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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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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童养媳》全集

作者:明夏轻歌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卖身(1)

“醒了,醒了”

沈寄睁开眼,看到围在自己四周的人,有的人眼底含着担忧,有的有着庆幸,还有的一副看热闹的嘴脸,“看,我说贱命之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C大研一的学生,可惜还没能毕业成为硕士就先当了烈士。应该是死了吧,那辆车撞向路中央的小孩子,刹车不及,而路边的她头脑一热冲了过去把小孩推到人行道上,然后被撞飞了。

如果说自己没死,那么被人围着也说得过去。可是这些人穿得却是电视里古装片的打扮。断没可能有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会忽悠一个舍己救人,然后重伤的人的。那样太不道德了。那么,她这是穿越了?重生了?

应该算是重生吧。应该现代的她已经被撞死了啊。这,算是上天的奖励么。如来佛祖,耶稣基督也好,或者是老天爷,谢谢谢谢!沈寄感激的在心头念叨。虽然她从前不信神佛,但是以后,她决定信了。毕竟老天有眼,神佛有灵。

旁边有人说道:“这是俺们一个乡逃难出来的,姓沈,小名寄姐。可怜啊!生下来就没了娘,现在爹又死了。各位大叔大娘,行行好买了她吧。小姑娘今年八岁,三月十七的生辰。家里家外的活儿都会做。”

听完这位同乡的话,本还在庆幸名字没换的沈寄脑子‘嗡’地一声,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来看,果然小了不少,而且消瘦得很。这根本是一个芦柴棒嘛,本尊怕不是饿死的吧。

“卖身葬父,也算个孝女。”身遭还有人在说着。

刚接受了自己丧父又丧母,变成了八岁女童的沈寄再次震惊了。卖身葬父?转头看去,旁边果然有一床草席裹着一个人。想来就是本尊的亲爹了。她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你真的有眼么,为什么把本小姐送到这么个人身上重生?有这么苦逼么?别人重生也好,穿越也好,不都是在宫里或者大户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么,顺带再同一、二、三、四、五位阿哥或者公子谱一段可歌可泣的恋曲。

当然,八岁想这个早了点。可是好歹别让她这么悲催啊!

一小锭银子被递到眼前,“跟我走吧,先去拉口薄棺葬了你爹。然后去衙门办文书。”

欲哭无泪的沈寄看着眼前的银子,还有递银子的妇人。好吧,至少看起来是个良家女子,不是青楼里的妈妈。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卖身了吧。

“去吧,好孩子!以后跟着这位大娘,好好的做活,人家不会亏待你的。快给人家磕个头啊!”还是方才那位同乡。

沈寄半晌没有动静,她弯不下膝盖。而且,凭什么啊,凭什么让她来承担这一切啊。

“是个傻子不成?”

“谁知道,魏家娘子这银子莫不是白花了。”

“你知道什么,魏家的小子病了好一阵了,这是买回去做童养媳冲喜的。”

童养媳!

醒来以后就备受打击的沈寄终于承受不住,咚地一声晕了过去。

卖身(2)

沈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醒来的时候头上不再是天,而是房梁了。身上盖着蓝色素花的被子,洗得很干净,可是打了两个补丁。

“醒了?醒了就起来把菜粥喝了。”之前递银子要买寄姐的妇人的声音响起。

“咕咕”沈寄肚子响了两声。

没得选择,她下床捧起旁边搁着的青花瓷碗,碗有她脑袋那么大,粥很清,照得出人影来。她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顿时感到胃里升起一团暖气。

待她喝完,妇人给她看了到官府办下的卖身文书。上头有个红色的指印,沈寄看下自己的大拇指,上头也还残留有一些印泥的颜色。

估计那些人以为她饿晕过去了,所以直接把文书办了。二两,这个数目正是沈寄昏迷前看到的写在地上的身价银子。这就卖身为奴了?沈寄有些接受不能。

“给你爹买薄棺,正好用了二两银子。你爹的棺材寄放在旁边白马庙的地藏堂里。等你好些了我会带你过去祭拜。”

那才不是她爹呢,可是为了给他买棺木,她现在是别人的奴才了。而且,《红楼梦》里说的,奴才的儿孙也是主人家的奴才。随意打骂买卖,完全没有人身自由。

不行,她不能认了。她得逃走!

可是,现在浑身虚脱,她能往哪里逃。再看看这件屋子,看这摆设,买下自己的也是穷苦人家。也许,人家真的是好心。见她一个卖身葬父的孝女,饿得晕过去,而且现在是夏天,那具尸身也不能久放,所以行善把她买下。可是,还是不行。她不愿意做奴才。

“我们家就我跟我儿子,他住在隔壁,这是我的房间,你日后就…就先住柴房吧。听明白了么?”

沈寄点点头,从长计议,要跑也得从长计议。吃人的嘴短,让干嘛就干嘛吧。

“怎么也不说话,难道你是哑巴?”

沈寄听着这里说的话同普通话也差不多,便开口道:“不是,我不是哑巴。”

“那就好,要是个哑巴可就糟了。你现在身子还虚弱,先歇着吧。我在柴房给你铺了地铺。你什么都没有,我正在把不穿的旧衣改小预备给你穿。”

“谢谢夫人。”沈寄客气的说。

妇人眼睛一瞪,“我不是什么夫人。夫人是在大宅门里养尊处优的,你看我像么?”

不像,你一看就是辛苦劳作的。皮肤很粗糙,衣服很朴素。

“你以后就管我叫魏大娘。”

咦,看起来不是做童养媳啊。那就好,那就好。沈寄怀着谢天谢地的心情按照魏大娘的指示搬到了她的房间——柴房。这座小瓦房,有两件卧室,一件堂屋,一间厨房,厨房后头是柴房,另外还有个茅房。

柴房堆了些柴,然后有一个简单的地铺。沈寄喝了一碗粥,还是觉得头晕。于是继续躺下休息。好在是夏天,要是冬天,这样睡着非得着凉不可。唉,这次第,怎一个凄凉了得。她一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独生子女,自小娇惯着长大,现在要给人当奴才了。

晚上还是喝的菜粥,为此沈寄一天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跑了几趟茅房。最后一趟,遇上了魏大娘扶着个瘦高的少年从里头出来。

“这是我儿子,魏楹。以后你就叫他少爷。”

嘎,你不是夫人,你儿子却是少爷。

卖身(3)

“楹儿,这是娘买来照顾你的小丫头,叫寄姐。不过现在她自己身体还很弱,先让她休养几日。”

沈寄抬头看了一下,少年约莫十四五的模样,身上一身青色的布衣,显得有些弱不胜衣。再往上看,喉间有个小小的凸起,脸色很苍白。不过,长得倒是真不错,俊美修目的。有几分病美男的意味,这会儿正盯着自己打量。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就这样把我们母子堵在茅房门口。还不让开!”魏大娘斥道。

“哦。”沈寄应了一声,让到一边。

那病美男魏楹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扶着墙往回走。

“来,靠着娘吧。”

“不用了,孩儿自己能走。”

嗯,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她不想当童养媳,坚决不想。当丫头伺候人,她也不会。不过,魏大娘会教吧,从不会直接把她儿子丢给自己。就算是付饭钱和住宿费,还有她将因自己逃跑损失的二两银子。这样的人家,穷得叮当响,不知道干嘛还要买丫头。肯定不会是一味的行善积德。也许,魏大娘是要出去做活,所以让自己在家照看她儿子。

魏大娘确实是要出去做活的,魏家是女户,要立户口是需要名下有三亩以上的地的。魏家有十几亩薄田,佃了十来亩出去,自己种五亩。一年的粮食、瓜果蔬菜都从地里出产。魏大娘不擅种田,但她手巧,接了绣活回来做。这些都是沈寄住下几日后知道的。

这天已经是她到魏家的第四日,精神终于好了一些。她出去把魏家的小瓦房看了看。地坝里有几只母鸡,还有十几只小鸡。沈寄从窗口看到,每天魏大娘都可以捡到三到五个鸡蛋。一个给魏楹吃,剩下的攒着赶集的时候去卖。

这三日她喝的都是菜粥,伴着咸菜,还有些魏大娘地里种的大白菜、萝卜等等,嘴巴里都要流清口水了。

“我估着你也能出来干活了,看来身体倒是不错,没有再费钱抓药。来,先把鸡喂了,然后去宰猪草。”

沈寄接过簸箕,按照前几日看来的,一边‘咕咕’唤着鸡,一边洒玉米。那几只母尖到她身体旁边,啄走玉米。沈寄则盯着鸡,眼里简直要发光,好想吃鸡肉。好久没吃过肉了。不,是油星都好久没见过了。魏大娘炒的菜,都是素炒的,一点不好吃。

等魏大娘放心的出去,也许她可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偷吃的。这几天都是半饥半饱的,而且不停的要跑茅厕。

魏楹病着,魏大娘自然没心思管其他,就留在家做绣活,然后手把手的教沈寄喂鸡、喂猪、烧火,总之是一切打杂的活。

哦,对了,还有熬药。现在药罐里熬着的正是魏楹的药。沈寄拿了把破扇子,坐在一条缺了腿的凳子上。缺了一条腿,当然坐不稳当,她找了块高矮差不多的石头垫在下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火。眼瞅着魏大娘往这边看来,便认真细致一些。

药按照医嘱三碗文火熬成了一碗,沈寄拿抹布垫着手柄倒到旁边的青花瓷碗里。这熬药的火候也很讲究的,沈寄因为一开始掌握不好手掌心捱了好几次抽打,心头对魏楹是颇有些怨言的。

尽心(1)

小心翼翼的把药端进魏大少爷的房间,搁到有山水画的桌面上。沈寄估计这个家里值钱的家当都在这个屋里,看着虽不说气派,但比柴房还有她睡过的魏大娘的屋子像样多了。魏大娘称得上是全心全意为儿子的一个母亲。而且,让沈寄觉得古怪的是,魏大娘对待儿子的态度在亲昵中还隐隐带着一丝谦卑。真是闹不明白,难道古代都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夫死从子?

魏楹靠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面白如瓷。沈寄心道,真像漫画里漂亮而冷漠的少年。因为她本人的真实年龄比魏楹大上七八岁,所以一直有种在欣赏漂亮小弟弟的心态。

“少爷,喝药了!”

魏楹看她一眼,脸上是很恭敬的。不过明亮的眼睛里却是隐隐对这个称呼透露一丝不屑。他也知道,这样的家境让人称‘少爷’是有些托大。不过,她不正是他娘买回来的丫头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一味嫌穷爱富的,听说也是穷苦出身,迫不得已在街上跪着卖身葬父的。怎么眼底会有这么个意味。有时候在她不留神的时候他冷眼看着,她不但丝毫没有做人丫头的自觉,反倒在自以为无人留意时挺直背脊,眼底有一种自己当家做主一般的神采。这样的人,不会安心做人丫头的。

服侍魏楹喝完药,沈寄端水给他漱口,然后取一颗糖喂到他嘴里。她偷吃过一小颗,有点像现代麻糖的味道。

唉,这个病美男总是不见好转,魏大娘就不会出去。她如今是宁可不管地里收成,也要在家守着儿子做针线。这个样子她要怎么逃跑啊。她这么尽心尽力的干活,服侍病美男,不就是为了在魏大娘面前挣表现,让她好放心出去然后有逃跑机会么。可是现在看来,只要病美男没有好转,她就是劳而无功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沈寄又把饭菜给魏楹端过去。魏大娘在赶一幅绣图,在看过几日后便放手把伺候魏楹的活都交给了她,偶尔才进来看一下。看来,这绣活就是魏家最大的生计来源了。毕竟,佃出去的是薄田,出产地,估计租子也不高。不然也不会魏大娘自己也喝稀粥了。今天有一个蛋花汤,当然,是给魏楹做的。她自己都不舍得吃一口,别说沈寄了。

多日只吃稀饭小菜的沈寄看着黄橙橙的鸡蛋,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是因为魏楹似乎对吃水煮鸡蛋、荷包蛋都吃腻味了。所以,今天换了个花样是蛋花汤。

听到声响,魏楹抬头看正在摆菜的沈寄一眼。他当然知道自己吃的是小灶,估计这个丫头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了。

“你自己也盛一碗去喝吧。放心,我不告诉我娘。”反正,他其实也不想吃鸡蛋了。可是他不能再说这话,不然,明天端上来的就是鸡汤了。今年天旱,地里收成不如往年,娘又守着他,没有去抢水源。当然,就是去抢,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抢不过人,但多少能得一点。所以,收成恐怕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下蛋的鸡就很重要了,毕竟一个鸡蛋可以卖到两文呢。一天两文,一个月就是六十文,也可以买到不少东西了。

尽心(2)

沈寄吞了吞口水,“少爷,我不敢。”她实在没办法自称奴婢,这也是魏楹觉得她心头没把自己当丫头看待的一个缘故。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寄姐儿,真不像是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丫头。

“就当帮我的忙。”他很想把蛋汤分给他娘,可是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魏大娘到邻居家借东西去了。沈寄再看魏楹一眼,“少爷你说真的?”估计这小子是真的不想吃鸡蛋了。就是嘛,任谁每天这么吃鸡蛋,也会吃得想吐的。

魏楹点头,“嗯。”

沈寄不再客气,自己动手勺了一碗捧着喝,还捞了一大块鸡蛋,狼吞虎咽的就吃了下去。有点烫,不过顾不得了。魏大娘马上就回来了。

小心的擦了擦嘴,沈寄道:“谢谢少爷!”真是美味啊!味蕾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作为一个吃货,这半个多月过的稀饭素菜的日子是比‘卖身葬父’这个事实更能打击到沈寄的。毕竟,她不是原装的,占了人家女儿的壳,但也把自己二两银子贱卖给他买了棺材。这算是两清了。她心底其实是半点没拿自己当奴婢看的,所作出的恭敬都是为了取得魏大娘的信任而已。

魏大娘的厨艺不好,不过,即便如此,这样可以偷偷吃到鸡蛋的好事也很少。要背过魏大娘很不容易,她也不是经常这个时候会出去的。

这个家也的确是没什么别的好吃的,现在是地里还有菜可以弄来吃,如果吃完了估计就只有咸菜就稀饭。光是魏楹每日的药就要花费不少银钱,看魏大娘发愁的样子,估计家里快解不开锅了。

她不会把自己转手再卖一次赚点钱给她儿子抓药吧。沈寄开始忐忑。不过,好在魏大娘没有这样做。这下轮到沈寄奇怪了。以魏大娘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珍贵来说,不应该啊。

好在,这一日那副绣图交了货,也领到了五百文钱,魏大娘明日要出去买米买油。明日是赶集。

魏大娘绣的是什么绣法,作为只认得十字绣的现代人沈寄,当然是不知道的。不过,看过成品,那绣法真的是很精巧的。要是在现代,这样一幅绣图,应该能卖到几千上万吧。在这里只卖了五百文。听说还是因为魏大娘手艺实在好,给的高价。

这段时日沈寄和魏楹说的话多起来,也从他口中得出一文钱差不多等于现代一元钱,一两银子就是一千元的概念。悲催,她的身价就是二两银子,等同于一千个鸡蛋。不过,问题又绕回来了,魏大娘干嘛买她。二两银子,她得绣这么大的,像屏风一般的绣图绣四幅了。肯定不会是为了让自己照看魏楹,她好绣图。因为她日夜赶工,也花了整整一个月才绣完。这会儿家里正等着钱用,没有所图,她应该不会花这二两银子。

难道,真的是要让自己冲喜。不行!虽然魏楹长得好看,可他才十五不到,她才不要嫁给他。

等等,魏楹才十五不到,现在的自己更是才八岁呢。应该不是的。如果是为了冲喜或者给他留后,应该不会买个小孩。现在天灾连连,二两银子足可以买个十三四的黄花闺女了。

尽心(3)

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管它呢,明天魏大娘就要去赶集了,她正好可以偷跑。

当他送晚饭进去,魏楹忽然说道:“你知道逃奴如果被抓回来会有什么下场么?”

逃奴?谁?沈寄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楹说的是她。暗暗心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少爷,你在说什么啊?”

“你听不懂最好。我是要,咳咳”魏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沈寄只好过去给他拍背。魏大娘也闻声进来,“楹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

魏大娘看着形容憔悴的儿子,“明儿去镇上,娘去镇上请大夫重新抓副药。”

沈寄诧异道:“大娘,不用请大夫来诊脉就直接抓药么?”

“哪里有钱请大夫出诊,只能把症状描述给他听罢了。”

“呃,请大夫出诊多少钱啊?”沈寄一边喂水给魏楹喝,一边问道。

“到我们这么偏远的乡下地方,至少五钱银子,加上抓药就更多了。还不一定肯来呢。上一次其实也请大夫出诊了的,这里穷乡僻壤的,没有好大夫,开不出对症的药,药草也不齐备。”魏大娘喃喃自语,熬了好几宿的眼底透出彷徨无助。

五钱银子,就是五百文。沈寄再次确认魏大娘花钱买自己是有所图的。魏楹抬头黑黝黝的眸子看她一眼,然后开口,“娘,别花那冤枉钱了。”

魏大娘叹气,“哪能不花呢。”说着还看了沈寄一眼,叹息着出去收拾明日要拿到集上去卖的鸡蛋等物。她倒不是不想让沈寄去做,只是经过这一个月,发现沈寄干活时常帮倒忙,只有照顾魏楹能让她满意之后,这些杂事她就选择自己动手了。不然,回头鸡蛋万一被不小心摔碎两个,就是四文钱没了。而且,她很惊喜的发现沈寄居然是识字的,可以陪着魏楹说说话。

等她出去,沈寄问道:“少爷,你还没告诉我逃奴有什么下场呢?”

“打死都不用偿命的。”

啊!太、太、太没有人权了。

“而且,没钱、没吃的,怎么跑?又不认得路,还不是出去被人贩子抓去再卖一回。”

沈寄心想,到时候就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能被卖到高门大户当丫鬟,温饱无忧,不过也可能死得很惨就是了。沈寄又想起晴雯、司棋、鸳鸯等人来。更有甚至,直接被卖到青楼,培训几年然后被当成摇钱树。比起来,魏家虽然穷点,但是至少没有被大骂虐待,吃的差也跟魏大娘一样啊。

沈寄看向魏楹,后者方才一直在打量她。

“少爷,魏大娘做什么这么穷还花二两银子买我回来?”

魏楹慢条斯理的说:“因为,我也是三月十七的生辰,据说同一日生辰的阴人,是可以替我挡灾的。”

原来是这样。那是不是等魏大娘确认自己不能替魏楹挡灾,家里又真的揭不开锅的时候,就会转手把自己给卖掉了。

“不,不要卖掉我!”

魏楹看她一眼,“你挺有意思的,我也不想我娘卖掉你。可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家里什么都被卖完了……”

尽心(4)

“或者,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沈寄下意识的摇头,“不,你别死!”怎么能恶毒的这么希望呢。可是要让她再次被卖掉给魏楹筹药资她也不乐意。

“赚钱,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法子?”

魏楹看她一眼,十分遗憾的样子,“我从前好的时候还可以帮人代写书信,一封两文钱。虽然要写信的人不多,可是多少有点收入。你的字写得太难看,而且缺胳膊少腿的。”

沈寄这才明白,魏楹知道她识字能写字的时候为什么那么高兴,看过她的字后为什么又那么失望。她又没正儿八经练过毛笔书法,能正确握笔就不错了。而且,她写的是简体字,才不是缺胳膊少腿。魏楹的课本,她会看,繁体字也能猜个**不离十的。但是,写就有难度了。这个短期内也是没有办法提高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可以帮你们家干活,不要卖掉我。”

魏楹看她一眼,“你之前不是摔了碗就是弄洒了水,烧个火都弄得厨房烟熏熏的。跟我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有得一比。”

“那是我不想干活。我会好好劳动的,我不跑,你们别卖掉我。我会想到办法挣钱的。”之前还是她想得不周全,只想着不想做奴仆要逃走。可是经魏楹一说她才想到,这里不是现代,她也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不能去打工挣钱糊口。与其乱跑出去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不如和这还不算坏人的两母子一起共度难关。这笔账沈寄很快算清楚。

魏楹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话,精神很是倦怠,眼见她打消逃跑的念头便闭上眼养神。真啊哟跑了,他娘的二两银子不就白花了么。

沈寄有些失魂落魄的出去,看到魏大娘还在忙碌,赶紧过去帮忙。

“楹儿睡下了?”魏大娘抬头看她一眼。

“是。”

“你怎么神不守舍的?”

“大娘,我在担心少爷的病,还有家里是不是快揭不开锅了。”沈寄没发现,她说到魏家的时候,很早就用‘家里’来形容了。

说到这两件事,魏大娘也沉默了。

“大娘,咱们一起来想想办法,你看我能帮你挣钱么?”沈寄想过了,不去想自己在当奴婢就不会那么排斥了。就当魏大娘收留了她,她以工抵债好了。等日后长大些,翅膀硬了,再说离开的事。

“你?”魏大娘显然对她的办事能力也很不放心。如果不是她也许是可以挡灾的,又能陪陪楹儿,她早就觉得自己的银子白花了。而且,现在看来挡灾的效果也没有,差不多就是个吃闲饭的,虽然吃得不多。

“大娘,以后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的帮你喂鸡、烧火,其实我还会做饭的。要不,你教我绣花吧。”

“绣花,先不忙。你说你会做饭,就先做饭吧。”

“嗯,明天开始我来做饭,其实你怎么烧火我也看会了的。以前,我就是想偷懒。”沈寄说着低下头去。凭良心说,魏大娘待她也不错了。虽然吃得差,而且味道不好,但是她自己也吃的一样的。

只有第一次吃鸡蛋汤的时候,沈寄觉得好吃。因为那个时候馋极了。其实,魏大娘的手艺很不好。她最擅长的就是绣花了。种的菜也不如隔壁邻居家的。

牙祭(1)

“你会做饭?”魏大娘似乎眼底一亮。

沈寄点点头,作为一个吃货,她的手艺其实是很不错的。她想过了,魏楹多半是个芝麻包子,面白心黑。看着温文少年一个,其实心眼忒多。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年纪小,没有钱,缺吃少穿,走远一点就不认得路了,她能往哪里跑。现如今,也只能和这母子俩同舟共济。

沈寄来到厨房,找了找,找到一颗白萝卜,然后,没有了。还有就是魏楹开小灶的鸡蛋。然后在魏大娘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些面粉。

“大娘,少爷说他实在不想吃鸡蛋了。”

魏大娘为难道:“可是,家里能补身子的,除了鸡蛋就只有那下蛋的母鸡了。”

沈寄看她略一犹豫,当真伸手去拿菜刀,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自家的妈妈也是这样,有什么好吃的都腾给她吃。

“大娘,不用杀鸡。你觉得鱼汤怎么样?”

