实在是慌了,才会情急之下不经思考就下了狠心,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决定实在是欠妥当。
玉妃脸色没有丝毫血色,身子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双拳死死的握紧,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为……为什么?今天你不给母妃一个交代,母妃不会饶了你,她……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
二皇子哭的悲恸:“孩儿知错。”他又何尝不知道与皇姐是一母同胞,可正因为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才会慌了,现在他后悔了,也慌了。
玉妃痛心的指着他,厉声道:“我只想知道你大皇姐究竟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竟然……让你狠下心不留一条生路给她?”
元夏生哭的鼻弟眼泪横流:“大皇姐……珠胎暗结。”
“你……说什么?”玉妃浑身发软的倒在香榻上,浑身脱力的看着跪在她脚边的儿子。
“千真万确,母妃,孩儿不敢有任何隐瞒。”
玉妃闭上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久久,她才平静下来,重新睁开眼睛,神色阴鸷而狠:“是谁?”她要扒他的皮。
见她恢复了冷静,二皇子这才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艰难的道:“这事孩儿无法处理,还望母妃处理,现在孩儿担心的是如何将大皇姐的身后事妥善安排。”毕竟大皇姐还要通过宫中嬷嬷验尸,如果没有处理得当,这件事还会引出乱子。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内殿里响起,二皇子脸都被打偏了。
啪!玉妃又是一巴掌,把二皇子的脸往另一边打来。
左右两巴掌,玉妃丝毫没有留情,二皇子白净的面庞上两记清晰的红肿手印。
玉妃咬牙切齿:“知道母妃为什么打你?”
二皇子抚着脸,悔悟的点头:“孩儿知错。”
“错在哪里?”
“孩儿不该因为一时冲动,害死皇姐。”他真的后悔了,当时脑子似乎魔怔了一下,只想弄死丢人现眼的大皇姐,现在想来,他心里很后悔。
“错。”
啪!啪!又是两巴掌,玉妃打的狠了。
二皇子抬起红肿不堪的脸,错愕的看着玉妃:“母……母妃。”
“母妃很痛心,夏儿,你实在令母妃失望,这件事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法子,既能保住你大皇姐,又能终结祸患,可是你这一下手,不仅没有永除后患,反而留下了大隐患,在这宫中,光有狠,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你做什么都得有善后的法子才能去做,而不是逞狠做了在前,却等着母妃来给你善后。”
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人吃人的地方。
如今她看似风光,可是谁知道她这半辈子是如何过来的?
皇上未当上皇帝之前,需要依仗着刘氏一族的辅佐,刘氏这个庆王妃压得她们这些侍妾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
在庆王府,她们这些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有心思,独守空房却不敢有怨有妒。
皇上登基为帝,她们这些跟随在皇上身边的老人,虽都位列贵人之位,刘氏却贵为圣元皇后,冠绝荣宠后宫一宠就是十年。
皇上登基后,刘氏不是因为连落三子而无奈免了她们的避子汤,她们这些人又怎么能生下公主皇子?晋升妃位,可尽管如此,那十年苦楚和艰难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刘氏冠绝事宫十年,她们除了伏首做底什么都不能做,哪怕是怀有龙种,留与不留不过是刘氏一句话而以。
不敢争宠,不敢争媚,还得晨昏定省去朝见刘氏。
刘氏死后,她们看似受宠,以为守来希望却又豁然惊觉原来最令她们惊惧的不是压了她们十三年的刘氏,而是皇上。
如今朝堂后宫,皇上一人独揽大权,要人生,人就生,要人死,就得死。
后宫里平静了五年,却仅仅只是五年。
中宫,东宫两位虚待!
谁能进主中宫、谁的皇子自然而然的入主东宫,这样致命的诱惑,谁能抵抗得住?谁不想?
可是想归想,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还不等她们有所动作,皇上贬了良妃,她们都明白,这是皇上警告。
她不知道梅妃和宁妃如何想,反正她是畏缩了,她想再等个几年,可……可天不待她,竟然生出个这样有勇无谋只知道逞凶耍狠的废物!
