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沈寄抚着丹朱的发,任她哭个痛快。这么看下来,丹朱小小年纪,竟是经历了几番起落了。小姑娘其实聪明着呢,她自己什么都明白。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和芙叶说,芙叶不一定能理解,还增添她的烦恼。所以憋到如今,实在是憋不住了,便倒在沈寄怀里哭了。
院子的小径那边走来两个人,正是阿隆和小权儿。小权儿和丹朱的年纪本该回避的,一早就该有人提醒他们不要走这边。可如今这郡主府里,下人哪里还有心思做事。于是便造成了这样的漏洞。
沈寄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阿隆和小权儿二人便放轻了脚步。丹朱并不知道他们二人过来了,还在哭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间或有几声泣声传出。
看到妹妹这个样子,阿隆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小权儿倒也是见过丹朱的。只是他既然喜欢沈寄和小芝麻那样的性子,对有些端着的丹朱便一直不太看得顺眼。今日见她竟哭成这样,心下也升起起同情来。
阿隆和小权儿放轻脚步离开了,丹朱哭了个痛快才直起身来,看沈寄的胸口被她弄得乱糟糟的,甚至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上头颇为不好意思。
沈寄笑笑,“没事儿,我出门都是另带了衣服的,换了就是。”时下的贵妇、大家千金出门做客、游玩都是要另备一身衣裳的。万一遇上什么意外也好替换。当下沈寄便唤了薄荷去取衣服过来替换。丹朱自此对沈寄愈发的亲密,而且后来性情也受了她不少影响,渐渐长成一个大气、平和的小姑娘。
回去的路上,小权儿对沈寄说道:“去哦以前一直觉得丹朱呃,端庄得跟假人似的。倒是没想到她也会哭成这样。”
“她也是人生父母养肉做的,什么假人。她是在为他哥哥担心呢。”
小权儿一听是为这个,不由点点头,“那她也还是有可爱之处嘛。”
沈寄心头一动,然后马上打消了念头。小权儿和丹朱虽然年纪相仿,但隔着辈分呢。总不能她和丹朱姨甥两个做妯娌吧。而且看小权儿也只是单纯对丹朱生出了了几分欣赏而已。再说了,丹朱摊上那么一个父亲,淮阳魏氏如此爱惜名声的人家,怎么可能允她入门。当年允沈寄入门,一来是老爷子答应了,二来她虽然当过丫鬟,却是早已脱了奴籍的良民身份,三来便是二房巴不得魏楹得不到岳家的助力了。如此才有她被明媒正娶入门。唉,可怜的丹朱,别说大户人家会将她拒之门外,便是普通的官宦之家也不会要她了。
以丹朱的性子让她嫁作商人妇或是农家媳,她能接受么?她能接受,阿隆肯定也不能接受。而且,就不为了妹妹,只为了自己正名,阿隆也非去不可。所以,阿隆上战场这事儿是改变不了的命运了。
沈寄回来和魏楹说道这事,魏楹正色道:“小寄,芙叶郡主人是很不错,对咱们家的人也都挺好。可是婚姻大事,是结两姓之好。就算不寻求岳家的助力,也不能娶个拉后腿的。你要是觉得丹朱可怜,日后她成亲的时候,你重重的给他添妆让她以后日子好过些,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沈寄楞了一下,两姓之好,“你、你是怕我把丹朱和小包子送作堆?”
魏楹点头,“是啊,我怕你一个心软就答应了。流年那可是咱们家的嫡长子,以后他的媳妇儿也是魏氏的宗妇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担当得起的。”
“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小包子和丹朱,刚好出了三代近亲的范围,可是沈寄还算觉得血缘太近。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可能。
魏楹笑道:“那就最好了,反正我是不同意的。”
沈寄瞪魏楹一眼,他的想法一向很现实,只除了娶她这件事。如今他的名声高得很,在士林里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日后显见是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如今沈寄是一点都不怀疑他能不能位极人臣了。三十六岁的吏部侍郎,淮阳书香名门嫡长子,探花郎的正经科举出身,做过翰林院的‘储相’,有十年外放为官考绩优异的经历,做京兆尹期间就成了先帝临终召见的八大臣之一,呆过鸿胪寺大理寺,礼部吏部,还有出使外邦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牧羊的事儿,满朝还有谁的履历比他更好?魏楹如今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真正的‘储相’。
他唯一的弱点便是自己这个不是名门贵女还不容人的妻子了。可这些年自己得先帝、太后下旨褒奖,慈心会在民间威望日盛,魏楹失陷东昌期间,自己卖大宅子捐做军资,除夕宫更是宴捐出大量太皇太后太后等人赏的首饰,如今她的贤良名声早盖过了善妒的名声。做个一品诰命也没人能够说她不够格。
所以,魏楹必定是会封相的。这一点他自己更是清楚无比。几个儿女的婚事,将来也只能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找,可供选择的范围是很小的。
“你别自作多情了,芙叶也没跟我提过。过个几年,阿隆立下战功改换门庭,丹朱自然不乏人求娶。”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对那孩子本身没什么不好的看法,当然希望她好。”
沈寄叹口气,“你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前,我也是如此担心着小芝麻的终身大事。”
“所以我才担心你一个同情心爆发就把小包子许出去了。”
沈寄想起了另外一茬事,“呃,你要是真的封相了,那小包子的前程会不会受影响。如果父子两人都掌实权,皇上会忌惮吧?我估摸着你十年之内是一定可以走到那个位置的。那不正好是小包子出仕的时候。你一直让你走你的路子,可以后万一皇上忌惮,你岂不是得亲手打压他?”
魏楹欣赏的看一眼沈寄,然后道“那不是正合了你的意?是该想想这个问题了,如果是这样,那以后孙子我可得看好了。”
沈寄看他一眼,“孙子,在哪啊?”
“总会有的啊。不过,嘿嘿,恐怕咱大孙子跟他四叔年岁会差不多。”
沈寄伸手拧魏楹一把,被他把手抓到唇边轻吻,“嗯,等局势明朗一点,是得把小权儿的婚事定下了。然后你也好给小芝麻小包子相看。”
284教子
沈寄走进小包子在温泉庄子的小院,他正在中庭舞剑,小小少年人剑浑然一体,看着格外好看。沈寄坚持让他们姐弟从小自己一个院子,除了要让他们学会自立,也是要他们学会辖制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如今看来,都做得不错。
看小包子一套剑法舞完,沈寄叫道:“儿子,过来。”
小包子收了剑走过来,沈寄拿出手巾给他擦额上的汗。他便也微微仰头方便她擦拭,“娘,你找我有事儿啊?”
“嗯,我们到那边坐坐。”沈寄指指旁边的莲塘。
下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又把蒲团铺在石凳子上,然后默默退下。
“流年”
小包子愕然抬头,叫他的大名,看来是大事啊,“嗯?”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包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读书科举力求入仕,以后像爹一样,为民请命,造福百姓。”
嗯,很好的志向。这也是这些年魏楹一直给他言传并且身教的结果。可是如今事情起变化了。估计魏楹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年轻就有机会成为‘储相’。按说,怎么都该五六十去了,甚至有可能在他这一辈不能登顶。那样的话,小包子的前途就不会受影响,而且还需要踩着魏楹肩膀上去。
沈寄喂给小包子一颗草莓,他瞅瞅四方无人便张嘴含了。
“你爹爹现在是吏部侍郎,再有一步就是吏部尚书,到时候便很可能会入阁。”
小包子嘴角翘起,“嗯,然后呢?”
“他如今才三十六,这一天比我们估计的早了二十年不止。主要是你爹当官虽然一开始不太顺,但是后来却是一路顺遂。五年内,他就可能入阁。十年内,就可能成为首辅。所以,如果你要出仕,怕是一辈子都得沉沦下僚,做不了多大的实事?”
“为什么啊?”小包子很聪明,但毕竟才九岁,之前也没人给他讲给官场上的一些惯例。魏楹和欧阳先生都认为还早。
“你想啊,如果快的话,十年后你入仕,可你爹是丞相了,你在官场说出来的话人家都会想想是你这个七品八品的小官的意思,还是丞相大人的意思。还有,娘知道,你很敬佩你爹,你爹也一直很重视对你这个长子的教育。你为官的能力想必是有的,而且也想做些大事。可是如果你们父子都在很重要的位置上,皇上渐渐的就不能放心了。君权和相权,一向是有些矛盾的。主弱臣强或者主强臣弱都还能和平共处吧。主弱臣也弱,那多半要改朝换代。主强臣也强,就容易造成猜忌。如果父子皆强,那皇上真的很难完全放心。所以,官场有惯例,你爹要是当了丞相,那你就是要被投闲散置的。”
小包子想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样啊。”
“你想被投闲散置么?”
“不想,那不是虚度年华吗。可是,我从小爹爹就这么告诉我,如果不当官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这个不要紧,以后慢慢想就是了。不过,该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下。因为你不是为了别人在学,是为了自己。”
小包子看着沈寄,一脸的苦恼:“要是我想不出来怎么办啊?姐姐要做和娘一样能干的人,我现在不能学爹了,那我学谁啊?”
沈寄想了想,“你多看些闲书吧,看看那些人物传记。人生的路绝不只一条的。而且,你是因为从小被你爹这么灌输,才立下达则兼济天下的志向的。咱们还小呢,才九岁,还有大把时间慢慢的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物。”
小包子还是挠头,“像小叔叔当武官,我好想不想。学小叔公做大侠,似乎也不是我想的。”
“没事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先读书破万卷,然后再出去行游天下,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儿的。”
小包子点点头,“嗯,好吧。”
沈寄楼主他,“唉,我说到时候你把我带上怎么样?我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二十年前她就想这么跟出门游学的魏楹说的。
小包子失笑,“娘,爹才不会放你跟我去行万里路的。要是他答应了,我当然肯啊。”
小寄耷拉下脑袋,要魏楹同意她出远门,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太可能哦。
看沈寄一脸的羡慕,小包子忽然觉得读书破万卷,然后行游天下,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于是心底生出了一些期待。
“哼,我要去的,到时候我要遍天下去巡铺,去看慈心会办得如何。你爹他休想拦着我。就让你姐姐照管他的生活。”
小包子笑而不答,不过可以想想到时候娘如果要跟着他出去,他爹肯定会出尽百宝阻拦的。而且搞不好,到时候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沈寄推推小包子,“赶紧去读书。”
小包子笑:“嗯,争取在姐姐出阁前读破万卷。”
沈寄笑笑,等这一仗打完,天下太平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看小包子三观没有受什么影响,沈寄心头松口气。也是,他之前的志向就是唯一这个当爹的灌输的,现在前途无亮,失落肯定是有的,一时的迷惘也少不了,但是不会上升到丹朱那种三观都改变的高度。
沈寄一身轻松的往外走,来了个小太监,是于太监手下的人,老远看到沈寄就过来,“魏夫人,王爷上树了,您快去看看吧。”
温顺的小亲王离开了皇宫,到了温泉庄子终于也往七八岁男孩子人憎狗嫌的方向发展了。也许,是终于去掉了最大的束缚的缘故。不过胡闹起来的小亲王吃嘛嘛香,身体也壮实了许多。而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另一个人憎狗嫌的小馒头了。最近因为他们俩时常闹出些事儿,沈寄都不怎么敢往城里跑了,魏楹对此意见不小。沈寄很想问问他俩,你们是在刷存在感么?
可怜小包子的七八岁是在魏楹失踪的阴影中度过的,都没机会人憎狗嫌一下。不过,要是家里有三个人憎狗嫌的男孩儿,沈寄觉得自己多半得疯掉。
过去一看,小亲王果然爬上了一棵大树,还一边往上爬一边抓着树干拉下方的小馒头。于太监和小馒头屋里的管事妈妈都急得不得了。一圈大内侍卫守在附近,他们是被小亲王勒令滚开的。两小屁孩正在欢快的往上爬。他们显然还不知道沈寄已经从城里回来了。
沈寄问于太监,“小芝麻呢?”一般来说,有她镇压着,这俩小屁孩也不敢太过猖狂。
“大姑娘到外头佃户家去了。”
“去做什么?”
“洪总管带着她去解决佃户的纠纷。”
“哦,这会儿我还是别出声吓着他们了,等下来再说。”沈寄仰头和众人一起看着,反正有大内侍卫守着,出不了什么事儿。
于太监发愁道:“王爷现在是怎么了?”
“他一直以来被繁文缛节束缚的天性报复性的爆发了。没事,小男孩儿都这样。”
“可是二公子可不是。其他人家的小公子也没见过这样的?”
“他那是当时没条件。其他人家的孩子到了宫里哪敢再胡来。宫里的孩子嘛,也是天性被束缚得厉害。说句实在话,还是这样的王爷更有活力些吧?”之前的小亲王总是弱弱的,时不时的就生病,现在好多了。当然,也难带多了。不过,为了好带就让个小男孩儿变得只会规规矩矩的,似乎也挺残忍。
于太监想了想,点头,“没错。”沈寄镇定的态度感染了他。他从来没带过小男孩儿,如今头一个就是身份这么尊贵的,万一出点意外,他们全体大概都没有好下场。不过,魏家人也同样担负着责任,既然魏夫人这么镇定,想来是没什么大碍。
没一会儿,小馒头力气不济,上得去下不来了,抱着树干站着,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小亲王便抱着上头的树干喊道:“你们过来,把小馒头弄下去。”一脸的意气风发。然后看到沈寄在于太监身边笑盈盈看着,手上一松先小馒头一步下树了,大内侍卫便派上用场了。飞过来稳稳的把他抱住然后放到地上。
“魏、魏夫人,你回来了啊。”小亲王搓着手道。
“功课都做好了么?”
“还、还没。”
“先去做功课,然后来找我。”
“嗯。”小亲王摸摸鼻子走了,呼啦啦跟着他走了一大群人。
“我、我还在上头呢。”小馒头出声道,他快抱不住树干了。一个大内侍卫笑着飞上去把他抱下来,沈寄忙跟人道谢。
“魏夫人不用这么客气。”他们吃住在魏家,虽然是宫里拨了银子。但魏家对他们照顾得很周到,这个差比其他大内侍卫好当得多。所以众人对魏家人还是挺客气的。
沈寄看眼小馒头,后者已经过来把她的腿抱住了,只露出头顶的一个旋儿。
“当次子真是好啊,什么压力都没有,万事都有哥哥承担。不过别忘了,哥哥也只比你大三岁。而且,说不定很快,你也要做哥哥了。小馒头,你觉得你会是个好哥哥么?”
“会。”小馒头毫不犹豫的答道。
“哦,拭目以待。方才问小亲王的问题,你的回答呢?”