“鱼汤当然好,可是,家里没有钱去买鱼。就是买,也得等我明天去了集上。”

沈寄摆摆手,“大娘,明明村头就有一条小溪啊,我看到过有人下去摸鱼。”她想过了,她现在必须让魏大娘觉得她是有用的人。但是,赚钱,她现在还赚不到,也不知道门路。而且,她现在是卖身给魏家,她赚来的每一文钱都是属于魏家所有。但是,改善伙食她还是很乐意出力的。毕竟,她自己也得好处不是。

就这一颗白萝卜,实在是不好下饭啊。而且,她好想吃干饭啊。这段时日,总是半夜就饿醒了,然后起来用瓢舀一瓢凉水喝,喝了继续睡。可是,吃干饭绝对是奢望,这个家只有魏楹吃的是干饭。而且,今年收成肯定不好。那十来亩薄田的租子,一定收不到什么租子的。下半年日子会更加难过。说不定就要过上传说中吃糠咽菜,挖观音土的生活。

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温饱,如今是夏天,温暂且不用考虑。这个吃饱饭,真的是大事啊。

听了沈寄下河摸鱼的话,魏大娘皱眉,“那些都是男伢子,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去摸鱼。再说,我也不会。”

“我去。”

魏大娘看她一眼,“你?你是女子,怎可以大庭广众的脱了鞋袜。让人看到你的脚丫子不好。”

沈寄一愣,然后说:“我趁没人的时候去吧。”很多人都在田里干活,再说她也不在意被人看到脚丫子。而且,魏大娘,咱都已经穷到这份上了,还讲究这么多干啥。

她一直都觉得魏大娘不像是在这农村长大的。虽然现在有很多规矩,可这村里还是没那么严格的。

“大娘,药补不如食补,少爷喝那么多药,胃口早喝坏了。他天天吃鸡蛋,都是梗着脖子在往下咽,我看着都替他难受。药得吃,可饭也得吃好才行。”只能拿魏楹说事,魏大娘才可能同意。

魏大娘考虑了一阵,迟疑的说:“你会摸鱼么?水性好不好?”

沈寄拍着胸口说:“大娘放心,我水性很好的。就让我去试试吧。”

“那好吧,不行你就回来。”

“嗯。”

沈寄在家里找了一通,找了个竹子编的撮箕和一个大瓮。

牙祭(2)

沈寄便拿上东西到小溪去。她在魏大娘面前拍着胸口说水性熟,会摸鱼。其实,也就是小时候会乡下老家,跟着表哥表姐去沟里摸过而已。而且,看得多,动手少。真要摸也是摸不到,只能看着有鱼,拿了撮箕去网。

走了几个平缓的地方,都没有看到鱼。头一回出来,可不能无功而返。不然魏大娘只会认为自己是在说大话。日后也很难相信自己了。

沈寄只好拿着东西往上寻找合适的地方,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一个地方比较宽,水中山石很多的地儿。曾经听表哥说过,这样的地方容易聚鱼。

沈寄扶着石头脱了鞋袜,把裤腿挽起,拿着撮箕下了水。她两手握了撮箕,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溪水凉的,站在里头很舒服。这会儿日头也下去了,周围也没什么人,正好动作。

沈寄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两条小鱼游来,她把撮箕沉到水里,等那两条小鱼游了进来,猛地把撮箕抬起,那鱼便被带出了水面。水从撮箕的缝隙漏下去,鱼在上面一跳一跳的。初战告捷,沈寄欢快的端着撮箕上岸,把鱼倒进盛了水的瓮里。鱼到了瓮里,又继续开始游来游去。小了一点,只能炸来吃,脆脆的,可香了。

沈寄又欢快的跳下水,继续等待。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半个时辰里她居然又捉到了两只三寸长的小鲫鱼。又等了一阵,等来了三条小鱼,比最先的两条稍大一点。

看看天色,该回去了,于是上岸擦干脚穿上鞋袜,把撮箕拴在腰上,两手端着大瓮往回走。谁知道那大瓮空着好拿,盛了水还真是有些沉,走着水又会颠簸出来。于是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比来时更久的时间才走回去。

远远就看到村子里到处是炊烟袅袅,沈寄忽然有了种回家的归属感。她到这个地方快一个月了。当下加快脚步往魏家走。她最近在村里也出出入入了几趟,是以村里人也都认得她。她想着要在这里长住,笑眯眯的叔叔伯伯婶婶哥哥姐姐的一通叫,得到善意的回应。

马上走到了,抬头看到魏大娘站在竹篱笆那里看着自己。沈寄大声说:“大娘,我回来了。”

“你还真弄到了鱼啊?”

“嗯,是啊。大娘放心,没有人看到我下水。我走得远。这两条小鲫鱼给少爷做萝卜丝鲫鱼汤喝,这五条小鱼咱们炸来吃好么?”

炸来吃要费油,所以沈寄得向魏大娘申请。魏大娘看着她一脸讨好的笑,想想这孩子也怪不容易,便点了点头:“用过的油,得留起来,也别倒多了。”

“好嘞。”

沈寄进到厨房,麻利的切萝卜丝,魏大娘看着,倒的确是个会做饭的架势。方才她有点担心沈寄会不会不回来了,后悔不该放她去。不过楹儿说她会回来的。果然,人就回来了。

沈寄做了个萝卜丝鲫鱼汤,又用炸过鲫鱼的油炸了小鱼,最后还用它炒了一个萝卜丝。

牙祭(3)

这样用油在沈寄看来可谓是极省了,可是从魏大娘不赞同的目光看,她还是觉得沈寄太浪费了。尤其是用油来朝萝卜丝的做法。只不过方才她的注意力被小炉子上翻滚着的奶白色的鱼汤吸引了,沈寄这边已经快手快脚的把菜炒好了。

“大娘,你吃饭吧,我给少爷把鱼汤和饭菜送进去。”沈寄偷偷吐吐舌头,不放油清炒,她实在吃不惯。

“日后,不要拿猪油来炒菜了,太浪费。”

“哦。”那炸过两次鱼的油还要拿来做什么?

魏楹看到奶白色的鱼汤,很是惊喜,“你居然真的摸到鱼了。真好!不像我,什么用处都没有。”平日里,母亲总说他是要考功名的,生计这些小事不要他操心。连他从前替人代写书信,她都觉得是耽搁了看书的时间。所以他只能背着她做,然后把得来的铜钱偷偷放进放钱的罐子里。

可是这次一病倒,耽搁的功课就更多了,也不能再去私塾。而且,一直不见好转,药钱却费去许多。连这些年的积蓄都要一并用光了。

沈寄看魏楹满心的懊恼,心头想到:你是该快点好起来才是,不然光吃药也太费钱了。魏大娘辛苦一个月绣得五百文前,只够你一付药。再这么下去,我可能真的得被卖了给你攒药钱。

“少爷,你现在最要紧就是赶紧好起来。”

“这个,又由不得我。”

沈寄在魏楹身前摆上小桌,然后把饭菜和鱼汤摆上,“延医用药在乡下不便,可是咱们可以从自己这边努力啊。你看村里干农活的人,等闲很少生病吧。因为他们时常都在劳动。少爷这么整天躺着,好人估计都会躺成病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门口传来魏大娘的声音。她方才试了下,沈寄用油炒出来的菜比她做的好吃多了。于是进来看魏楹吃得如何,就听到沈寄在说话。

沈寄不敢再说了,至少当着魏大娘不能再说了。她可是爱儿子高于一切的。倒是魏楹看着她,思索了一下道:“娘,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寄姐,你继续说。”

沈寄瞥魏大娘一眼,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开口道:“我是觉得少爷应当下床多动动,锻炼锻炼身体。不然,一直这么躺着,精神先垮了。还有,最好是少爷自己到镇上让大夫看看。离上次大夫出诊都一个多月了,病情也许又有了变化。”

魏大娘摇头,“不,不能去镇上。”

为嘛?沈寄疑惑的看着这对母子,他们显然有事在瞒着自己。这对母子平日里和这村子,本来就有几分格格不入之感。不敢让儿子去镇上,是怕被什么人看到不成。

“少爷,赶紧吃饭吧,今天的菜是我做的,你尝尝看。我方才说的要多活动,还有另一条就是要多吃饭。”

魏大娘看看热气袅袅的鱼汤,“是啊,楹儿,你赶紧吃饭吧。这个寄姐倒不像吹牛,她的手艺很是不错。”

牙祭(4)

魏楹低头看着鱼汤,心里也是十分的喜欢,“辛苦你了,寄姐。”

沈寄低下头道:“应该的,少爷快用吧,凉了容易有腥味。”你个芝麻包子,之前那么吓我,现在又装好人。

魏楹勺了一勺进口,眉目舒展,“好喝。”手上的动作加快,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然后又就着沈寄炒的菜和鱼肉、萝卜丝一起吃饭。

魏大娘看他难得的好食欲,连带对沈寄颜色也缓和了许多。

“走吧,出去吃饭,你一会儿再进来收拾。”

沈寄出去端起饭碗,她们吃的还是稀饭。前些天,她都有吃魏楹拨到一边的干饭还有炒鸡蛋,晚上不至于饿醒。可是看今天他那个架势,估计一会儿去收拾的时候,不会留饭给她。不过,只要他能吃多动,身体应该会渐渐好起来吧。她也没发现魏楹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整天被魏大娘困在床上,药也不大对症闹的。

果然,一会儿沈寄进去收拾,不但饭没剩什么,一碗大半都吃下去了,连菜都没剩什么。不过好在,还有一小碗鱼汤。没道理啊,方才看他的样子不是挺爱喝么。

“寄姐,这鱼汤是给你留的,里头还有一条鲫鱼。”

沈寄立时眉开眼笑,她今天吃了两条炸小鱼,其实心里也惦记着鱼汤。看来这魏楹还蛮上道,知道喂饱了她才能更卖力干活。

“谢谢少爷。”汤有些凉了,有些微腥,不过好在先炸了下鱼再煮的,要好得多。沈寄抹抹嘴巴,“嗯,好喝。”

“我想了一下,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我是该动动。农家少年就没我这么虚弱。不过,怎么动呢?”他娘死活不让他干活,更别说现在了。其实他已经有了腹案,不过还想再听听这个寄姐还能不能说出些东西来。相处愈久,他越觉得寄姐不像个普通小孩。

沈寄认真想了一下,运动,要不要教他第八套广播体操呢?还是算了,那些动作太超前了。回头这个芝麻包子问她怎么想出来的,她不好搪塞。这家伙精得要死,不如他娘好糊弄。

“少爷,我记得听说过,华佗好像有一套什么动作,练了极有好处。”

魏楹眼里一动,寄姐居然连华佗的‘五禽戏’都知晓,而且她还识字。

“你说的是‘五禽戏’。寄姐,谢谢你,多亏你提醒。我竟然把这茬事给忘了。咳咳……”

沈寄很自然的伸手给魏楹拍背,“少爷,不客气,应该的。”你的身体就是我的安全。沈寄很高兴他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没留意到魏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思考。

第二日一早,魏大娘带上鸡蛋还有些小绣件去赶集。魏家本来是有自己的驴车的,可是为了魏楹看病,早就卖了。魏大娘便自己走路去。沈寄想想都觉得脚疼,二三十里呢。其实村里有人赶车去,大人搭车一文钱,十岁以下的小孩不要钱。可是为了省这一文钱,她宁可走二十多里路。

赚钱(1)

魏大娘走了,魏楹便让沈寄扶着他起身。多运动的事,一开始还是瞒着他娘比较好。不过,他已经许久不动了,一开始当然不可能就做五禽戏。只是让沈寄扶着他在地坝里走动。

沈寄只到魏楹的胸口,使出吃奶的劲儿扶着他。她有点不明白魏大娘怎么这么放心她,就不怕她跑了。或者是,对自己儿子有信心,相信魏楹能吃住自己。应该是后者,看来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面白心黑的一面的。

魏楹走了小半圈,喘息声就大了起来。

“少爷,坚持住,咱们走完这一圈。”沈寄给他打气,自己也觉得魏楹的重量渐渐往这边倾斜过来。你可别摔啊,万一摔了直接就压我身上了不说,让魏大娘知道了还不得毒打我一顿啊。

最后差点要摔,幸好魏楹一手抓住了篱笆,沈寄赶紧扶他在凳子上坐下。

“先这样吧,得循序渐进。太阳快出来了,晒晒太阳也有好处的。”

魏楹喘着气坐下,沈寄走开去喂鸡,中午能捡到几个鸡蛋呢。唉,要是她手里有钱就好了。那还可以想点法子偷偷挣点小钱。

“寄姐”

“嗯?什么事,少爷?”正在撒玉米粒的沈寄转头问。

“你很有见识。”魏楹口气肯定的说。

“呃”沈寄顿了一下,然后道:“我家里有个老爷爷,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魏楹没有再问,就在那里坐着看沈寄喂了鸡又开始扫院子。

“少爷,家里有鸡蛋和面粉,我中午给你烙蛋饼吃,好么?等大娘回来,我再去溪里捉鱼。”

“你随便弄吧。”昨天沈寄做的菜,他很喜欢吃。

做完了家里的活计,时间还早。沈寄也抬根凳子出来坐着晒晒太阳。院子里有一个简单的日晷,是魏楹以前做的。沈寄这些日子就是根据日影投在晷面那个圆盘上的位置来分辨时间的。古人的智慧,她是一点不敢小看的。

“寄姐,你怎么不会做绣活啊?连最粗浅的补衣服都不会?”魏楹气喘匀净了,又开始盘问起来。

这个,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我喜欢做厨上的活,做绣活不在行。”你娘还不是只擅长绣活。

魏楹想了下自家的娘,觉得沈寄说的也有些道理。也许,她从前也是只做厨上的活的吧。

中午,沈寄烙了蛋饼,面粉里头打了个蛋,然后撒上葱花。魏楹配着茶水吃得很香。

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魏大娘回来了。脸上很是疲倦,先把背篓放下,交代沈寄去熬药,然后进屋去看魏楹。见他今日气色略好,便欢喜起来。

魏楹便说因为他让寄姐扶自己出去走了走,又晒了太阳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吃的也比往日多,不过这个不好对魏大娘说。她往常都是以为魏楹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的。

沈寄便去熬药,熬好了三次,同魏大娘说她出去捉鱼,得到允许便带上撮箕大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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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走了,魏大娘对魏楹说:“楹儿,你觉得寄姐怎么样?”

“不像普通的农家小女孩儿,有见识,也有胆量。有点小狡猾,本性却很善良。我觉得不错。”而且,她知道了母亲买她是为了挡灾,好像也不太在意。其实这个他也不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嘛。不过,她小小年纪,也不当回事就很难得了。她担心的反倒是自己没这效用被转卖掉。

“嗯,你说她不错那就不错。这两天看起来也老实多了。”

沈寄今天的收获比昨天还好,得了两只六七寸的鲶鱼。鲶鱼肉质鲜嫩,她做了鱼丸给魏楹吃。因为比较多,自己和魏大娘也分吃了一些。鱼丸汤也很鲜美,喝得她很满足。

因为家里没有什么调味料,所以,沈寄还是选择做的汤,反正鱼汤够鲜,也不用怎么调味。

当晚,三个人都吃得很高兴。做饭这个活计,从此便归了沈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缸里没什么米了,田里的菜样数也有限。她有点发愁,要怎么继续改善伙食。

吃完到魏楹屋里去收拾碗,见到他在把玩一截旧的红丝绳。今天魏大娘赶集买了一根新的来串他戴在脖子里的护身符,这是换下来的旧绳。

“少爷,你喝了汤,我就等一会儿再热药给你喝。”

“好。”吃得饱饱的,魏楹这会儿精神不错。

沈寄看着他手上的红丝绳,眼里一亮,“少爷,这个可以给我么?”

魏楹愣住了,这是他贴身戴过的东西。

“你拿去做什么用?”

沈寄抿抿嘴,“我看看能不能做个小点的、简单的中国……不是,福气结。”一段旧丝绳而已,不至于不肯吧。沈寄想着中国结,说不定这就是一条生财之路哦。

魏楹想了一会儿,递了给她,“你做,我看看。”

沈寄便拿在手上,想了下自己学过的简单的做法,然后动手编了个小小的吉祥结。高兴的拿给魏楹看,“少爷你看,这个可以拿去卖么?”

福气结,寓意好,而且是大红色的,卖便宜点,应该有人会买吧。

魏楹看着她,手还挺巧的嘛。也许真的能卖。一个卖一文钱、两文钱,镇上的人应该不会嫌贵。而丝绳一捆才十几文钱呢。

“你还会别的编法么?”

沈寄点头,“会,我会的编法可多了。”她可是闲着无事专门研究过中国结的。从简单到繁复,从小到大,都实际操作过。

魏楹从枕头底下摸了二十文钱出来,这是他从前帮人写红事的条幅挣的。正准备拿出来给母亲贴补家用的。如果寄姐真的能靠红丝绳就挣到钱,那就太好了。

“你去找隔壁的王二叔,他每次赶集都会赶车去的,请他帮你带一捆红丝绳回来。”

沈寄嘴甜,平日见了也‘王二叔’的叫,听说是隔壁的读书人要的,王二叔很容易便答应了。三天后,就给沈寄带了一大捆回来。

魏大娘这天见她去隔壁拿了红丝绳回来,便问道:“你做什么撺掇楹儿去买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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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便和她说了,想编福气结去卖,补贴点家用。倒不担心魏大娘会反对,因为魏楹答应了,她就不会有不同意见。

果然,听沈寄说了,她没说什么,只让她别耽误了干活。

因为魏楹想看沈寄编,她干完了活便拿着到他屋里去编。

“好像不是太难,跟我娘打络子有点像。”他看着沈寄手上动作飞快,很快就编出了好几个不同的来。

“是有点像,都是编织。这个就胜在新鲜。确实是不难,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买了回去,拆开来看看很快就可以学会。所以,我打算攒多一点,等哪次赶大集的时候拿去卖。”

魏楹想了想,“嗯,十九的时候拿到庙会去卖吧。应该更好卖。”

沈寄觉得和魏楹沟通,没什么大的障碍。他没有那种视钱为阿堵物的酸气。他这次的新药魏大娘像是花了不少钱,走到县城的大药房去抓的。所以,效果比之前的明显。就是不知道魏大娘哪里来的钱。沈寄听村里人说过,魏大娘带着儿子刚来的时候,当了一些首饰买的地。也许还有点家当吧。这样最好,不会轻易把自己转卖了。不过,她也得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不然,还是有危险的。

“寄姐做的鱼丸汤也很好吃。”

沈寄手上不停,嘴里说道:“可是我捉不到多少鱼,如果有人帮我捉鱼,我来做鱼丸倒是可以。”那两条鲶鱼,他们吃了三天。为了怕坏掉,沈寄只好多放了点盐。然后把碗放到有凉水的大盆里。如果要卖的话,也只能这么办。好在她发现这里的人口味都比较重。而且鱼不能一次收多了,通常都只能养个三两天的。不然,就容易死了,死鱼的口感不好。

她之前一心想着编中国结,现在听魏楹一说,这也是个赚钱之道。做好了,存放着,然后拿到集上去卖。这个中国结,生意肯定会越来越不好,要不断的推陈出新才行。她这次只打算做十个花样,每样多做一些。

“少爷,雇村里的小孩儿去捉鱼,你看怎么样?”本钱都是魏楹出,当然要他同意。

“可行。让我娘去做吧,就说是大夫让我多吃鱼。”

“好。”沈寄喜洋洋的看着魏楹,有一种找到合拍的拍档的感觉。

“我该出去做饭了,做好了给大娘送去。”

做完了绣活,儿子吃了药也有好转的趋势,家里又有沈寄,魏大娘便开始关心地里的出产了。毕竟,下半年还要靠这个糊口呢。沈寄因为要做饭、要熬药,要照顾魏楹,要照看家里的鸡等等,还有,要编福气结。魏大娘便没有让她跟着去干农活。

沈寄用养在缸子里的鱼给魏楹做鱼汤,然后照旧是站在凳子上炒了颗大白菜,给魏楹端了进去,又拿出篮子装上饭菜准备给魏大娘送去。

这些日子,她下河摸鱼,总是会或多或少有一些收获。便间着给魏楹做鱼和鸡蛋,虽然受调料和配菜所限,花样不多,但胜在她手艺好,魏楹爱吃,又每日里开始增加活动量,气色渐渐便比从前好。

赚钱(4)

因此,对于她用油炒菜,魏大娘便也睁只眼闭睁眼。她自己其实也喜欢吃沈寄用油炒出来的菜。

只是,米缸和油缸的确都快空了,她不由得便对田里的出产更加的上心起来。

沈寄送来饭回来,自己也吃了便又开始编中国结。还有三天就是六月十九观音会了,她得赶着多编一些出来。到最后,一捆丝绳用完了,又请王二叔带了一困,编出了大小一百多个中国结。

明天就是庙会了,沈寄把堆在魏楹房里的中国结按大小、繁简分类,魏大娘也进来看,母子俩听她絮絮念叨:“这个最大的,我要卖二十文,至少也要十五文才肯的。这个,比较复杂,也要卖十文。这些小的,要卖三文。”

魏大娘看着儿子,“卖得掉么?”

“卖个新鲜,应该没问题。如果好的话,以后应该也可以卖。让小孩子捉了鱼往咱家送的事,娘你放出风声了么?”

“嗯,放出去了,我按你说的,就说是大夫让你多吃鱼的。让他们捉到鱼就送来,五斤两文钱。这个对他们来说不难的。”

魏楹把自己攒的六十多文钱一起拿给魏大娘,“娘,这个你拿着。咱家还剩多少钱啊?”