现在,不想都不行了,不想就唯有死了!
018皇宫着火
018皇宫着火
夜色已深,后宫里各宫主子都安歇睡下了,各个宫殿也都归于了平静,除却守夜的宫人太监,就只见禁军戒备的巡视着,皇宫守卫十分戒严。
寂静的夜里突然光亮了起来,巡值的禁军看着不远处天空里的红光,面色一肃,一拨人去禀报调人,一拨人迅速赶去火起方向。
而这时也有不少守夜当值的太监宫人们发现了火光,都惊惧的喊叫了起来:“起火了,起火了。”
随着这一声声呐喊,打破了后宫的平静,原本安歇睡下的各宫主子都惊坐了起来。
是大公主的月清宫着了火。
只见月清宫天空中的火云因为寒风助兴而使得整片天空都是火舌狂舞。
看着如此猛烈的火势,甚是骇人,就连与月清宫相邻的云悠宫都惊慌失措,三公主更是披头散发在一群宫人的包围下逃了出来,惊魂未定!
当值的禁军领着一群太监宫女们救火,可火势实在是太大,虽极力救火,但除了在宫门口守夜的两外小太监被救了出来后,谁都无法再闯进去救人。
隔着重重火焰,只听着哀嚎声,尖叫声,惊喊声,哭泣声从火里传出来。
“梦儿……梦儿……”
“大公主……”
听着那凄惨的叫喊声,玉妃情绪激动的近乎疯狂,要不是太监宫女人冒死硬拉着,爱女心切的玉妃怕不是会当真不管不顾的冲进去救大公主了。
等到火被扑灭后,已经近子时了,月清宫能烧的都化为了灰烬,内殿里的人无一人能生还,包括大公主元梦珍。
玉妃看着成灰烬的月清宫,再看着被禁军抬出的一具具烧成黑灰一样的尸体,再也受不了这刺激,两眼一翻就晕死了过去。
“娘娘……太医……”
现场又一片混乱。
月清宫着火,大公主以及月清宫里一众奴才宫婢无人逃脱,听闻这消息后,秋宁宫宁妃和绛梅宫梅妃都震惊之余却又都眯起了眼睛,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消息传到施济那儿时,庆帝已经安寝了。
考虑到事情实在重大,他还是进殿把消息上禀给了庆帝。
听闻月清宫走火,烧成灰烬,大公主连同一众奴才婢女都没能逃脱时,庆帝眉头蹙成了一个结。
施济见了,头本能的埋的更低了几分,但还是继续说道:“太医说玉妃娘娘受刺激过度,气血攻心晕撅了过去,并无大碍。”
“让赵仁明滚来见朕。”
庆帝站起身,一旁的太监宫人们忙上前帮他更衣,
施济低道:“赵指挥使已经在殿外请罪了。”月清宫是大公主居住的宫殿,大公主平日里沉默寡言,月清宫里的宫人奴才也都是玉妃亲自安排的人,怎么会突然走火了呢?而且这火连禁军都救不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月清宫着炎实在是不寻常。
琼玉宫里,玉妃一睁开眼睛,瞳仁有些茫然呆愣后尖叫出声:“梦儿,我的梦儿,吉祥,快,快去宣大公主来见本宫,快去……”
一旁的吉公公直挺挺地跪倒在床榻前,悲喊道:“娘娘……您……您节哀。”
随着吉公公这一喊,在场所有的宫人奴才都面露悲痛的跪呼娘娘节哀。
玉妃颤抖悲痛的闭上眼,泪水如雨,哀恸痛哭:“我的梦儿……”
外殿传来一连窜的通报声:“梅妃娘娘到!宁妃娘娘到!单妃娘娘到!良贵人到!王贵人到……”
梅妃和宁妃领着后宫一些品阶稍高的妃嫔贵人都过来了。
看着内殿里哀恸悲痛的玉妃,梅妃和宁妃相视了一眼都上前一步好生安慰着。
可她们的安慰却只会让玉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越发的悲痛。
直到
“皇上驾到!”