小馒头摸摸鼻子,他的功课也还没有写。难得母亲和姐姐都不在,哥哥又比他们晚下课。方才那小太监其实是去找小包子过来制止的,遇上了更有威慑力的沈寄,便把她请过来了。
沈寄牵着小馒头回去他的院子,然后手把手的教他写‘纨绔’两个字。她对这个小儿子,是相对纵容了些。要去皇宫那段时日,他还每天战战兢兢勤奋的读书。如今,是越来越散漫了。他跟小亲王不同,皇帝养小亲王就是要养得普通一点,因为小亲王的前程是注定的。他这辈子就是个闲王,有钱又有闲的王爷。虽然皇帝希望那些血脉远了的宗室子弟能够派上用场,不是一堆糊不上墙的烂泥。但是近支的他巴不得他们都平庸点。
对小亲王来说,中庸不出挑就是他一辈子的福气。他也可以在父亲的庇护下成为一个有钱有闲的纨绔。只要不欺男霸女的,沈寄觉得理智上也能接受,享受人生嘛。可是刚看过另一个只大两三岁就很懂事的儿子过来,就见到已经六岁的小馒头还跟个顽童一样。
在古代,六岁可不是幼儿园大班的年纪,尤其小馒头已经开蒙两年,早该懂事了。
之前魏楹出事,他一丁点感觉没有,是因为还小。可是何尝不是因为他前头有兄姐,自己对他太过溺爱了的缘故。小芝麻已经能帮着打理家里的中馈了,甚至在学着处理佃户的纠纷了。小包子已经会在父亲不在的危局里给母亲分忧,照顾弟弟。而小馒头要是照如今这个态势发展下去,那就是跟在小亲王身后一纨绔。如果十年后他成了纨绔里的翘楚,哪怕是很有品味的纨绔,沈寄也觉得自己绝对无法淡定。
小馒头有些疑惑,母亲一句都没有教训他,只是扶着他的手写了这两个字就一脸痛心的走了。于是他第二天把这两个字带去课堂向欧阳先生请教了。请教的结果伤了小馒头的自尊,差点现场就飙泪了。
小包子把他领回去的路上,他果真就飙泪了。
“人家不是纨绔,人家跟哥哥一样的,一样的读书,一样的习武,呜呜——”
小包子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给了小弟这么狠的一刀,“你还小,母亲不该这么说你的。”
小亲王在旁边开口,“魏夫人说的是以后。她说男孩子调皮捣蛋没什么不对,可是小馒头有些过于没心没肺了。如果一直这样混玩下去,那就是往纨绔路子上奔了。”
小馒头不服气的看着小包子,“人家会跟哥哥一样的。”自此便盯上了小包子,小包子看书他看书,小包子练武他练武,都不怎么跟小亲王在庄子里胡闹了。长期下来,小包子觉得,对这个小兄弟,的确是得用狠招才能见效。
昨天小亲王写完功课听话的去找沈寄,沈寄就道:“王爷,那天你在皇后那里护我,我很感激。而且从那里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今天也就不把你当小孩儿看了。”
小亲王有些局促的坐在沈寄对面,‘嗯’了一声。沈寄是他感情上的母亲,所以被她抓到他胡闹,他还是有点心虚的。
“其实你有这番变化我很高兴的,这说明你是真正把魏家当家了,把我们都当成了家人。而且这么闹腾你的精神也好多了,吃饭都比平时香。”沈寄说着伸手捏了捏小亲王的胳膊,“连胳膊都结实了不少。”
小亲王便笑了,如今不用去宫里,就在魏家和半山寺,他吃得香睡得也好。
“我知道你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要中庸要藏拙,可是要让人对你完全放心,没有必要一味混玩。你找一个喜欢的事情来做,最好是不涉及超正的,这辈子你皇兄对你也就会很放心了。”
小亲王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告诉沈寄,他其实挺喜欢听唱戏的。私下里也自己唱唱,只是因为众人都说戏子是下九流,他不敢让人知道罢了。沈寄觉得做富贵票友挺好的,只要不染上玩戏子的毛病就成。这票友票戏是高雅,何况小亲王身份这么尊贵和戏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和伽叶大师商量以后,便找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和专门的老师来教他。
魏楹也觉得这是很适合小亲王走的一条路子。既然让他们养着,他们就得负责任。现在边关打仗,四方的封王颇有些蠢蠢欲动的势态。因为,皇帝登记以后一直致力于改革,很多政策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如今只要林子钦在边关失利,怕是就要有内乱了。魏楹绝不希望小亲王将来也走上这样的道路,那样他以后没脸去将先皇,于是乐见其成。
边关刚传了捷报,所以京城的人心头也都挺宽的。觉得边关蛮族,朝廷总是能胜的。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小芝麻在大街上把曹贵妃的嫡亲侄儿揍了,捅了篓子。当时曹家纨绔正在当街强抢民女。
街上的人看到曹纨绔抢人,无人敢站出来。小芝麻看那女孩儿都要咬舌了,明知对方身份还是不能忍。她十一岁,纱帽被风吹起,看得出是一个美人胚子。曹纨绔见她站出来帮那个被抢的女子,嘴里便有些不干不净起来,还想动手动脚。
一时曹魏两家的下人在大街上打到了一起。曹纨绔想靠近小芝麻却被她手里挥着的鞭子所阻拦,末了被自卫的小芝麻一鞭子抽在了脸上开了朵血花。在打斗之初曹家人立即去搬了救兵,把三皇子府上的府兵都搬来了。小芝麻这边则去搬了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的人来。
小权儿听说侄女在街上和曹纨绔对上了,立即从旁边一条大街奔了过来。徐茂这个京兆尹得到消息来得也快,可是,虽然是曹纨绔理亏,但他现在脸上开花,事情就难办了。同时,三皇子府的总管也来了,见状立即让把侄少爷就近送到王府。徐茂也跟着去了,嘱咐小权儿赶紧送小芝麻回家。
285善后(1)
小芝麻抽花了曹纨绔的脸,有点儿害怕。回到租的小院就赶紧告诉沈寄,“娘,我闯祸了。”
沈寄原本看着这个时辰小权儿和小芝麻一道回来就有点奇怪,而且陪着小芝麻出去的下人还一个个跟打了群架似的,就听小芝麻来了这句。
“怎么回事儿?”拉着小芝麻又招呼小权儿一起进屋去。
小权儿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就看到小芝麻把曹贵妃侄儿的脸抽花了。徐大人跟着去了三皇子府,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小芝麻,你说。”
“我看到曹家少爷当街强抢民女,一个没忍住就出言喝止。然后他嘴里里就开始不干不净的,还想跟我动手动脚。家里的下人为了护着我,就跟曹家的人打起来了。然后、然后那家伙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我。我一脚把他踹开,他气势汹汹的要打我,我失手就抽了他的脸一下。”
沈寄问小权儿,“你凑巧经过?”
“不是的,有兄弟跑来告诉我,说我侄女在街上被曹少爷拦住了。是小芝麻遣人报的信儿。我听到就赶紧跑过去了。”
沈寄看眼小芝麻,“徐叔叔那里也是你报的信?”
小芝麻点头,“嗯,徐叔叔是京兆尹嘛,而且京兆尹府离得不远,我就让人去了。”
“还算有勇有谋,援兵也来得及时。不然你今天就要吃大亏了。”一个姑娘家,万一被曹家的人捉去了,那名声可就坏掉了。
“你没报你爹的名头么?”
“报了的。”
沈寄觉得有点奇怪,魏楹好歹也是吏部侍郎,朝廷大员。那个曹家少爷难道没脑子么?就当街敢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
问小权儿,他说是有点儿。如今小权儿也不是惯常菜鸟了,十五叔在江湖上三教九流关系都不错,他和同僚处得也很好。要不然,小芝麻派人去报讯,怎么会有人赶紧去通知他呢。
沈寄看小芝麻有点儿害怕,按按她的肩膀,“别怕,你爹从来就不是软柿子。”不就是抽花了曹纨绔的脸么,她当年还差点把林子钦给踢废了呢。魏楹那会儿就一个翰林院六品编纂都没软过,何况如今已经是礼部侍郎了,竟然有人敢当街对他掌上明珠动手动脚。
只是,曹纨绔的脸要是真的就此花了倒是个麻烦。脸上破相就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了,曹家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的。可惜林子钦不在,当初他给阿玲的宫中秘药就很有效,完全没有留疤。如果能把这种药寻了送去,魏家就不理亏了。
“挽翠,你赶紧打发人去趟萧家,跟萧夫人说请她同东宫通个消息,找找能让人不留疤的秘药。”
外命妇进宫须得提前递牌子,现在递晚了。但是萧家肯定有法子可以和太子妃通消息。上次皇后要给太子纳良娣的事儿,太子妃和萧家欠了魏家的人情。而且魏楹从东昌回来,加封了太子少保,为三孤之一,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党,太子妃自然会想办法帮衬。如今仓促间,沈寄也只有托她了。太子妃可是个明白人儿,之前小馒头在宫里就多承她照顾的。
只要曹纨绔不破相,这官司就是打到金銮大殿,沈寄也不怕。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弄这药。由他们去弄,可以不必完全撕破脸,那毕竟是曹贵妃的娘家。不过也许用不上,曹贵妃三皇子那里自有门路。可是姿态得有,而且太子妃帮着找药,也就是相当于撑腰了。这事儿必要的时候,是需要太子出面做中人的。
魏楹在衙门收到消息,便跟尚书大人告了个假。沈寄已经收到了太子妃遣心腹送来的药,又着人准备了诸色礼物,正等着他呢。
小权儿已经回去当差了,小芝麻这才告诉沈寄是那个人想摸她的胸口,她才会一脚踹出去的。然后那人气势汹汹的,她才一鞭子甩出去,失手抽花了他的脸。
“这事儿唯一不妥当的地方就是你抽花了他的脸。放心,这药下去就没事了。不过也好,要是抽了别处,他还可以装着美好骗咱们,抽的是脸他不敢作怪。”
小芝麻道:“娘,我不想你和爹吵架。”
沈寄楞了一下,她和魏楹吵什么架?魏楹总不可能为这事儿指责她不会教女儿吧。
“放心吧,你爹才不会那么是非不分呢。那家伙就欠抽,抽了就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爹心头肯定巴不得把他抽烂,绝对不会怪咱们的。外人面前说几句,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咱们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
小芝麻小声道:“这件事不用去求皇上么?”
原来是在怕这个啊。
“就这么一件事哪里需要劳动皇上。你那位太子大师兄可不是吃干饭的。三皇子要跟他叫板还早呢。这事儿根根本不需要皇上出面。”
小芝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生怕这回祸闯大了,要去求皇帝,然后爹爹就会非常生气。既然只需要大师兄帮忙,那怎么都要好点。她今天是在城外呆得无聊,进城来逛逛的,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魏楹回来,看沈寄什么都打点好了,扯了扯嘴角,“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芝麻愕然,“嗯?”
魏楹道:“你娘当年比你更厉害呢,这一晃眼也十六年了。小芝麻你没吃什么亏吧?”
小芝麻摇头,“没有。”
“你报上爹的名头,他还是嘴里不干净动手动脚的?”
“嗯。”
“这人傻得没边了吧。你好好在家呆着,没事儿,爹娘替你摆平。走吧!”后面一句是对沈寄说的。魏楹和沈寄一样,觉得这事儿有古怪。小芝麻可不是没有靠山的孤女,曹纨绔难道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动?他不知道,他家里也该知道,在他身边多放几个人劝着哄着他不得妄动吧。
小芝麻正好奇母亲当年做过什么呢,送了父母出门,便拉着采蓝问。
采蓝便笑着把当年的事说给她听了,只是没讲林子钦的身份。
小芝麻听完就笑了,“娘果真比我厉害。不过采蓝阿姨,那个纨绔是谁啊,你怎么不说呢?”
采蓝抿着嘴笑,半日才道:“就是如今人人传颂的林元帅。”
小芝麻震惊了,“居然是林叔叔?”林子钦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向还是很正面的。
采蓝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沈寄和魏楹坐了马车往三皇子府去。此时三皇子府里自然很是热闹。三皇子今年刚好十五岁,出宫开衙建府也才两个月。他此时正很恼怒的看着表哥,“我让你激怒她,没让你去调戏她。”
“殿下,臣的脸都被抽花了,你还训臣。哼,那个小娘皮,我要她给我做小,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三皇子道:“你就拉倒吧,孤都不敢想让她做小。你嘴巴里别不干不净的,她是孤要纳的皇子正妃。”
曹纨绔震惊的看着三皇子,“殿下”然后想起自己的脸,“殿下,您赶紧替朕去太医院要一品无暇膏啊,不然臣的脸就毁了,以后也不能出仕了。臣可是曹家的嫡长孙啊。您也需要曹家有人立于朝堂的吧?”
“太医院就一瓶成药,已经被太子妃拿走了。”看表兄唰的白了脸,三皇子道:“孤是故意让他们抢去的。放心,魏大人和魏夫人立即就会送来了。”
果然,片刻后魏楹和沈寄就到了。三皇子府还没有正妃,平素内务就由宫中出来的一位老嬷嬷照管。
“见过三皇子!”魏楹和沈寄上前行礼。
三皇子沉着脸,此事的后果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果表哥的脸真的破相,以致无法出仕,他虽然不说多大损失,但总不是件高兴的事儿。而且,此时这两夫妻是来登门致歉的,他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给好脸。
三皇子落座的时候瞥了一眼魏楹身后的沈寄,嗯,这女人真够味道,难怪坐拥天下美人的父皇放不下。要不是父皇在小姨身上却失口喊出了‘小寄’两个字,再加上小姨和这个女人有几分挂像,还真是不知道他心头居然藏了个女人呢。
原本三皇子和曹贵妃都以为皇帝看上曹嫔是因为曹贵妃的关系,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一个外人。本来,大皇兄的太子位看起来牢固得很,没有着力点可以动手。老天有眼,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母妃很嫉妒,可是她说这得是多深的感情,父皇才能做到只在一旁看着啊。
所以,娶到这个女人的女儿,对他大为有利。只不过,他得暂时过上不能有旁的女人的日子了。母妃说,如果他和魏家小丫头生下嫡子,父皇一定会爱到骨子里去。有这么一个儿子,同时拥有他和那个女人的血脉传承,是很给自己加分的一件事。父皇春秋鼎盛,再活个一二十年没有问题。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这给丫头本身的身份也够。她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做皇子正妃够了。魏大人,谁都知道将来必定是丞相。所以,虽然如今他是太子少保,但如果将来皇兄德行有亏,父皇要易储,他也不会百般的跟自己女婿过不去吧。皇兄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只有千年做贼的,可没有千年防贼的。而且,难道他不会栽赃陷害么,只要做得巧妙,得人心的太子殿下也是可以被朝野唾弃的。来日方长,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多着呢。
见三皇子瞥沈寄,魏楹心头闪过不悦,只是脸上分好不露而已。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臣也很遗憾。这瓶无暇膏,还请三皇子立即给曹公子抹上,希望不会留下痕迹。”
三皇子示意管家上前接了,拿进去给表哥抹。他正要说什么,下人就来报曹家舅夫人来了。
沈寄便是来会这位舅夫人的,不然她干嘛跑来。这是个女人,如果冲魏楹撒泼,大庭广众的,魏楹拿她可没有办法。
曹夫人自然不会客气,冲到儿子病床边就儿啊肉啊的哭喊,然后扭身就冲沈寄来了,“魏夫人,你养得可真是好闺女啊!”
“是啊,小女见义勇为,我以她为傲。”沈寄想着阿玲脸上的伤,和眼前曹纨绔的比似乎还来得严重些。毕竟,蒋世子的力气可比十一岁的小芝麻大多了。她心头有了底,此时是不肯服软的。要斗权势比后台是么,来吧。
“你——你等着瞧!”
“夫人要进宫去告状?何不听听三皇子怎么说。”三皇子方才虽然沉着脸,却也没有对他们夫妻不客气。所以,沈寄认定三皇子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因为太子殿下正密切关注着这件事。说起来,小芝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曹纨绔是彻头彻尾的纨绔。三皇子必定不想自己表哥的作为直达天听,这可不是能给他加分的事儿。
魏楹只是不声不响的坐在旁边,由得沈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件事儿真闹大了,吃亏的不可能是魏家。如今,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六品小官了。他现在已经隐隐是清流领袖了。曹夫人不肯善罢甘休,没有关系,明日一早便有御使会弹劾曹国丈曹国舅不能齐家了。
三皇子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本来没想让表兄闹大。谁知道他竟然自作主张至此,如今他的表兄挨了打,他还得收拾残局。不过也好,父皇无所不知,他肯定很想看到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他和那个丫头的婚事,便是最好的化解办法。他不能再等了,再等父皇就要给他指婚了。所以即使那丫头才十一,他也得打主意了。
三皇子便拦下了激动的曹夫人,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声,事关公爹和夫婿的前程,而且看三皇子这架势不是作假,于是她小声问:“真的能好?”
沈寄道:“能好,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如今已经嫁人生子,当年曾被蒋世子当街抽过一鞭,擦过无暇膏脸上便一点痕迹都不留了。”说完指着带来的礼物补品等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曹公子能早日恢复。不过,如果曹夫人要闹大,我们魏家奉陪到底。”有底气的感觉真爽!比起当年她被蒋世子欺辱,坐在屋檐下哭的时候,真的是太爽了。还有,被蒋世子以怀疑她偷宫中物件的名义要让宫女搜她身她却无可奈何的时候,这会儿真的好爽。而且,她不是靠了别人,不是靠了林子钦救助,不是靠了皇帝解围。她现在靠的只是魏楹。
魏楹站起来,“三皇子,臣是告假出来的。既然没什么大事儿,臣夫妇就先告退了。如果有什么变故,请通知臣夫妇。”正如沈寄所说,如果是别处,还要担心曹少爷装样子骗人,脸上的伤他绝不敢装。否则,就断了仕进的路了。
三皇子点点头,叫来管家送客。
上了马车,沈寄笑道:“好爽!怪不得你千方百计要往上爬了,能够压人一头的感觉真的好好。”
魏楹伸手揽住她,“这件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的。你没事到东宫给太子妃问安吧。”
“嗯。”
马车先送魏楹回衙门,然后载着沈寄回家。沈寄路上问魏楹怎么太子不趁机把这事闹大,魏楹说皇帝不会像看到儿子相争的。更不想看到一个兄弟出了纰漏就穷追不舍的太子。否则,他会担心自己驾崩后,太子怎么对待他的兄弟们。所以,只要不是曹家要闹大,他们就不能往大了闹。
沈寄拍拍迎上来的小芝麻,“别担心,没事了。”
小芝麻已经知道当年沈寄脚踹林子钦事件的经过,一边为娘的大胆感慨,一边为爹的智勇和担当自豪。她当然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爹娘当年身份卑微,可人格从来不卑微,一直都有傲骨。她今天没给他们丢脸。
沈寄让人回去把她的诰命礼服拿来,然后派人去宫门处递了请安的牌子。
“你爹说这件事背后不简单,估计是冲咱们家来的,让我去宫里问问。”
而此刻三皇子正跪在皇帝面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当然是他让表兄去的例外。十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是必须的。否则,这门婚事他怎么算计到手。
皇帝也想到十六年前的往事去了,想到了他的征东大元帅。所以,对曹纨绔他倒不是很反感。也许,也是个可以救药的呢。这事儿有意思了,十六年一个轮回么?
“那你的意思呢?”
“儿臣的意思,不如给表哥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林子钦的浪子回头,至今可还是京城人津津乐道的。在三皇子看来,这自然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嗯,可以,回头把他丢到京郊大营去吧。还有呢?”
三皇子面上露出点涩然,“儿臣、儿臣赶过去看到了后半部分,挺喜欢那个挥鞭子的小姑娘的。此时莫如化干戈为玉帛,儿臣已到该有正妃的年纪了。请父皇为儿臣指婚!”