魏大娘没拒绝,家里的确快断炊了,“加上你给的这些,还有五百多文。”这次她狠狠心,把最后留下的一对金耳环拿去熔了抓药,终于见到儿子一日一日的好起来。

“楹儿,别为钱担心,你日后好了还是要多花时间在功课上。这次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娘真是担心会耽误你下场。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家里的几亩田卖了。”

魏楹转头看向正在盘点中国结的沈寄,“娘,也许明天寄姐能给我们一个惊喜。不行,不是还有鱼丸汤可以卖么。田别轻易卖了,卖了咱们明年恐怕就没有粮食了。”

“娘知道。”魏大娘也望向沈寄,这个她咬牙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给儿子挡灾的。兴许,这钱没有白花。楹儿现在不是见好了么,这个寄姐,可能真是个福星也说不定。

第二日,魏大娘便没有下田,带着沈寄背着中国结往庙里去。早早的去,可以占个显眼的位置。沈寄昨天就把饭菜给魏楹准备好了,走之前从井里端了出来放在厨房。家里的鸡什么的就托给王二嫂帮忙照看。到时候她也会帮魏楹热药跟饭菜。

好容易走到了低头,沈寄气喘吁吁的跟着魏大娘把中国结摆在树下蓝花布上。几个比较显眼的大的,就挂在了树丫上。

然后两人便站着吃了干粮等着。来赶庙会的人渐渐多起来,不过暂时还是无人问津。沈寄先到其他的摊位看了看都卖些什么东西,价位如何。然后又看别人是怎么招揽客人的。

只是,一开始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声的吆喝,这样一来,自然就没什么人气。魏大娘道:“寄姐,这样不行,你吆喝几句。”

都到这一步,羞答答的可不行。沈寄学着旁边的人吆喝起来,“快来买福气结啦,出入保平安,招财纳福。又好看又便宜的福气结啊。”

赚钱(5)

这么一吆喝,果然便有人往这边看来。沈寄满怀希望的等着,总算有个小姑娘看着新鲜,拉着大人过来看。

“这个怎么卖啊?”她指着挂着树上的一个比较精巧的问。

“这个啊,本来卖五文钱的,小姑娘你是第一个主顾,就算你四文。”沈寄笑着回答。

“阿娘”小姑娘伸手拉拽母亲的一角。

沈寄看做母亲的还有点犹豫,又拿起蓝白布上搁的一个圆环里编出平安二字的中国结来,“开张生意,再送你一个平安。”

“好吧,拿一个。”妇人把四文钱递过来,魏大娘收下。

开了个头,生意就好做了。渐渐有人围了过来。沈寄发现她原本的定价有些偏高,小玩意儿普通人不舍得这么多钱,便都搭上一个小一些一起卖。魏大娘都由得她做主,看着生意不错,脸上满是笑意。这个寄姐挺能干,这么一会儿卖了七八十文了。她捏捏钱袋,准备回去马上再买几捆红丝绳。还有,楹儿说的,要给寄姐一些分红。

这一天不到午时就卖完了,一共卖得了三百多文钱。魏大娘给了沈寄五十文,然后还给她买了一只糖葫芦吃着回来。

沈寄看着糖葫芦,笑了一笑,然后接过来,“谢谢大娘。”她编到最后,手指都勒疼了,还破了皮。不过还好,六天赚了五十文。她的身价是两千文,要赎身或许还要涨点。也许卖鱼丸汤赚得比这多一点吧。沈寄这会儿是浑身充满了希望。

魏大娘更是欢喜,成本一共三十多文钱。给寄姐五十文,买糖葫芦花了两文。这样也还净赚两百多文。这可比她绣东西更赚。

离下次庙会还有十二天,到时候再来。她也可以帮着编,让寄姐教一教自己就好。

“大娘,已经编过的,恐怕就不好卖了。我得想些新花样。而且,那些人聪明一点的,应该也可以举一反三。下次便不会这么好卖了。”长期来看,还是魏楹说的鱼丸汤比较靠谱。这个毕竟是只有自己才掌握的技术。别人买了去,也学不来。

她当时做的时候,魏大娘在旁边看着都有些目瞪口呆的。其实,她也是试着做的。这里没有机器可以打鱼丸,她就用原始的办法,把鱼去刺,然后鱼肉一直捣成碎肉。靠着吃货对调料的敏感,这才做了出来。既然要卖,那就得跟下点本钱。

“大娘,再去杂货铺买点调味料吧,不是要卖鱼丸汤么。”

沈寄首战告捷,魏大娘当然依从,便带着她又到了杂货铺,由着她挑选那些复杂的调味料。说实在的,她做饭,一向就是用最简单的盐巴而已。可是,同样是用盐巴,寄姐做出的饭菜就是比她做出来的香。她倒也有几分信服她,厨房的事基本都交了给她。

沈寄想着鱼丸主要是靠鲜味吸引人,可是家里做菜还是得多些调味料才好,于是趁机买了不少样。

“好了,大娘。”

买好花去三十几文,魏大娘颇有些心疼,一斤肉才十六文呢,这要买两斤肉还有富余呢。

赚钱(6)

不过,钱是寄姐挣的,也是为了卖鱼丸汤买的。而且她做菜的确好吃,楹儿最近饭量增大了看着人都精神了不少。魏大娘咬咬牙就付了钱。又另卖了些需要的东西,再买了些米。沈寄看到买米,心头欢喜,多挣点钱也许就可以吃干饭了。

“大娘,过两天又要赶集了。你说福气结拿到集上好卖不?”沈寄想去赶集。今天的成功也给了她一些信心。去赶集,也许还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到时候咱们把鱼丸汤试着拿去卖,然后再摆上些福气结。”她不遗余力的游说着。

“嗯,试试吧。不过如果到时候有人问我,那鱼丸汤我怕我说不清楚,你也一起去吧。”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回去后,魏大娘便把好消息告诉魏楹,魏楹笑着指指桶里,“寄姐真是能干!喏,已经有人送了五斤鱼来了。”

沈寄先把自己的五十文找了个缺口的小瓮放到柴房,然后出来杀鱼。一边忙活,一边唱着歌。五十文,也就是五十元,钱不多。但是可以给人带来极大的成就感,满足感。

魏大娘帮着去鱼鳞,鱼刺她却不会剥离,所以对寄姐那一手整鱼脱骨法非常的好奇。沈寄便大方的教给她。如今,大家是同舟共济。这对母子虽然有点剥削她,可是她无处可去,这里有有吃有穿还有住。魏楹还能给她讲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常识。这个芝麻包子前两日又给她普了下法,她现在的户籍都是挂在魏家的。没有户籍,她就没有可以冲州过府的路引,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说简单点,离了魏家她就跟偷渡客一样,要一直躲躲藏藏的。所以,她是被魏家吃定了的。

如果他们今天不分钱给她,她也是毫无办法的。不过好在,魏楹还懂得,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要不然,她也不会卖力气的,得过且过就是了。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沈寄不知不觉的就哼出了声,见魏楹盯着自己立时警觉,这个芝麻包子可厉害着呢。于是,她又赶紧哼起了在村里听过的小调。

“寄姐,这一次辛苦你了。”

听芝麻包子,不是,是魏楹这么说,沈寄赶紧道:“不辛苦,应该的。我也吃家里的饭,该出点力的。”这小子忒贼,不是又想起奴役她的法子了吧。

“你别紧张,我是瞧着你前几日,手磨红了,所以托王二叔买了点药膏回来。他方才拿来给我了,回头你拿去擦擦。”魏楹看自己一说话,寄姐眼底就格外警觉,便放缓了声音。

寄姐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尼玛,不要笑这么好看好不。

魏楹本来就是美男子一枚,这些天,吃得下睡得好,白日又在练习五禽戏。脸上长肉了,气色比以前红润了,总之整个人精气神跟十来天前大为不同。所以,毫无疑问的更加的好看了。

眼见沈寄咳个不停,魏楹好心伸手给她拍了拍背,哭笑不得的说:“没事吧,小心点。居然这样也会呛到。”

再接(1)

沈寄是吓了一跳,本来当他是小孩子不设防的。没想到她一颗二十几的老心,居然在十四五的正太的微笑下有点把持不住。

对了,魏楹比这个身体的本尊正好大六岁,十四岁半。其实不算小了哦,前几天沈寄出去,村里还有姑娘跟她打听魏楹的身体好点没有呢。他这样的读书人,在村里姑娘眼底,应该是很不错的对象吧。

不过,魏大娘,仿佛没有要在村里给他结亲的意图。成日家念叨的就是下场考试。这不,魏楹,已经在自行开始温书了。估计是日后中了举才会结亲的吧。

今晚的依然不是干饭,不过,已经稠多了。沈寄很满足了。想一想从一个到处觅美食并且偷师的吃货变成如今能不喝没几粒米的稀粥就满足,这个跨度着实大了一点。

正在做的时候,又有两个小孩儿送了五斤鱼来。沈寄收下了,然后从魏大娘手里拿了两文钱给他们,“二狗子,今天跟明天就不要了,你出去同其他人说一声。”

“好!寄姐,我捉的鱼特别肥美,以后我每天都捉来。”

“好的。”

从下河捉鱼开始,沈寄的伙食也开始得到改善,所以这些天不但不但魏楹精神好些了,她也长胖了一点,不再是一根芦柴棒了。脸上有肉,看着就比刚到魏家的时候好看多了。二狗子忍不住多瞅了两眼,然后才笑着出去。

十斤鱼肉,全部要做成鱼丸汤还是需要一些时候的,便分成了两天来进行。然后,还要洗出几个干净、大小合适,最要紧是没有缺口的小碗来装。毕竟是镇上,消费水平肯定比村里高。碗稍微好一些,东西也好卖点。

魏大娘把碗柜里的碗都搬了出来,让沈寄挑选。沈寄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的。只得临时又讨了几文钱到杂货铺去买了十个细瓷碗。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寄就起床和魏大娘忙活上了。

所以,就不能慢慢的走去了。搭了王二叔进城的牛车,沈寄不到十岁免费,魏大娘一文钱。然后两个背篓就被两人抱在怀里,省得占位置。还有一个小桌子,两张小凳子,一个小炉子,便也收了两文钱。

一起赶集的人看了就问:“魏大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大家一起去,这是瞒不住的。魏大娘便笑道:“去卖鱼丸汤。伢子们送来的鱼多了,”

有几个小孩便往她们背篓里瞅,沈寄笑着说:“还是生的,得去了现煮,不然凉了有腥味。”

可惜到了集上,已经没有什么好位置了。只得找了一处稍微显眼的把摊子摆上。一起赶集的村民也各自占了位置摆起摊子。沈寄她们旁边的是同村何老幺的竹编小器物。

不及多看,魏大娘便开始生小炉子的火,沈寄动手把捏好的鱼丸等物摆放到小桌子上。沈寄不会生火,而且她等会儿是做汤的人,也不适宜弄得灰头灰脸的。今天她还特意穿了魏大娘给做的一件素净的衣服,这样看着也干净些。

再接(2)

火升起来,沈寄把汤底放到上头煮上。这汤底也是来之前就兑好的。从第一天开始摸鱼到现在,经过许多次的实践找出来的调料和汤水的最佳配比。

水开了,沈寄揭开锅盖,香味开始四溢。

来前她就同魏家母子商量过了,为了招揽客人,第一天就允许前十位客人免费试吃一个。所以,这会儿汤锅开了,她便吆喝起来。

听说可以免费试吃一个,便有人驻足停下,“来一个我试试。”

沈寄便拿起细瓷碗舀了一个出来,配上点汤,再撒上点葱花,“来,您尝尝。”

旁边又来了要试吃的,她照样热情的舀了送上。然后,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嗯,不错,鲜、嫩,味道好。你这个怎么卖啊?”这第一个客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来也是比较有吃螃蟹的精神的。

沈寄笑眯眯的说:“四喜鱼丸,一碗四个,四文钱。”

这会儿第一锅的十个鱼丸已经只剩两个了,有人说:“哎呀,我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就没了。你再给我舀一个。”

还有这种人哈,要是你一直说没吃出味儿,不得一直白吃啊。沈寄陪着笑脸,“小本生意,请体谅。而且,您后头还有两个客人等着呢。”沈寄知道跟这种爱占便宜没完的人说不通,便把矛盾转移到让他给后头的人让道上去。

“就是啊,没吃出味儿是你的事。别人都吃出来了,快让开,最后两个了。”

旁边同村的何老幺几个也帮腔,“就是啊,这可是从二十多里外背来的,可不容易呢。”

那人这才讪讪走开,一边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稀罕吃呢。”

沈寄心头窝火,白吃你还这样。不过,她大学在麦当劳打工的经历让她依然保持了甜美的笑容。

“他不稀罕吃,我稀罕,小姑娘,给我来一碗。”第一个客人掏了四文钱出来。

“我也来一碗,确实不错。”

沈寄一喜,看来镇上的人是要舍得花钱些。一旁的魏大娘也已经洗净手开张卖了几个福气结出去了。花样还是之前的十个,沈寄决定卖过这次再添新花样。卖得好的就可以先保留着。

沈寄快手快脚把八个鱼丸下锅,掌握着时间捞起来,这样才能最鲜嫩,味道也充分进去了。

生意渐渐好起来,四文钱对镇上的人也不算贵,而且口口相传这就是口碑。

十斤鱼肉,一共做得二百零六个鱼丸。可以卖五十一碗余两个。一个多时辰,卖了五十碗。最后剩下六个,分了给一路赶集的村民吃。他们方才在旁边帮腔,而且几个小孩子总是时不时的望着这边。

两天的时间,又要做鱼丸,编出的福气结不多,不过沈寄比在庙会那里每个提了一文的价。两样一起也卖得差不多三百文。而且,魏大娘和沈寄是一路来的人里最早卖完收摊的。这会儿离王二叔回去的时辰还早。

把小炉子等物托给何老幺,魏大娘便带着沈寄去街上逛,先到一家卖衣料的铺子买了几尺还过得去的料子,十五文一尺的。一看就是给男的做衣服的布料。魏楹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要回私塾去上课。魏大娘准备给他做件新衣。

再接(3)

“寄姐,这次就先给楹儿做新衣服,你先将就我改的两套旧衣穿着。下一次再给你做。”

沈寄知道自己无法反对,于是微笑着说:“好的,大娘。”反正方才魏大娘给了她三十文。新衣服她就不求了。

魏大娘着实是高兴,现在有了这两个营生,日子便会好起来的。不过,她还是带着沈寄去买了丝线和布。绣活她还是不能丢的。寄姐这两样营生是寄姐的,要赚钱得靠寄姐。绣活可不同,针线和手艺都掌握在她手中。

一路走着便走到了卖肉的摊子旁边。沈寄的眼忍不住的漂过去,然后就移不开了。好想吃肉啊!沈寄嘴巴里开始分泌唾液,脚下也迈不开步了。

“大、大娘,少爷好久没吃过猪肉了。”

魏大娘好笑的看她一眼,“本就是来买肉的,不然干嘛走到这里来。”

沈寄心花怒放的跟着走到肉摊前,这会儿只有几块零零散散的肉还挂着了,都是给人挑剩的。不过,正合沈寄的意。因为肥肉能出油,所以先卖完的总是肥肉,而且价格比瘦肉贵,可以卖到十八文一斤,精瘦肉一般在十五文一斤。这会儿剩下的几块最多只带了点儿肥肉。

魏大娘便同人讲价,讲到十二文一斤,最后买了一块一斤六两多的,二十文钱。她要人再给点添头。老板却不大肯了。

在他们讨价还价的当口,沈寄低头看见案板下横七竖八丢了三五根大骨以及一副猪大肠。看着有些脏,而且一股很大的气味。沈寄从前买猪下水都喜欢买超市里弄干净的。不过,现在恐怕没有这种服务。

“老板,这怎么摆在下头?”沈寄指着问。

魏大娘瞪沈寄一眼,“那些太脏,没人吃的。”

沈寄眼底一亮,那就肯定不值钱了。于是把魏大娘望着,意思要这个。老板便道:“要添头就是那个了,没有别的。”

魏大娘看沈寄眼里发亮,而且老板也不好说话,便将信将疑的把那几根大骨和大肠要了。她背篓里放肉和骨头,猪大肠就放在了沈寄的小背篓里,味道着实不好闻。不过,沈寄这会儿极力忽略,心头只想着美味。

菜倒是不用买,就是买也是回去在同村人的田里买。所以逛了一圈,也只买了肉和骨头大肠。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也到该吃午饭的时候了,魏大娘掏钱买了两个烧饼,和沈寄一人一个,又给魏楹包了一个肉饼。

两人吃着烧饼喝着带来的竹筒水慢慢走到原来的地方等着,等到王二叔办完了事赶着牛车过来了。照旧是给了几文钱坐着回去。

沈寄背篓里的猪大肠被嫌弃,她也只能坐到最外面。车上三个妇人在问着魏大娘鱼丸汤的做法,今天卖了五十碗二百文钱,旁边的人看着都眼红了。在乡下,几百文钱就够一家人过一个月了。

“那是寄姐做的,我可不会。便是那猪大肠也是寄姐要的。”

众人想了下,魏大娘绣活出众,厨艺却实在不行想来说的是实话。便有人凑过来问寄姐,也不再嫌她臭了。还有大婶拿出给家里孩子买的糖出来要给她吃。

再接(4)

沈寄笑着拒绝了,说魏大娘已经买了糖给她吃,一边给大婶们看她兜里的一把糖果。眼见魏大娘在给她递眼色,示意她不可以说,便笑着说:“各位大婶,那是我家的祖传手艺,不能外传的。”

三个大婶的脸色便不如方才好看了,可是也不好逼问。只能讲了几句酸话,“魏大娘你花二两银子买了寄姐可真是划算,又会做鱼丸汤,还会编福气结。寄姐,那福气结也是祖传手艺不成?”

沈寄点头,“也是,不过那个大婶们拿去拆开来,很快就可以学会了。”不能什么都藏着不告诉人,不然就会成为全村的公敌了。说完看魏大娘朝她笑笑,便知道她也是这个态度。平常也有妇人上门来向魏大娘讨教一些基本绣法的。

果然,回去以后,沈寄正在厨房要处理买回来的肉和大肠,她们便上门来要福气结。沈寄索性请魏大娘一人送了几个简单的。她很庆幸魏家母子还算通达,不然她做这些是有阻力的。

那几个人也不是空手来的,有人拿了黄豆,有人拿了家里的萝卜,还有一个拿了青菜,这也算是物物交换了。沈寄看着这些纯天然的菜还有搁在旁边的肉和大肠,还有橱柜里林林总总的调料罐,心头就说不出的欢喜。从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她可以有更多的用武之地了。

农家吃肉难得,所以这一斤多肉要想着多点吃法。沈寄先把上头的一点肥肉切下来,约莫有个四两,切片准备熬油。瘦肉则分别切丝、切片,准备今天打牙祭,然后又洗净了骨头,用刀背瞧破放进窝里用猛火煮,煮出来的泡沫打掉,直到不出泡沫了就改成文火,放入干辣椒、花椒、八角、盐,慢慢的煮。做好这一切,才开始处理肥肠。

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是挺乐呵的。魏大娘在旁边看着她挺有章法,便回屋去开始裁布准备给魏楹做新衣。第一步当然是给魏楹量尺寸了。

魏楹放下手里的书本,站起按他娘的要求抬手,“娘,寄姐背回来的臭烘烘的是什么?”

“是一副猪大肠,她非要,说是可以做出好吃的来。”

“哦。”魏楹眼睛也亮晶晶的,既然寄姐说是好吃的,那就一定很好吃,心头忍不住期待起来。

“楹儿,你说她手头有了钱,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八十文,日后还会越攒越多。

“肯定会,可是寄姐这样的人,是轻易拴不住的。能拴住她的,恐怕只有情义。”

“说得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可以赎身的。何况她还这样的能干。我是看着她心灵手巧,想把拿手的绣活交给她。但是想着她可能是留不长久的就有些不踏实。你这么一说,我心头便清楚了。只要我们好好待她,她一个**岁的小丫头能去哪里。”

“绣活啊,她可不一定感兴趣。娘试试吧。”魏楹每次看寄姐吃东西都是很满足的模样,看得出她很钟情于吃。而且,刚挣了钱就撺掇他娘买调味料买肉的。可是绣活嘛,好像没见她上心。

再接(5)

剩下最难搞的大肠了,好在方法沈寄还是知道的。用淘米水和醋还有盐不断的搓洗,还要不断的换水。等到终于弄好,沈寄觉得自己的腰也快直不起来了。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围裙泡到桶里等一会儿再洗,她走到地坝里歇气。

魏楹在晒着太阳看书,魏大娘在屋里做衣服。

“魏大娘,寄姐”篱笆外有人喊。是二狗子,他又捉了鱼送来。

沈寄便付了钱把鱼收下。二狗子捉的鱼是比较肥美鲜嫩,村里很多娃娃都跟在他身后。沈寄干脆跟他商量,让他去组织那些娃娃,自己把钱给到他,他去分给他们就好。

“好啊,这样大家都便利。”二狗子憨厚的笑,他来的路上也听说了魏家卖鱼丸汤的事。小村里是没有秘密的。不过,那是人家的祖传手艺,羡慕不来。他能捉河里的鱼换钱已经很不错了,反正是无本的买卖。

既然已经把那十种福气结的编法教人了,下一次赶集沈寄便不准备再编去卖,赶集的时候就专卖鱼丸。倒是要准备些新品种的攒到庙会去卖。等歇过气,她依然是到堂屋去编,然后成品放魏楹房里。堂屋里有时候有人来,但魏楹的屋不会有人去。即便想一窥究竟,本着对读书人的敬重也不敢。

魏大娘见到了便出来帮着一起编,沈寄教给她自己也轻松些。

晚上沈寄做晚饭的时候,魏大娘就在旁边杀鱼。沈寄毕竟只是个小孩的身体,不能太受累。而且,魏大娘现在也舍不得她受累。至于魏楹,一则是君子远庖厨的戒条,二则有魏大娘在,绝对不会允许他到厨房。魏大娘不在的当口,他倒是会帮沈寄从水井里大水把水缸装满。

晚上做了青菜炒肉丝,还有从腐木上得来的木耳炒的肉片,两种不同的做法和口味。肥肉直接熬油,油铲到油罐里,油渣渣也撒上盐上桌。还有炖得白白的白萝卜炖大骨汤,上头一圈油圈。至于肥肠则过水煮过后抹上盐用大碗装着放在凉水里,明日再吃。

魏楹夹了一筷子肉片入口,脸上便露出笑意来,立即又是第二筷子。方才尝了青菜炒肉已经很美味了,这个木耳肉片又是一番风味。他本来还在期待肥肠的,不过今天的肉已经比较多了,那就明天再吃吧。

魏大娘见状便也尝了一口,然后赞道:“寄姐,你的菜倒是跟大户人家的厨子有得一比。”

沈寄问道:“大娘去大户人家吃过饭?”