除却悲痛的玉妃,在场众妃嫔都忙朝两边退去,再转身朝来人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庆帝面色冷凝,大步走来,理都不理众妃们的请安,径直往床榻前走去。
玉妃看见他,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他的怀里哭的毫无形象:“皇上……”
庆帝在床榻上坐下,面色沉凝:“朕已经着令赵仁明调查月清宫着火一事。”
玉妃号啕大哭:“皇上,您要为臣妾作主,臣妾不相信月清宫只是意外着火,一定……一定是有人存心害我,害我的梦儿,皇上,您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害死我的梦儿,将那人千刀万剐。”
在场妃嫔们听着玉妃那毫不掩饰的疯狂恨意,人人心里都咯噔一跳,暗忖难不成真是有人蓄意谋害大公主?
是谁要谋害大公主?又是为了什么要谋害大公主?
……
深夜的怀王府,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没有一丝人气。
卧室内,怀王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手里死死的握着一团纸。
是顾太妃今早上送出宫来的信,十五年来这还是他母妃第一次动用了在湮冷宫里的暗桩从湮冷宫给他送了一封信,可信里的内容却不是他所期盼的。
不管元无忧究竟是自大还是自负?
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出来,倒也确实让人心惊,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元无忧倒真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他很想知道元无忧究竟是凭什么敢这样狂妄自大,敢放言说要助他与天斗!
“李总管,不好了……”一名仆从慌里慌张的跑进来,惊醒了坐在外室椅子上打着磕睡的小李子。
小李子揉着额头不悦的狠瞪了一眼来人,手指抵在嘴里轻嘘了一声,侧耳听着里面偶尔几声咳嗽声,心里也稍安下来。
他声音压的低低的斥道:“不要命了,惊扰了王爷,咱家打你板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一惊一乍的,说吧,出什么事了?”
仆从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传闻,脸色微变,忙双手作拢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小李子一听,脸色也变了:“情况如实?火势是什么时辰起的?”
仆从重重点头:“奴才听到传闻后,还特地跑出去打听了一番,听说约莫亥时一刻左右,宫中火势滔天,直到子时才把火扑灭。”
小李子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想了想后,挥手:“你先下去。”
小李子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前,轻轻敲着:“王爷,奴才有事禀报。”
过了片刻,才听道怀王出声:“进来。”
匆匆忙忙的走到怀王身边,小李子低低的道:“王爷,月清宫着火,火势凶猛,月清宫化为灰烬,大公主及一众宫人没能逃脱。”
怀王手一顿,冷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亥时一刻的样子。”
怀王没有出声,却把手里揉搓的纸团重新再铺开,看了一遍后,取过一张新纸,沉吟片刻后,嘴角缓缓一勾,笔尖在纸上飞速的疾写着。
写好后,怀王把信封好蜡油,交给小李子:“把这封信送进湮冷宫。”
小李子正在出声,却听到
“给元无忧,让送信人在太回殿等一柱香。”怀王冷冷的道。
小李子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又立马低下头恭敬的回答道:“是。”
019静候佳音
019静候佳音
湮冷宫,太回殿。
天色阴沉,寒气越发的凛冽刺骨,眼见着一场大雨或大雪将要降临,明明是正午时刻,天空却暗沉的有如夜幕初降。
内室里,两盏油灯在桌上点着,元无忧在习字。
暗淡的灯光下,纤影绰绰,执笔写字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虚渺美丽。
玉珠站在一旁不知不觉看入了迷,公主还小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公主很美,可以前公主还小,还只是个孩子,现在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公主虽然身形还略显纤瘦未长开,可欺霜赛雪的晶莹凝白肌肤、精致完美的五官完全可以不辜负倾城二字。
长大了的公主让日日夜夜都伺候着的她和玉翠稍一不留神就会看入了迷,玉翠最近总是说如果有一天公主能出这湮冷宫,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的目不转睛,惊艳天下。
玉翠这话,她虽没有出声,可心里却无比赞同。
她和玉翠这样想,可公主却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美丽,或者说对自己的美丽并不在乎。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委屈公主让公主和她们一样穿着湮冷宫分发下来的低等布衣裳,可自从今年入冬后,公主就重新穿起了上等的锦绸丝缎,不只是如此,内务宫送来的头面手饰和胭脂水粉也都齐全,皆是后宫各公主后妃所用的贡品。
可公主从不施半点脂粉,素清着一张容颜,这不但不仅没有折损,反而有一种恍若不解世事的美丽,像是一个初降凡尘的瑶池仙子。
正当玉珠看的入了神之时,院子里玉翠警惕的声音惊醒了她。
“怎么不是小花子公公来给我们太回殿送饭?”