只这样一面之缘就能喜欢上?而且还是小芝麻挥鞭子抽人的画面?不过,当年自己不也是因为小寄拿剑的英姿最终陷落的么?
“魏家丫头还小呢。”
“儿臣愿意等到她及笄,在此之前之后都不再有第二人。”
皇帝狐疑的扫了三皇子一眼,“此事,朕要考虑一下,你回去吧。”
286善后(2)
三皇子这里跟皇帝求了指婚的旨意,虽然皇帝并没有立即应允,但是答应了考虑。这个消息很快被东宫探知。太子打发走了人很是疑惑,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老三的正妃,之前不是听说想求娶凌相的嫡孙女么,怎么又打上小师妹的主意了?
他回到寝殿告诉太子妃,“你把师母请进宫来问问。”
太子妃站起身,“殿下,那件事还没有解决么?师母也递了牌子进来要给臣妾请安呢。”
太子挑眉,“那好,你明日就安排师母进来。老三方才到父皇面前请求给他指婚小师妹,说是要化干戈为玉帛。”
“父皇答应了?”
“暂时还没有,可是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父皇有几分被说动了。这里头定然有孤不知道的事。”
“那要让人去查么?”
太子坐了下来,“舅舅曾经提点过孤,让别去过问父皇的私事。唉,可惜舅舅不在。”
“那,母后会不会知道什么呢?”
“走,去给母后请安,你把几个孩子带上。”
皇后眉开眼笑的抱着孙子,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围绕身边,脸上露出慈祥的意味。逗弄了半天,才让宫人抱了下去吃点心、吃奶。
皇后笑着同太子说:“你二弟啊,昨儿又进宫跟母后哭穷,也不知道他的银子是怎么个花法,你过问一下。”
太子点头,亲兄弟喜好收集一切能收集的东西,诸如美人、名画、奇石、典籍等等,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得说说他,如今,还没到他韬光养晦的时候呢。要韬光养晦怡情废志,得等他哥子真把位置坐稳之后。
“母后可知今日正阳大街上,曹贵妃的侄儿被个小姑娘一鞭子抽花了脸的事?”
这个消息显然能取悦皇后,“没有,刚从小佛堂念经出来,你们就来了。说说,怎么回事儿?”
太子妃道:“儿媳听说是曹家公子当家强抢民女,魏夫子的千金挺身而出制止,他还想动手动脚,小姑娘为求自保,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脸给抽了。”一件事怎么说大有讲究,太子妃这种说法就是完全偏向小芝麻的。
皇后挑眉,“你说谁?”
太子心头一个咯噔,他一直知道母后不喜欢师母,没想到都到了恨屋及乌的地步了,“是儿臣的太子少保魏大人的长女。这事儿已经被按下去了,太子妃寻了无暇膏给魏家。可是三弟方才跑进宫跟父皇请指婚,想聘魏家小姑娘为正妃。父皇说要考虑一下。”
皇后断然道:“不行,不能让他娶到那个女人的女儿。”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魏大人是儿臣的老师,老三偏想娶他的女儿,这里头当着是居心叵测。”
皇后看他们一眼,“何止如此啊!今儿你们是来问什么的,母后知道了。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个女人是你们父皇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爱而不得思之欲狂的。”说到最后,皇后的脸色都有一些狰狞。
虽然有了些预感,太子还是吃惊了。他一直以为母后不喜欢师母是因为舅舅的原因。虽然他有时候觉得舅舅爱师母爱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夫子都不计较,母后用不着恨才是。却原来,父皇心头爱的竟然也是师母。怪不得当初夫子莫名其妙的就要辞官,还怎么都不肯告诉他缘由。他平素只觉得夫子和师母是神仙眷侣,就连舅舅的爱慕都是一则佳话,却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
太子妃更是直接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所以,千万不能让老三得了她的女儿。否则,对你的太子位将有大妨碍。”
提到太子位,太子醒过神来,“是,万万不能让老三得逞。”他想一下道:“母后,之前儿臣去魏家,舅舅有意和夫子联姻,他将二表弟带去了的。”
皇后冷笑一声,“看吧,一个二个都是这样的想法。你父皇会被说动并不奇怪。”沉吟了一下,“小二,没错,他今年十二,跟那个小丫头正合适。而且此事早就有了,不是现提出的,就是委屈小二了。”皇后是绝对不愿意让小芝麻做自己的儿媳妇的,做侄媳妇倒还可以接受。
太子想了一下二表弟那日的表现,心道他恐怕不觉得委屈。
“明日师母要进宫来,到时候让太子妃同她通通风声,抢着把这事儿定下来。既然父皇……那肯定不会不问过她的意思就下旨的。”这样一来,只要师母点头,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母后是不愿意见那个女人的,你们同她说去吧。”
“是。”
太子和太子妃带着儿女与宫人步行回东宫,两个心头都受了一番震荡,但太子显然回复得更快。他看着太子妃脸上的动容轻声道:“在想什么?”
太子妃赧然道:“突然觉得做女人做到师母这份上,这辈子真是值了。”似乎比方才看到的母后还要值得。母后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受人磕头而已。丈夫的心却是拢不住。
太子道:“你很羡慕?”
“不不不,臣妾不敢。”羡慕师母被几个优秀的男人同时爱慕么,她可不敢。
“想一想又没罪,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羡慕把那样出色的夫子管得牢牢的呢。不用那么惶恐,你我少年结发,将来必定是要携手走过一世的。”
走过一世,却是不可能像夫子和师母。但愿自己将来不要像方才的母后,简直和怨妇一样。
次日太子妃召见沈寄,不由得用力看了她几眼,长得是好,而且面相看着显小,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是风情可比二十郎当岁的女人强多了。
沈寄被看得莫名其妙,差点伸手去摸脸,“太子妃?”
太子妃醒过神来,“师母坐吧,不用多礼。”于情于理,沈寄都是她要笼络的对象。
沈寄坐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太子妃便先将三皇子求亲的事说了。然后眼看着沈寄的脸就白了,眉间还有一抹淡淡的怒意。
“昨天太子说了这个消息,我们商量了一个法子,师母听听看。”
沈寄忙点头,“嗯,什么法子?太子妃请讲。”
“夫子是太子少保,三皇子突然想娶小师妹,显见得居心叵测。听太子说,舅舅有与魏家联姻之意,不知师母意下如何?”
“太子妃,小芝麻还小呢,臣妇与他父亲都不想这么早就把她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可父皇若是指婚,总得有个说法,才好拒绝。二表弟的身份虽然不及皇子,但是一等侯国舅爷的嫡次子,身份上和小师妹也算般配,两家父母也有交情,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沈寄昨天以为是巧合,虽有疑窦也没怎么当回事儿,这时候听太子妃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日的一切根本是冲着小芝麻来的,就算她不站出去,也会被卷进去。
“这事儿,臣妇得回去和孩子她爹好好商量一下才能答复。”
“嗯,应该的。”
又说了些闲话,沈寄便告退了。一会儿,太子回来了,“怎样?”
“师母很吃惊,还有些愤怒。依臣妾看,她既不想将小师妹嫁给表弟,也不愿意将她许给三弟。她一定会设法搅黄这事的。”
“嗯,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只要她能出面,想必父皇那里不会胡乱赐婚了。可是小师妹的终身一日不定下来,老三就不会死心。万一小师妹竟被他纠缠得手了可不妙。”
“夫子和师母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夫子住在城里,小师妹住在城外庄子上,师母又两头跑。老三岂不是就有了可趁之机。而且小皇叔还在魏家住着呢,他打着看望小皇叔的旗号往魏家跑,谁能拦得住他。最好还是能让二表弟娶到小师妹。可如果夫子和师母实在不乐意,孤强行促成此事,怕是会和夫子离心。罢了,小师妹那里行不通的话,就从老三那里下手好了。”
沈寄急急忙忙的回到住处,路过那次小宅子附近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想起答应过魏楹再不会私底下去见皇帝便坚定了决心。只是打发了人去衙门找魏楹回来一趟。
魏楹有点不悦,他忙着呢。可是想着昨天出了那件事,而是十多年了,沈寄打发人到衙门找他的次数一只手就数过来了。想来是有大事,于是只得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家一趟。
“怎么了?”他回去的时候沈寄和小芝麻正在吃饭,看到他沈寄就打发小芝麻回自己的屋子去吃饭,小芝麻纳闷什么事不能让自己听,不过还是听话的回去了。下人用托盘替她端了饭菜过去。
沈寄问魏楹:“你吃了么?”
“没有,我昨天才告了假,今天只能趁吃饭的时间回来。”
沈寄给魏楹盛了一碗饭,“边吃边说吧。”
魏楹接过来开始吃,“说吧。”他们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老早就被废除了。
“昨天的事是三皇子设计的,他向皇上请求指婚呢。”
“小芝麻?”魏楹的筷子停了下来。
“不然还有谁。”
“太子妃怎么说?”
“她说皇上指婚肯定要问小芝麻有没有定亲,让我们把林小二推出去。”
“那可不成,我闺女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许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只说要回来跟你商议。咱们小芝麻才多大点啊。”小学五年级的年纪,定什么亲啊。
“只是定亲的话,也不小了。如果皇上一定要指婚,说不出定亲的对象,的确是没办法回绝。”除非,是沈寄去跟皇帝说。可是魏楹怎么都不愿意她再去见皇帝了。如今竟然是除了采纳太子的建议,就只有让沈寄去推掉这件事了。
而皇后宫中,太子妃正向她说方才见沈寄的经过呢。
“这么说,本宫的嫡亲侄儿,她竟然还看不入眼?”
“那倒应该不是,就说孩子太小了,要回去商量商量。”
“本宫还没跟你们舅母说呢,说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宫不想要那个小丫头做儿媳,她定然也不想。可如今要找到一个身份年龄相当,也不容易。而且你们舅舅还是早有此意,估计皇上也是心知肚明。”
“母后,太子说如果小师妹那里行不通,不如就从三弟那里下手。如果是身份相当的贵女,和三弟闹出点什么风波来,父皇也就只有把人指给三弟做正妃了。”
皇后沉吟了一下,“是个法子,皇上不会舍得让她的女儿去做小的。可是如果是和老三身份相当的贵女,岂不是替他找到个强援。曹家的嫡女要是给他做正妃,那就浪费了一门强有力的姻亲。”
太子妃道:“母后,就怕三弟有本事,能说服曹家让嫡女做侧妃。他可以先许后位呢。”
“他是什么东西,还后位呢。”皇后当即斥道,却也知道三皇子极可能这么干,所以,曹家不行。两婆媳便在满朝勋贵里扒拉,准备给三皇子选一个表面风光只能做正妃,但是实际上却不能提供强有力助力的岳家。只是,谈何容易。而且,三皇子和曹贵妃也不会随着她们的心意转。
魏楹吃完午饭,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此事我再找机会和太子商量一下,他们倒是把小芝麻当成博弈的工具了。你先带她回庄子上去吧。”
“嗯。”
回去的马车上,沈寄想了想,把事情告诉了小芝麻。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命运应该有权参与。
小芝麻愕然,“我都没见过三皇子。”
“他说见过你,还说喜欢你挥鞭子时的英姿飒爽。”沈寄打量着女儿,小芝麻的身量随她和魏楹,长得高挑,看着倒真像是十三四的小姑娘。而且,三皇子的这番话根本就是在投皇帝所好。
“娘,我不要嫁进皇家。三皇子摆明是想……”
沈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事不要放在嘴上。”新一轮的皇子夺嫡又将开启战幕了。这一次皇帝已经是早早立储,而且太子也是得朝野之望。可是,其他的皇子离皇位就一步之遥,怎么可能死心。皇帝以为封了太子,让旁的儿子办差就无妨了么,办差的过程中是可以一步一步的积攒实力和人脉的啊。就该打发三皇子去就封才是。不过,就封多半也会先指婚,除非是另有合适的指婚人选。可三皇子也不可能一切行动听指挥,让他换人就换人了。
沈寄和小芝麻回到温泉庄子,三皇子果然后脚就跟过来了。打的就是来看小亲王的旗号。
小亲王挠挠头,“三侄儿,他怎么会突然跑来看我?”
堂堂一个皇子,而且还有这么正当的理由。总不能不让人进来吧。
沈寄道:“把人请进来吧。”一边让小芝麻就在绣楼里呆着,等三皇子走了再出来活动。一边安排人把她的小院守得严严实实的。
小包子几个纳闷之余也有了意识,三皇子是冲姐姐来的。可恶,走了个林小二,又来个三皇子。
小馒头道:“娘,三皇子想做什么?”
“想抢你姐姐回家去。”
“不给他。”
沈寄看向小亲王,“王爷,你就好好招呼你侄儿吧,千万不要让他落单了。”青天白日的,其实也没什么事,可是得防范好。而且,他要是来的次数多了,谁都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然后再一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就想到小芝麻身上去了,他这是要利用舆论压力啊。
小亲王被小包子和小馒头看着,有点赧然,自觉责任重大,于是点头道:“魏夫人放心吧。他去更衣我都在外盯着。”
“那倒也不用,你直接告诉他,你不用他来看望。他从前怎么没想着来看看你这个叔父大人啊。”
小亲王点头,“就是。”
三皇子进来,先是有礼的来拜见沈寄,毕竟她是这一家的女主人。沈寄只有笑脸待客,心头呕得要死。又问了几句曹纨绔的情况,听说伤处已经结疤,只待脱落,心道三皇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小亲王看出沈寄笑脸下的不耐,站起来道:“三侄儿,我领你去逛逛。”
“是,小皇叔。”
末了,三皇子还留在庄子里用晚饭,把沈寄气得不行,却也只能吩咐厨房好好准备。对付这种胆大心细脸皮厚的家伙,怕是小亲王段数还不够。
果然,小亲王送走了侄儿回来说道:“魏夫人,我叫他不要再来了。可是他说他有个皇庄在附近,过几日要来接我过去玩耍。他说了一箩筐的大道理,我、我说不过他。”
“嗯,那你就去吧。”得另想办法啊。皇帝怕是不会阻拦,说不定乐见其成呢。那就只有靠太子了。
次日,魏楹让小权儿骑马回来传话,把太子说的另给三皇子选一个合适的婚配对象的法子说了。还提到了必要的时候会不择手段。沈寄这才略略放下些心来。
287善后(3)
沈寄是绝不可能坐视小芝麻被算计成三皇子妃的,更何况是被三皇子当成争夺储位的筹码。可是太子要塞个谁给三皇子呢?也是算计么?只希望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可是,即便不是如此,她也只能自私的选择保全自己的孩子。她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
沈寄给小馒头小亲王叮嘱了,不准把她说得三皇子来是要抢小芝麻回家去的话讲出去,两个小屁孩点头如捣蒜。
“好,去玩吧。”
小馒头跟着小亲王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沈寄一眼,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由一阵失落。母亲已经好久没有过问过他的学问了。说好久,其实也就是沈寄教他写了纨绔之后整整十天。这十天沈寄一半在城里,一半在庄子里,的确也没有日日把小馒头抓来问今天课听得怎样,功课写好了么,大字有进步没有。小家伙觉得问了哥哥,却不问问他,是对他不抱期望了。却没想到之前沈寄问他的时候,他不是不耐烦就是撒娇撒痴的。
坐在庭院中的凳子上,小馒头把苦楚说给小亲王听。小亲王知道沈寄是故意的,这不,小馒头最近学习积极性高多了。
“嗯,魏夫人怎么可能对你不抱期望呢。她忙呢,要进城照顾魏大人,现在小芝麻又被我那三侄儿算计。走,我们去玩跷跷板。”沈寄在草坪上给他们弄了跷跷板、滑梯、秋千等,省得这俩小子整日家爬树下水的。
“不想去。”小馒头兴致缺缺的。
小亲王挠挠头,“欧阳先生讲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你还记得么?就算魏夫人真是对你失望了,但如果你书念得比小包子好,武功也练得比他好,魏大人魏夫人肯定会看到你,以你为傲的。”
小馒头点头,“嗯,我要一鸣惊人。不玩了,我去看看哥哥在干嘛。”说完蹬蹬蹬的就跑开了。
小包子正往沈寄的院子走,半路被小馒头拦住,“哥哥,你干嘛去?”
“我找娘去。”小包子要去问问为什么三皇子要算计姐姐。
小馒头刚被哄出去玩的,便没有跟,觉得回去好好练字,首先要把字练得比哥哥好。因为魏楹说过,说他于书法一途倒还颇有些天赋。
见小弟又抛开了,小包子也没多问,径直往沈寄的房间走去。
小芝麻比他早一步进去,她也想问个清楚。
沈寄也没有往深了说,只道:“三皇子不想只做个皇子,他急于你们大师兄身下那个位置呢。所以,他对小芝麻你,那是一心要利用的。”
小包子想了想,“是因为爹爹么?”沈寄给他讲了魏楹十年内必定封相的事,他马上就联系起来了。
沈寄点点头。
“那太子打算怎么办?”小包子认为既然是要分化太子的阵营,自然该太子拿出个章程来。说起来姐姐是遭了无妄之灾。
“太子先说如果皇上要赐婚,就让我们说爹娘和林叔叔对此事已经有了默契,打算等林小二和你姐姐大些就定下来。可是我跟你爹都不肯让你姐姐的终身就这么草率的决定,所以太子想了旁的法子。他说会给三皇子找一个合适的皇子妃。”
小包子皱眉,“三皇子怎么可能听话?他都追到庄子上来了。我看王爷也有些不高兴被他侄儿利用呢。三皇子还邀请了我和小弟到时候一起去他的皇庄玩。”
小芝麻想得更深,因为她撞破过父母说秘事。而且,林叔叔为什么希望把她和林小二送作堆,大概和三皇子想聘她为正妃的理由是一样的。
有些生活的阴暗面也该让这两个孩子懂了。小芝麻十一岁,小包子九岁,也是懂得这些的时候了。
“他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太子的意思,是要造成他不得不迎娶的局面。”
小芝麻惊讶得道:“私奔?”