“哦,去帮佣吃过些剩菜。”

今天吃干饭,菜色也好,魏大娘魏楹和沈寄吃得很满足,沈寄吃饱喝足了便收拾碗筷去洗。说起来吃饭这事,从前魏楹在屋里吃,她和魏大娘便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魏楹出来吃饭之后,改在了堂屋,按魏大娘的意思,她和沈寄还是要在厨房吃的。女人不上桌这是规矩。还是魏楹说分两处吃饭那不是浪费么,家里又没有旁人。这才一起在堂屋吃饭。

再接(6)

魏大娘在厨房看着沈寄处理好以后的肥肠,已经没有异味了,而且白白净净的。不由也对明日的菜色生出期待。寄姐做菜好像同村里的人都不同,用上许多的调味料,让人好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已经多久没见过楹儿这样胃口大开过了。

次日中午,魏楹一听到沈寄唤吃饭的声音,立时便从屋里出来到桌边坐下。今天的菜色是青笋烧肥肠,昨天三人把一斤二两瘦肉吃得干干净净。实在是三月不知肉味了。

“大娘、少爷,这肥肠烧出来一大锅。我是想着时常麻烦王二叔带东西,他又住咱们隔壁。这肥肠也没花钱买,做得多我给他们家送一碗去好么?”

魏楹点头,“嗯,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魏大娘小声道:“大肠没花钱,可是耗了油啊,而且寄姐你洗得做得那么辛苦。”不过既然魏楹开口了,她也不反对,只是念叨一下。

沈寄便铲了一碗放进篮子里,“大娘,少爷,那你们先吃着。”

“她是不是太爱自作主张了?”魏大娘嘀咕,哪有这样当丫头的。

“她不拿自己当外人才是好事呢,这样做活才卖力。”不过,寄姐是真的不像当丫鬟就是了。

晚上一起到魏楹屋里做活,魏楹看书,魏大娘做衣服,沈寄编福气结。一直是这么操作的,为了省灯油。即便现在有了两个来钱的营生,也是如此。沈寄知道,魏大娘是要给魏楹剩下束修费还有以后去赴考的花费。那可不是小数目。

魏楹如今是童生,明年春天就要参加院试(州县一级),考过了得到好一些的成绩便是秀才。这是第一级的考试,听说还有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在考呢。成了秀才可以免除一人徭役,可以见到县太爷不跪。而且,三年一次的乡试(省一级)也在明年八月,得考过了院试才有资格去参考。所以,最理想便是一次性通过院试,然后秋天去参加乡试,乡试过关就是举人了,头名叫作解元。这就是三元里的第一元。

然后,举人可以与次年二月进京城到贡院参加会试,会试过了的叫贡生,头名叫会元,也就是三元里的第二元。最后一道考试叫殿试,考试方式是皇帝提问,考生回答,内容主要是策问。皇帝及大臣根据考生的表现,会划分档次,共有三甲,一甲只有三个人,叫进士及第,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人,叫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叫赐同进士出身。

殿试后还榜上有名的,将会被派任官职。不过此时分派的官职都不高得到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八品的县丞而已,离县太爷还远着呢。

这些都是寄姐平时在魏楹口里问来的。状元的产量实在是不高,三年全国才一个。比起现代一场高考,就要出文理六十多个省级状元,市级更加多,是完全不在一个概念上的。而且,贡生也是有人数限制的,一般只有三百来个。而文人心目中最高的荣耀还不是状元,而是三元及第。也就是省级、全国还有在皇帝心中都是第一才行。这样人几十年也不一定出得了一个。跟现代的电视剧里的泛滥成灾不可同日而语。

太不容易了,怪不得很多人从少年郎考成了白头翁呢,怪不得范进中举后要疯掉呢。沈寄偷偷去打量魏楹,不知道他日后会不会顺利。如果要一直考下去,那可是所耗不菲。她可不能一直帮忙供着。

再厉(1)

沈寄早就打算好了,等到她攒够了钱,她就要赎身。当然,魏大娘可以不给她赎,那她到时候就得想点法子了。反正她能攒够二两,那给魏家挣的就不只二十两了。她可不能一直当他们家的摇钱树。至少到时候大家的分成得变一变。

魏大娘之前都只有能力送魏楹到村里的私塾,所以这次她想送他到镇上的书院去,得五钱银子一个月的束脩呢。如今,魏家也就一两多银子的家底。

听说魏楹在十里八村念书是念得最好的,不过乡下孩子也很少机会像他这样专心念书就是了。

下一次赶集的时候,魏大娘将家里攒的三四十个鸡蛋带去卖了七八十文,沈寄的鱼丸汤依然是早早收摊卖了两百来文。这次她得了二十文的分红,十中抽一这是魏家母子给她的酬劳。

旁边那日来魏家用自家的菜换取了福气结几种做法的大婶,今天也摆起了地毯售卖。只是生意比魏大娘那日却差了许多。同样品种的沈寄之前已经卖出去二三百个,每一种也有二三十个,许多人买了回去也拆开来看过,然后大致知道了是如何编织的,逐渐传扬开,有些心灵手巧的还发明了新的编法。这些新旧做法也在闺中流传开来,所以,再售卖同样的就没什么市场了。不过,各人还是卖出去三五十十个,只是价格是降了不少。还有人特意来看了看有没有新品种卖,估计也是想买回去学。红绳便宜,而且编这个本来就不费事,还有个吉祥的名字,带上身上既可以当小饰物也可以辟邪。

今天的情形当然和几个大婶的预期相差很大,她们今日看到沈寄和魏大娘没再卖福气结还暗自心喜来着。结果没想到自己辛苦编出来的,却和那日看到魏大娘售卖的热闹情形大为不同。可是,沈寄教了她们,而且自己也没再卖了,她们也无话可说。只能在旁边眼红地看着魏家的鱼丸汤依然热卖。

这三个婶子里有一个是里正的女人,另外两人都是以她为首。其实今天卖福气结她们也是有赚头的,只是比沈寄头两次卖的时候小了不少。不过,有些人的心永远是不懂满足和感恩的,尤其是还看着魏家的鱼丸汤依然像上次一样卖了那么多钱。哼,怪不得肯告诉她们,是明知道会这样吧。

有些事情还是避免不了的,所以魏大娘和沈寄都尽力无视。不过,福气结恐怕真的是卖不了几次了。沈寄记得的样式再多也是有限的,要创新她没有那么多精力。毕竟,还要做家务和卖鱼丸汤。但是现在是七月,下河摸鱼很轻松。但是随着天气转凉,鱼丸汤最多卖到十月。这样,就必须等到春暖花开,来年的四月间才可以重新开始下河捉鱼,整整有半年的空档。

这个问题沈寄早就想过,不过她会做的不只是鱼丸汤一样,如今魏大娘也肯投资所以其实心底并不担心。不过,魏楹能想到,而且提出解决办法,让她也很高兴。这样她再做其他也就是顺理成章了。魏楹的建议就是可以卖上次沈寄烧的肥肠。

再厉(2)

沈寄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有太多的不同。估计魏楹这个人精也都是看在眼底的,所以这次增加新品种的小吃售卖的话题她自己并没有提起。而且她也不想卖肥肠。偶尔让她收拾一次还成,那是为了自己的嘴。可是要时常收拾那就太坑爹了。多脏多臭啊,魏楹只是嘴巴动一动提建议,干活的可全是她呢。

而且,现在魏家条件渐渐好了,她也展现出自己的用处,也不怕魏大娘再打主意把自己卖了换药钱了。所以对于魏楹的提议,她只是小小声的拒绝了,“少爷,天天要洗非常的味,我怕是会被熏晕过去的。不过如果你还想吃,明天去了市集倒是可以买回来做。除了烧来吃,还有别的吃法的。至于增加新品种,是得增加,不过不一定是肥肠。还有三个月呢,我们再看看吧。”

当时魏楹看了沈寄两眼,“嗯,对,既然寄姐做菜好吃,那不管什么食材做出来都会很美味。不一定拘于肥肠了。我的确想吃明儿再买回来做吧。”

所以这会儿,魏大娘便是要带着沈寄再去买肥肠,顺带买些肉。路过上次那家布店,魏大娘进去扯了几尺花布准备给沈寄做新衣服穿。

这是怀柔,不过也是她该得的,沈寄道谢收下。魏楹的新衣服这三天晚上魏大娘已经赶制出来了,很是合身。看着也很挺括,人靠衣装,一下子让芝麻包子的美色又上了一个台阶。

魏楹的衣料是十五文一尺的,今天沈寄的也有十二文一尺。魏大娘却没给自己做新衣服。沈寄也知道,她是想省下钱送魏楹去镇上的学堂。给魏楹做新衣服是为了让他到学堂不受人轻视。给自己做新衣服是为了哄着自己卖力替魏家干活挣钱。毕竟从到魏家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是换穿魏大娘改小的两件旧衣服。

可是如今,魏家的家底还是很薄的。之前为了给魏楹治病,差一点就要卖田了。

不过,如今魏楹好起来了,药钱这块就算是省下了。只要勤劳肯做事慢慢的应当可以积攒点钱下来。可惜明年又要送魏楹去赴考,先是州县一级,然后如果顺利还有省一级的。这个花费可不小啊。路费、还有到考点的一应花销。沈寄边走边想着到时候攒够了银子怎么和魏家拆伙的问题。供一个考生,那是无底洞啊。顺利还好,万一中间出点岔子,芝麻包子从翩翩少年考成个白头翁,那她岂不是得跟着搭上一辈子。

魏大娘这次依然是买了一斤多肉,不过今天来得早些,买了块半肥瘦的。然又后要了一副肥肠和几根骨头做添头。上一次的烧肥肠和萝卜骨头汤很美味。这次魏大娘便没再要沈寄一人背着了。车上只有王二叔知道这臭臭的肥肠洗干净做出来是美味。而且他吃了沈寄送的肥肠,今天就特地给她们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不至于被别人挤到边上去。回去的时候大家基本都比来的时候东西少,很少人还舍得花钱坐车的。也有人抗议那东西不好闻。

王二叔呵呵笑道:“这东西闻着不好闻,到时候弄好了吃着可香了。魏大娘、寄姐、坐稳了。”言下之意,这两人他载定了,不满意可以下车。车是他的,他自然能做主。

再厉(3)

回去以后,魏大娘先唤沈寄去量身高胖瘦。乡下做衣服讲究做得宽大,这样过几年都还能穿。如果衣料好没磨破,再过几年还能放一放线再穿。

“寄姐,你光会做菜还不够,想不想跟我学做衣服?日后你也用得上的。”

沈寄想了下,这里的女人就算针线活不好,但是至少基本的也会,不然就有点异类了。就像魏大娘,虽然厨艺不好,但是和一群村里的女人比,差距也不是太大。所以,如果沈寄想本土化,能学会当然是最好的了。

难得魏大娘肯教,于是沈寄欣然道:“我当然想学,请大娘教我。嗯,我会做好其他的活然后再抽时间练习的。”自从来到这里,沈寄想过很多。回去?不可能的了,而且自己已经死了的。那么,就只有留下好好过活。她发现在古代生活,并不是从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里那么容易。轻易就发明些超越时代的东西,然后名利双收;或者随便做做生意就家财万贯。她只能这么认真的活着。

“嗯,我先从最基本的教起,能学到什么样就要看你自己了。”

当天沈寄用一半做了一笼粉蒸肥肠,另一半煮过后放起来明日爆炒。再配了个凉拌三丝,又用煮过肥肠的汤汁做了个青菜汤。而买的肉则先熬油装起来,然后再做了白菜回锅肉。这样荤素搭配,不会太油腻,而且拌菜也很爽口。蒸肥肠的米粉是魏大娘用家里的小手摇磨按沈寄的要求磨出来的,细腻均匀。如今鱼丸汤每三天能卖到两百文左右,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再加上魏大娘的绣活,鸡蛋还有庙会时卖福气结,魏家一个月差不多能有将近三两银子的收益。而且,马上十几亩地的租子也就是新谷就要送来,自家田里的菜虽然不像别家的长得好可以卖钱,但自己摘来吃是省了菜钱的。

所以,平日也可以吃干饭,用点米磨米粉也没有问题。至少在吃上头如今魏家是在往小康奔了。魏楹之前身子虚,如今天天打五禽戏,吃上三碗饭,魏大娘心头欢喜得很。连带着沈寄也跟这过上了好日子。今天赶集还哄着买了干黄豆回来,明天可以磨豆浆吃,再配上自己炸的金黄金黄的油条,那滋味可美。

魏楹看到沈寄一边编着福气结,一边在咂嘴,仔细听还能听到她的咂嘴声。不由笑道:“寄姐,又在琢磨什么好吃的?”这个寄姐会做吃的,同时也是个吃货。对吃无比的上心,旁的倒不怎么往心里去。有这个反应那肯定是在想什么好吃的。

面对魏楹促狭的笑,沈寄忙收起遐想,“哦,没什么,就是想着好久没有吃过豆浆配油条了。少爷,要是咱们住在镇上,可以卖的东西就多了,也不用每三天都需要背那么多东西赶集。镇上的人花钱比村里的大方多了。”村里人基本都是自给自足,如果到了城里,就是卖早点也能挣到不少钱的。

再厉(4)

魏大娘在旁边裁布料,闻言道:“卖什么?”

沈寄趁机放下手里的活计偷个懒,扳着指头道:“嗯,就从早上说起好了,可以卖豆浆油条,还有包子馒头,我还会熬许多种粥。然后中午卖鱼丸汤,还可以做其他的小吃,甚至晚上都可以摆夜市。”

魏楹想了下,“也没你想的那么好,镇上虽然比村里好些,但是出来买吃的的人还是有数的。你说的这个,除非是到更大的地方,譬如京城或是华安府那样的地方,租个小店面,或者之前干脆就摆摊,倒是会有这样多的人来买。”

魏大娘点点头,镇上三天去一次生意还不错,日日摆摊的话就没这么好了。而且,去镇上住租房子那些的花费也不小,现在的银钱有数。

沈寄‘哦’了一声。也是这个道理,现在的人可没有现代多。手里的闲钱也没现代人多,大部分人还是挺节俭的。

这会儿三个人正是吃了晚饭在说闲话。一般当天赶了集,次日才会开始做鱼丸,这样好保存一些。二狗子也会在明天才把鱼送来,所以这天晚上便是编福气结攒着庙会的时候卖。然后,魏大娘裁好了沈寄的新衣,瞧她也编了三十来个了,便叫她过去开始教她基本的针法。

村里人穿的衣服多是自家织的粗布,颜色也很单一。一年也不一定会制一身新衣。魏大娘是要做绣活卖的,所以才会去买绢帛买彩线之类。而且魏楹穿的衣服沈寄注意过都不是粗布,和村里人区别挺大。不由得想起孔乙己坚持的长衫客和短衣帮的区分。当时还偷笑过,穷得叮当响,魏大娘还真把自己儿子当少爷了不成。

不过后来看到村里人对魏楹这个读书人是相当的尊敬,偶尔上门来求一封书信或是写个喜事用条幅,都是客客气气的。果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沈寄不由想起自己本科毕业找工作,就如沿门托钵一般的辛酸来。她开始以为魏楹说过的他代写书信赚取银钱就是指这个,后来才发现不是的。村里人找上门来,他是不收钱的,最多收下别人带来的菜。他是背着魏大娘在镇上给人代写过书信,是趁着每隔几日去镇上买书或是借书的机会做的。所以,机会也不多。

至于村里,一来是人不多,二来被一起读书的人知道就要说他铜臭了。

至于这次他要去的书院,比现在上的这个私塾好了许多。教书先生是个落第的举人,比村里这个些许认得些字的先生强多了。魏楹从前就常去那里借书回来抄的,那先生也很喜欢他。恰好便是在街上看到他代写书信,字和文采都不错。便想要他去书院读书,只是被这场病耽误了。

这会儿见魏楹埋头看书,魏大娘便招呼沈寄出去堂屋学针线。这个可得说上一阵,会影响到楹儿看书。而且,现在也不缺那一点点照明的灯油了。

沈寄今天卖鱼丸汤之余也看了看魏大娘卖的绣活,大多是精巧的荷包,上头绣了些花鸟,栩栩如生。

再厉(5)

沈寄从前一点基础都没有,这让魏大娘有点疑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便教了些最基本的针法以及配色,教得很是仔细,然后便给了沈寄一个小花绷和一小块联系用的绢帛,是裁衣剩下的边角料,让她试着绣一方手帕。

沈寄学得很认真,魏大娘则在一旁给她做新衣服。沈寄到了魏家以后不久,魏楹的病渐渐好了,家里的经济境况也渐渐好转,所以魏大娘心底是真的有点信她是福星了。这新衣做的也格外用心,即便比不上给魏楹做的,但比售卖的绣活也不差了。

沈寄配好色给魏大娘过目,后者有点不满意,不过也随她了。

“寄姐,那黑芝麻怕是晾凉了,你去收起来。放久了就不好了。”

“哦。”

这一次赶集,魏大娘还买了些黑芝麻回来,交代沈寄做晚饭的时候给她炒了。沈寄便到厨房去,按照魏大娘的交代用密封罐子装起来然后拿过来给她看。

魏大娘伸手抓了一小把直接放进嘴里,“嗯,炒得挺香的,你也吃一点。”

沈寄见她直接嚼,便跟着做了,是挺香。

“寄姐你的头发又黄又少,想给你梳个稍微复杂点的发式都不行,只能这么一把抓在脑后。你没事就这么抓一把来吃,过段日子头发就会变得又黑又亮了。”

沈寄一愣,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虽然知道是因为自己能替魏家挣钱,供魏楹读书,所以魏大娘才会对自己好的。可是看看她手里在认真的给自己做新衣,还有这黑芝麻,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热。

她莫名窍门掉到这个地方来,一来也没摊上个好命,直接就被卖身葬父,做了小奴婢。心头其实一直是有些不爽的,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平日里看魏大娘对魏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也时常眼热,想起自己现代的妈妈。这会儿被魏大娘一关心,心头就忍不住感动了。

不过,感动归感动,赎身还是得赎的。到时候最多她和魏家从主仆关系变成合作关系之后,她多想点法子,让他们也多赚钱就是了。

那罐黑芝麻就放在厨房,沈寄做活的时候得闲便抓一点丢进嘴里咀嚼。其实下次可以磨粉做成黑芝麻糊来吃。她一边想着一边把罐子放回去。锅里熬着鱼丸汤的汤底,发出诱人的香味。只是在走回去的当口,她发现在厨房墙的一个缝隙那里好像有人。

她换了个方位站,挡着那边的视线,然后继续放调味料。一边接着给鱼脱刺,然后把鱼肉捣烂搓丸。回头把这事告诉了魏大娘,后者怒道:“这些人真是可恶。”

“大娘,乡里乡亲的,还是把缝隙蒙了装作不知道吧。其实做吃的,关键靠做的人的感觉。这么看是看不去的。”沈寄劝道。

“我是想起刚到这里落户的时候,里正的女人看我的绣活做得好,就上门来要学,我当然不可能把最要紧的东西教给她,但又不能得罪她,不然办户籍的时候得被卡。没奈何教了她一些,她倒是觉得我们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教给她都是应该的了。”

再厉(6)

魏大娘顿了一下继续说:“那福气结教了给她们,我们自己都没在市集上卖了,还一径的说酸话。我们还在受穷呢,又没有发财,她就又眼红了。寄姐你看着吧,如果不是楹儿好起来了,很快又要下场,她早上门来逼问你鱼丸汤的做法了。说不定还要逼着我把你卖给她呢。”

那可就真成赚钱的工具了,根本没有在魏家这么松活。沈寄一点都不想被卖到里正家去。原来家里有个读书人还是有好处的。沈寄不敢认为魏楹光是费钱没有贡献了。原来他们就这样做鱼丸汤卖,一个月靠勤劳挣二两银子也要引来人这么眼红。

“就是现在田贵,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亩上好良田了,一个月二两银子当然不是小数。一个壮劳力每天早出晚出的卖劳力,有个两三天不出工都不成。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二两银子,那可是全家的顶梁柱呢。”

沈寄盘算着,一个月二两银子,她可以攒二百文,这样一年也就可以赎身了。到时候她也想办法买上三亩田办个女户,就算是扎下根了,也不必非得买上好良田,那攒个十来两也就够了。生活还是很有奔头的!