玉翠眼神戒备的看着前来给元无忧送饭的小太监,皱眉又道:“公公看着面生的紧?”
本该小花子送饭,小花子却没有来,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看他岁数就知道他不是新进宫的小太监。
送饭来的人笑的恭敬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回姑娘,奴才小祥子,是湮冷宫杂役太监,小花子这会闹肚子,让奴才代他来送饭给公主。”
小花子早上送早膳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到了中午就闹肚子了呢?而且小花子绝不会把公主的饭菜交到别人手里,除了那人是小高子。
玉翠锁紧眉似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玉珠从内室走了出来,狐疑的盯着这小祥子公公看了好几眼,才朝他轻福一礼:“公主请公公进内室。”
小祥子恭敬含笑的眸子微闪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规规矩矩的朝玉珠玉翠行礼后,并没有理会玉翠伸出接食盒的手,而是提着食盒进去了内室。
玉翠正想跟进去的时候,玉珠朝她摇了摇头。
玉翠一愣,但很快就脸色平静了下来,默默的退到门外,守着。
小祥子低着头弓着身子走进内室,没有急着抬头,只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奴才小祥子参见公主。”
元无忧还在写着字,正在纸上轻触游走的笔尖并没有因为小祥子的到来和出声而有丝毫的停滞。
直到把最后一笔都勾勒在了纸上,她才优雅的把笔轻搁下,移开镇纸台,拎起她写完的字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几眼后,半敛着的眸子才轻轻掀起,纤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清澈似水的眸子直视着来人。
一直低着头弓着身的小祥子感觉随着这无忧公主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莫名的,似乎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他身旁铺张开来,让他胸口本能的紧缩了一下。
可接下来,柔美悦耳的声音又让他紧缩着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的缓绽开来,心神都为之一动。
“请起身。”
小祥子小心的抬头,却正好撞入一双清澈似水一瞬不瞬的直视着他的眸瞳内,在这样一瞬不瞬笔直直视自己的眸瞳下,小祥子觉得心跳都快要停滞了。
直到元无忧淡淡的移开了目光,小祥子才暗暗调整紊乱的气息。
他恭敬上前把食盒呈放在桌子上:“公主,请用膳。”说完后,他恭敬的退到一旁,并没有退出去。
元无忧并没有再看他,只是拎着她手里的纸轻轻的吹干墨迹,待到墨迹全都干透了,她才把它们折叠了起来后才轻轻打开了食盒。
听闻动静,小祥子偷偷的抬眼窥视打量着她,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无忧公主,但以往却都只是远远的望着,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近在咫尺的直面着这份似乎能慑人心魄的美丽,难怪就连湮冷宫里的小太监们都经常看傻了眼,这样的美丽埋没在这荒凉的冷宫里,当真是可惜了……
食盒是内务宫的食盒,饭菜也是内务宫准备的饭菜,只不过是食盒最上层多了一封不该在食盒内出现的信。
看着这封信,元无忧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对食盒内出现一封信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或意外之色。
只是优雅地取出信,拆开封蜡抽出信纸。
看清楚信上面的内容,她微微笑了,然后在小祥子惊讶的目光下,把信就着油灯点燃,化为了灰烬。
“回复给你主子,无忧请他静候佳音。”
一直候在一旁的小祥子这时候才似是反应过来,恭敬的行礼:“奴才告退。”
小祥子离开后,玉珠玉翠都走了进来。
元无忧站在窗前,推开了窗,窗外的天色似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阴沉了,但天地间似乎并没有明朗起来,依旧浑浊暗沉。
“公主……”
“玉珠,你去探望一下小花子,告诉他无需自责,让他晚上过来见我。”
“是。”玉珠恭敬的退了出去。
玉翠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食盒,有些迟疑地看着食盒里面的饭菜:“这,公主?”