沈寄立即给了她后脑一下,严厉得道:“看话本看多了吧。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跟人私奔的女孩儿是最蠢,名声彻底坏了。既要连累同族所有的女孩儿,不管嫁人还是没嫁人的,还要连累儿女。统统都休想有好的婚配对象,嫁了都会被休弃或者被看轻。那种公子小姐后花园的话本你趁早全给我丢到火盆里。敢胡来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小芝麻很少被这样疾言厉色的训斥,当即点头应道:“娘,女儿知道了,回去就烧。”
“我还以为你是最不用我操心的,现在看来最需要操心的就是你了。不用你烧,我现在去替你烧。”说完直接出去往小芝麻院子里走。
小芝麻瞪低着头耸动肩膀的小包子一眼,“你还笑!”然后赶紧追了出去。
沈寄走到小芝麻的院子里,这才露出怒容来。采蓝等人都吓了一大跳,着实是她很多年都不曾发飙过了。
“奶奶?”采蓝小声叫了一声。
沈寄横了她一眼,“我当你是个明白人,却原来也是个糊涂虫。”说完进去小芝麻的书房。
“自己给我找出来。”沈寄并没有怎么发作,毕竟今日才出现三皇子登门看望小亲王的事。她要是发作起来,传扬出去人家还以为小芝麻行为不端呢。不过以时下的观念来看,看那些话本就已经是出格的事了。
小芝麻把包了《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等等封皮的话本拿了出来。
沈寄笑道:“《女四书》,哈哈,你还真会伪装。”一边递给采蓝,“看看吧。”
采蓝略翻了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奶奶,奴婢失职。”她是识字的,当年奶奶让挽翠姐同意教授的。所以,没有任何可以推脱的理由。可是,大姑娘什么异状都没有,她也就疏忽了。
沈寄道:“防微杜渐懂不懂?”
“懂。”
“你也别跪着了,我罚你半年的月例,你服不服?”
“奴婢服。”
沈寄坐了下来,“好,去把剑鞘给我拿来。”
采蓝道:“奶奶,大姑娘身娇肉贵的……”
“你不去,是要我自己去?”
“奴婢去。”
采蓝把扫帚拿了进来,递给沈寄。
“把这些都拿去处理了,要是以后她屋里再出现这种话本,我唯你是问。”
“是。”采蓝把书抱出去。
小芝麻脸上有些委屈,“娘,我什么都没有做,就看着玩儿。”
“你也知道拿了《女四书》的封皮包着,显见得你也知道看这些不好。可你还是要看,这就是明知故犯了。”这顿打不能省,小芝麻现在脑子里就尽是私奔这类玩意儿了,三皇子又虎视眈眈。要是真被他勾得小芝麻心动,行差踏错,那她一辈子就毁了。这可跟小学生初中生看看小言少女漫画不一样。后世的女孩儿即便早恋也不过被骂一顿影响学习,这个时代的姑娘家要是走错一步,一辈子都别想回头。
小芝麻哭丧着脸,“那,要打哪里?”
“哪里肉多打哪里,给我趴下。”
外头的人早屏退了,采蓝守在门口,听到里头结结实实‘啪’的一声,忍不住一颤。奶奶不打她,却打大姑娘让她听着。小芝麻是她一手一脚的带大的,看得不比自己的孩子轻。可是转念一想,大姑娘看那些东西,这万一要真起了效仿的心思做出什么来,到时候悔之晚矣。
沈寄第一下很是用力,小芝麻倒也硬气,咬紧了牙关,两手紧紧捏着裙摆,硬是没吭声。这是还不服气了,还是觉得她就看看,又没有做什么。
沈寄恨恨的骂道:“不知道这年头女孩子活得不容易啊,我看你是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头,不晓得好歹。”
又是‘啪’的一声,“爹娘把你看得金贵无比,从小娇养,就怕你轻易的就被人骗走了。《女四书》不过是摆在那里,人家不至于说嘴。你倒好,裁了书皮包话本。”
打到第三下,沈寄的力气就减弱了,十月怀胎生下来,就没动过她一下。到后来越来越弱,结果小芝麻倒是忍不住了,‘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寄放下剑鞘,“好了,别哭了。采蓝,你给她上点药膏。”说完正要出去,却被小芝麻反身抱住腰越哭越大声。
沈寄的心都被她哭得拧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采蓝把药膏放下退了出去,沈寄对小芝麻这种抱着施暴者痛哭流涕的举动有些好气又好笑,“趴到榻上去,我给你抹药。”
“不抹,痛死算了,呜呜——”
“采蓝你也不要她抹,我你也不要,要么,让你弟来?”
“才不要呢!”小芝麻嚷道,“我自己抹。”说完宽衣解带起来,最后因为老是要扯痛伤处,还是有沈寄这个施暴者给她抹的药膏。
“为什么要打人家嘛,呜呜——要是被弟弟他们和王爷知道,我还拿什么脸去管束他们。”
“那你骗采蓝阿姨,骗爹娘不该受到惩罚?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阳奉阴违。不打你你不长记性,以后什么都敢做。”
小包子当时看沈寄的脸色就知道小芝麻这回惨了,所以他才没有跟过来。不然姐姐那么爱面子的人,回头当着他的面下不来台岂不是认为他是去看笑话的。那惨的人就要变成他了。
结果,当晚就听说姐姐病了,还是风寒要过人。他挠挠头,姐姐被娘怎么了,都没脸见人了?小馒头和小亲王听了便很关切,要去慰问一声,两人来找小包子一起去。
“哦,走吧。”小包子一边走一边想着种种可能,被训哭了然后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所以不出来见人了?被骂得羞愧难当,无颜见人……
三人被直接拒之门外,小馒头挠头,“大姐姐怎么不见我们?哥哥,怎么办?”
小包子的好奇心急剧增长,“呃,叠罗汉吧。”
叠罗汉当然用不了三个人,小亲王负责放风,小包子在下头,小馒头踩着他的肩膀上,然后用手指蘸口舌舔破窗户纸往里看,“屏风挡着,哎呀,哥哥,不要动来动去。”
小包子低声道:“不要说话。”
“姐姐趴着呢。”透过窗户小馒头看到。
小亲王听到脚步声,跑过来通知,“魏夫人来了。”
小包子道:“下来。”
三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寄远远儿的看到小馒头的衣服晃了一下,走过来问道:“那三个小子来过?”
采蓝应道:“方才王爷和两位少爷过来探望,大姑娘没让他们进。”
“然后呢?”
“他们就走开了。”
沈寄笑笑过去查看窗户,这个十五叔没事就给他们讲从前飞檐走壁的事,这幸好轻功还没练好,看这样子是叠的罗汉。要是轻功练好了,岂不是要演一出倒挂金钩?
那边三个小小子跑远了,小馒头还在纳闷,“为什么得了风寒要趴着呢?”
小包子已经猜到真相了,正在惊奇呢。说起来,他以前时常挨爹揍,可姐姐从来没有挨过打的。爹说闺女不经打,就好像他就是皮粗肉厚很经打的一样。娘也说,闺女是娇客,还说要富养女穷养儿。他还以为姐姐这辈子都不会挨打呢。从前玩弹弓不也只是罚跪么,那时候他还被连坐呢。今天就是脱口而出一句‘私奔’就挨打了,而且是挨娘的打。看来这个问题真的很严重呢。
小馒头伸手扯小包子袖子,“哥哥,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得了风寒为什么要趴着呢。”肯定不能告诉他们啊,不然回头姐姐知道了不得抽他啊。
小亲王和小馒头显然不相信,但小包子的嘴紧得跟蚌壳一样,撬都撬不开。他俩回去商量了一阵得出个结论,小芝麻的背生疮了。小姑娘爱美,所以托词得了风寒。
过了两日,三皇子果然过来接他们三个去皇庄玩耍。沈寄叮嘱了一番,给吃的就吃,给玩的就玩,但是如果问有关小芝麻的话题,全都说不清楚。
三皇子在得到几个‘不清楚’的回答后,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实际上就是沈寄不叮嘱,小包子也会叮嘱两个小的的。这件事情,务必要严防死守。
三皇子倒也不气馁,亲自带了三人去皇庄的小猎场狩猎。三个人奉行‘给玩的就玩’的原则很是开心的玩了一天。温泉庄子可没有皇庄大,也没有猎场。下午,三皇子又派马车把他们送回了家。在庄子门口正好遇上魏楹和魏权骑马回来,明日休沐都不用上衙门。
魏楹一眼扫过马车上三皇子府的标记,然后下车道谢。魏权则将小亲王和两个侄儿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三皇子府的马车离开了,众人进了庄子,只见到沈寄迎上来,魏楹便问道:“小芝麻呢?”
“呃,她得了风寒在屋里休息呢。”
魏楹挑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她看不该看的书,我揍了她。”
魏楹脸上明显划过一抹心疼,“她看什么书?”
“公子小姐后花园,落难书生遇千金。用《女四书》的封皮包着偷偷看,我估计是躲开旁人的耳目在床上看的。只有那几本书我是决计不会去翻动的。”
魏楹扯了扯嘴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还说笑,她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得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了。”
“嗯,我知道,我去看看她。”
沈寄看一眼魏楹的外袍,“我建议你换一件好洗的衣服再去看她。”她的外衣那天差点被小芝麻毁了。
见到魏楹,小芝麻自然又荼毒了一遍他的外衣,哭得令人好不心痛。可是魏楹只是给她讲了几个故事,她就不哭了,还惊恐的瞪大眼。
“爹还骗你么,你也见过曾家那位姑娘。只是你们相差几岁,即便有聚会也不在一处说话而已。”
“我记得她,很漂亮,听说是个庶女,她平素来往的也全是庶女。她真的和戏子私奔了?”
“嗯,也许是被勾引携钱财私奔,也许只是想藏在装戏服的箱子里逃出去。”
“然后被捉回后,曾家就给她发了丧?”
“是的,说是出了水痘,不幸夭折。其实是她父亲作为家长决定的,给了她一条白绫。因为她们家还有不少待嫁的女儿,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坏了名声。而那个戏子所在的戏班子,整个消失了。”
“那爹怎么知道的。”
魏楹笑笑,“曾大人是爹的政敌,所以爹格外关注他。”
“她为什么要和戏子……”
“那戏子你也曾经说过漂亮的,而曾姑娘不满父母给她订下的婚事。”
小芝麻瞪大眼,“延庆班,崔莲生!”原来去年那场沉船案的真相是这样的。
“还有,去年万佛寺有人闯入厢房,里面午睡的平凉候千金因为被人看去了睡姿,不得不剃度出家,前年元宵灯会,柳家千金走失在外过了一晚上家里也宣布她夭折了……所以,这个世道对女孩子真的是很苛责的。你娘都是为了你好。尤其现在是非常时期。小芝麻,你就要是大姑娘了。你娘和我一直拿你当掌上明珠,希望你将来过得好。”
小芝麻点点头,“爹,我全明白了。”
魏楹摸摸她的头出去和沈寄说:“嗯,下回让你唱红脸。”
288善后(4)
小馒头回到自己的小院,赶紧到书房去把今日写得比较好的大字找了出来,问小亲王道:“你看哪张最好?”
小亲王过来看了看,咦,这小子这段时日真下了苦功夫练字啊,长进很大。
“这张。”
小馒头拿起来看,半晌道:“好像还不够好。”
“呃,就你的年龄来说,足够好了。”
“还不能一鸣惊人。可是,我做不到三年不鸣。”
小亲王很想说他其实就是随口一提,可看小馒头难得的认真,这话他就不好出口了。
“可以拿去给魏大人魏夫人看了,也让他们看到你的进步。”
小馒头点点头,又挑了两张,然后卷起来。
魏楹和沈寄回到屋子的时候,小馒头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魏楹挑眉,“有事么,小三儿。”
小馒头把他写的大字递过来,“爹爹,请您看一下。”
小馒头被刺激了,用心读书习武,还用了大量空余时间练书法,沈寄都是知道的。像小包子属于无须扬鞭自奋蹄的,沈寄只能鼓励他劳逸结合。想小馒头这种需要鞭策才能前进的,便只有想法子刺激了。
说实话,魏楹很惊喜,还觉得自己对小馒头影响力不小。他就随口夸了一句小馒头在书法上有些天赋,他就下苦功练字了。再看看小儿子一双渴求认同的眼,魏楹顿时升起为人父的骄傲,真是他的种,这么小就知道用功练字了。
沈寄拿过其中一张,笑盈盈的问魏楹,“比我当年如何?”
魏楹楞了一下,当年沈寄为了挣银子赎身,从毫无基础到能写出漂亮的对练卖,也只花了短短的两三月时间。从这上头看,小三儿的天赋应该是随了她。而且,已经开蒙这么久了,却比不过沈寄自己在一天劳作之余偷着用清水练出来的。虽然她当时已经八岁,可是就瘦弱程度来说,她还不如如今的小馒头个头大呢。
“呃,不如。”
小馒头脸上的期望黯淡下去,又想起娘把着他手写的两个字,欧阳先生说写得非常好。
沈寄给魏楹一个眼色,让他鼓励鼓励。
魏楹纳闷,不过还是道:“嗯,比起爹爹上回看到了,真的好了很多。可见你近来是下了苦功夫的。你有先天的三分,只要你能坚持,把后天的七分做足,一定可以在书法一途有些成就的。到时候若是创出什么新体,我就告诉人家,这是我儿子写的。”
小馒头脸上重也露出笑容,“那爹娘休息吧,儿子回去了。”
“哥哥”小馒头叫道,显然是一出门就碰到了小包子。
小包子伸手摸摸小馒头的脑袋,然后进来给魏楹和沈寄行礼。
“过来坐吧。”魏楹在小包子面前又换了副面孔,他在小芝麻面前是慈父,在小馒头面前也还行。可对着小包子,就不自觉化身严父。实在是儿女不一样,长子次子又不同。所以,在沈寄提醒他如果他为相,那小包子就不能在仕途上有什么大的成就时,他心头着实不舍。要他说,他这个长子,将来肯定也不是池中物。
“你娘说已经更你说过了,不过爹爹希望你不要放弃好好读书。毕竟读书不是只为了拿来做官场的敲门砖。而且,即便不出仕,你身上也有个功名为好。”
小包子点点头,“嗯,儿子知道。”
“至于以后想做什么,不着急,慢慢想。这回由你自己做主。”
“儿子想好了,会与爹娘商议的。不管做什么,断不会让爹娘蒙羞。”
沈寄一把拉过小包子,“别跟个小大人似的,你比你弟大不了多少。”
小包子在沈寄怀里挣扎,“娘——又动手动脚的。”
沈寄两手捏着他的面颊,“我就动了,怎么着?”
“真是拿您没办法。”小包子嘟囔。因为脸被捏着,声音有点漏风,“因为要在小弟面前扮严母,就成天逗着我好玩。”
魏楹轻咳了两声,小包子猛地想起爹还在呢,赶紧一下子站直身子。
“哎呀,紧张什么,你又不用再接他的衣钵了。以后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吧。”沈寄对于改造小君子很有兴致。而且正如小包子所说,她如今是小馒头的严母,不好再同他亲亲抱抱了。以后,就只剩下一个儿子可以表现慈母的一面了。而且,再有个两三年,小包子就要长大了。然后再过几年,他就要成亲,归儿媳妇所有了。所以,不趁此时亲热还要等到几时。
等小包子回去了,魏楹道:“他一日大似一日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总抱在怀里像个什么样子?”
“慈母爱儿的样子啊。他本来就被你调教得有些过于守礼,我不给他中和一下,以后怎么会哄儿媳妇啊。哎,那是咱儿子,你不至于还吃他的味儿吧?”
魏楹不好意思说是有点儿,于是换了个话题,“呃,小三儿最近怎么这么勤奋好学起来?”他当时只是一时被喜悦冲昏头脑,坐在这里细想了一下就知道他的小儿子才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奋发图强呢。而且小包子还提到沈寄扮严母什么的。
沈寄便细细讲给他听了,魏楹听了半晌无语,“小寄,几个孩子都有赖你费心教导了。”他公务繁忙,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管孩子。可几个孩子,包括小亲王都很好,不管是身体还是品性还是学业,这里头沈寄用了不少心血。
沈寄笑笑,“男主外,女主内,本就该如此嘛。”
“你可不只是主内啊,你的生意如今也做遍大江南北了吧。我记得窅然楼和宝月斋都有十一家了。很多女人,连内宅的事都弄不好呢。更别说教养好儿女,还做了这样大的生意。”
“那是因为咱们内宅无事啊,我就一个人,小妾通房庶子通通都没有,我跟谁斗啊?”