“大娘,我看了一下,家里的白萝卜挺多,咱们也吃不过来。我们把它削皮切条腌渍,到时候和鱼丸汤一起卖。一碗买个两文钱,应该是可以的。”

魏大娘点头,“嗯,你弄吧。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

“嗯嗯,那我去洗萝卜。”沈寄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萝卜用篮子装着到河边去洗。想着农妇山泉有点田的小日子,觉得还是很美好的。她相信自己可以凭借勤劳把生活经营得不错。只是,日子过红火了,须得有人撑腰才可以。不然有个什么事落到头上就一点办法没有。一个里正的女人都敢在村里横行霸道的。

希望魏楹能够高中吧。沈寄觉得魏楹不会是那种一旦得势就翻脸不认人的主,自己怎么说也跟魏家有点香火情分。只要不断了联系日后有什么事求到他门下,他写封信给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关照一下自己应该还是可以的。

二狗子和几个小伙伴在水里打水仗,看到寄姐便和她打招呼。沈寄留心看了一下,他们一起玩的几个人,少了里正的侄儿,再想想魏大娘的话,心头便有数了。

洗了萝卜回去,沈寄便切条先用盐去水,然后腌渍。

次日,是魏家的大日子。魏楹要去镇上的书院了。一大早,沈寄看他穿着那身上过两次身的新衣带着书本还有包袱由王二叔去镇上。

“娘,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保重。可惜,吃不到寄姐做的菜了。”书院离村里有二十多里,每日来回太费事,也耽搁时间。所以,魏楹就只有住在书院了。

沈寄便把腌渍的萝卜给了带了一些装在罐里。昨天试吃了下,很是爽口开胃。可惜是夏天什么都没法久存,不然就可以多带吃食了。眼见着一个来月,魏楹被自己喂得脸上长了肉,笑起来比外头灿烂的阳光还耀眼几分,她其实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以后赶集的时候我和大娘给少爷送鱼丸汤来,还有别的吃食。”

“好,你可记住了啊。”

商议(1)

“嗯。”沈寄现在一心盼着魏楹高中,日后好给她撑腰,当然要好好的巴结着。魏楹去书院报名算是插班,而且再有八个月就是院试了,先生不轻易收人的。听说先生还很赏识他。这么看起来应该是有实力顺利考过的吧。总之,还要靠他,她的鱼丸汤福气结才能接着顺利的卖。日后想安稳的当小地主婆也要靠他撑腰。

“少爷,我很看好你哦。”沈寄真诚的道。你可一定要考上啊。

魏楹看她两眼,伸手摸摸她依然毛发稀疏的头,“嗯,这话倒跟裴先生的口气差不多。我房里的书,你要是想看就拿去看吧,记得不要弄皱了就行。”

“嗯,谢谢少爷。”沈寄本着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跟魏楹打听了不少风土人情,偶尔也借本通俗易懂的书看。这样有助于她的本土化进程。

就这么着,魏家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沈寄的鱼丸汤卖到十月份,她自己已经攒下了八百文了。算起来魏大娘出去开销手里也该有个五六两银子的闲钱了。如今,她的小摊上又添了猪骨粉丝白菜汤,土豆饼,再加上她已经打出名气的腌渍萝卜,小生意还是不错。

她选的品种都是成本低廉又简单易做的。猪骨汤是她们每次赶集卖肉的添头,粉丝也是用米粉自制的,至于土豆和萝卜则是魏大娘的自留地里的。因为魏家母子和沈寄对于农活都不擅长,家里现在活又多,魏大娘索性把自己留来种的三亩地也租了出去,自在屋子后面种了萝卜土豆白菜这些常吃的菜。家里生蛋的老母鸡如今也有二十只了,每天能捡到十五到十八个蛋的样子。

魏楹快下场考试了,每次赶集给他送吃的,沈寄都很注意营养搭配。时常的煲汤连着饭菜一起送去。如今天气凉饭菜可以放,魏楹让她每次多做一些送去,他在书院的厨房请帮工热一下就是。他说他的舌头被沈寄养叼了,不爱吃书院提供的饭菜。这样也可以不用再缴一份饭钱。

这天,沈寄卖完了东西收摊。因为比平常晚了一些,魏大娘又准备去扯补买棉花给魏楹沈寄各做一件棉衣,便让沈寄独自去给魏楹送饭。

从前都是二人同去的,沈寄倒也找的到地方,把装汤的瓦罐还有装饭菜的竹屉在背篓里放好,她便往书院出发。

这几个月她吃得饱穿得暖也每天都要干活,如今便长高长胖了不少。就连头发因为一直在吃黑芝麻,当真也变得又黑又亮,而且也多起来了。今天魏大娘还给她梳了个很可爱的双鬟髻,上头绑上两根蓝色的飘带,随着走路的步伐飘来荡去,看着平添了几分俏丽。

沈寄是踩着点来的,这会儿正好是刚下午学的时候。她在门口等了下,魏楹果然很快出来。今天魏大娘没有一同来,便有同窗玩笑道:“魏楹,看,你的小媳妇儿又给你送饭来了。真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你这辈子有口福了。”

商议(2)

“别胡说!”魏楹扫一眼手搭在他肩膀上的胡胖子,这家伙自从上次尝过寄姐做的饭菜,就一直要跟他换着吃。

胡胖子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每天家里送来的食屉里也是菜色丰富,有鱼有肉。可他偏说吃腻了家里厨子的手艺。胡胖子人不错,爽快大方,魏楹也乐于和他交朋友。反正分享菜色是两相得益的事也就每每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发展到现在,每次他都要跟出来先看一下寄姐送了些什么菜色过来。

“谁胡说了,丫头不都是属于少爷的么。日后你金榜题名娶到大官的女儿,也可以让寄姐做小啊。当然一辈子有口福。”

沈寄很讨厌这种说法,把食屉和瓦罐递给魏楹的同时说:“少爷,我做的菜煲的汤都不给他吃。”

魏楹还没出声,胡胖子先不依了,“哎,你是个丫头啊。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沈寄瞪着他,然后看着魏楹,后者微微笑道:“我们家的丫头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一边又问道:“寄姐你中午吃什么?”

胡胖子见魏楹当真有不和他一起吃饭的意思,一边嘟囔:“重色轻友。”

魏楹横他一眼,“你还说,寄姐才八岁呢。”

“再有个五年就能给你红袖添香了。”

魏楹已经早他一步递了五文钱给沈寄:“拿去买吃的吧。”魏楹一贯知道沈寄的钱攒起来是一个子儿都不会动的,也知道她攒钱是要做什么。一个月回家去一次,晚上看了书上茅房还能听到沈寄的房间里传来数铜板的声音。如今睡柴房已经很冷了,魏大娘找了村里的泥瓦匠在柴房旁边给沈寄砌了个小房间,里头也有床和褥子被子的,睡着不会冷了。

“我有,大娘给了我两文钱买烧饼。”两文钱可以有一个烧饼一碗油茶,可以吃得饱饱的。

“两文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你一起拿去也可以吃好点。你不是最喜欢吃好吃的么。”

沈寄也没多客气,便接了过来,只是她今天本来是有话想同魏楹说的,好容易才避开了魏大娘,可胡胖子又一直在。

魏楹见状便问道:“有事?”一边把食屉递给胡胖子,“拿去帮我一起热。”

沈寄说不给他吃也只是随口一句气话,而且方才魏楹也帮她找回了场子,也就不计较了。其实被人开点玩笑她不介意,只是很不喜欢胡胖子话里把丫头当少爷私有物的口吻。不过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计较来也没意思。她反正不会当谁的通房丫头就是了。

胡胖子拎着食屉走进去,“好,你们说悄悄话吧。”

见他走远了,沈寄才开口,“少爷,我想卖春联。”

魏楹挑眉,“你不是不会写字么?”

“我有偷偷的临摹你留在家里的字。拿你不用的毛笔蘸清水在纸上写的。”

魏楹扫视了她两眼,“你不是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吧?”

“嗯,自从听说对练写得好的十文钱一副,普通的五文钱一副,我就在打主意了。”沈寄老实交代,她需要魏楹帮忙。

商议(3)

“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瞒着我娘?”小丫头想挣私房钱,倒不是不可以商量。

“嗯,少爷,咱们合伙吧。你帮我写些字让我回去临摹,挣的钱我分你一半。”沈寄的目的一是挣钱,二是要试一下魏楹对合伙这种方式的态度。跟魏大娘没什么好商量的,她是不会同意的。她只需要沈寄一直这么老老实实的留在魏家,替魏家挣钱。但是魏楹不同,魏楹知道得每次给她点甜头,分她十分之一的收益才能让她更好的干活。

果然,魏楹很快弄明白了沈寄的用意,“你是想,日后赎身了跟我这么合作?”

“嗯,可以么?我现在有八百文,过年卖春联我算过了应该可以挣个几百文。在你三月份去考院试的时候我就能攒够二两银子。”

魏楹想了一下,“合伙的事可以谈,不过赎身嘛,寄姐你这么能干,谁舍得放了你。”

沈寄的脸颊立时便有点气鼓鼓的,如果不能赎身,她难道要给魏家当牛做马一辈子。魏楹忍不住有点想捏一捏,寄姐如今可比刚到魏家事好看多了。

“少爷,我才**岁,离了魏家我也没处去。到时候我还是得替你家干活,只是不能一直让我当奴婢。”

魏楹看着沈寄,“寄姐,你从前不是庄户人家的女儿吧?”普通人哪有这么强烈的不肯为奴为婢的念头,而且还有那么多的想法。

“是不是我现在都成了你家的奴婢了。那手印还不是我自己按的呢。”沈寄越想越委屈。

“难道不是你自己要卖身葬父,然后我娘才好心买下你么?”

沈寄又不能说那根本不是我,只能默默的生闷气,“好了,少爷,你不肯就算了。”说完转身要走。

魏楹的手拉住她的背篓,“你不卖春联了?”

沈寄觉得如果不能赎身,她也就没有攒钱的动力了,更加没有干活的激情。她原本对魏楹是抱了很大希望的,因为他聪明有脑子而且某些方面容易沟通。可是他都不答应,魏大娘那里肯定更说不通。这里的律法就是这样的。她无从反抗。

魏楹看沈寄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好吧,我答应你,你可以赎身。不过,二两银子可不行,得五两。”

沈寄看着他,心头暗骂了几声‘芝麻包子’,可是有个希望总是好的,“你不骗人?”

“要不要给你立字据?”

“立一个吧,我三天后来拿,到时候少爷把这些字替我写好。”魏楹要考试,她可不敢耽搁他太多时间让他来写。所以只有她自己练好字上场了。可她又没有别的学习模仿的对象,就只有魏楹。旁人可不一定有这么好沟通。

“要写些什么,说吧。”

沈寄把自己记得的春联背出来:“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一年四季行好运,八方财宝进家门;横批:家和万事兴。人和家顺百事兴,富贵平安福满堂;横批:财源广进。万事如意满门顺,四季平安全家福:横批:家和万事兴……”

沈寄一气儿背了十多条,都是通俗易懂型的。

魏楹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直白?”

“就卖给村里人还有附近村子的,又不是卖给什么富贵人家。当然越直白越好啊,而且文雅的我也不会。”现代社会可没谁鼓捣太文雅的春联。

商议(4)

魏楹给沈寄讲给不少律法、风土人情还有书本上浅显的东西,早就知道她记性贼好。所以方才听她一气儿背了那么多,也没有太吃惊。

“分一半的钱给我,还要我做别的什么?”

沈寄微微一笑,“嗯,红字和笔墨我都找到地方买了,我也算过了,这样下来一副对联的成本差不多是一文,城里那些铺子卖十文。咱们就卖八文、五文。至少村里两百来户人家是家家都需要的,赶集的时候还有庙会的时候也可以摆出来卖。估计卖五百户不成问题。除去开销,一人可以分一两银子多。少爷只要说服魏大娘不要拦阻就好了。”

还要说服她答应五五分成,以及沈寄日后攒够五两银子赎身的事。

这件事的利润还算是客观,魏楹也不是想不到。但是他是读书人,首先魏大娘不会同意他为了挣钱耽误了温书备考。其次,他也无法像沈寄一样在大街上去售卖。毕竟他是想考功名的人,而且还是想站得很高的人,在士人中的评价就至关重要,不能是贪财好货,有辱斯文的。去酒楼代人写两篇酸诗,或是代人写书信都无妨。还可和风雅之类的话题沾边,还有些遮羞布。如果当街叫卖对联就不成了。

“说到这里,你的字如今到底练得如何了?写得太丑可是卖不掉的。”

说到这个,沈寄不无得意的说:“我临摹了四个月,有三分像少爷的字了。再有你给我写好底稿我照着临摹,就能有个五分。卖对联是足够的了。而且还有一个月我还可以练。”

“好吧,你也不用三日后来拿,过几日我便要回家过冬至。”

沈寄答应着去了,“少爷进去吃饭吧,我走了。”

魏楹看着她背着小背篓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道知人善任谁很重要的。寄姐从一开始消极怠工到后来担心被转手卖掉开始老实干活,没了危机又需人督促提醒,她的性子是非得这么挑起她干活的积极性不可的。而且她说到对,她如今还小,除了魏家也别处可去。他自问魏家待她还算是不薄的,至少他就比旁人开通许多。所以,赎身合伙的事未尝不可以谈。等寄姐大了,自己应该也出头了。再不需要让母亲和一个小女孩儿想方设法的挣钱供养。而且合伙挣钱,寄姐的点子应该也不少。她从前不是没有多挣钱的点子,只是因为她只能十中抽一所以积极性有限。日后多找些门道挣钱,说不定比他们逼着她做活,只给她十分之一的钱更能多挣到钱。

他家的这个丫头果然和旁人家的不一样。

沈寄走在路上,嘴角忍不住咧开。其实魏楹能答应她五两银子赎身已经是很意外的收获了。她原本以为他会再多要一些的。

到了市集,她身上有七文钱,而且今天的事这么顺利也由不得心情很好。便叫了一碗豆腐脑和一碗抄手来吃。刚好把七文钱花掉,开开心心的走回与魏大娘约定碰头的地方。

魏大娘已经买好了针线布匹和棉花,分了一部分轻省的到沈寄的背篓里。然后等着王二叔到了请他搭手把炉子什么的抬到车上。

沈寄每每做了什么好吃的,隔三差五的就给王二叔家送一份去。他一直很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的帮衬一下她们。二狗子等人时常送鱼过来,沈寄有什么事找到他帮忙的话,他也会带着人来帮忙。魏家的日子如今好过了,当然,比那些地主甚至村里自己有点家底的还是差了太多,但在他们原本呆的那个阶层还是算脱颖而出了。有像里正女人那样背地里心头不舒坦的,但也有人比从前对他们热情多了的。还有人说沈寄就是太小了,不然家里做宴席的时候请她去帮厨多好。

这样的帮厨在村里很常见,公认手艺好有特色菜的都会被请去,或主厨或帮厨。除了可以有一份工钱,往往还能带回一块猪头肉之类的。

魏楹自从到镇上书院读书,而且据说备受先生赏识,在村人心头的地位又高了一些。读书人,在村人眼底那可是能够鲤鱼跃龙门的。就是魏大娘说的,只要魏楹争气,她们和一些背地里眼红的人就能相安无事。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暂时也还不把做小本生意的魏家放在眼底,不会来找茬,所以这几个月过得还算太平。只是福气结真的是早就没卖了,卖了几次赚了一两银子多银子,然后沈寄记得的几十种花样就没了。那些买去的人倒是开发出了不少新奇的。

沈寄一向是小富即安的人,目前的生活唯一的不满也就是自己奴婢的身份了。眼见摆脱有望,她心情是很雀跃的。

魏大娘不由问道:“寄姐什么事这么欢喜啊?”

沈寄笑笑,“要过年了嘛。过年少爷不上学吧?”

“嗯,不上,书院要放假,先生也要回家过年的。就连皇帝老爷过年也是要放假的啊。”魏大娘这几个月也很挂念儿子,可是为了不耽误他读书求学问只得忍着。过年要放半个多月的假,可以天天看到儿子,心头自然也是高兴的。

冬至的前一天,魏楹回来了。民间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是非常的重视的。当天晚上和魏大娘在房里谈了很久。沈寄估摸着是自己赎身的事。这事儿和自己太重要了,沈寄终于没克制住,轻手轻脚的过去偷听。

声音太小,听不到。来都来了,不能劳而无功。沈寄从怀里掏出自己做得简易的窃听装备,一节竹节一头放在泥墙上,耳朵贴近另一头。现代的电视节目可谓无所不包什么都教,在这种境况下还是可以有所帮助的。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说要真心的对待她才能把人留住,我还不够真心么。”魏大娘愤愤的声音。

果然是芝麻包子把自己看透了,说起来他的法子也不错,她如果不是来自人人拥有自己的自主权的现代,说不定就被这样的手段拿下了。

而且她也没看错,这个家其实是魏楹在当家的。

商议(5)

“娘,你不觉得寄姐很怪么?我们这样对她,她还是一心一意的要赎身。”

“是啊,你让我好好待她,而且她来了之后你的病好了,我们家的生活也好起来了。我都当她是福星一样的,就是亲女儿也不过如此了。给她做新衣服,让她吃饱穿暖,专门为她修了一间屋子,她从前身体各方面失于调养,我也想了不少的办法帮她弥补。可还是这样!”

过来一会儿魏楹的声音又响起来,“娘,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寄姐她压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是发生了一些事,让她变穷,甚至不得已卖身葬父。”

“你说她是家道中落的?”

“嗯,她识字,写字恐怕是年纪小还没有来得及练,家里就出事了。而且她会做很多吃食,这非得有人教不可。如果她是大家出身,想学就可以办到。那样的人家也会着意培养女儿,除了琴棋书画,还有女工厨艺针织等。这样即便以后不亲自动手,但绝不会被下人随意糊弄。也许她是对厨艺有兴趣,所以提前学了。还有她凡事喜欢自己做主,很有主见,这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可能有的。尤其是不愿为人奴才这点,特别明显。当初卖身葬父是逼不得已,但是一旦有机会就会抓住,试图赎身。”

听到这里,沈寄觉得该听的已经听到了。芝麻包子一直在怀疑自己,不过这个怀疑他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看他的意思,应该是会极力说服魏大娘的。沈寄回到水井边继续打水,加快速度以求掩饰自己走开了一小会儿。

后面的内容沈寄没有听到,在许久以后怪后悔的。如果一早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她会更加极力去避免。

魏大娘听完魏楹说的话,沉思了一阵,“如果是这样,她的身世跟你倒是有些像。那我也不强求她为奴了。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很难凑的够你赴考需要的花费,都是我没用。不能让你安心读书就好。”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而且这些年也是我身体不好才花光了带出来的银子。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寄姐愿意,多想些法子,也许收益比现在还好。而且,只要我这次考得好,如今的窘迫就有办法缓解。”

“嗯?”

“寄要跟我合伙卖春联,我觉得应该比她所认为的利润还大,因为除了卖村里的人,还能到市集去卖。寄姐还不到九岁,她没有地方去。如果有她早就想法子了。这几年她会一直在魏家。还是按我说的,你尽可能的对她好,也给她多一些甜头。让她愿意多想法子来挣钱,大家都得利。至于别的,得等到我这次成绩出来再说。”

“好。”

沈寄打完了水,见那母子俩还没有出来,便到厨房和面准备擀面皮包饺子。

等到魏大娘到厨房来,沈寄已经包出二十多个白菜肉饺了。一边看着锅里炖的白萝卜骨头汤,今天炖的是肉排,可以好好的啃一回骨头。

“大娘,我一个人可以了,您歇着吧。”

魏大娘看了一下,一排八个饺子,大小均匀,皮薄肚大,很是讨喜。细想一下,寄姐会做的东西真的很多,而她挑来卖的,都是最省事的。

所以,寄姐其实是还有实力的。只是因为她只能十中抽一,所以没有积极性。而且,如果她真的如楹儿所说是大家出身,让她一直当个丫头也是委屈了。而且,五两银子赎身,她就得为魏家挣回四十五两银子。自己当初买她,不过是想为楹儿挡灾,已经很物超所值了。

也罢,没有必要把人压榨太狠。只要她能拿出五两银子,就让她赎身。反正之后她也只能留在魏家,她要分一半就分一半吧。

“寄姐,很少听你提到小时候的事啊。”

沈寄手上不停,继续包着,“其实,很多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我只记得爹带着我到处流浪,后来爹不在了,我就到魏家来了。”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找到当初一起逃亡的人来问。沈寄知道魏大娘多半已经被魏楹说服了,心头一阵雀跃。

“哦,这样啊。那你以后就把魏家当你的家就好了。”

“好的。大娘,排骨汤好了,可以叫少爷来喝汤了,我这里把饺子煮上,很快就可以吃了。”

当晚,沈寄洗完碗放回碗柜,魏楹在堂屋叫她。

“你过来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好!”沈寄洗干净手然后在围裙上擦干,去魏楹的房间里写字。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沾墨水写字,还略有点紧张。

魏楹注意看了沈寄握笔,转腕,然后说道:“自己练出来的,还算是不错。不过,转腕应该这样。”他从身后扶着沈寄的手教她,另一只手撑在书桌边沿,等于是把沈寄整个人包在了怀里。沈寄一愣,说起来她**岁,按这里算,再有个四五年也是可以嫁人的了。这样会不会不合适?

“明白了么?”魏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沈寄耳尖的听出略有点变声,这小子到青春期了。

“嗯?”沈寄没有应声,魏楹出声问道。

沈寄看看纸上出现的‘出入平安’四个字,点点头,“少爷,我明白了。”

接下来,魏楹又指点了沈寄一会儿,看她比之前好多了,便自己拿了书看。还有三个月就要考了,他之前一直在村里的私塾,而且病了一场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得抓紧一点。

魏大娘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妥,这时间魏楹看书便把沈寄叫了出去。看到她写的字也不禁有些惊喜,“你这丫头,居然背着我把字练得这么好。”

跟魏楹的字比,当然不算好。可是魏大娘不识字啊,在她看来就很好了。

“多亏少爷肯教我。”

“嗯,练字写春联卖很重要,可是也不能耽误了楹儿看书,知道么?”