“无碍,备膳。”
玉翠面上还是有些担忧,但公主都说了无碍,她也只好把食盒里的饭菜都一一摆了出来,伺候公主用膳。
……
小李子把湮冷宫传出的消息禀报给怀王,他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王爷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怪怪的,该怎么形容呢?这大半天他都想不出贴切的词来形容自家王爷给他的感觉,直到现在
看着王爷双眼放光神情发亮,小李子终于知道了王爷今天的心情了。
兴奋,是的,就是兴奋这个词!
从三岁那年王爷落湖被救起后,先皇就让他去伺候着十皇子,从十皇子到怀王,从皇宫内菀到如今的怀王府,他跟在王爷身边服侍着已经十八年,他可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王爷,十八年来,他从没有在王爷脸上看到过兴奋的神情。
怀王挥手,小李子恭敬的退下。
怀王激动的撑着书桌,在书榻倚躺下,从怀中取出元无忧想要金牌,一瞬不瞬的盯着。
静候佳音!
好,元无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这只是我给你的第一道题。
想要这块金牌,就让我心服口服,否则我就是毁了这块金牌也不会给你,你,千万别让我失望才行。
寂静的内室里,怀王的笑声由低变高,直到笑声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剧咳也依旧没有停。
寂静的内室里,笑声似期盼、似激动、又似嘲讽!
020怀王的题
020怀王的题
“奴才参见公主。”小花子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地里去,他今天竟然给人算计了,拉了一下午的肚子倒是其次,他无颜见公主。
元无忧轻笑出声:“起来吧,搬张椅子给小花子。”
玉翠噗哧一声偷笑着,搬了一张椅子在他身后搁置,又低头把跪趴在地上的小花子拉了起来:“坐吧,听玉珠说你没少吃苦头吧?”
小花子听着玉翠的揶揄声,眼角偷瞄了一眼元无忧,见她正含笑望着他,脸唰地一下红了,心里又羞又愧的,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元无忧轻咳一声,玉翠抿嘴一笑,退了出去。
“奴才惭愧。”幸好算计他的人不是对公主有害心,否则,他万死也难辞其疚。
“我不是让玉珠告诉过你,无需介意此事,倒是你无大碍吧?”
小花子摇头:“谢主子关心,奴才没事了。”还好那小祥子只是给他下了一些泄药让他拉了一下午肚子。
元无忧微微一笑:“无碍就好,你可以顺其自然且不动声色的和小祥子适当走近一些,但无需盯他,也无需刻意去和他套交情。”
小花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昨夜月清宫大火一事,你让小高子着重打听一下前因后果,越是细节方面越不要错过。”
小花子神色一肃:“奴才明白。”
元无忧看了一眼一旁的玉珠,玉珠点点头,把一个布袋子递给小花子。
“你交给小高子,在内务宫那样的地方,没有银钱寸步难行,顺便告诉他给我弄最新秘闻类的撰记和一些野史摘传回来。”
“是。”小花子把布袋收好放置妥当。
元无忧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道:“我记得你说过良景宫的总管太监许仁和你是同一批进宫的太监,而且你们还是老乡?”
小花子有些意外公主在这时候会提起许仁,他记得上次他跟公主说起许仁时,公主并不对许仁有兴趣?