魏楹点头,“是啊,前些天户部侍郎家里妻妾相争,都到人命官司的份上了。幸好是压了下去,不然可不就是一桩大丑闻。”
“所以,我肯定不会让小芝麻去过那种糟心的日子的。”
“放心,太子已经找到好人选了。”
“谁?”
“蒋世子的女儿。他娘是大长公主,他本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家业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同辈后辈中都没有出色的人物。但蒋家的家世毕竟还在那里,有大长公主在,三皇子绝不能拿侧妃的位置就把她的嫡孙女打发了。放心吧,这姑娘挺乐意的。太子和皇后太子妃把满朝亲贵扒拉了一个遍,又细细的打探了底细,终于定下了她。”
“那就好,此事最好早些尘埃落定。要不然,三皇子再多来几回,还不知外头会传成什么样儿呢。真是跟牛皮糖似的,好在咱们小芝麻还小,此事过个两三年也就淡下去了,影响不大。只是,他会入彀么?”
“这事你就别管了,咱们只要把小芝麻看好,让三皇子完全无机可乘就好了。你收拾她一顿也好,让她还有她身边的人都有个精心。还有,小芝麻私人的小物件一定要看好了。不然,流落出去就是个私相授受的罪名。到时候不嫁也得嫁了。”
“嗯,这些采蓝现在每天亲自盘点。”听说小芝麻还拿了私房钱要弥补采蓝的损失,只是采蓝说她实在没脸要,坚决拒绝了。如今当差实在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沈寄估计要是不犯忌讳,她都恨不能扎小人咒三皇子了。
“哦,对了,徐方送来了一盒药膏,说是给你手上脚上涂上,这样冬天冻疮复发得会好些。”
沈寄让人送了热水进来,亲自挽了袖子给魏楹泡脚敷手。然后用药膏把他手脚的创痕都抹上,末了包起来。他原本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因为冻疮的痕迹着实丑了不少,刚回来那段日子还是冬天,实在是吃了大苦头。
“魏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魏楹举起被包起来的手看,这样一来,他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而且还得一直呆在床上。好在今晚无事,明天休沐。吃饭什么的,媳妇儿会喂的。
“小芝麻的婚事,必须我也点头。这件事我很坚持。”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希望她一辈子过得辛苦。像她这样跌宕起伏的人生最好是不要有,顺顺遂遂平安富贵终老此生。这一次,三皇子打小芝麻主意的事,实在是给沈寄敲了一个大大的警钟。小芝麻十一了,魏楹的地位还会逐步提高,将来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她爹打她主意呢。
“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也没有把你撇开啊。”
“那就好,我生怕你看中哪个得意门生或是什么的,就把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许出去了。到时候我又不能打滚撒泼的不认。这回的事情违背了太子的利益,他会不遗余力的搅黄。我就怕万一下次合了他的需求,他就会从中推波助澜了。”
“放心吧,我怎么会不看重小芝麻呢,我也只得这个闺女啊。我不会让她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的。”
“这件事你牢牢记着,就是喝醉酒也不能乱来。”
“好,我会喝酒前先说一声醉后的话不算。”
“还有,让她起码满了十六再出阁。”
魏楹点头。
“可是,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六年的时间在家呆了。所以我说不能生女儿嘛,金尊玉贵的养大,嫁到别人家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魏楹小声道:“不知道是谁才打了她没几日。”
晚饭是送到屋里来的,沈寄先吃了一点垫着,然后喂魏楹,因为他坚持不要下人喂,就连小包子小馒头要尽孝他都让他们好好吃饭就是。
小芝麻也不出来吃饭,他们俩再缺席,于是只剩下那三个男孩子坐在饭桌前。今天下午,三皇子的皇庄送来了猎物,沈寄收下以后回了相应的礼,今晚便吃野味。三皇子也不会完全不矜持,但是这样送礼物也是同样引人遐思。而且他以往从不到这个皇庄,现在确实隔三差五都在。这种方式在现代可以看成是追求,但在这个年头,他又是皇子,这摆明跟动物的做法差不多,看上了撒泡尿表示这是我看上的。谁还敢跟他争啊?他这是来软刀子,要断绝小芝麻的姻缘,让魏楹无可选择啊。
小包子知道姐姐挨打,跟这个三皇子脱不了关系,而且知道他这么做对姐姐不利。可惜小亲王太小了,完全摆不出叔父的威风来。
“哥哥,你跟着鹿肉有仇啊?”小馒头见他嚼得用劲,不由问道。
“对。”
小亲王知道鹿肉是他侄儿送来的,这一听便听出了小包子的意思。这鹿肉是送小亲王和魏楹的,送小亲王当然是因为他是叔父大人。送魏楹则是打着仰慕魏大人品性想多亲近亲近的旗号。可他这番殷勤到底为何而献,怕是谁都知道。
“要不,我回半山寺住一段日子。魏大人平时不在,他要看我这个叔父就让他去半山寺,要仰慕魏大人让他回京城。他总不好来拜访魏夫人和你们。等下我自己去同魏大人魏夫人说。”
小包子赶紧道:“王爷,我可没有要赶您走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只是不欢迎我三侄儿。”
小馒头还有些懵懂,“他送东西就送呗,咱们又不是白要他的,怎么了?”
小亲王道:“对小芝麻不好,人言可畏。”
“说着说着就说成真的了?”小馒头瞪大眼。
“嗯,再有人推波助澜,便会弄假成真了。”小亲王饭后就说了这事,魏楹想了想便答应了。他之前也想过这个,只是不大好说。沈寄对小亲王大为感激,小亲王摆摆手道:“魏夫人就不要跟我客气了。不过此事还是的尽早解决的好。”
“好,到时马上来接你。”
“嗯。”小亲王次日登车而去,而且让人去皇庄给三皇子留话,说他回半山寺小住,要是想他了就去那里看望。
魏楹道:“平常看王爷没觉得,如今看来也大有先皇的睿智。”
“何止,他还是个小腹黑呢。”沈寄笑着把之前他在皇后面前告那些世家子弟刁状的事儿说了。
“哦,还有这事儿啊。”
“是啊,所以他是表面什么都不显,心头清楚得很呢。比起他,咱家小馒头幸福得都有点憨了。还好小包子还不错。小馒头,就让他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吧。至少,有老四之前,他还可以无知的幸福着。”
魏楹点点头,“那就让他先憨着吧,小包子是秉性随了我,而且刚懂事就遇上我在东昌出事,想他不少年老成都不行。”
沈寄听着这话不对,“你这意思,我是个憨的?”
“没有没有,我在想要是我幼时没有经历巨变,父亲尚在,一家和美,家资也富庶,多半就是这么憨的。所以,还是憨点好啊。”
两人正说笑着,京城传来急报,林元帅失利,边关打败。皇帝召重臣立即入宫商议。
魏楹变了脸色,“快把手上脚上给我解了,药膏也擦掉。薄荷,通知管孟我要立即入宫,让他吩咐备马。不,还是马车。”他飞马回京,会惊动太多人了。只能给皇帝怪他晚到了。
沈寄赶紧的去解,一时情急没解开,魏楹直接撸下,然后在水里洗净,忙忙的就出去了。他的官袍还在京中,管孟自会派人去取,回头在宫门处换上套上便是。
沈寄心头叹口气,边关大败,很多局势都要变了。唯一的好处怕就是三皇子再不能滞留皇庄打小芝麻的主意了。却不知道林子钦如今是安是危,而且这一次的事对他不知有什么影响。他虽然当今国舅,皇后亲弟,可兵败这种大罪,发作起来也非常厉害。还有,之前他和自己说怕有内乱让自己做些准备,魏楹回来之后也说边关战事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寄忧心不已,小包子当时就在这屋里,来人和魏楹说话时,他和沈寄一起避在后面。送走了人,沈寄摸摸他的头,“你就陪娘等着消息吧。也不知你爹几时能从宫里出来,给咱们送个信儿。”
正好小芝麻昨天被魏楹劝了一通,又得知小亲王为了她避走半山寺,心头很是过意不去。沈寄打她,能痛几日。不过是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罢了。这会儿便准备病愈露面了。只是来了才听说父亲不在庄子里,方才坐马车进城了。
“娘,出什么大事了?”
“林叔叔在边关败了,而且败得还不轻。这事儿应该还没有传开,心里知道就行了。”沈寄精神很是不好。她怕这件事会引发塔罗牌效应。回头林子钦首当其冲,然后皇后太子势必被牵连。魏楹是太子少保,多少也会被牵连。这都还算是不错的情形。最怕是林子钦这一败,引起兵权相争,说不定还有人乘机作乱。到时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而一旦局面乱了,魏楹身居高位,怕是避无可避。沈寄担惊受怕之余,愈发坚定了心思,以后一定不能让小芝麻再如自己这般度日。
289到访(1)
“小馒头呢?”沈寄问道。
小包子道:“王爷不在,他肯定是在屋里练字呢。要叫他过来么?”
“嗯,叫过来吧。”沈寄有个习惯,一旦有大事要来临,她就喜欢把孩子都放在自己眼前。而且,小馒头怕也没机会一直憨下去了。
小馒头过来,小芝麻便过去指点他练字。有别于小包子,她属于兴趣教学的对象,虽然琴棋书画之外还有针织厨艺,管家理事,但书法她练得着实也不错。不枉曾经绑着沙袋在手腕上练了那么些年。倒是小包子六艺皆学,魏楹又时常布置额外功课,他在书法上用功的时间就不那么多了。只能说写得不错,但没有下太深的功夫。这和年岁还不足也大有关系。
“大姐姐,你背上的疮好了?”小馒头已经有几日没看到小芝麻了,见到了便热情的招呼。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势很危急,沈寄和小包子肯定会异口同声的笑出来,背上生疮,神猜测啊!
小芝麻耳朵尖红了一点,然后道:“谁告诉你我背上生疮的?”
小馒头摸摸鼻子,“你不是趴着睡么。”
小芝麻扫了小包子一眼,看不出端倪,而且大事当前,计较这种小事没意思。于是道:“嗯,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应该的。娘,怎么爹回来又走了?小叔叔还干脆没回来。”
小权儿昨夜与人去红袖招喝酒了,估计醉了就在那里歇下了。沈寄现在四时八节都让他去给简姨送礼,当正经亲朋在走动着。对简姨来说,到她这个份上,物质上她也不缺什么了。可是沈寄一个诰命夫人把她当平等的人交往,比送她金银更让她欢喜。她每每便也回些很精巧的物件,有一回甚至替窅然楼设计了数种花簪,还送过已经失传的香粉方子。所以,沈寄与她,虽未见面,却称得上神交已久。
魏楹的消息是下午的时候传过来的,彼时,沈寄正心神不宁的在看书,只是大半天没有翻过一页。小芝麻在做衣服,她已经会裁布制衣了。小馒头便央她给作件骑马的时候穿的小马甲,他要开始学骑射了。小芝麻便打算一式两件,再给小亲王也做一件。
小包子道:“还要做娘做过的那个绑在大腿上的软棉垫,不然大腿要摩擦充血甚至脱皮的。”
“知道了。”
随着消息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受伤的汪先生,沈寄问询赶紧让挽翠去张罗收拾一间屋子给他养伤,又把苜蓿拨过去照料。宫里派了太医过来,随车带了不少药。因为怕走漏汪先生的消息,所以直接安排他到这里来养伤。沈寄立即让挽翠去下了封口令,又让给汪先生垒了小灶,一个负责熬药,一个负责做吃食。
沈寄细细的问了太医要忌口的饮食和注意事项,让小包子写下来贴在汪先生屋里。
倚靠在大迎枕上一脸苍白的汪先生对沈寄道:“没伤在东昌人手底下,却在朝廷的军营里中毒差点把老命给丢了。要不是我少年时就中过此种奇毒,还真是没命走到京城。那样,林元帅怕真的担上贪功冒进的罪名了。”
沈寄挑眉,“是出了内奸?”
汪先生点了点头。
沈寄知道这个就够了,旁的她也不能多问。
“您好好休息吧,就把我这小子当成您的孙子辈好了。”沈寄让小包子时时过来陪着汪先生,免得他养伤无聊。她自己是女眷,肯定不好时常往这里跑。便是家里公公病了,也没有儿媳妇侍疾的道理。小芝麻也十一了,是个很快要说亲的小姑娘了。而小馒头还不怎么懂事,小包子便成了最佳人选。汪先生对他们家有大恩,肯定不能只让下人伺候着就是了。
汪先生笑笑:“我也不跟你多客气,养好伤我还有活儿呢。这会儿就让那些人以为我死在半路好了。”
小包子送沈寄和小芝麻小馒头出去,然后进屋陪着汪先生。汪先生昏睡的时候,他就自己看书练武。醒过来了,他就陪着说说话。该用药的时候亲手喂药,饭菜送来想方设法劝着他多吃些。至于各色补品,小灶上十二个时辰就不会断。宫里送来了不少,沈寄又置办了些。有时候汪先生也给小包子讲一些他年轻时候或者是如今遇到的奇事。用他的话说,四十都过了,也很想有人肯听他絮叨。在魏家人看来,他简直就是一则传奇。小包子一来是敬重他,二来对他讲的故事本就感兴趣。一来二去,一大一小还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味。
沈寄和另外两个儿女也时时过来探望,至于小亲王,既然回去,就让他陪迦叶大师多住一阵再去接回来。
汪先生告诉沈寄,军队里也是派系林立污得很,林元帅很难。其实一开始林子钦还真是因为身为国舅挂的帅印,后来到了军中设法一步一步的坐稳位置收服将领。他手下那些老将要降服住并不容易。皇帝当年做皇子时不曾掌兵权,登基后渗透了几年才算打开个口子,给他打下些基础,可是依旧很难。
“这些大人物活得都难!”
沈寄苦笑,“可不是么,掌了大的权势,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除非不是一心想干出点什么的人。”林子钦有汪先生替他作人证,肯定还带了物证回来,贪功冒进的罪名可以抹掉。但如果不能转败为胜,以后的日子还是难过啊。
下人端了药进来,小包子走过来,一本正经的道:“汪先生,该吃药了。”
汪先生皱眉,“我真是有些怕了你家的小包子,这药太苦了,有他盯着,我想偷着倒一点都不能办到。”
沈寄笑,她当然是知道她儿子的功力了。
“不然干嘛让他来。良药苦口,这也都是为了你好。赶紧喝吧,凉了不好!等汪先生你好起来,让我闺女给你做大餐。”
“成!”
正说到小芝麻,她就打发人报讯来了,“奶奶,有访客。”
“谁啊?”
“是林元帅的夫人与二公子,大姑娘已经请她们到大厅奉茶了。”
林子钦的媳妇儿同沈寄从来没有来往,她站起来对汪先生说:“一准是要感谢先生的。您想见见么?”
汪先生想了想,“她们肯定想问问林元帅的情况,你带她们进来吧。”
“好!”
沈寄加快脚步往前厅走,鉴于林子钦和太子都曾想把林小二和小芝麻送作堆,让她招待那母子俩显然不妥。这会儿应该是小芝麻在前厅处理中馈的时辰,估计得到下人通报为了不失礼就出去迎客了,然后赶紧的让人来通知自己。
沈寄和这位侯爷夫人倒也不是没打过照面,往常进宫朝贺,远远儿的两人还是能见上一面的。这位林夫人和林子钦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本身也是侯府千金出身。这样出身的人是看不上沈寄的出身的,而沈寄也是不屑去讨好这样的人,再加上有林子钦夹在中间,两人便断绝了结交的可能。
沈寄走到正厅,小芝麻站起来,“娘,林夫人和二公子是来探望汪先生的。”
沈寄笑道:“真是有失远迎,汪先生正好醒着,你们二位随我来吧。”竟是寒暄都省了。也是,何必这么虚伪呢,彼此都不喜欢对方。作为女主人亲自领着去见汪先生,也没有什么失礼的了。
林小二躬身朝沈寄行礼,“见过魏夫人!”比头一次上门客气有礼多了。
沈寄微微一笑,“二公子,许久不见了,正好,小包子也在汪先生处,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
“您叫我的名字修远就好了。”
“好,那林夫人,修远,我们走吧。小芝麻你回去把事情处理完吧。”
“嗯,林夫人,二公子,我就先失陪了。”小芝麻墩身一福退了出去。
林夫人笑道:“魏夫人真会教女儿,大姑娘才多大,就管着一府中馈了,好生能干!”林子钦这次多亏汪先生才脱了罪名,而汪先生是沈寄找出来的。说起来,林家欠了她一个人情。而林夫人登门拜访,自然也不好拿架子。而且,林子钦这次到底怎么个结果还不好说呢。至少,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了了。
方才看到小芝麻,林夫人也着意打量过。的确是含苞待放,怪不得自家儿子也上了心。而且看来,着实是能干。能做出一大桌人招待太子和自家侯爷,还能把一家的中馈管得井井有条。便是沈寄,身上也从来没见到过那样地出身带来的一丝小家子气。
“家里没什么大事,放手让她练练,捅了篓子我也可以给她收拾。”前几天小芝麻挨了打罢工,沈寄也没有操太多的心。主要是家里内宅的运作已经有了一定模式。她身边的管事妈妈,不管是挽翠还是凝碧那都是一把好手。再说还有洪管家这个老江湖呢。沈寄给小芝麻传授的经验就是管家就是管人,只要能把手下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还能收服他们的心尽心尽力为你做事,就事半功倍了。
林夫人点点头,这么练着手,日后到了婆家当家理事的确方便。以魏大人如今如日中天的明望,尤其是他年纪还这门轻,日后再上层楼是必然的。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太子登基,在今上当政时就能位极人臣。这么一来,魏家大姑娘嫁的自然得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只从品貌上看倒真是个不错的儿媳妇的人选!不过,那是对别人家。
知道林子钦有意让二儿子娶沈寄的女儿,林夫人顿时怒了。儿子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凭什么不顾她的意愿。再得知魏家看不上,她就更怒了。她精心养出来的儿子,哪里配不上魏家的女儿。不就是因为是那个狐媚子生的么,真要论家世,比得上他们林家么。
今日看到自家儿子在沈寄面前毕恭毕敬的,之前只有魏家姑娘的时候,也有些羞涩,她心头大不是滋味儿。可是如今的情势,这件事就是小事了。她带二儿子来,是因为他曾是魏家的座上客。倒没想到直接就见到那小丫头了。原本男女十岁以上就不当见面的,她该让儿子去外院拜见男主人。可魏家魏大人不在,剩下两个就都是小孩儿了。尤其魏家二少爷这会儿在汪先生那次侍疾呢。这个女人也真舍得下本钱收买人心,把自个儿子遣去给一个江湖人侍疾。而她又一心以为在处理中馈的是沈寄本人,便没有避忌的带了来。魏家丫头大概是想着两家是通家之好,不久前也见过。再说等到她母亲从后宅深处走来,时间上就有些失礼了,便出面来待客。
林小二在后头看着前方他娘和魏夫人,都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心头却丝毫不敢乐观。这两人都是狐狸,还是成精了的。前途堪忧啊!