“知道,寸金难买寸光阴,我懂的。”

“还有,日后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来同我说吧。”

沈寄点点头,魏大娘这是叫她离魏楹远点呢。难道她方才看到魏楹手把手教她写字了。放心,她不想当丫头,更不想当通房丫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寄就苦练那二三十对对联,她回忆了十几对,还有稍微文雅一点的十对,是魏楹告诉她知道的。

院试(1)

等到进了腊月,沈寄就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砍价买回了一打红纸来裁剪,还有笔墨,每天白天趁有太阳的时候在屋里写对联,晚上魏大娘给了她一个火炉,所以晚上也可以写。这样一天可以写二三十幅。就从村里开始卖起,八文钱一幅。

开始村人都以为是魏楹写的,后来得知是沈寄写的,再次对她刮目相看。让因为扩招很长时间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沈寄很有成就感。

村里卖出去一百八十多幅,因为比镇上便宜两文钱,而且字还写得漂亮。只有少数人家说不想买一个小丫头写的,宁可多花两文钱去镇上买。结果买回来,村里人一对比,并不比沈寄写的漂亮。

沈寄如今仿魏楹的字,有七分的火候了。魏楹回来见到也夸过一次说她有灵性,日后有机缘可以试着自己开创字体。沈寄对这个没想法,她现在只想挣钱。

待到赶集的时候,再把写的另外十幅文雅一点的摆到地摊上卖,就买十文,然后送一个‘出入平安’。这四个字是沈寄写得最多,也最见风骨的。是用裁剩下的小幅红字写的,反正不用也浪费了。而且人的心理很奇怪,有搭送的小物件就很高兴。

王二叔,何老幺等人见比自己买的多个‘出入平安’,就玩笑的说让沈寄补上。沈寄想着反正家里还有裁剩的纸,而且那四个字她现在写得是又快又好,便爽快应下,让他们回头自己到魏家来取。

村里人说也许魏家的风水好,出了魏楹这么一个小才子不说,连买回去的丫头都能被教成这样。

沈寄连着三次赶集,卖出去两百多幅对联。到最后,甩着手腕说酸掉了。不过,这一次是五五分成,跑去开支,算下来她分得二千文,加上之前的将近一千文,她差不多有三千文了。

晚上沈寄数好钱照旧放回罐子里,想着要去把那两千文整的换成银子才好。这样方便储放跟携带。不然,重死了。

她的钱是挖了个洞埋在床底下,不过估计旁人也想不到她攒了将近三两银子,要偷也是去偷魏大娘。就是不知道她的银子藏在什么地方了。魏大娘也要去把铜板换成银子,这样魏楹上路的时候方便携带,沈寄就托了她帮自己一起换了。

过年那段时间,沈寄注意到魏楹房里的灯总是要亮到很晚很晚,起夜回来嘀咕一句真刻苦便接着睡。过年不用做什么去赶集卖,她便把心思花在给魏楹做饭上。肉眼可见,魏楹这么刻苦不但没瘦,反而长胖了一点。魏大娘对此很是欣慰。

正月十五过后,魏楹又要去书院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下场了,有些同窗譬如胡胖子已经不去书院了,在家由请来的先生开小灶。魏家还请不起,魏楹也没有接受胡胖子的邀请去胡家。他不愿意轻易欠人情,而且书院的裴先生他觉得学问很不错,书院还有很多藏书可以借阅。再一个月就要动身去州府了。并不是等到考试的时候才去,要先去,最好能租一个屋子温书,然后和其他的学子一起讨论,能够去拜访一下当地有名学者得到指点就更好了。

魏大娘换到十两银子都给了魏楹带去州府,又卖了家里大半的粮食、鸡蛋凑了三两银子,既要做路费也要做一个月的花销,穷家富路的,还是有点紧巴巴的就是了。十两银子在村里可以买上一亩最好的田,在州府却不算什么。尤其院考期间,衣食住行都是要涨价的。听说租个院子一个月也要三到五两银子,魏楹打算去庙里借住。这样吃住的花费都可以省下来。

沈寄的二两银子便也悄悄掏了出来,“少爷,算我借给你的。”

魏楹看她把银子放在自己缝制的腰带里,忍不住把手圈成拳状掩口笑了两声,“不用了,到了州府我也可以想办法去赚银子的。就是到酒楼替人写篇酸酸诗的一天也能挣个几十百来文,总不至于比在镇上还少就是了。”

“穷家富路的,你还是带上吧,用不上回来再还给我就是了。要考试了,要是多专心温书的好。挣钱不急在一时的。”凭良心说,魏楹待自己不错。

魏楹想了想收下了,“好,那就多谢寄姐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州府的好吃的。”

沈寄把准备的干粮和饮水递过去,“这是肉干,这是腌渍的萝卜条,这是馒头,少爷在路上要走好几日,差不多够吃了。还有这水都是我用薄荷条煮过的。”说完就退到一边去,让魏大娘和魏楹话别。

魏大娘和沈寄把魏楹一直送到村口才回返,魏大娘对沈寄关键时刻把私房钱借给魏楹花销的举动很是满意。沈寄却已经开始发愁接下来一段时日的生计了。魏大娘能顺利送魏楹去参加院试,就是吃糠咽菜都乐意,沈寄可不乐意。只是,这才二月间,也不能下河摸鱼。腌渍萝卜条也是凉的,并不好卖。只卖土豆饼猪骨汤粉丝恐怕只能维持生活,却攒不下来钱。而且就算攒下钱魏大娘多半也想着托人给魏楹带去。那她岂不是又要回到喝稀饭吃咸菜的境地。现在魏楹不在家,魏大娘还真的很可能这么做。

可是现有的物料也发展不出什么新品种来卖,要买别的来做小吃成本又太高,看来真的只有卖肥肠了。只是天天洗肥肠却让人受不了。

“大娘,鱼丸汤还要过一个月才能卖,咱们卖烧肥肠吧。如果有余钱,也可以给少爷捎去。”

沈寄做的烧肥肠魏家母子包括隔壁的王二叔,还有里正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吃,只是她只偶尔做一次。魏大娘早打过这个主意了,但沈寄不乐意她也勉强不了她。这个成本比鱼丸汤还低,但是也可以卖到五文钱一碗。如今听她主动提出来,当然是很高兴了,却看见沈寄蹙着眉头,“寄姐,可是有什么难处?”

“如果要多多的做,最好是能简化工序。咱们请人来洗吧,村里肯定有人乐意的。洗一笼给三文钱,大娘就在旁边监督,不让她们多用了醋,也看她们洗得干不干净。”如果要沈寄天天洗,不出几天她非得罢工不可。

魏大娘盘算了一下利润,“好吧。”

院试(2)

放出风声,果然有人来问,可是却嫌三文钱太少,想抬高一下价钱。之前二狗子他们捉鱼就跟玩儿一样,一天五斤很是轻松,这次麻烦一点,所以她多给了一文。

沈寄知道这是因为别人看着魏家挣了钱,所以想提价。其实三文钱不算少了,因为其实不累人就是太臭。而且半个小时就可以洗出来。并不耽误她们做家里的事,做一个荷包还要花半天呢,也不一定能挣到三文钱,除非有魏大娘那样的好手艺。顺便说一句,沈寄现在也可以自己做荷包,裁布做衣服了。只是她在这个上头确实没天赋,只能勉强看得而已。好在,她自己也对这个没太大追求,并不气馁。

她轻声对魏大娘说:“大娘,我们烧热水洗,邻村应该有不少人愿意的,大婶们不愿意就算了吧。”

魏大娘点点头,“嗯,也不能勉强人。”

做肥肠比鱼丸的工艺简单许多,切好下锅,主要也是靠作料。所以一天沈寄可以做两笼,或蒸或煮或烧。便有人盘算了,洗两笼挣六文钱,两天可以买一斤肉吃,很不错了。再说还是用热水洗,这二月间用冷水的话可冷了。当即,便有个刘三婶说她干。魏大娘就把她定下了,其他几人只能恨恨离去。

就这样,一个月里,沈寄又挣回了四两银子,她也没拿自己的四百文,让魏大娘一起托人给魏楹捎去了。他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能让他少为银钱操点心也好。魏楹好了,这个家才能真的好。她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要想继续奔小康,就势必会让其他人眼红。而让他们眼红却不能做什么,就只有靠魏楹取得功名了。

三月底,魏楹风尘仆仆的从州府回来了。人消瘦了不少,看着眼睛就比较大。

沈寄瞅着他眼神明亮,估计考得不错,便有些促狭的想,声音变得愈发的明显,小朋友正式进入青春期了,以后就会知道想女人了。等这次发了榜,他如果榜上有名的话,说不定就要定下亲事了。

不好,那自己岂不是又多个老板,还得天天再多伺候个少奶奶。万一是个事多的主可不妙。

“寄姐,你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在想什么?”魏楹沙哑的声音在沈寄耳边响起,同时还在她额头上敲了个爆栗。

“痛!”沈寄捂住额头。

魏大娘看着这一幕,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游移了一下,然后开口,“这次因为考试,都没能给你过上生辰,这就十五了。对了,还有寄姐,你也满九岁了。今天不如吃面吧,就当给你们二人补过生辰。”

沈寄心道,我是凑数搭便车的。不过,想着吃寿面还是欢欢喜喜的应了。有现成的骨头汤,她便洒了面粉准备和面。揉面压面是个力气活,沈寄反正是不行的,只有靠魏大娘了。压面的时候,魏大娘又敲打了沈寄一番,让她以后要和魏楹保持些距离。沈寄当没听懂,顺着她的话应了就是。

反正她是不会轻易往魏楹跟前凑的。如今赎身的问题也说定了,春联也得明年才有机会卖了,她和魏楹又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奇怪,她怎么不在她儿子跟前念叨几句,反而一直跟自己说呢。

因着是寿面,沈寄便随心尽情的加着佐菜。到寿面端上桌,魏楹已经洗漱过,也换了衣服在等着了。

“嗯,真香!”魏楹借住在庙里,吃了一个月的斋饭,还是考完了才去打了个牙祭。而且他的胃是认准沈寄的手艺了,即使是饭馆里的荤菜,也觉得不如沈寄做的合口味,肥而不腻,香中带酥。

沈寄做的寿面配料丰富,香菇、黑木耳、黄花、还有腊肉粒、肥肠、青笋粒、青豆、小白菜等等,而且高汤熬得很醇厚,面也很劲道。想着魏楹现在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饭量,特意给他弄了一海碗。结果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给喝完了。

魏大娘心疼了,“在庙里没有吃好吧,不是给了银子让你出去吃些好的么。”

庙里能有什么好的吃,人家免费提供给寒门学子食宿已经很不错了。

魏楹擦干净嘴道:“州府的吃的太贵了,就是买张纸都比这里贵几倍。不过我也没亏待自己,隔三差五的还是要出去打打牙祭。娘,还剩了四两银子。这二两是还寄姐的。”

魏大娘这才问道:“考得怎么样?”

魏楹笑笑,沈寄从中看出自信。果然,接下来就听他说道:“裴先生给我讲了不少往年考题,我自己靠前也一直加紧温书,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魏大娘略略有点激动,沈寄觉得可以理解。这可是一考就注定成人上人还是继续做人下人的时代。

洗完碗回去,魏楹半道叫住沈寄,又给了她一两银子,沈寄眨眨眼,这是什么?干嘛要背着魏大娘再给她一两银子。

“你再找我六百文。”

哦,明白了,魏楹是不想占她便宜,把那四百文一起算给她。沈寄高高兴兴的就接受了。这样一来,她就有三两银子了。

魏楹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从身后拿出个小包裹,“喏,这是州府卖的小吃,给你带了一点回来。”

沈寄更高兴了,她平生无大志,就好一个吃。当即响亮的说了一声:“谢谢少爷!”就美滋滋的拿回屋去偷着品尝了。剩下的放进铁匣子里锁上,省得便宜了老鼠。

虽然刚考完,但是当晚魏楹屋里又亮了半宿的烛火。八月要考乡试,乡试过关明年才能去考会试。看来他的确是很有把握这次的院试可以过关。如果成绩好,他可就是秀才了,见县大老爷也可以不跪了,也就可以不用交他的徭役税了。

这么看来,一时半会儿的,他是不会讨媳妇了。也不会突然冒个少奶奶出来需要自己伺候了。嗯,少年,好好努力吧。等你金榜题名了,会有大官把千金小姐许给你的。不娶媳妇还可以避免以后当陈世美。

院试(3)

魏楹统共也没在家呆几日就又回书院去了,用他的话说,书院里有气氛,有大量的书籍可供取阅,有先生可以请教。

沈寄与魏大娘依然每每赶集去卖鱼丸汤与肥肠,还有土豆饼猪骨粉丝汤等小吃,因为品种多了,虽然劳累些但挣得也比去年多一些。再加上绣活、鸡蛋等等,一个月下来能有五两银子的收益。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录取的人背称为生员,可入府县学宫就学。成绩分为六等,只有最高等才可以被称为秀才。而且秀才还是由朝廷供给膳食,算是公费的。这样可以减轻很大的压力。

沈寄和魏大娘这一天都不太淡定,早早的就收摊去到县衙外等着看成绩。赶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发榜,只可惜两人一个个矮,一个是妇人,不好去同人挤。两个人被挤出人群,很是着急,沈寄垫着脚尖往上跳,可还是看不到。

“娘,寄姐”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沈寄的肩头按住。

“楹儿”

“少爷,快去看你的成绩啊。”沈寄急切下想伸手拉着魏楹往前,他是同几个同窗一起来的。这个时候书院其实并没有正式开课,他们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温书。几人也都急着知道成绩,所以同魏大娘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往前挤去。

“那你们站好,别被人挤散了。”魏楹叮嘱了她们两句,随着人往里挤。

沈寄和魏大娘只好心焦的等着他看了过来报讯。

“中了,中了,魏楹中了秀才。”胡胖子也考上了生员,拉着魏楹过来笑着向魏大娘报喜。

魏大娘双手合十,“太好了,哥儿考上了。”

沈寄也高兴的翘起大拇指,“少爷,你真棒!”哈哈,以后不管是当小地主还是做生意,都有靠山了。如果魏楹能更上一层楼就更好了。

一种考上的生员各自回家报喜,魏楹特地去书院感谢裴先生。魏楹还没有进书院的时候,裴先生的确就时时提点他,并且把自己的藏书都借给他看。魏楹对他是非常感激的。沈寄和魏大娘也同他一道去。

裴先生见得意弟子能够如此,不由想起几年前见到小小孩童站在书摊前蹭书看,被摊主冷言冷语,继而去到街角替人代写书信挣钱来买书的情景。十五岁就能一举中了秀才,也甚为不易。

“不过是第一次下场,考上了也不要张狂。你还年轻,日后要经历的事还多。”

“是,学生谨记先生的教诲。”

书院考上生员的也有那么十多个,但秀才是有数的,只有魏楹和另一个叫王灏的富家子弟。便有人在暗地里说是裴先生给魏楹开小灶的结果。不然,他一个后来的,不过在书院大半年,怎么就考得比那么多人好呢。

裴先生怒斥:“无稽之谈,难道老夫不希望书院多出几个秀才么。魏楹勤学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何况,这科考的事,也是要讲几分天赋的。”

魏楹中了秀才,整个州府也只有十个名额,所以村里里正还有几个所谓德高望重(有钱有地有声望)的老家伙等人也特地到魏家来送米送肉的。沈寄喜滋滋的接过放到厨房去。魏楹真是太给力了!

魏楹中了秀才,魏家着实风光了一下。村里的人大多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口吻谈论此事。又起哄让魏大娘请客办流水席。按魏楹原本的想法,不过是个秀才不要这么张扬,而且家里现在也不宽裕没有那个闲钱。八月份还要去华安府参加乡试,那又将是一笔很大的花费。不过就是这个秀才在十里八村也是极为难得的。就是整个县城也一共只有十人得到秀才的称号。其它考上的人不过是个生员而已。这在村里就算是一件大事了,而村里的人又起哄,关键是和里正同来的一个王地主田地主送来了一共二十两银子。

这个钱当然不是白拿的,这就是一笔投资。日后如果他魏楹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是需要报答的。即便没有,那两人也因此得了资助后生造福乡里的好名声。而这钱还不能不收,太过清高就会得罪人。而这两人是他现在得罪不起的。

所以魏大娘便花了五两银子请村里专门办流水席的人来办了三天的席面,还请了比较乡土的戏班来唱了戏。沈寄便也跟着忙里忙外的忙活了三天,累得够呛。而那之后魏楹便以八月就要去参加乡试,进县学之前需要安静温书为由,谢绝了所有人情往来。

到了入学的日子,村里的老老小小一起把魏楹送到村口,由王二叔赶着车送他去县里的学宫。村里出了个秀才,这是这一二十年都没有过的事了。如果魏楹能够在八月顺利考过乡试成为举人,明年二月再去京城参加会试,成为三百名贡生之一,他就可以当官了。到时候虽然不能回原籍来做官,但还是可以对村里的人给予庇护的。所以现在,里正的女人对着魏大娘也是笑容可掬,再不敢摆什么架子了。就是自己,也得到比之前热情的对待了,整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寄看得心头好笑,这就是人性啊。之前魏楹病病歪歪的时候,除了裴先生曾经借过银子给魏家,其他人可没伸过援手。当然,他们是外来户,不是本村土生土长的。而且村里的人大多自己也不富裕。可是,当初那么冷漠,非得逼着魏大娘把几亩好田贱卖给他们筹钱给魏楹治病。如今魏楹成了秀才,便大家的态度都变了。

沈寄冷眼看魏楹长袖善舞的和里正还有村里的其他人道着别,心头不由觉得芝麻包子也许真是适合当官的料。要说他对这些冷漠的村人有多深的感情,沈寄是不信的。魏楹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其实不是一个好好先生的。沈寄有时候和他聊天,多少也察觉出来一些。他很认同孔老夫子的一句话就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所以,沈寄一直很很注意,不想得罪了他。魏楹虽然不是小人,但骨子里也不是一个端方君子来着。

送走了魏楹,沈寄继续她的攒钱大业。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两银子外加两百文,再有一两多银子便可以赎身成为自由人了。

谋划(1)

魏楹是秀才,在县里的学宫里是包食宿的,还发校服。所以,他的开支就可以省下来了,而且,这一次村里的富户还给了赞助,日后之要他能在科举这条路上比较顺利,那等待他的就将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也因此,沈寄所起的作用就不如从前那么明显了。当然,暂时也还是不能少的。魏大娘思来想去,觉得任她赎身,她跟魏家没有什么瓜葛倒也不是坏事。等到寄姐赎了身,她没处去,自己收留她就当她是房客收租好了。然后按照寄姐自己说的,大家合作挣钱,五五分成。到时候她应当也满了十岁,再不能当小孩子看了。楹儿同她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亲近举动。

这一年来,虽然不明显,但楹儿和寄姐还是日渐亲近起来。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别人不知道,她一手养大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楹儿虽然对人客客气气的,但跟旁人都保持着距离。这么多年,她也就看着裴先生还有寄姐真的走近了他而已。就连那个姓胡的小胖子也没有。

裴先生不用说了,那是有德行有学问的先生。寄姐她很能干,这一年也多亏了她。魏大娘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的把她当丫鬟看待了。魏楹刚好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寄姐没准真是个福星。寄姐开始挣钱,让魏家的生活一步一步得到改善的时候,魏大娘觉得寄姐果然是个福星。

但是,如果寄姐和楹儿太亲近了,这是魏大娘所不乐见的。她把心头的担忧对魏楹说道,后者淡笑着说:“娘,你在说什么呢,寄姐还是个小孩儿呢。您放心吧,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分心的。”说完那就拿起了书,魏大娘的话也就没法往下说了。

转而去敲打寄姐,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懂没有,只乖巧的应着。好在,楹儿如今在学宫,一个月才会回来一次。

四月间回来,给魏大娘扯了几尺布做衣裳,给沈寄买了一个好看的风筝。学宫管食宿,他手里有魏大娘给的零花钱,攒着没用回来的时候上了一趟街就买了这两样。

魏大娘看到布的时候挺高兴,嘴里却嗔道:“我有衣服穿的,你这孩子。”

“娘好久没有给自己做过新衣服了,这就做一件吧。”魏楹说着又拿了风筝出来,那本是收拢在一起的,打开用一根竹条横着一撑便成了蝴蝶的形状,然后递给沈寄,“这个拿去玩。”

沈寄心道,真当我是小孩哄啊。芝麻包子的感情投资越来越高杆了,看着跟真的一样。一边笑眯眯的道:“我也有东西啊,谢谢少爷!”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魏大娘一眼,后者方才还明媚的笑颜有点凝住了。不难理解,魏大娘有些不悦一个是自己夺走了她儿子的一部分关注,原本,她是唯一被关注对象的。再一个嘛就是魏大娘不乐见魏楹同自己亲近,也许是怕耽误他的学习吧。或者也是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任何机会能发展成胡胖子说的那种少爷同丫头的关系。

沈寄做出小孩子一般欢欣的样子,讨好地看着魏大娘,“大娘,我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出去玩会儿?”

“去吧。”魏大娘点点头。沈寄便拿着风筝和线往外走,身后传来魏大娘嘘寒问暖的声音,诸如在学宫里习不习惯啊,和同窗相处好不好之类的。沈寄心道,看我多识趣,赶紧闪人让你们母子好讲私房话。

沈寄发现自己的脚步其实不无雀跃。到了这里,就每日每日的做活,真的是很难得有这种放松的机会啊。沈寄决定当个表里如一的九岁小孩,遵从内心开开心心的去放风筝。

农家小孩一般都是要帮着家里干活的,好一点儿的才能出来放风筝玩。而且多半放的是自家父兄用纸糊的,跟魏楹从县城买回来的这个五颜六色的蝴蝶风筝是有差距的。沈寄不由得有些小得意。然后自嘲的想,她果然是本土化低龄化了。

沈寄在田埂上跑着,把风筝放上去,古代就是好了,随心所欲的跟着田埂跑,都不怕会碰到电线的。风势正好,风筝稳稳的上了天,沈寄比了个V,技术没退步。

唉,其实九岁,还小呢,可是魏大娘已经在堤防自己了。这个地方,通常十四五岁就嫁人了,自己的确是只有几年日子好混了。不可能不嫁人的,就是在现代,也会被当异类看待的。除非剃头发当尼姑,那她可不愿意。首先,从此与荤食绝缘就是吃货不能接受的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嫁谁好呢?芝麻包子是首先不用考虑的了。魏楹成为秀才,人又长得好,十里八乡打他主意的人自然不少。魏大娘老早放出风声,给魏楹算过命,说他命中注定得加冠之后才能娶妻,否则就要克妻。又敲打自己不要去打扰了魏楹读书。她明显是有其他打算的。而且,自己也不想招惹外白内黑的芝麻包子。以他那股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劲,多半是要青云直上的。她才不想给他当小妾通房的呢,不,正室她也不想当,累心!当然,也轮不到她。

沈寄想找一个老实本分,她能掌握得住的男人。就在青山绿水之间过活,最好是买了地攒点钱,可以到处去吃好吃的。

她一个外来户,小姑娘,如果想过上好日子,就得事事自己努力。找男人也是的,因为没有长辈可以帮她做主,一心一意的为她着想。林妹妹的外婆舅舅都靠不住,自己无亲无故的,当然是靠自己比较实际。

这个人上哪去找呢?要了解一个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总不能等到了十五岁,就找个看着顺眼的凑合过日子了。要知道,嫁错郎是最惨的了。而且,还不兴离婚换人的。

“寄姐,小心脚下!”扛着锄头路过的二狗子看沈寄跑着跑着像是在走神,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沈寄觉得脚下一空,往前仆倒,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沈寄爬起来吐出口里的泥,“二狗子,乌鸦嘴!”

谋划(2)

二狗子挠挠头,“我是好意提醒,你没事吧?”

沈寄瘪瘪嘴,“我没事,你干完活了?”

“只是除了除杂草,弄得快。你跑的时候看着点脚下,真是的,想什么呢?”

沈寄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当下含糊混了过去,一边挽着线一边过去捡风筝。还好还好,蝴蝶还是光鲜亮丽的,没有弄脏,也没有弄破。如果拎个脏兮兮的或者破了的风筝回去,沈寄总觉得会有点对不住魏楹。其实他过日子也是很节俭的,除了买书和纸笔,通常不会乱花一文钱。这回花三文钱给她买个漂亮的风筝大老远好几十里路的带回来,才一天就被她弄脏弄破,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不管是感情投资还是什么,咱得领情识时务才是。

沈寄看看天色,现在的她也学会看天色估摸时辰了,不像刚来时只能在晴天靠魏楹做的简易日冕猜时间。

“嗯,你都干完活回家了,我也该回去做晚饭了。二狗子哥,回见!”