“奴才和许仁都是五年前春天进宫的,虽是老乡但不是一个地县的人,奴才嘴笨眼拙,就只能被分派到了湮冷宫当差,可许仁却脑子机灵嘴又会说,就被分到了杂役宫。”
元无忧微笑着听着,在短短四五年内,从杂役宫打杂清扫的小太监爬上了后宫四大宫之一的太监总管,这许仁倒是个有野心有手腕的。
“他在杂役宫干了一年活后,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他就得到了内务宫王公公的赏识,就调去了内务宫当差,在内务宫当了三年差后,刚好良景宫前总管太监不知道为什么事被良妃娘娘处置了,缺了一名总管太监,王公公就力保了许仁去了良景宫,本来良妃娘娘生下七皇子,正是受皇宠的时候,却……”
小花子说到这里,有些迟疑的看向元无忧,不知道他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后面的事,公主也都知道。
四公主在七皇子百日宴上因为提起了无忧宫而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贬良妃为贵人,还把七皇子都交给了单妃抚养,良景宫失势,许仁自然也没以前风光了。
元无忧轻道:“小花子,你从现在开始想方设法和许仁套交情,但不要向他打听任何消息,只需和他诉你在湮冷宫当差的苦楚。”
小花子有些吃惊的抬头,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的道:“是,奴才明白了。”
送走小花子,玉珠走进内室,看着坐在桌前面色平静的公主,嘴无声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尽管,她心头有无数的疑问,但她告诉过玉翠也同时告诉过自己,对公主,不疑,不问,不说。
元无忧起身走到窗棂前,推开窗,一股夹着雨的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冰凉。
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没有月,没有星,只有黑沉沉的颜色。
怀王要她在大年三十之前查出月清宫失火大公主被烧死一事背后的幕后真凶,而现在离大年三十,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怀王出难题为难她和心里对她的敌意,她早有预料,但怀王对她的敌意比她估计的还要来的深一些。
半个月时间,要置身于冷宫中的她查出宫中月清宫昨夜一场大火焚烧而隐藏的讯息?
是为难也好,考验也罢,她别无选择只能接战,且,必须得赢!
玉翠端着热水进来,看着站在窗边吹风淋雨,一急忙上前道:“公主,外面又是吹风又是下雨,奴婢把窗关上可好?”
元无忧点点头,玉翠关好窗后,才恭敬道:“热水已经好了。”入冬后,每天晚上公主都会喜欢把脚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才会上床睡觉。
元无忧在床榻前坐下,任由两婢女侍候着她,看着她们蹲在她脚下的两人,缓缓的开口:“玉珠玉翠。”
“奴婢在。”两人抬起头异口同声。
“把后宫里一些重要的人事物都给本公主说说,特别是大公主以及和她相关的,事无巨细,玉珠说,玉翠补充。”元无忧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大公主元梦珍的信息,倒是对比她小五个月的三公主元惜珍有一些画面。
玉珠玉翠惊讶地看着公主,见公主很认真后,两人低下头都各自仔细思索着。
元无忧没有急,只是自己动手脱鞋袜把白嫩嫩的脚放进冒热烟的热水里。
玉翠见状,忙回过神来上前侍候着,玉珠缓缓开了口。
“大公主是皇上登基第一年出生的,奴婢听说,娘娘在庆王府三年都未能为皇上生下子嗣,后来皇上登基后,娘娘就免了四大贵人的避子汤,四妃在未生下皇子公主之前都只是贵人,玉贵人最先生下大公主,大公主是皇宫里第一位公主,但因为……”玉珠声音小了很多,似乎有些忌讳。
元无忧淡道:“无需忌讳,但说无妨。”
玉珠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公主面色平静后,才继续说道:“但因为娘娘的缘故,大公主并不受皇上喜欢,在宫中也并不受宠。”