沈寄一路不远不近的和林夫人说着客套话,两人对于打太极都是极有心得的。
小包子已经出来,在门口迎客,见到林夫人,躬身行礼,“见过林夫人。”他叫林子钦林叔叔,按理应该叫林夫人一声婶婶。可母亲和林夫人一向没有往来,他便不这么叫了。
上次林小二来,沈寄是依着礼数给了见面礼的,这次林夫人自然不会失礼。方才给了小芝麻,现在自然有小包子的份,连小馒头的都一并给他让他转交。小包子是欧阳先生知道他奉母命给汪先生侍疾,便安排了一篇很长的文章让他写,还指定了参考文献。所以,他这些日子不需去上课。小馒头这会儿却还没有下课。
小包子和林小二互相打招呼,然后一处说这话跟各人的母亲进去。
沈寄把人领到,便带着小包子出去了,让那母子俩能好好儿的问问林子钦的情况。林夫人进房间前也墩身给沈寄行了一礼,“魏夫人,多亏你把汪先生找出来,不然我家侯爷这回的冤屈很难这么快就直达天听,也有证据可以脱了贪功冒进的大罪。”
沈寄侧身避开,“汪先生是为国出力,林夫人实在不必谢我。要谢您直接谢汪先生就好了。”
沈寄和小包子一道出去,小包子小声道:“跟三皇子比,其实林家二公子还算是不错的。”
沈寄盯着他,“两害相较取其轻啊?”
小包子嘿嘿一笑,“嗯,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的话。”
“怎么可能只有这两个选择,你姐姐不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十家总有吧,我还等着精挑细选做丈母娘呢。”
小包子道:“嗯,不着急,慢慢挑。”
“那当然啦。这个林夫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这个事情怎么能怪到娘头上呢,我爹多有风度啊!”
沈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魏楹有风度?他有个毛线风度。他是觉得林子钦对他没有威胁,而且人家又帮了这么多忙,所以他才乐意在表面上展现胜利者的风度。小包子拿林夫人来对比,却是不公平了。林夫人一不是胜利者,二人家表面上也没有失礼,没有失去风度。哪怕再看不起人,也没有露于言表。
可是,一旦小芝麻真的成了她媳妇儿,她有数不尽的法子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光一个立规矩,成天的罚站,不打你不骂你,就能磨搓人了。回头再给儿子塞几个通房为媳妇分忧,为子嗣尽力。长者赐不可辞!子甚悦其妻,父母不喜,去之!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法规。林子钦再喜欢小芝麻,内宅是林夫人的天下。她这种大户出身的女子,折腾人的法子数不胜数。何况还占了孝道的至高点,自己是傻了才会把闺女送去给人磨搓,一辈子的担惊受怕。
小芝麻来告诉沈寄,她使人看过,林家的马车没有带标记,看着就是普通的访客,应该不会有什么后患。
沈寄点点头,林夫人想来也知道,人送到这里就是不欲人得知的。对外,她只说是华安府曾经帮过她和魏楹的亲戚来投奔。知情人都让挽翠敲打过了,也都是信得过的。所以消息是不会从魏家走漏的。
正说话间,洪总管的女人还有洪二丫拿了鱼、鸡蛋等物来,说是二狗子送来的。洪二丫回来探亲听说府里来了华安府的人就回去告诉了二狗子,他就拿上东西来看了。因他是成年男子,进内宅肯定不方便,所以让岳母和媳妇拿进来。得,这下对上了,更增加可信度。
沈寄干脆让人去告诉二狗子,让他进来见老乡。反正外头都以为之前来的夫人是来将沈寄的,而她又不是真的要让二狗子去见汪先生。二狗子进来,小包子陪着沈寄一起见了,听沈寄道明原位,他道:“哦,只是托词啊。行,我出去随口跟人提提就说是村里理正家的亲戚。”
“嗯,就是这个意思,做戏做全套。”
二狗子和洪家母女回分给洪家的小院去了。这边林夫人也说完话出来辞行,沈寄带着小包子送客,把小芝麻留在厢房,没让林夫人和林小二见到她。
290准备(1)
沈寄惦记着进城一趟,很多事情魏楹枕席之间告诉她不传六耳倒还无碍,却不能差人回来告诉她。所以她准备京城探探消息,回来的路上还能顺道把小亲王接了。眼下这种时候,估计休沐的时候魏楹和魏权也不能回家。
走之前,沈寄把小芝麻叫来,她笑道:“娘你放心,我会照看好两个弟弟的。”
沈寄摇头,“我最担心的是你。”
“您都揍了我一顿了,我还能不知道好歹啊。我不会再看了。”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头,她聪明是聪明,可是一出生,魏楹就已经是扬州知府,其后更是步步高升。小芝麻从小是作为官家千金长大的,就连阮明惜都得顺着她的性子。这内宅又干净得很,别说小妾通房,就连有心爬床的丫头都被自己清理了。她从来就没有真的见识过妻妾嫡庶之争。所以,再聪明也有限。所以,沈寄才会揍她,让她长点记性。这样才不容易被人骗走。如果在现代,哪怕她偷了户口本出去跟自己不知道的男孩子闪婚沈寄都不会这么担心。
小芝麻身上有些男孩儿气,不喜欢阴谋诡计,也不愿意束缚在深宅内院。这样的她进了高门大户,绝对会吃大苦头。即便吃了苦头能成长,那也是受伤痊愈之后了。而且很多事情不是你改变了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沈寄又私下叮嘱了小包子,让他看着点小芝麻,千万别让她被什么人哄骗了。
小包子道:“娘,姐姐又不是傻的。”
“女人这辈子总是会犯一次傻的。”
“娘也犯过傻啊?”小包子疑惑的问。
沈寄点头,“当时立场不坚定,以至于这十多年过得着实辛苦。好在你爹不曾乱来,让我觉得还算值得。”如今的魏楹,沈寄不怎么担心他会出轨了。毕竟都三十六了,男人到了这个岁数,那方面的需求就会渐渐淡下来。呃,虽然她家这个因为常年练五禽戏,而且从不曾骄奢淫逸,肯定比别家的中用许多。但比当初刚成亲头几年,在床上就跟腰上安了马达一样还是不能比了。
小包子便低下头笑,“那娘觉得哪样的人最好呢?”
“不好说,没有完美的。只能是相对而言好些吧。你爹,能打九十分吧。”按说小芝麻才该是贴心小棉袄,可沈寄这些话却喜欢和小包子说,觉得他是个能商量事儿的对象。尤其是如今魏楹时常不在家的情况。至于小芝麻,她的恋父情结太严重了,沈寄跟她讲自己的经验之谈,她根本听不进去。
要知道魏楹可是沈寄调教了二十年的,一开始他还不是想纳她为妾就是了。小芝麻可没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去调教出一个来。想到这里,沈寄又是一阵惋惜。为啥小亲王要比小芝麻高一辈呢。不然,女大三抱金砖,多好一童养婿啊。一辈子吃喝不愁,安富尊荣。小芝麻的身份足够做正妃。小亲王的性子也会愿意不纳侧妃之类。
三个孩子一起站在门口送母亲,沈寄在马车上看着他们,唉,一转眼就大了。儿女真是债,操心不完啊!
马车进了宅子,已经是过了申时,可是两兄弟都没有下衙。魏楹不能按时下衙寻常,可小权儿都不能,就有些不寻常了。沈寄独自一人吃了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薄荷在旁边给她打扇子。
这会儿沈寄就很怀念卖掉的大宅子了,冬暖夏凉呢。天快擦黑的时候才见到小权儿回家,他听说沈寄来了,便过来搬根凳子住在旁边和她说话。
沈寄嗅了嗅,没闻到酒气。可是因为小权儿长大了,也不好凑近。
“大嫂,我没去喝酒,刚下衙呢。最近忙得很!”
下人端了井中冰湃着的西瓜过来,小权儿稀里哗啦就啃了三四片。然后魏楹才回来,小权儿便回自己屋子冲凉去了。
魏楹看起来脸上有些疲惫,“你来了啊。”从那天从庄子上离开,两人已经七天没见面了。不比从前,三两天就能见上一回。这一次,家里有汪先生养伤,如今身子好些了沈寄才敢离开。估计着过三天魏楹也不会回去,这边来了。沈寄有时候也自嘲的想,老夫老妻了赶回时髦,成周末夫妻了。
沈寄起身跟进去,替他将官服脱下,“你吃了么?”
“嗯,在值房吃了些。天热也不想吃什么,等会儿你给我下碗面吧。”
“要不,你索性先洗洗,我让人打热水去。”
“好!”
魏楹泡在热水里,沈寄给他擦背,“这房子隔音好不好啊?”她住的时候少,不如他清楚。如果隔音不好,那她就等晚上上了床再问。
魏楹转过头来看她,“你想在这里啊?”
“嗯?”沈寄过了一会儿才明白魏楹的意思,舀了一瓢水从他头上淋下去。
魏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好,头发也该洗了。”
“你当我是老妈子啊。”沈寄说道,不过还是伸手替他解下束发的玉环。
“媳妇啊,我一点都不想动,难得那三个小的不在,你就让我享享福吧。再说了,嘿嘿,你哪容得别的女人来看我啊。老妈子你也不肯啊。”
沈寄掐了聒噪的魏大人一把,却因为他身上抹了胰子滑开了。看他眼下隐隐的青黑,她给他把头一并洗了,然后让他出来穿好寝衣躺躺椅上,自己拿了一把干净毛巾替他把头发的水擦干,随意束了下发,让干了七八分的头发披散着崔在躺椅外。
“我去给你下碗面当宵夜。”
魏楹吸口气,“媳妇儿在身边真好。”
“要不,凑一凑银子咱再买栋不大不小的宅子?大不了把从前那栋小宅子给卖了。再从各处铺子调些银子。”
“别,这个世道,没得扔水里去了。你铺子里的银子也最好拢一拢,自己稳妥的放着,别放银号。”
沈寄骇然,这世道难道真的要乱了?
魏楹摸摸肚子,“值房里吃的东西不顶事,你先把面给我下来吧。”
“好。”沈寄去厨房里忙活,很快端来一碗面,自然是作料丰富,色香味齐全。魏楹已经披上了一件长袍,腰间都没束带,又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起来便是江左名士,魏晋风度。
沈寄端着托盘进来,小声骂了句‘妖孽’,然后摆上小几。她自然不会只做了一碗,另做了一海碗让下人给小权儿送去了。这小子十五岁正是能吃的时候。
魏楹食指大动,很快把这一碗都吃了下去。漱过口略坐坐拉着沈寄到院子里散步。沈寄好笑,一进的院子走来走去,一会儿也就绕了一圈了。她如今也住惯豪宅了,这样的小宅子就觉得小。不过,自从有了孩子,好久没有过这样二人世界花前月下过了。
走了两圈,看了看月亮星星,闻了闻小花园的花香,两人慢慢的回了屋子。
沈寄觑着魏楹的脸色,“我说,你不是估计着时局不稳,可能出事又让我要担惊受怕了,所以今天格外对我好些吧?”
魏楹笑笑,“我是让你多没安全感啊,居然吃完面散步消食你都能想出这么多来。我不过是觉得这小院挺好,感觉跟华安的时候差不多。没有多余的人!”下人也好,小权儿也好,方才都很识趣,没有出来打扰。感觉像是就他们两人一样。
“多余的人?那不是咱们孩子么,你还一心想着小四儿呢。原来这么烦他们啊?”
“不是烦,可是偶尔能没有他们在跟前聒噪,就咱们俩这也挺好嘛。”
“少忽悠我,魏大人你什么时候有这份儿女情长啊。说吧,如今到底什么情况?”沈寄坐到凉床上去。她使人购了冰给这哥俩用,这会儿屋子里有一座小冰山,间或能听到冰裂开的噼啪生。如此,日子便好过多了。毕竟不是温室效应的现代,没惹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过来点。”魏楹靠在另一边招招手。
沈寄挪过去一些,这样就不怕被人听去了。看来真的是有大事。
“还记得简姨的红袖招去献舞的宁王么?”
“记得啊,他的封地离边关不远嘛。”
“细作说,他此时不在封地,王府里的是个替身。而且,林子钦这回吃了败仗,这背后有他的手笔。皇上正想动他,结果被发现人已经溜之大吉了。但是找到了他募私兵的证据。宁王与安王在为皇子时关系极好,可是他因为触怒先帝被远远的贬谪,反倒保全了他。他或许真没卷入当初安王的事,或者是安王把事情都担了下来。他得不到皇位,也不想皇上坐稳。”
“那宁王,他要勾结东昌作乱?他害死上万士兵就为了制造一个动乱的局势?”上万儿郎啊,那也是春闺梦里人呢,如今全都埋骨他乡。就为了上位者的争权夺利。
“早该鸩杀或者暗杀了他,这种祸害!”
“谈何容易!从明面上说,他之前恶迹不彰;从私底下说,他的近身防卫不会比皇上弱。如今倒是只要抓到他离开封地的明证,就可以明正典刑了。只是,他突然离开,绝不只是逃逸这么简单。而且,今年夏天大部分地区都是风不调雨不顺,在打仗国库又没银子,我就怕到时候天灾再加**,形成大乱。所以,你们在城外最好。要是我没叫你,你也别进城了。”
“那你一个人……”
“我在东昌都能活着回来,放心吧。”
这怎么能放心,又是天灾又是**的。当夜,沈寄辗转反侧,魏楹伸手拍拍她的背,“别想了,你不是还屯了够吃三年的粮食么。温泉庄子范围扩大了,还有不少农田,家禽什么的也不少。关上门好好看守门户,一定可以安全度过。”
“我才不是担心我们一家子有没有吃的呢。这世道一乱,贵人们倒还好,贫苦百姓就惨了。可是这种时候,也没有力量去帮助人。”如果今年收成万一引来逃荒的流民,她屯的粮食还不够那成千上万人塞牙缝的。回头没得吃的,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件事她承担不起,不敢做善事开仓放粮。
魏楹笑了一声,“是我把魏夫人想低了,慈心会如今可是赫赫有名啊。只是,树大招风,你也要小心。”
“嗯。那、那我能不能……”通知交好的人家。
“不能,如果引起恐慌,局势只能更乱。如今官仓也在尽力储粮,还有些经历过不少事的世家,肯定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穷人怎么办?”