“嗯,你走路小心点,可千万别再一头栽下去啃一嘴泥。”二狗子眼底有着促狭的笑意。

“哼,我才不会呢。”沈寄愤愤的说。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她又不是呆瓜。

“那就证明我不是乌鸦嘴嘛。”二狗子扛着锄头走了,沈寄也赶紧拎着她的风筝回去。二狗子是少有的在魏楹考上秀才前后对魏家对沈寄态度没发生变化的人。所以,沈寄也很乐意和他说话。二狗子给人的感觉,一贯是很大气厚道的,所以村里的半大的小子才唯他马首是瞻。

沈寄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碰到二狗子之前自己在想什么,便转头看了他一样。感觉上二狗子像是正走向夕阳,合着旁边牛‘哞’的叫声,还有陆续升起的袅袅村烟,倒是挺和谐的一副画卷。沈寄心头一动,然后摇了摇头往家的方向跑。

嗯,二狗子是不错,不过他比自己大五六岁,也不晓得有喜欢的姑娘没有。乡下娶媳妇都早,除了魏楹这种早有打算的,估计二狗子很快就要娶媳妇生娃了。只有算了,她又不是一心喜欢人家,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对象。难道还偷偷跑去告白,让二狗子等上几年等她长大啊。那还不得把淳朴的他给吓着。

这个事现在想也没有用,她只能顾好眼前。先赎身,再挣钱置地把户落了,也学魏大娘落个女户,那她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才能算是扎下根了。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缓一步再说了。虽然已近九岁了,但毕竟还有几年嘛。

沈寄把风筝挂在自己屋子里,然后洗了手就去做饭。上次魏楹说想吃糯米饭来着,她出去之前已经把糯米泡上了,这会儿直接蒸上,等一下再下锅配上腊肉粒青豆粒等一起翻炒,起锅的时候可香了。因为糯米饭是用菜油炒的,略有点腻,沈寄还配了几色小菜还有个爽口的汤。

魏楹连着吃了一个月学宫的伙食,早在路上就想着今晚沈寄会做什么好吃的,见到她做了糯米饭也是满心欢喜,端起碗就吃。学宫离家太远了,不可能让她送饭菜来,虽然时常有肉,但毕竟是大锅饭,哪里比得上家里的饭菜香。而且这还是他念叨许久的糯米饭。

沈寄坐在旁边,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皂角的味道,有点好闻。再一侧头,看到他已经凸起的喉结,还有开始硬朗的脸庞。之前见到的二狗子,似乎也有喉结了,可是两个人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魏家的餐桌,沈寄很是警觉,在魏大娘察觉之前就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她的注意力在吃饭的魏楹身上。倒是魏楹抽空瞥了沈寄一眼,然后又伸筷子去夹菜。

在沈寄出去放风筝和做饭的时候,魏大娘已经拉着儿子絮絮叨叨的问了许多,也说累了,所以这会儿只是安静的吃饭,偶尔给魏楹夹一筷子菜。

倒是沈寄很有些好奇他新的学校生活,趁着吃晚饭的空档问道:“少爷,你的同窗也都是书院里那样一群年轻人么?”话说沈寄去送饭的时候也曾经过书院的一众学子,那都是童生,大多是正当韶华,穿着统一的校服,白衣或是青衫飘飘,或是读书,或是抚琴,或是黑白对弈,还有射御课,看着倒是大部分都很养眼。可是生员,听说有些已经好老了。

魏楹摇摇头,“那倒没有,从十几岁到几十岁的都有。有些比夫子的年纪还多许多。”

“乡试是不是比院试难得多?”

魏大娘本来想让沈寄闭嘴的,可是听她问出来自己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便也忍不住有些紧张的等着魏楹的回答。还有四个月就乡试了,还要启程去华安府,时间这么赶,来不来的及做好准备。

魏楹看眼前的两人一眼,声音平稳的说:“勉力一试,回来的路上去看过裴先生,他劝我下场试试。”其实裴先生说得不只这么多。

今天下午回来的路上,魏楹去到书院看裴先生,后者对他的到来很是欢喜。他也把心底的担忧对他说了,乡试他觉得虽然不能像院试这样名列前茅,但是,考过他还是有些把握的。比较难的是明年三月京城的会试,那个他心头没底。

裴先生便劝他现在先不要去想会试的事,先全力去考乡试,取得会试的资格。但是如果到时真的觉得没有把握,这一科先不要考,再等三年。

因为如果考上了,却没进一甲二甲而是落到三甲,那就是同进士出身,不能再考,一锤定音,这一生就是个同进士。

在官场,同进士出身尴尬得很。成了同进士简直是有了一生的难言之隐。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其实是针对行伍而言,文人对于同进士的出身还是很讳言的。哪怕将来封侯,这也是一生抹不去的污点。至于拜相,非翰林不入内阁,非进士不入翰林,成为进士被戏称为储相,但同进士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可以说为官一生都输在这个上,永远比进士出身的人矮半截。

谋划(3)

裴先生的意思,先取得会试资格,三年后准备更充分了再去考,务求考中前二甲。说实在的,其实裴先生刚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很吃惊,可是看裴先生的意思,动念不是一时了,也只是在等一个契机说出来而已。

魏楹细细想了,也宁可这样。宁可多等三年,一举成功。他将来想走的路很远,不愿意留下这样一个污点。而且,同进士出身做官的话,一定被同科的进士低,即便有人脉有财力去活动也是如此。将来升迁也比进士出身的人难上许多。

不过,这个想法暂时还是不要同娘去说了,省得她想不通。先把乡试考完再慢慢和她说。

沈寄收拾了碗筷去洗,洗完出来见魏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啄食的母鸡小鸡发愣,不禁一乐,少年郎,有心事啊。她贼忒兮兮的笑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

哪晓得魏楹竟然这个时候转身,她脸上的贼笑挂着还来不及收起来,配上刻意轻手轻脚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沈寄心道,完了,偷偷嘲笑被芝麻包子抓了个现行,“少、少爷,你在感悟人生么?”

魏楹微扯了下嘴角,轻声‘嗯’了一声。

沈寄心道,我没话找话,你还真看着鸡吃食就感悟到人生宇宙的高度去了啊。

“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你继续啊。”沈寄牢记魏大娘说的话,不要影响魏楹读书,没事不往他身边凑。而沈寄的有事就是赎身和挣钱这两件。魏大娘也说过日后有事直接和她说。她和魏楹就没啥交集了,最多他想吃什么她做来就是。现在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她这一年吃好睡好长高不少,不用再搭着小板凳炒菜了。

“等一下,寄姐,咱们说几句话。”

沈寄下意识的看一下魏大娘在不在身后,魏楹这次很明显的弯了下嘴角,“我娘被里正的女人请去了。”

哦,这样啊。两个老板都是不能得罪的,做人奴婢只能夹缝求生啊。沈寄自认做不了花袭人,但也不想做晴雯,讨了儿子的好却得罪了老娘。不过,魏家同贾家不同,当家做主的是儿子。真要有什么万万不能得罪的反而是眼前的芝麻包子。否则,说不定就不给她赎身了。

“少爷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就是。”按她想的,魏楹有什么要问,那肯定是去问裴先生,找她说说话,那也就是说说而已,找个听众。怎么也比说给一窝鸡听来得强些。

“先生劝我考过乡试,但是等一科再进京靠会试。”

沈寄惊讶地张了张嘴,在她的概念里,高考好像没有等一科的说法,只要有心考都是要去考的,大不了今年考不上明年复读嘛。

她不解地挠挠头,“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把一定能考到一甲(第一名到第六十名)和二甲(第六十一名到第一百二十名),如果落到三甲,那就是同进士。成了同进士,即便不满意也没法再考一次了。我毕竟才十五,即便再等三年,也才十八,这样把握大一些。”

原来这样,沈寄懂了,她喃喃的说出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对联:“为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同进士和小老婆一样的地位,如夫人不如夫人,同进士不是进士。这么说也有道理啊。

魏楹的眼瞪大,愕然道:“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寄心道你耳朵也太尖了吧,我说这么小声你也听到了。不自然的笑道:“听说的,听说的。”

能听到这样的戏谑之言,寄姐果然如他所料,不是一般人家出身。要知道,同进士被看不起,那也只是进士出身而言,进士及第的人才有资格看不起而已。普通人还是要仰望的,就像他才不过是个秀才,十里八乡就无人敢小视了。同进士可是经过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上去的。三年一科,也不过区区三百人上榜,被淘汰的不知凡几。

沈寄想了想又问,“少爷,不是讲究一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么?”

“那是打仗,文人不讲这个,文章千古事,不是一时一刻可以决定的。”果然懂得不少,连《左传》都知晓。其实,魏楹心底方才还有一丝犹豫,现在那丝犹豫也消失了。裴先生说得对,不该太着急,若是急于一时容易乱。

“哦,那少爷是担心不好说服魏大娘吧,这个我可帮不到你了。”沈寄笑着说。

“我也没指望你。”魏楹忽然觉得轻松起来。看来倾述的确是不错的减压途径,而且难得家里还有一个能听得懂的人。他娘目不识丁,有些话不容易说清楚。很多时候,她只是相信他而已。其实这件事,他真的很急,比谁都急。不能顺利入仕为官,那么以后的许多计划也就谈不上实施。他只能一辈子就这样老于山间蹉跎书海,不能实现心中抱负,更不能报仇雪恨。但是,有些时候是真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点得跟寄姐学学,瞧她小小年纪,一步一步谋划着赎身多有步骤。还知道先把他们母子了解个透彻,知己知彼才出口商量。

“少爷,那我先走了,你继续感悟人生吧。”回头魏大娘回来看到我跟你在院子里说话,又有得絮叨了。

那边几只鸡扑扑拉了几泡屎,魏楹扫她一眼,他才没兴趣看着鸡屎感悟人生呢。沈寄也看一眼,这鸡屎可是上好的肥料,金贵着呢。不但能自用,还能换钱。回头得一起收集起来的。不过,等一会儿再多些她再弄。

曾经,她是自愿去超市买菜,宁可多花钱也不去菜式的主。环境改变人啊!如今做什么都是面不改色了。她这会儿回屋,也不是闲着玩儿的,要练习针线活。虽然在这个上头没有大的追求,但是也不能太次了被人笑话。德容言工,这可是妇德之一,也是她如今的必修功课。入乡随俗,她日后也不想因此就降低了择偶标准不是。在这里,特立独行的女人是活不出来的。

谋划(4)

这年头,男人要上进,就得像魏楹埋头苦读,或者像二狗子埋头苦干。女子嘛,就得好好修炼这四项基本内容。德行,沈寄自认不是道德品质低劣的,容貌,生就了的骨骼摆就了的相,后天的梳妆打扮她现在又不具备条件。这两个掠过不提,言语嘛,她只能尽力模仿被这个时代的人认同的人的言行举止。如今这十里八乡也就里正的女儿勉强算个小家碧玉,还算是出挑。沈寄偶尔见到便比较留意她的言谈举止,其他的,就只有靠魏大娘等人说的去纠正改进了。

目前看来,除了接触较多的魏家母子,倒还没人怀疑过她什么,只是觉得魏家母子运气好得有点离谱而已。关注的重点在这个上头。而魏家母子的怀疑,则是集中在怀疑她来历不凡上。反正不会轻易有人怀疑她不是原装就对了,她还是比较安全的。

魏大娘很快就回来了,如今村里的事,有女子有关的,里正的女人召集人商量的时候,就会叫上魏大娘。无他,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的娘。邻居有个老秀才,乡试一直没过都挺受人尊重,更别说魏楹这样一看就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郎了。

沈寄想到万一被里正还有给赞助的那些人知道魏楹打算尽全力考过乡试,却要停一届下次才去参加会试会有什么反应。以前高三的时候,被给予重望的那些学习尖子填志愿,总是有老师、学校领导会不停的劝说报名校,诸如清华北大之类。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在校门口拉个横幅‘祝贺XXX同学考上清华|北大’,实际就是为了学校的名声,日后招生更方便。

也不排除现在也有这样的人,也许县里学宫的夫子就有这样的想法。从长远看,倒是裴先生才是真正的看重魏楹,为他的长远发展考虑。

反正考得好那是双赢,万一有什么闪失,却是你自己发挥的问题,心理素质不过硬,或者根本就是实力不够,我们看错你了。总之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同我们却没有什么相干。

不过,魏楹应当是那种心底很有成算的人,他或许会犹豫,或许会彷徨,但是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动摇。所以,沈寄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被那些老家伙忽悠然后勉强自己去考。

日之就这么平静的过着,到六月底的时候魏楹又回来了,这次要直接去华安府考试了。秋闱八月初九开考,会有三场。这一次,加上村里富户送的程仪、家里的积蓄,给魏楹凑了三十两银子带着上路。

“家里还有钱,你别舍不得花。天气热,租个好点的院子来住,千万别中了暑。吃好一点,不要亏待了自己……”魏大娘一颗慈母心全化作了絮叨,魏楹倒是挺耐心的听着,不时应几声。

“已经和胡胖子约好了会一同上路,到时候也租住在一处,娘就放心吧。”

胡胖子算是同魏楹走得比较近的同窗。魏楹刚到书院的时候,作为一个插班生,而且颇受书院德高望重的裴先生看重,比较受排挤。尤其他家境又十分的清贫,能进书院读书的学子,家境还算颇为不错的。毕竟读书科举,这其实也是一条相当烧钱的路。

至于胡胖子,一开始那纯粹是被魏楹丰富又很有特色的菜色吸引过去的。用猪龙骨摆出的桥,白萝卜削成的明月,还有仿作河水的劲道汤汁,真是又好看又好吃还有意境。那是沈寄用简单食材给魏楹做的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

胡胖子凑过来问:“还有没有玉人何处教吹*箫啊?”

魏楹正在从食盒里把菜拿出来,闻言也忍不住好奇的往里头瞅瞅,然后用筷子夹出个同样是以白萝卜雕出来的‘玉人’来。嘴角也是忍不住的笑意,寄姐的心思其实很巧啊。不过这种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菜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偶尔心血来潮又得闲才为之。也难为她一路汤汤水水的送来,这些都是各自分开装放的,不然看着不会这么雅致。而且,她雕工很好,明月好雕,玉人却难刻。从前之知道她切菜刀走如飞,倒不知道她的雕工也这么好。

胡胖子一开始是提出要买寄姐,还不断提价,魏楹当然不肯,一时说得不欢而散。当然不只是为了今天这一道别出心裁的菜,之前魏楹吃的菜色就很打眼,让书院的人都很瞩目了。今天这一道更是。

虽然不说沈寄的手艺和心思多出挑,当世比她手艺心思出挑肯定大有人在。不过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小村镇,而且平素不是什么宴席也很少有人在吃食上如此的花费心思。沈寄费心做出的菜色就显得比较突出了。难得是食材简单,又投合了这些书院学子的心思。让魏楹在同窗里也倍有面子。

魏楹为人大气,并没有因为一时口角就拒人千里,而且他目标明确就是想走青云路,能多结识一些有用处的朋友自然不是坏事。于是请胡胖子一起分享沈寄做的美食,两人便慢慢这么成了酒肉朋友。后来胡胖子见了沈寄本人,就调侃魏楹自己知道怎么都不肯卖掉或者是把寄姐换给他了,是要留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还说自己日后不会再惦记了,他没这么不是东西。

魏楹也是经由他提醒才发现沈寄竟然越长越是标致,和当初到魏家那个黄毛刮廋一副营养不良模样的干瘪小丫头已经是天壤之别。已隐隐可以看出将来必定也是清新脱俗的美人儿一个。寄姐一心想赎身呢,不过,赎了身她也离不了魏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知不知道,咳咳,现在一切都还为时过早,她还未脱孩子气呢。而自己更是半点不敢懈怠,非得取得功名成为人上人不可。然后,才能有红袖添香的福气。

裴先生很是看好他,也一直给他许多帮助,这次院试算是他初试身手,效果不错。

游学(1)

这次院试,胡胖子家里请了名师押题,让他写是十几篇文章,又请大儒修改,还经由他做知县的姑丈打听了主考官和副主考的喜好。胡胖子也曾大方的说要让他看一看那些文章,他婉拒了。不是他清高,而是才是院试,不用如此,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点。书院把往年院试中了生员的人的文章刊印给他们看过,魏楹自觉自己不会低于他们。所以谢绝了胡胖子的好意。

如果这一关就要靠这门才能过,那日后乡试、会试、殿试他要怎么过。他可是一点根基也没有,而且越往上走那些有家族支撑的人会越占强。他必须比他们优秀得多才能够有脱颖而出的机会。天赋他有,勤奋他也有,别人花一分的心力,他就花十分,别人有退路他是没有的。相信天道酬勤,苦心人天必不负。

而且,他也不想此时欠下胡胖子那么大的人情。他需要的不只是这个而已,他要成为他真正的朋友,一心推崇。果然,院试过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被点为秀才,而胡胖子虽然有那么充足的准备也只中了生员,对他就比从前更加的亲热。而且,后来在学宫,有他时常在他做知县的姑丈面前提及自己,知县来学宫视察倒也关注到了他。这些都是他日后飞黄腾达需要的资本。要知道,知县可是父母官,他的话是很有分量的。而且,知县也是他现如今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人说七品芝麻官,可是对他们小民百姓来说,知县已经是县大老爷了。

眼下说起和胡胖子一起走,魏大娘知道他们交情还不错,便也放了心,一边又想着要不要再凑点银子给儿子。胡家可是镇上的大户人家,魏楹同胡家少爷一起走,一路上比较方便,但是也不能让他手头不宽裕被人看了笑话。那些人家的下人也是狗眼看人低的。

她回房去看看零碎银子还有没有得凑,魏楹则笑吟吟的看向沈寄,后者已经攒了四两银子二百文,再有八百文就够赎身了。见魏楹盯着自己,只得主动问道:“少爷,我还有四两银子,如果你需要的话……”

魏楹笑着点头,“需要啊,谢谢寄姐了。”开玩笑,只差几百文了,万一等他回来,寄姐已经赎身走人了他上哪去找。他娘可是不喜欢他跟寄姐走得近的。如今人脉也广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把寄姐介绍到什么人家去做工去了,做工可不是非得卖身的。不得不防!

沈寄的卖身契还捏在他们母子手上,不敢不借,只得从腰带里把四两碎银子取出来给了他。

“回来我再给你带华安府的好吃的啊。”

“嗯。”沈寄点点头。魏楹知道她好吃,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她也是吃人的嘴短。算了,借就借吧,反正他也不是借了不还。

“我会赶回来过中秋的,你记得多做点水果馅的月饼。嗯,记得给裴先生裴师母送一些去。”要不是寄姐去年做,他还真不知道水果居然也能做月饼馅,而且还那么别有风味。

“嗯,知道了。”魏大娘是妇人不便出去走动,所以魏楹不在的话就是她去送了。裴先生听魏楹提起过沈寄,知道是个心思灵巧言语有物的小姑娘,她去送四时八节礼物的时候,也会很和蔼的和她说说话,还送过书给她看。并不拿她当个普通的小丫鬟看。而且她时时往书院送吃食,也有不少是进了裴先生肚子的,裴师母还拉着她到自家厨房教过几次做菜。

裴先生裴师母没有女儿,倒也挺喜欢聪明乖巧的沈寄。而且裴先生也听魏楹提起过沈寄约摸是大户人家出身,家道中落才会卖身葬父,对她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到了八月,沈寄发现魏大娘开始紧张起来。有一天洗完澡把干净衣服泡水里洗了,照旧穿上脏衣服出来。沈寄顿时有点无语,也不去提醒她了,反正她这几日都会是这样的了。真是儿上考场母担忧啊!

情况直到魏楹八月十五当天赶回来才稍有好转,但是成绩未出魏大娘的紧张还是很难完全放下。当晚一起在地坝里赏了月回去,魏楹终于把他的打算说出来了。

魏大娘顿时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道:“还要再等三年。”然后就没话了。魏楹一时也无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娘,咱们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三年。如果我贸然去考,恐怕也很难取得好的结果。咱们就让那些人再多猖狂三年。”

魏大娘颓然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绝顶,而且裴先生也说这样比较好,那就这么办吧。还有一件事,最多再两个月,寄姐就攒够五两银子了,到时候真的让她赎身么?”

“嗯,让她赎吧。”

魏大娘沉吟了一下,“楹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她……”

“没有的事,娘放心好了,我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沈寄这会儿在自己屋子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可是,故乡是怎么都回不去了的。只有在心底偷偷的想一想亲人。她趴在窗台上,抬头看着一轮圆月,此时万籁俱静,只有田间的蛙鸣声阵阵传来,天上除了那轮明月还有无数闪烁的明星。

魏楹听到一声压抑的‘妈妈、爸爸’,好像带了点哭腔。寄姐在哭?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她成天都是微微笑着的。

“寄姐”

沈寄的头趴在臂弯里,闻言抬起头,眼睛和鼻头果然有一点红。

“你怎么了?”魏楹摸摸她的头。

“想爹娘。”沈寄含糊的说。头上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低不可闻的‘我也想’。嗯,想他爹吧。听说魏楹很小就没爹了。

此时,魏楹心头涌动的是同病相怜的怜惜,寄姐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可怜。他手里本来拿了一个月饼,便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沈寄,“亲人虽然远去,但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来,吃月饼,你不是总说,食物可以治疗人的伤痛么。”

游学(2)

沈寄接过月饼开始吃,然后发现自己和魏楹一人吃了一半,合起来就是个团圆了。团圆就团圆吧,其实在她心底,还是有些把魏家母子当成亲人了的。

魏楹吃完,伸手揉揉她的头,然后往自己的房间去。沈寄在他身后龇牙咧嘴的抗议,又揉乱她的头发,很不好梳啊。魏大娘教沈寄许多土法子保养,用黑芝麻养头发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很黑也很密了,而且柔柔顺顺的,摸着很是顺滑,梳起来却有些麻烦。不过,她也只敢怒不敢言。魏楹如今还是她得罪不起的少爷。

乡试的成绩差不多是半个月后出来的,胡胖子家在华安府有生意,为了他考试的缘故,他家一早就派了人去别苑打扫,魏楹就是借住在他家。后来干脆胡家全家都过去一起过中秋,顺道等胡胖子的成绩。所以,他是看到了成绩然后才回来的。

魏楹顺利的考取了举人,胡胖子却落榜了。就连书院那个上次和魏楹一起考上秀才的王灏这一次也落榜了。他也算是全县的前十名,居然也落榜,看来还真是不好考啊。还有胡胖子,家里请了名师开小灶,事前还有针对性的复习备考,也落榜了。下一次会试,是得考进全国前一百二十名才能成为进士,真的是难,怪不得魏楹要停一科准备充分了再去考。

魏大娘当时就看着魏楹,想看看他有没有改变决定的样子,因为他的排名还算是靠前的。可是看他面上虽有喜色,却没有要改变主意,相反是更加坚定,也只能失望了。不过,考上举人就很厉害了。有些人穷其一生都考不上呢。

沈寄跟魏楹了解过,考上举人就可以做官了。可是这个官却不是朝廷分派的,而是哪里缺人,或是贫瘠得无人肯去的地方,或是当地地方官死了暂时无人可以替代。那么中了举人的人就有机会了。这就相当于大学里的不包分配,自谋就业出路。当然,位置都不是好的,是那些进士不肯去的地方。但是,那也是官啊,别管是八品九品,总之是官,也算是鲤鱼跳龙门了。比起现代的公务员,那好处多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魏楹的样子看起来显然不是以当一个这样的小官为目的的。就从他毅然决定停考一科就可以看出来,他所谋者大。这样的人,步步为营,如果再遇天时地利,是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沈寄一向是那句话,很看好芝麻包子的未来发展。

这一次的热闹自然是更胜从前,魏家在村里的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而往魏家送米送肉送钱的也就更多了。就连知县马大人都召见了魏楹。自然是问及了会考的事由,魏楹坦然相告,说自己没有把握,想要停一科。

治下出了多少举人、进士,这自然也是政绩之一。而且魏楹这一次的成绩很好,所以知县大人便劝说他好好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魏楹自然不会得罪知县,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不过马知县也不是省油的灯,看出他只是在敷衍,便有些不悦。等三年再考,考上了那却也不是他的政绩了。再说少年成名不正是我辈中人的追求么,本官又不是要害他。

最后还是师爷出来打了圆场,等人退下,师爷又对马知县说:“大人,此子假以时日,想必不是池中之物。大人不如趁其还在微时,好好示恩笼络。何必急于一时呢。”

魏楹回来把事情对沈寄和魏大娘一说,后者有点着急,“那马大人会不会对你不满?”