玉翠突然插了一句:“奴婢曾经听宫里嬷嬷说过,四大妃里,娘娘最喜欢的就是玉妃,所以当当年才会让她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子嗣,也是第一个晋升妃位的贵人。”
玉珠继续说道:“在您之前,只有大公主和大皇子,但皇上并不宠爱他们,所以大公主和大皇子并不敢冒尖,
后来娘娘和玉妃、宁妃同一年怀孕。”
“玉妃生的二皇子比您大三个月,宁妃生的三公主比您小五个月,娘娘生下公主您后,皇上大喜,除了您和娘娘,其它公主皇子们都得不到皇上半点关心,四妃虽晋升为妃但因为忌惮着皇上对您和娘娘的宠爱,谁都不敢……争宠。”皇上荣宠娘娘和公主,后宫里谁都知道,再加上娘娘母族盘踞朝堂,势力之大,朝堂后宫无人敢撄其锋芒。
“因为不受宠,大皇子和大公主都沉默寡言,很少惹人注目,不过……奴婢倒是听说过大公主和大皇子感情很好。”
元无忧眉睫轻扬起,却并没有打断玉珠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玉珠皱眉努力回想当初她听到的传闻消息:“奴婢曾经听说过宫中传闻,说是大公主明明是和二皇子一母同胞,却和二皇子感情一点都不好,二皇子经常欺负捉弄大公主,都是大皇子在帮大公主,这也使得大皇子和二皇子交恶。”
元无忧眸光微动,大皇子,二皇子,她该要在这两人身上找突破口。
021远西顾家
021远西顾家
一辆低调的马车在京城郊外出现,正往城门方向走,马车外面低调的如同大街上众多普通的马车一样,可只有坐到里面了才会发现低调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无尽奢华和无法形容的舒适。
马车内部很宽敞,里面可容纳四人左右,在这腊冬寒冰季节,马车内丝毫没有寒气,一个小型焚香炉似的暗铜色暖炉,源源不绝的浮腾出袅袅热气,使得车内暖意融融。
和外面普通木材不一样,从里看,整个车厢都是紫檀木制,木纹精雕成莲纹状,半榻上铺垫的也是瑞鸟衔芙蓉锦,就连靠垫都是青玉软香缎缝制而成。
左边是一张小茶几,茶几上除了摆放着几样精致小点心外,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出水芙蓉白玉杯,其中一只杯盏掀开着,杯中是淮南香山茶,香气弥漫在车内。
除了马车轻微摇晃的移动声,车内很安静,卧榻正方有一张长方形案桌,伏案而坐正低首阅卷的男子,身上着的是一色的石青色暗纹衣衫及长袍,墨发仅以一支看似普通的碧玉簪别着。
马车轻微的摇晃声似乎并不能影响到他阅卷的兴致,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的声音:“公子,马上就是城门了。”
一直在伏案阅卷的人这才终于抬起了头。
看清楚他的脸,不由的让人一愣,这是张没有半点瑕疵的俊美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有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直挺的鼻梁,丰润的唇是最自然的红润光泽,面颊丰腴,肌肤白净,雅致的轮廓隐含儒者特有的清气,可那双幽深沉静的眸波流转间闪烁的锐利精光也让人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而他还只是一个介于少年与男子之间的男孩,最多也就十七八岁模样。
称他为男人,与他年轻的面容有些不相符,但称他为少年,又似乎有些辜负他眉宇间隐隐散发出来的书卷的清雅含睿的光芒。
只见他合上案桌上的卷书,端起一旁的茶,怡然闲静轻啜了一口,才淡声吩咐道:“直接进城。”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惹人失神。
从马车外面看,实在是普通,没有惹起太多人的注意,通关文碟都齐全,马车很轻易的就入了城。
马车一入城,行驶速度就慢了下来,坐在外面驾驶位旁边秋天东张西望的打量着京城,眼底有些兴奋的对驾着马车的中年男子道:“全叔,京城的繁华果然不同。”
被叫全叔的中年男子淡淡的看了兴奋喳呼着的秋天一眼,秋天暗自缩了缩脑袋,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全叔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