“只能尽力从大局出发。”如果现在就告诉人要乱了,立时物价哄抬囤积居奇打砸抢,什么都会提前闹出来,民众会更难。如果给朝廷一些平稳过渡的时日,倒还能把这种局面缓和些。此时若告诉容家、阮家,他们就是搅乱市场的人。商人渔利,不可避免。
次日,沈寄到窅然楼和宝月斋去,说准备买一栋大宅子,让把现银、银票都给她送到庄子上。然后又到慈心会去,说她要大肆整修温泉庄子,让招募下层里动手艺能干活的人过去。这是老规矩了,有时候不是自家要做什么,沈寄也会运用她的社会关系拉到一些工程项目,以工代赈。还说,要招募大量的人做军衣军被,让那些愿意做活的人到温泉庄子去。她只能尽可能的多保全一些人,又不露痕迹。如此,吃饭的人多了,现有的粮食能撑的日子就大为缩短。但既然人多了,她大肆购粮,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办完了事,她让老赵头转道去芙叶府上。既然很久都不进京了,她去看看她们。如果可能,至少把丹朱带走。西陵公主怀着孩子,没两个月就要临盆了,阿隆和芙叶是怎么都走不掉的。
她说要带丹朱去温泉庄子玩玩,说起来毕竟热孝也差不多过了。而且,现在闹出郡马是细作的事,芙叶已经和他脱离了关系,就算是道学家应该都不会跳出来说丹朱没有在家守孝如何如何。
芙叶道:“你不忌讳啊?”丧家登门,一般被视为不吉利。
“我要是忌讳我总上你这儿来做什么?”重生了一回,沈寄虽然不敢再说自己是完全的唯物论者了,但这个忌讳她还是没有的。
丹朱也挺乐意去温泉庄子散心,很快就让人给她收拾好了。
“走吧,我们去接你小舅舅。”
小亲王回半山寺住了十来日,早惦记着回去了。见丹朱这次也同去,乐呵呵道:“大侄女,你也去啊,到时候我领你玩。”
丹朱勉强笑笑,“我还不能出去玩的。”
小亲王想起丹朱那个坏人爹,叹口气,“那我到你屋里陪你玩。”
沈寄笑道:“说得好听,成日家在外胡闹,几时见你着过屋啊?”
半山寺在城外,可是到时候如果乱起,也不一定就是平安的地方。到时候想办法把伽叶大师骗过去吧。
沈寄回到温泉庄子,小亲王就领着丹朱走了,说带她去安置,然后踩踩地皮,沈寄让她和小芝麻住。沈寄则找来了洪总管,让他设法再去弄粮食,多多益善,但是不能太着眼了。
“奶奶,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粮食了啊。今天天道不好,您是要开仓放粮么?”
沈寄道:“你先给我弄回来吧。开仓放粮的风声可不能乱放。你让二狗子跟你一道去取粮食,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用让旁人知道,直接从密道送进地窖。然后,把密道从里头堵死。粮食储备好了,让大丫把几个孩子全部带回娘家来住吧。”
洪总管心头多少有数了,接过沈寄递过的银票就去了。之后一段时日,陆陆续续有人进驻温泉庄子。算下来大约有两百人,都是平素就积极响应沈寄以工代赈计划的贫苦百姓。慈心会如今在他们心头也是一块金字招牌了,有沈寄出面,也不怕有人拖欠工钱之类的。这是真正的一呼百应。
洪总管按沈寄的吩咐买了木料等让男的建造房屋,又买了布匹棉花,让女子裁制军衣军被。
小芝麻小包子对此有疑惑,不知道沈寄在空地修那么多房舍做什么,于是两人相继来问。
“你俩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沈寄此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正在清点金银财宝。万一真的乱起来了,这些得藏好。不然,乱过以后便会元气大伤。她只希望自己的准备工作其实用不上。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金元宝还有珠宝都有些咋舌,眼都差点被闪花了。这是沈寄这些日子让心腹从几处银号兑换来的金子。至于珠宝,是宝月斋的珍品还有沈寄自己历年攒下的,其中就有她留下来准备给小芝麻做嫁妆,已经给小包子和小馒头娶媳妇的传家宝。
“今晚你们就在这边睡,二更的时候我叫你们起来干活。”
“哦。”
到了时候,沈寄把他们姐弟叫起来,让他们一人抱了一箱子跟她走。
291准备(2)
当然不是多大的箱子,沈寄自己也抱不动大的。藏是没法一次就藏完的,而且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晚母子三人支开所有人,把用蜡密封好的三个箱子沉进了淤泥里。第二晚是大树下,六尺深处。第三晚沈寄搭着梯子爬上横梁,那上头是一早挖空了的。她腰上绑了绳子把金元宝填塞了进去。
“这三处地方可记住了?”
两姐弟点头。
“好,只要这里头有一处保住了,咱们家将来就不会受穷。外头我也照样放了一些,省得人起疑到时候翻个倒朝天。”
这事儿自然不能没有人放风,放风的便是汪先生。而这个院子其他所有人都被他的秘药放翻,会一觉到天明什么都发现不了。这件事再亲近的人,沈寄都不准备告诉。汪先生这个不远不近的她倒是不介意。
汪先生很纳闷,沈寄找上他的时候就问了,“我可是专闯空门的大盗,你就不怕……”
沈寄摇头,“不怕。财帛动人心,可是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么点东西你才不放在眼底呢。”都进过大内宝库的人了,这些的确是不值得他出手。而且,汪先生无儿无女,非常的喜欢小包子。沈寄也愿意赌一把。
“还有,我家其实不只这些,当日我就对先生说过实话,我家的家资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也是很可观的。绝大部分我都投入去造海船,并打通海上的通路去了。我还指望着送先生出海,顺道做一次海上一本十利的生意呢。这样也可以掩护先生出海的事。”这是说如果他动了这些,这条逃生的退路也就断了。
汪先生笑笑,“魏夫人言而有信,女中丈夫也!这些,汪某的确没看在眼底。”那个林侯夫人拿银票来答谢他,倒是小觑人了,比起魏夫人的做派格局低了不少。
“那最近夜半总有人运粮食进庄子,想必也是魏夫人的安排?”
“什么都瞒不过武林高手啊。的确是的,我家不是招募了这么多男工女工么,到时候真的要关起门来。必须得自给自足很长一段时日呢。到时候如果汪先生在京城,也请你留在这里吧。”
汪先生楞了一下,知道外头那两百人也是沈寄极力要保全的。她只有这么大的力量,非亲非故的,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好!”
沈寄笑道:“其实我也有私心的。如果真的大乱起来,我让闺女侄女和小儿子跟着小亲王,有大内侍卫和半山寺武僧护着。小包子我就拜托给您。您放心,小包子在,船行会认他。”这也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个儿子一处安排一个,万一魏楹出事,也是给他留个后。毕竟大内侍卫和半山寺武僧第一个要保护的都是小亲王。危急的时候有可能会弃了其他人。
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但是,不能事到临头才来想法子。那两百人,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温泉庄子不破之前让他们不被动乱波及。如果真的破了,她也就无能为力了。不过那些来修房舍的到时候都是保护庄子的武力。但是,也存在变成抢粮的乱民的可能。温泉庄子的武力值得压过他们。这就要靠养了那么多年的江湖人了。所以,招募的工人,沈寄也不敢招多了。一是那么多张嘴吃饭是大问题,再一个就是怕养虎为患。
汪先生笑道:“我觉得到时候我还是把魏夫人一起捎上,放心,到时候有老赵助我,只要不是千军万马之中,我一定保得你们母子平安。”
沈寄自然也是不想死的,闻言笑道:“多谢汪先生。您放心,我跟老赵头学了十几年的武,就算不能帮多大忙,也不会是累赘的。”
沈寄对小芝麻和小包子道:“一共是八箱金子,一万二千两,还有一箱是珠宝首饰。”
两姐弟点头,“娘,到底要出什么事啊?”
“有人要造反,而且今年天灾严重,朝廷又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来。我怕出大事,先做个准备,用不上最好。你们俩记得守口如瓶,就是小馒头小亲王还有丹朱那里也不要讲,免得引起恐慌。”
两姐弟对视一眼,“是。”
魏楹和魏权,他们都是吃朝廷俸禄的人。这种时候,就没有躲的命了。沈寄觉得这场大乱多半是要来的。如果说林子钦之前说说只是他的预测,但魏楹说的时候,基本就肯定了。朝廷的高层知道这件事,他们在尽力将损失减到最小。可是,肯定还是会死不少人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把丹朱带到这里对不对,可是感觉上芙叶府上好像是不大安全。西陵公主的事简直是悬在他们一家头顶上的剑。
丹朱来到庄子上以后,虽然不能出去骑马之类的,但一众小孩儿大多时候都迁就着她,大多就在院子里玩。她渐渐的两颊便又长了些肉。其实她十二岁了,很不是该玩的时候,该准备嫁人了。可是她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没有人肯联姻,如今这样的情势也没有人有心思想这些。而且看她现在的情形,沈寄索性放任她像小孩儿一样玩了小半月。
至于每日的中馈,沈寄接了过来自己管,让小芝麻陪着丹朱。一则丹朱是客,不同于一年礼百分之八十都在魏家的小亲王。二则近期那么多事,也必须沈寄亲自一一过问。小芝麻掌管这些还嫩了点,万一出了岔子就是大麻烦。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察觉蛛丝马迹,像是挽翠凝碧,就把儿女也接了过来。阿玲也带着小冬瓜过来住进管孟的小院。
入了秋,不时有传信的快马经过门外不远处的官道,是各地进京报涝灾的。黄河沿岸的地方,除了涝灾还有水患。然后,慢慢有逃荒的流民进京了。
沈寄让人在庄子外搭灶施粥,就是有一点不让进庄子,在外头给他们搭了棚子。要不然,放了流民进庄,蜂拥而至的流民能将温泉庄子踏平。庄子里修屋子的劳工原本住的棚子都拆了拿出去给流民住,让他们就住到修好了的屋子里去。
慈心会如今有了名声,也得到不少表彰。沈寄行事就有不少人追随。附近的庄子,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还有譬如三皇子的皇庄,也都施粥给流民。这样一来,温泉庄子就没承受多大的压力。
挽翠进来告诉沈寄:“奶奶,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那些青壮都奔京城去了。倒像是有什么非得去京城的理由不可。京城里官府施的粥,可不一定有咱们家的稠呢。”
沈寄觉得不对,这种时候宁可想多了也不能想少了。于是打发了小厮进京把这一情况告诉徐茂。当天,徐茂就下令不许流民进城了,他也有所察觉了。也是给流民在城门外搭棚子居住,搭灶施粥。他还让沈寄设法派人混进流民里打探消息。
沈寄便让把庄子外的棚子拆了,让流民都到朝廷的棚子去住,道是既然朝廷出手了,就都交给朝廷,自家负担不起,然后派了人混在里头。
一时有些人心惶惶起来,因为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各地涌向京城。甚至还有人结众打家劫舍。沈寄于是让人紧闭门户,不再施粥。欧阳先生到京城襄助魏楹去了,庄子的安保工作沈寄同意交给一个胡管事负责。这人在魏家十多年了,也是跟着魏楹从东昌回来的人之一,忠诚能干自不必说,组织了护院日夜巡逻。而内宅也是严密的守着,依然是老赵头负责。汪先生的伤还没有好全,还是和小包子住在一个院里。关键的时候这绝对是一个生力军。沈寄觉着他并不急于离开,可能是不想陷入得太深将来无法抽身。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绝不是好事。
沈寄问洪总管,“眼下这些人,粮食够吃多久。”
洪总管道:“前两天流民进京后,粮价就开始飞涨,市面上粮食也不见了,我就停止了各处的收购。如今的,还像现在这种吃法,够吃半年。”白日里有一些粮车进庄子,但更要紧的夜半的粮队。庄子里如今住了小三百号人,要是明面上没有粮车送粮来才奇怪了。
“既然粮价涨了,那少吃点也是应该,再这么供应,不就露馅了么。给所有人先打个九折,过半个月再九折。”
“是。”
“房子修了多少了?”
“略挤一挤,两百人都可以搬进去,现下在打家具。”
“让修房子的全部停工,一半人去加固围墙,一半人暂时编入护院。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那些做军衣军被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呢?”
“军衣军被赶紧送到军需处把银子换回来,然后再领了原料回来继续做。质量得把好关啊!”
“奶奶放心,我那口子亲自把的关。”
修围墙是必须的,那些房舍也是得建来给人住的。吸纳这么多青壮巡院子自然也需要支付成本。而做军衣军被更是有银子可以挣的。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两桩事其实不算在亏银子。
有那么十来个人牵挂家里,想结清银子回去,沈寄便让结了。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既然有活儿做,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可以领,在这种时刻还是很吸引人的。一开始供应的粮食打了九折,还不明显,只有一些细心的人发现了。不过众人也觉得合情合理,如今不断有流民涌进京,自然各地今年的收成都不用指望了。粮价肯定要涨的。东家少给些也是自然的。
因为是循序减少的,所以感受比陡然减少好多了。到后来,人人都只能吃到一开始的七成左右的粮,还开始掺了杂粮,但总是能吃个七成饱。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开始担心万一沈寄不承接做军衣军被的事了,她们岂不是得被赶回去活活饿死。那些青壮年男子留下来是有用的,她们却除了做这个没有别的用处,还浪费粮食。
又送走了一批制好的军衣军被,再领回一批原料。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到又领了原料回来才安下心来。如今最怕的就是管事说让去结算工钱。这些工钱现在根本买不起外头的粮食。她们跟送军衣军被进京的人打听过的。如今众人做事的效率高了不少,很多人还主动表示每顿可以少吃点。
报到沈寄这里来,她心头叹口气,“那就再给她们都打个九折。”反正饿不死,还能让她们更心安。于是青壮男能吃七成饱,大姑娘小媳妇六层。温泉庄子自己的收成今天也不好,所以每天大锅饭的菜也在减少。完全不能跟往年年景好的时候大冬天还能在温室里挑着蔬菜吃相提并论。
沈寄开始想说小亲王病了把伽叶大师给骗来。后来想了想,大师是有春秋的人了,不要把他急出个好歹来。便让人明说时局不好请他过来,甚至连宁王近期将有异动的事都告诉了他。
迦叶大师带了几十名武僧过来,还拉来了几大车粮食以及抢着收割的田里的庄稼。僧田是不纳税的,大庙子其实富得流油。不过半山寺很小,香火不是很旺盛,仅能自给自足。
沈寄请伽叶大师来,不是担心他没吃的,而是怕万一宁王真的造反,半山寺没什么防护,恐怕会毁于战火。倒不如她这里高筑墙广积粮了。伽叶大师带来的口粮自然是意外之喜,而他带来的武僧却是早被沈寄惦记了很久了。这些武僧能深入东昌将魏楹救了回来,其能力毋庸置疑。要知道伽叶大师当年出家也是带着不少大内高手的。这么几十年下来,半山寺的武力值实在不容小觑。
小亲王很是高兴,这几十人就在他的院子里住下。一间屋子可以住下一二十个打地铺的武僧。不过,迦叶大师除了带来粮食和人手,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西陵派人来一定面见公主。之前贫僧也纳闷,后来你派人来说宁王的事,估摸着,这事儿是宁王抖搂出去的。”
沈寄和大师聊过,知道皇帝很多没法对人说的事,倒是从不忌讳告诉这个早已脱离宫里的亲叔父。所以,西陵公主早已身故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唉,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当时说现在说西陵王都不可能原谅。”难产而死是破坏力最小的死亡方式了。可是拖不到那天。西陵公主身上的胎记,估计也能作假,譬如那里该有颗红痣,给刺成朵艳丽的红花。回头就说是小夫妻的情趣也能糊弄过去。但那是针对尸体小敛大敛的时候。如果是西陵来人要仔细核查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就不好糊弄了。
“这桩事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到如今瞒不下了再说更是错。老六不是个东西啊,在前方把朝廷的人马卖给东昌,如今又借着天灾**的时机给皇上添乱。当初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坏种子。不然,不用旁人,贫僧就使人去了结了他。”
“皇上肯定打过主意的。再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师也别生气了,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伽叶大师叹口气,“天灾**,内外不宁。按说先皇留下的该是个锦绣江山才是,怎么如今看着倒是个……”烂摊子三字他终是吞了回去。
沈寄不像伽叶大师出身皇家,她就是个女人。外头的大事如今让男人们去操心吧,她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家,护好几个孩子。说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魏楹了。京里的情势肯定更乱。洪管家打听来的,徐茂正设法稳定粮价物价呢。可是朝廷低价抛售,居然有奸商和官员勾结要把这些好不容易调来的物资吃下,然后再高价抛出。非常时刻,徐茂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他那么多年位置不动,不是没能力,只是得过且过。不然魏楹也不会力荐他为京兆尹。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他这个人的血性和硬气就全显出来了。
对了,芙叶家要出事了,不能让丹朱回去。前两天她还说想回去看看,被小芝麻劝住了。这要回去了,搞不好就是一起进大牢了。她把丹朱带来不就是为了避开这场祸事么。
沈寄叫了丹朱来,把西陵公主的事告诉了她。
“你就在小姨这里呆着吧,回去你帮不到你娘跟哥哥的。”
“可是……”
“别可是了,安心住下,局势只会越来越糟。”温泉庄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封闭起来自给自足的小王国,沈寄每天要忙的事情不少,也不耐慢慢和她说。
丹朱想了想,“那,小姨,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你也别一味的把我当客人。”
“成,我给你派活儿。”
迦叶大师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温泉庄子收容的人着实不少。他们进庄的时候也有流民想尾随而入被庄子里的护卫拦住了,当时大师还唏嘘不已。乱世将起,谁都无能为力。甚至路上,还有流民想抢他们的粮食,在山上时也是如此。如今看沈寄竟然收容了这么多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292准备(3)
伽叶大师在看过庄内情形后万分庆幸路上他要把粮食分些给流民的举动在看到越来越多的流民后打消了。要不是这一路带了这么多武僧,还真是没法平安到达。饶是如此,那些人也跟了他们一路啊。也幸亏这一路没多远,不然,后头跟着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纵有五十名武僧,又有沈寄派人来接,怕是也很难保住那两大车粮食。
“小寄,你收容这么多人,吃的够么?”