魏楹看向沈寄,等她的意见。就像从前沈寄觉得和他沟通比较无碍,他也觉得沈寄是能明白他的人,而不是像魏大娘,只是因为他是魏楹所以信他。沈寄相信他的决断,而且能说出一二三为什么,那些分析有时候对他也有些帮助。

而沈寄被盯着,也只能发言,“不会吧,大娘。无论如何,少爷如今都是举人了,将来很可能和马大人同朝为官,甚至做他的上官的。他没有必要结下仇怨才是。再说他打压少爷对他又没有好处,您要是不放心,请胡少爷去马夫人处替少爷美言几句好了。”

魏楹也是这么想的,在他和胡胖子结交的时候,就有想过日后也许会用到他和知县关系。倒是没想到是用在这处。魏大娘看魏楹也很赞同沈寄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除了马知县,知道魏楹居然准备停考一科后,从里正到学宫教谕纷纷上门来苦劝,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就是马知县,也并没有放弃,还让胡胖子来劝说魏楹。

胡胖子也很纳闷,“兄弟,我是没取得去考的资格,只能等下次再考乡试,你这是为什么啊?”

要说自己担心到时考上个同进士,不利于将来的长远发展,好像也忒狂了一点。全天下一科只录取三百人啊,你能上榜都很不错了,还敢嫌弃同进士。这话说出去,让那些皓首穷经却始终没能登榜的老学子情何以堪。那怕是要引起公愤的。

“没什么把握,所以想再复习三年。而且,古人不是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除了去考试我一直就在这附近转悠,眼界实在是不开阔。想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开拓一下眼界和心胸。而且,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老夫子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么,也许也可以寻到良师益友。我打算出去游学。”

像胡胖子这样落榜的生员可以去县学的学宫继续上学,也可以在家自行复习,等待三年后的那一科。魏楹本来也是打算再去学宫,可是连学宫的教谕也纷纷来劝,他便打消了念头。方才说要出去游学其实也不是突生的念头,是早就有的。如今便提上了日程。

胡胖子听了却是大为心动,想了一下道:“魏楹,我与你同去。比起在家读死书,还是这样更有意思一些。而且,不用三人行,你就是我的良师益友。等着,我回去说服我父母。”

游学(3)

沈寄从得知消息那个羡慕嫉妒恨,到处去旅游,当徐霞客,好好哦。可以访名山大川,拜名师硕儒,最要紧可以遍天下去吃好吃的。呜呜,她好想说‘少爷,你带上我吧,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可是,不行,她还得赶紧赎身,得赶紧挣钱落户,那之后,才可以找人组队当驴友。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热切,正在说服魏大娘的魏楹侧头看向她,忍不住一愣,然后心底笑开,寄姐,果然是和他比较合拍的人。等到他回来,她也该长大了。

“娘,有胡胖子同行,您还担心什么呢。他家的人会去打前站,安排好食宿,还有家丁相随,也不用怕山匪劫道。”其实,魏楹同胡胖子说的是让他不要让家里做种种安排,那样就失了游学的乐趣了。最多,每到一处地方捎回来平安家书,如果有胡家的铺子去露个脸就是了。不过,对着魏大娘不能这样说。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当娘的拗不过儿子。而且这一次归期不定,魏大娘知道事情已经决定了,便开始着手给魏楹做衣服。

沈寄的任务便是给他们做方便好带又能保存的久一点的干粮。她便在厨房忙活着,正在炸小鱼干的时候,魏楹走到门口。

沈寄笑嘻嘻的说:“少爷,君子远庖厨啊,你是打算在出门前学会做饭么?”她已经想明白了,她马上就可以赎身,然后挣的钱就一半归自己,好好的奔小康,手里有了钱又有人身自由,那才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所以,现在她是很有动力的。

魏楹摇头,“不是,这个我不学,也没机会。”

那倒是,给魏大娘知道他来厨房肯定都要大惊小怪的。

沈寄停下手里的事,一大碗鱼炸得金黄金黄的,看着很是喜人。慢慢地把火弄小,然后掺水到锅里煮上等一下刷锅,便走过来问:“少爷,那你是有话要交代我么?”

魏楹点头,然后在外头凳子上坐下,沈寄便也跟过去,魏楹这一年蹿个子蹿得很快,她现在站着跟他坐着正好平视。

“寄姐,你能来我们家,而且同我们母子相处甚好,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沈寄点头,嗯,猿粪哪猿粪,穿到这里落到你家当小丫头,的确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一边用亮晶晶的眼把魏楹看着,芝麻包子要说什么她心头有数了。

“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我算是不孝的。”魏楹的声音低下去。

“这个我懂,大娘也明白,少爷出去开眼界长见识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你好,大娘日后才能更好。你放心吧,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大娘的。”这是双赢的事啊,我又没处去,当然是和魏大娘互相照顾了。

魏楹见沈寄如此上道,笑着道:“嗯,我信。这样我离家心头也安心一些。”顿了一下又说:“我方才已经跟我娘说了,今日就将卖身契还给你。”

意外之喜啊,沈寄眉眼弯弯的问:“真的?”

魏楹伸手刮一下沈寄的鼻子,“我骗过你么?”

那倒,没有。

于是,在魏楹离家前,沈寄就拿回了自己的卖身契,用了四两多不到五两银子。她当即就把那张纸撕得碎碎的。从此,是个自有人了。下一步目标,挣钱买田落户。如今,她的户籍还只能挂在魏家,外人也还不知道她已经赎身不是魏家的家奴了。

“少爷,早去早回啊,我和大娘在家等着你。”沈寄站在村口冲魏楹挥手。

魏楹颔首,先走到魏大娘跟前说了几句,然后又同沈寄说:“好了,回去吧。”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看不到,魏大娘才往家走,沈寄便跟上,心头盘算着,五五分账,那每月就可以攒下一到二两银子,年节的时候再想点法子多挣点,一年二十两银子可以攒下。别问她为什么不想法子挣大钱,那是要引起人眼红的。就是现在,她也必须依附魏家。一来她还小不能自立门户,二来她如今也算村里顶能挣钱的人了,要是没有魏楹这个举人的关系,她的小生意很那说能保得住。首先,里正的女人如果要她交出各项小吃的配方,她就没法子拒绝。然后,那些地痞流氓的要收保护费她也没法。

魏大娘则是一心想着魏楹在路上的食宿,那孩子经她再三的说才带了几两碎银子在身上。说什么古人出门,有人一个子儿不带游遍天下,别人能做到他也能做到。这些年都靠母亲和寄姐供养,他心头满不是个滋味。这一点沈寄倒是毫不担心,魏楹十来岁就知道去给人代写书信换银钱买书了,偶尔到县城也知道去酒楼揽生意给那些读书不成器的富家子弟代写点歪诗文,这一路谋生想必没有问题。她比较发愁的是,魏大娘之前是秀才母亲的时候,就不再接绣活来做,连到市集去做小买卖也不肯了,如今成了举人的母亲,怕是为了顾及魏楹的面子,更加的不肯了。日后,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张罗了。

嗯,实在不行,她就以魏家的名义雇人吧。村里那些婶子大嫂的,想必也乐意有挣外快的机会。这个话回去和魏大娘一说,她并不反对。如今有村里的富户供应,魏家其实已经不缺银钱了。就是日后魏楹上京赶考,那几家必定也会送银子来。不过有沈寄出头去挣钱,然后分给她,她当然是何乐而不为。沈寄要的也不过是挂靠户籍、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能够用魏家的名义不受人欺辱,大家是皆大欢喜的。

于是,除了魏大娘不再亲自出面张罗,沈寄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雇了王二婶做帮手,依然忙碌着她的小生意。魏楹则十天半月的必有一封信来报平安,魏大娘如今也知道了他们只是两个小子一道出门,胡家没有安排人给他们打点食宿。胡老爷听儿子说了魏楹的打算,并说自己要一同上路大为赞同。就连马知县也逐渐释怀,觉得魏楹果然不是个死读书的,也许真如师爷说的,将来是个有造化的。所以,沈寄和魏大娘在家的日子都比较的好过。

游学(4)

魏楹在过年前半个月的时候回来了,在镇上和胡胖子分手以后心头一动迈步往集市而去。沈寄果然正在摆地摊卖春联。一年的功夫,她的字越发的好了,也越发的像他写的了。这要是假以时日,怕是除了自己旁人都不能把他们俩写的字分辨出来。魏楹摸摸鼻子,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介意,这个,日后倒也可以是一段佳话。

沈寄正一边收钱,一边给人递春联,察觉到眼前有个身影,便抬头问道:“客人您要来一幅么?”魏大娘觉得再出来做小生意会掉儿子的面子,沈寄倒是本着‘劳动最光荣’的理念这三个月一直在努力挣钱,如今也有了五两银子的家当,每晚临睡的时候摸摸心头踏实得不得了。

“呀,少爷,你回来了。”见是许久不见的魏楹,沈寄满面喜气。魏楹的家书每每都是她读给魏大娘听的,然后再由她代笔回信。所以相当于是他们两人每个月都要通两到三次书信。她都把他信中说写的见闻当游记来读。感觉那就是魏楹写给她看到,因为魏大娘关心的不是那个,只是魏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而已。

魏楹也含笑点头,“生意还不错?”

“嗯,还可以。”价廉物美嘛。而且现在魏家不需要她努力做活换钱吃饭,她有的是时间来写春联,今年卖完估计能挣到三两银子。她今日穿的袄子是去年做的,魏大娘前些日子帮她放了放线,如今穿着正好。眼下,魏大娘不做田间的伙计,不揽绣活做,也不出来卖小吃,成日家很清闲,就在家做针线活喂喂鸡鸭。给魏楹做的新衣做好后,也给自己和沈寄做。她现在是举人的母亲,有时候也要和里正的女人应酬,也不能再穿旧衣、破衣。而沈寄这是意外之喜,不用做感情投资了,魏大娘做新衣还是没有忘了自己。

用魏大娘的说法,她是魏家的福星,而且如今她有五两身家,就贡献了魏家五两,魏大娘怎么都是很乐意的。

“什么时候可以收摊啊?”

沈寄看一眼自己的小摊子,“很快了,卖完这十几副就可以了。”

“好,我等你。”魏楹站在旁边看沈寄做生意,听她舌灿莲花的忽悠客人。旁边同村的人也过来和他这个‘举人老爷’打招呼,他一一含笑以对。众人便道他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还得意跟旁边的人炫耀,‘看,这就是我们村的举人老爷,才十六呢。’

末了,沈寄做完生意,便跟着魏楹去镇上的馆子吃饭。岂料刚出了集市不远就被人拦下了。

“呀,这不是魏举人么,怎么跟个泥腿子一样从集市里出来啊。”来人是个穿着厚实裘衣的少年公子,看着比魏楹年长个四五岁。沈寄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这是来找茬的?托魏楹的福,倒是没人来找过她的茬。怎么倒有人来找魏楹的茬。

魏楹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原来是王秀才,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来人的脸一下子青白,“你——”

秀才,沈寄明白了,这么年轻的秀才,怕是魏楹在书院的同窗,当初一起考中秀才的王灏了。这也就不难理解他对魏楹说话含着这么一股子酸味了。听说他乡试没过,回家娶妻了。看这样子,家里家底不错,一来就挖苦魏楹的出身,不是什么有心胸之辈。不过,似乎世人是很看重长衫客和短衣帮的区别。

“我的确是家境贫寒,靠家里老母和丫鬟做绣活卖小吃供养,但是英雄不问出处,出身低一点有什么关系,要看的是将来的成就。王兄,共勉之!”魏楹说完绕过这群人继续前行。

沈寄乐呵呵的说:“少爷,你方才真是帅!”

“帅?”

“呃,就是威武、好看。”沈寄差点咬到舌头,怎么在芝麻包子面前说起现代词汇来。她是久别重逢乐晕了不成。好在魏楹也没有追究,只是停步在旁边给她买了一只糖葫芦。

“少爷,你都怎么挣钱啊?”魏楹只带了几两碎银子出去,早该花完了。

“哦,有时候给寺院里抄抄经文,还给人解过签文,也上街给人测过字。”

脑子蛮灵活的嘛,不过,“人家不是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么,他们怎么信你呢?”有没有能力再说,你上街摆摊测字,首先看着得上了年纪仙风道骨吧。

“我个子够高,稍微捯饬一下,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寺院里有个僧人教我的。”

还真是三教九流无所忌讳啊。沈寄外头打量魏楹,他看起来黑了壮了,眼神也更坚毅了。也许行万里路就是这样,人看起来把那么像白面书生了。

“看什么?”

“少爷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嗯,不然干嘛要出去。”

沈寄嘟囔,“我也想出去的。”

魏楹莞尔,原来当初看她一脸的羡慕真的不是他看错了。他看向沈寄的脚,当然没有包小脚,但是也不大,乖乖巧巧的在鞋子里。这样的脚,也许也是可以到处走动的。不过,路上可没有女人单独上路的。寄姐的有些想法,还真是跟人不同。谁家养女儿会养成这样啊。

“寄姐,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对了,你十岁了,我还是不要再叫你的小名了。那叫什么好呢?”

“你就叫我沈寄好了,至于打算嘛”沈寄看看魏楹,有点不确定他这么问的用意。

魏楹见沈寄很是警觉的看着自己,心头没来由的就有点不爽,我坑过你怎的,这么防我。

沈寄察觉他有些不悦,不过心头并不担心。反正我现在又不是你家的奴婢了。不过还是回答了魏楹的话:“我想多攒点钱,买几亩地。”

嗯,买了地,落了户,就可以脱离魏家了是不是?魏楹看着沈寄,觉得她十之**就是这么打算的。而且,恐怕连更长远的都想过了。不过,世上不如意之事,也往往是十之**呢。你恐怕很难如意了。

“叫沈寄多生硬,我叫你小寄吧,你呢,也别叫我少爷了,嗯,就叫我魏大哥吧。”

游学(5)

小寄,魏大哥,这是要干什么?沈寄心下疑惑着。

魏楹道:“到了,本来想回家打牙祭的,胖子邀我去他家我也拒绝了。走着走着想起今天赶集,你多半在镇上。咱们就先在这里垫垫肚子吧。”吃了沈寄做的饭菜一年多,让他再吃他娘拌点盐炒一炒就作数的菜,还真是有点食难下咽呢。

“少爷”看魏楹盯着自己,沈寄改口,“魏大哥,你请客么?”

魏楹额角抽了抽,然后道:“是,我请客,你尽管点就是了。”

“好!”

是镇上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小二瞧着魏楹和沈寄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吃不起的,便引了他们入座。这要是放在沈寄刚到魏家那会儿,是不可能的。那个时候她刚开始卖小吃,路过另一家饭庄,一时好奇驻足都被人看似客气的请开了,就因为她穿着破旧的用魏大娘的旧衣改的衣服。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只敬罗衣不敬人,倒也不用太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计较。

既然魏楹请客,沈寄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坐下就一连报了几个菜名,然后又说:“小二,我们还要水晶饺、梅花饼子,荷糖、百果圆子,桂圆瓜子。”又点了几样点心。心头算了一下,已经要花掉五钱银子了,看看魏楹的表情倒没看出心痛来,不过做人得适可而止,便吩咐小二下去准备。

魏楹自己倒了桌上的茶来喝,小声道:“怎么,又打算偷师啊?”

“嗯。回头都打包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用料和配方。”这样就可以多增加一些品种来卖,一个王二婶打下手不够的话,她可以多请两个人。这样来钱快。

魏楹见沈寄一心谋划着未来的生活,要想脱离魏家,心道小寄你真是想得太简单了。能困住你的并不只是那张卖身契而已。现在人人都还当你是魏家的小丫头,谁家想要提亲也得通过魏家,你想落户,那还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呢。

两人吃不了兜着走都带了回去,魏楹回去就被魏大娘拉着问长问短,沈寄便去研究那些点心去了。一半给魏大娘品尝,说是魏楹特意给她带回来的,另一半她就拿走了。之前魏楹就时常给沈寄带吃的回来,她都好好研究过,能用简单食材替代或者本身就是简单食材做出来的,她都改进应用到自己卖的小吃里去了。所以魏楹才会一看她点那么些东西就知道她是要偷师。

没几天,沈寄的春联也都卖完了,因为该买的人也都买了。然后便着手开始准备过年的事了。年货魏大娘之前就置办好了,沈寄大年夜就做了很丰盛的一桌年夜饭。只是魏楹正月间到镇上、县城去应酬了好几次,参与读书人的一些联谊、诗会去了。连马知县宴请县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叫了他这个举人去。正月间也只剩魏大娘和沈寄在家闲闲度日。

这天外头挺冷,沈寄在灶里烤地瓜吃,全身都暖烘烘的。一边吃着一边和魏大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少爷回来又总是有应酬,大娘怪念着他的吧。”

“不是自己怀里的奶娃娃了,男孩子长大了都是这样的。男人的天下在外头,女人的天下就在屋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我再念着也不能耽误他的前程。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成日家在家里转悠。”

沈寄想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普普通通的公务员一个,上班下班,周末就在家陪着妻子女儿,她觉得有爸爸妈妈陪的童年很是幸福。干嘛非得要去求什么有大出息,一辈子那么谋划不累么。当然,各人的生活各人自己选择。别人要去走青云路,她也无从发表意见。总之就是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如果三年后魏楹顺利成了进士当了官把魏大娘接去享福,自己差不多也攒了五十两银子,可以买地落户,还可以修一套房子,然后再有点别的营生,日子很好过了。有魏楹当靠山,不说作威作福至少是无人敢欺。闲了也可以到处去旅游观光。然后再找一个像二狗子那么踏实的男人一起过日子,生几个听话的小娃娃,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小康改善生活质量而努力。所以,来到古代,生活成本降低,不必为工作、房子那么焦心,也是有好处的。

魏大娘看看走神,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笑意的沈寄,“寄姐也快成大姑娘了,再两个月就是十一周岁,你又这么能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媒人上门来提亲了。”她一是打趣,另一个也是试探。

“大娘你说什么呢,人家还小。”沈寄假装娇羞的低下头去。这是这个年纪女孩儿听到长辈这么说该有的正常反应。找个踏实本分男人的想法就只能是想法,不能宣之于口的。二狗子和魏楹同岁,去年两次说亲女方家都嫌他家太穷了不肯答应。不知道这样的好男人她有没有机会过几年捡个剩。不过二狗子的勤快肯干也是出了名的,想必还是有人慧眼识人轮不到自己的。其实,过日子还是经济适用男才好啊。

魏大娘冷眼旁观,瞧着沈寄对魏楹不像是有什么想法,可是魏楹的态度却有点扑朔迷离。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同寄姐说话。最好就是在三年后楹儿能一举考中进士,到时候自然会离了此地。他一心想往上升迁,也不会把精力浪费在寄姐身上才是。那样,也不必自己做恶人。毕竟,寄姐对魏家还是有功的。而寄姐三年后也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十四岁刚刚好。

她是不甘为人奴仆的,自己有时候言语刺探,她也是不肯给人做小的人。而楹儿如今都是举人了,日后再中进士是不可能娶她为妻的。到时候好好的替寄姐找个人家,也算是答谢她为魏家做的贡献了。至于她如今每月给的一两多二两银子,到时候楹儿中了进士怎么还可能缺银子了,就给她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就是了。要不然,她想留在楹儿身边,也不过是个通房。日后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她也是会被打发走的。

意外(1)

春去秋来,魏楹在外游学整两年了。沈寄已经十二岁半了,上个月葵水初至。当时魏大娘就笑着打趣说她长大了,可以嫁人了。她现在有三四十两银子的身家,在这个村里算是很不错的了。她觉着可以考虑开始买田的事了。拿二十两银子可以买四亩好田落户,然后田就佃出去收租子,一年下来粮食是不用买了。然后剩下十多两银子修个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也是尽够,她没有劳力开荒修房,就只有去买了。二狗子开出了半亩荒地,开出来才发现不好种地,没什么产量,买来修房子挺好。

正好趁着魏楹不在可以把这事办了,魏大娘想必是乐见的。等他回来木已成舟,也拿自己没办法。(你想简单了,他是官身,你是平头百姓,只要有心,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这两年她愈发察觉到魏楹似乎对自己真的是有那么点意思在的。哼,想得美,她才不会给他当暖床的通房呢。二狗子也还没娶到老婆,正好。他娘不在了,爹也老实巴交的,家人不难相处。到时候这事也请魏大娘出面帮忙,暗示他家来提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