“尽力而为吧,我现在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庄子里鸡鸭牛羊鱼什么都有,也在不断的孵出小鸡小鸭,池子里的鱼也越长越肥,田里菜也有,粮食因为有这么多人要吃,我也屯了一些,如今大师你又带了这么多来。有干的吃干的,有稀的吃稀的吧。不过,要借大师的武僧用。不然,这么些吃的,万一下头的人给我乱来,我也怕压制不住。”府里的武力值不低,很多都是跟着他们夫妻生生死死过来的也信得过,如今再加上半山寺的人,沈寄心头就更有底了。
“你随意差遣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番功德大了。”
开始的时候,魏楹还能派人隔三差五给沈寄送口信,但后来上万青壮流民涌入,徐茂怀疑这些青壮流民搞不好是宁王的人马,京城的大门便关闭了。消息一时也就中断了。最后来自京城的消息还是崔大掌柜一家逃到庄子上带来的。宝月斋被抢了,就是京城里的贫民干的。好在他们还念着沈寄是行善积德的人,没有伤宝月斋的人,只拿走了钱物。京中被抢的店铺可谓数不胜数。崔大掌柜的便只有带着一家人来庄子上投奔沈寄,还带了不少工匠。他说幸好沈寄说要买宅子把现银都拿走了,还有一些珍品也拿走说直接卖给圈子里的贵妇人,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损失。
这天晚上,沈寄正打算就寝,如今几个孩子都住在正房,一则是沈寄的习惯,这种时候她每天都要看到他们在眼前,睡前还要点点人头。二则,那些院子也可以腾出来让家里的下人挤着住。然后下人的屋子腾给做工的人住。这样不至于几十个人一个屋子,也不用再另搭棚子。目前,自家的人包括下人都还能吃个**分饱。这个,亲疏必须要体现,不能让自己家里的下人跟那些被收容的人一个待遇,不然也容易寒了他们的心。
挽翠来敲门,“奶奶,徐家大公子来了。”
沈寄坐起来,“赟赟?”
“对,就是他。”
“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父命出城搬粮食,眼见回去不易,想跟奶奶借点人手。”
徐赟今年十四岁,倒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年岁了。至于他到何处搬粮食,想必是徐茂在这附近经营了十二年,也屯了些钱粮,这会儿便有用处了。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派出来,他也是真舍得,显见得是无人可用了。看来此时的京城实在是乱得不行。
沈寄披衣起床,“让他进来,把小芝麻小包子也叫来。”
小芝麻和小包子先到,“娘,出什么事了?”
“坐吧,是徐赟来跟咱们借人,他要趁夜运粮进京。”
说话间,徐赟进来了。他找了处僻静的小门敲了半日才有人理会,报了家门又有人在门上挖出的洞里看他好半晌,然后才开门让他进来。
“婶婶”徐赟的声音有些喑哑,典型的变声期的声音。
“小芝麻,给赟赟倒杯水。你快坐下,吃了么?”
“还没。”徐赟接过水对小芝麻道声谢,咕咚咕咚的喝了。小包子听说他没吃饭,赶紧吩咐厨下下面。他们姐弟俩这会儿对徐赟都佩服得紧。
“说说,外头的局势如何?”
“流民越来越多,又没办法清查户籍,只好全部关在城门外,然后施粥。我估摸京城根上得有两三万人了。好些妇孺老人都饿死了,好些人家听说易子而食。城里的粮食也不够了。这趟我其实是带路的,我爹派了京兆尹府的窦大人带了兵马来。粮食是我娘历年屯下的,原本是准备运到灾区抛售。可是如今京城缺粮,我爹让我带人起出来,以解燃眉之急。眼瞅着路上流民那么多,我和窦大人商量怕路上有失被一抢而空,所以想再跟婶婶借些人手。进了城门我就让他们回来。”
已经到这么紧急的情况了么。如果那两三万人真的是宁王的人,这可是真糟糕。回头搞不好城门都被他们攻破了。或者攻不破城门,他们转而攻击京外的大户。温泉庄子易守难攻,如今胡管事在带着人削河边的竹子大量做箭。庄子里加起来两百号青壮都在练习射箭。要攻那些人应该选软柿子捏。但是,如果魏家有粮食的消息走漏了可就不一定了。
“你起了多少粮食出来?”
“二十四车,两万斤。皇上给我爹下了死命令,不能断粮。对了,我前两日见到魏叔叔,他累瘦了,但精神还好。听他说,朝廷已经派了人马设关卡不许流民再朝京城涌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又从境况稍好的省份调粮到灾区。听说赈灾的粮车半道都被抢了。魏叔叔这些日子大多住在值房,和皇上凌相商量大事。还有小魏叔叔他也挺好,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府如今在合作稳定京城治安。他能力不错,很受上峰器重。”
沈寄听得直冒冷汗,之前朝廷的存粮大多供应边关的军粮了。如今天灾加**的。这个粮食缺口怕是够呛!那些大户肯定如同她一样屯了不少粮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借了人,没有给粮。正如徐赟所说,她所有的粮食对于京城的人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给出去了,传出这里有粮,回头流民也好,宁王的人也罢,第一个就要来攻打温泉庄子。而且,她放在粮库里的粮也没有充裕到可以给人的地步。这个日子还不知多久能过去呢。地窖的粮食除了沈寄,也就经手的洪总管二狗子还有几个心腹知道。那是真正保命的粮食。她这里毕竟也收容了三百多人。
“行,我借给你人。”
下人端来了面,小芝麻道:“赟哥哥,面来了,趁热吃吧。同你一起来的人,厨房也都送去了。”
徐赟笑着接过,呼啦啦的就把一碗面吃完了。虽然礼仪还不错,可那速度可真是够快的,可见最近也没有吃饱过。
“嗯,婶婶,小芝麻小包子我走了,回头大难过后咱们再见。”烛光下,徐赟的眸子熠熠生辉。有了几分经受过磨练的小男子汉的风采。
小芝麻小包子站起来道:“我们送你出去。”
徐赟又给沈寄行了一礼然后出去,等两姐弟回来,沈寄听到小芝麻对小包子道:“我们只能躲在爹娘身后,可赟哥哥都在替徐叔叔分忧了。这么危险他还敢带人出城运粮回去。”
小包子道:“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城门呢。”那些流民肯定是想抢粮的,毕竟每日的施粥是越来越清了。
沈寄让他们回去睡,“等消息吧,等咱们的人回来就知道了。”
沈寄借出去的一百五十人,在城门处折损了八人,伤了十二人。沈寄让洪总管把那八人的家属在庄子上的给安排进魏家下人的院子,享受和他们一样的粮食供应待遇,再给那十二个伤员开上了小灶。如今,粮食便是最金贵的。那八人里,有三个是庄子上的护院,还有三个是被招募来修房子的贫民,还有两个是半山寺的武僧。沈寄说只要魏家不死绝,一定会照管他们的妻儿老小。在庄子上的绝不让她们饿死,不在的大难过后也会尽力去寻找。
胡管事来告诉沈寄,“奶奶,回来的兄弟告诉我,那些流民的身手,像老兵!若非一早杀出一只军队来接应,咱们的损失恐怕大得多。徐少爷带的人马一路冲在前头伤亡过半。好在他被窦大人护在中间,虽然挂了彩,伤得却不重,那小哥是条汉子。”
沈寄苦笑,“恐怕真的是老兵。胡管事,接下来除非咱们爷或者小爷回来,都别开门了。我怕被人诈开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是。”
养了将近四百口人,即便搀着杂粮吃,每天的消耗也很大。一袋米将近两百斤,掺着红薯等吃,三天两袋。京城的大门关了,不用再做军衣军被。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被沈寄安排去挖野菜喂鸡鸭猪牛羊等,胆大的再去捉虫子、挖蚯蚓。现在是断不能用粮食来喂这些的了。每个人都很卖力,生怕被遗弃,甚至被吃掉。
一切吃食全部按计划供应。什么时候杀什么吃,也得大小厨房拿沈寄的对牌才能领取。这个庄子一开始只有两百亩,这十几年逐渐变成两千亩的大庄子,但野菜虫子等都是有限的。这样大批量的捉没几日就怎么都找不见了。到最后,除了鱼喂养在鱼池里,其他的家畜全部杀了腌制起来。不然,牲畜没得吃就只有看着掉膘了。盐也是足够的,沈寄记得小时候看电影国民党就封锁红军的盐,她不敢不屯够。实在没菜了,用盐熬粥都能撑很久呢。她事前还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佃农来问过,这样的情形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一点不敢马虎。不然,此时要拿出那么多盐来抹这些大批量杀掉的牲畜都不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情势愈加危急。在天灾**,还有刻意的宣传下,有些人渐渐信了是皇帝施政不当,穷兵黩武,暴虐成性引来了这样的天灾。而且边关在林子钦上次打败后,也不见再有捷报传来。宁王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发布了檄文要诛暴君,安乱世。甚至有几处城池不战而降,致使宁王收拢的军队直接通过。
京城里的那两三万青壮流民,有一部分是宁王从各地分批遣进京的。还有一部分的确就是流民,干脆投靠了这些人,以期混口饭吃。这个队伍很快就壮大起来了。好在及时被发现,朝廷调集了军队在各州府拦截,不让流民再涌向京城。
如今这两三万流民,朝廷把他们关在京城外,其实还有一部分先期混进了城,正在逐个捉拿。在停止向流民施粥后,这两三万人一度就成了京畿附近两三个省上十数万百姓的噩梦。他们纠众烧杀抢掠,在京畿游荡。京郊有几座大庄子就被他们占据了。
温泉庄子也被围攻了,但这里粮食足以再支撑两个月,水源庄子里有二十口井,外头也无法下药,而且占了地利易守难攻。两百多名青壮在胡管事和半山寺首座武僧带领下打退了一只千人小分队的数次进攻。就连沈寄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都上了加高的围墙上驻防的地方,端起一锅热水就往下倒,或者是抱起事先准备的石头往下砸……
只是,对方的人倒下三五个,他们的人也得躺下去一个。看着一个个被她招募来的青壮倒下去,沈寄不由问一旁观战并给亡者超度的伽叶大师。他常年在外甚至在普通僧众面前的形象都是戴了面具的,此时也不例外。
“大师,我把他们招募来,是否做错了?也许在外头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迦叶大师抽空看她一眼,“对他们来说,怕是宁可之前吃饱饭打这一场死去,也不愿意就那么在京城里饿死。之前,你也没有想到流民里会混入宁王的军队。你的举措对付流民其实足够了。其实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就别想那么多。你可是众人的主心骨。”
是,这些都是贫民,在粮价飞涨以后,他们除了去抢掠,也就只有饿死这个下场。而抢掠者之前听徐赟讲,抓起来和投机倒把的一起被斩首示众了。对那些抢掠的暴民,沈寄也不知该抱什么心态。他们不抢掠会饿死,而且他们在抢掠宝月斋时没有伤崔大掌柜等人的性命。可后来事态越来越乱后,他们的道德底线也被冲破了,也成了无恶不作的恶棍。
终于,城墙外的人在付出两百多人死伤后,退去了。这块骨头难啃,那些人就奔别处去了。毕竟别处一样可以抢到粮食,却没这处难对付。这种粮价飞涨的时候,像沈寄这样养了几百号人的庄子着实不多。她这也是一时心善想多保存一些人得的善报。
最后清点人数,伤五十多人,亡三十多人。亡者就葬在了温泉庄子的边缘位置,伤者被安排养伤。
沈寄看着还剩下的一百多青壮还有七八十妇孺,说道:“不用担心,这些人不把附近全抢光不会再来了。这里是京畿,京郊大营不会容得他们如此为非作歹下去的。”那些人分散成几十只,分散各处抢掠,来到温泉庄子的正是其中一只。
这些人原本想占据几座大庄子联成一片形成军营,依靠抢来的吃食坚守等待宁王的军队杀到。然后再和潜伏在京城的人里应外合。朝廷的人马如今大多为东昌所牵制。看之前的情势,这似乎是很不错的一个安排。
但这里毕竟是京畿,卧榻之畔岂容他人安睡。半个月后,京郊大营果然出动了。一番厮杀后剿灭了绝大多数的真假青壮流民,剩下的那些就不足为大患了。而向京城而来的宁王军队则被兵部紧急调集的各城兵马拦阻在距京城八百里之外。
消息传来,温泉庄子里一片欢呼,终于撑过来了。从陆续有流民从庄子门口经过到此刻前前后后一百多天。从夏末到了初冬,男男女女身上都穿上了原本做的军服,将军被里的棉花拆出来填塞进去,就成了冬装,看着倒也颇像一只正规军的样子。
沈寄觉得实在是妙极了,不然她上哪去给两三百号人做冬装去。连迦叶大师都觉得好笑,调侃沈寄也带出了支混编军队来。虽然因为食物限量供应,蔬菜什么的早就断绝了,众人的气色不是太好。但这会儿看着精气神还是挺好的。
沈寄道:“不知道外头还有京城怎么样了?”
迦叶大师静默了一下,“你不会以为经过粮价飞涨还有之前流民和宁王军队的劫掠,外头还有能什么好景象吧?多半是十室九空,搞不好有些地方一个村子都没人烟了。京城里必定也是一片萧条,饿死不少平民百姓。过去的三四个月,只有你这温泉山庄,称得上乐土。”
听了伽叶大师的话,原本想让洪总管把库存的腌制鸡鸭牛羊猪肉拿出来庆祝的沈寄沉默了。
洪总管听说她有庆祝的想法,赶紧道:“奶奶不可,外头京郊大营的人肯定会闻风而来。就算看大人的面子,到时候家里也剩不下什么了。”
沈寄点头,“我知道,还是闷声吃饱饭吧。派人进城去打听大爷小爷的情况,还有芙叶郡主府如今如何了,当前情势又怎样。”
“是。”
293暂定
当天晚上,魏楹骑马回来了。人前还好,人后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把沈寄吓了一跳,“你不是在值房住着,时常在宫里走动么,怎么饿成这样啊?”
魏楹足足吃了半只腌鸡两条条鲫鱼,一碗腌萝卜白菜,三碗米饭才放下筷子,然后还喝了两碗鱼汤。
“一直就没吃饱过。这一路过来,到处是白幡。媳妇儿,幸好你们不在城里啊,那粮价涨了十倍还有多。这还亏得徐茂能干,坑蒙拐骗抢的把那些大户家的存粮弄了许多出来。不然我连半饱都吃不到,怕是皇上都得喝粥了。”
“这么严重啊?”
“那当然,虽然就是两三万流民,但差点把京城的城门都堵住了。然后各地的赋税钱粮之前都没交够,边关还有腹地的城镇都在打仗。这一来不就够呛了么。还不知道林子钦是怎么给他那十几万大军弄吃的呢。”
“对了,小权儿呢?”魏柏王氏就连沈寄的干爹干娘都带着一家人跑来了,怎么没看到那小子。看琳姐儿和信哥也是面黄肌瘦的。之前王氏还劝沈寄别呆在庄子里,说还是京城里安全。现在看来还是沈寄在这里日子好过些。
魏楹滞了一下,然后道:“他跟着阿隆去拦截宁王去了。西陵公主的事爆出来,林子钦就再得不到西陵的援助了。一旦落败,说不定西陵还会跳出来捡便宜。芙叶和阿隆被下了大狱,凌相和我力保,让阿隆去参军了,芙叶才被放了出来。小权儿便一道去了,说好儿郎当赴沙场。他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出来了,我哪能拦着他。而且他在京城捉拿暴民其实也危险。”
芙叶也来了,这会儿也在丹朱屋子里敞开肚子吃。沈寄方才去看了一眼,她说她从天牢出来住在凌相家,到最后也几乎完全断粮了。那些老百姓,就更惨了。
城门关闭后过了几个月有银子买不到吃食吃的亲朋都来投奔沈寄来了。除了这些亲朋,许多四处觅食的人也来了。就算沈寄再低调,如今温泉庄子也是人所尽知,方圆百里唯一没有被抢掠的地方。
沈寄不敢开大门,里头也着实没有住处了。可让庄子里的青壮把人赶走眼睁睁的看这些人饿死还是做不到。最后还是在外头搭棚子,每天供应两顿粥。这样一来,吃食就相当紧张了。一天要用去两三袋粮食,地窖里的保命粮只剩下一半,两百袋了,而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还在增加。
沈寄抓着几日后再次回来的魏楹问:“怎么办?我觉得他们比宁王的那些散兵还要可怕。我供不起啊!里外都快一千人了,还不断的在涌来。朝廷的赈济粮要是不下来,那些人没吃的了,能活吃了我啊。”
“还能撑多久?”
“按这个每天增加几十上百人的趋势,最多半个月。如果到时候要断粮了,我只有撒手不管,然后提前带着孩子们跑掉。”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多。这是朝廷才有能力承担的事。
魏楹脸上露出惊喜,“媳妇儿,你太能干了,皇上会感激你的。你居然过了四个月还有这么多粮食。”
“我之前派了好几十人分拨到各地收购粮食啊。明里暗里一船一船的运来,砸出去三万两银子买粮食。那时候的粮食才几十个大钱一石。那地窖里要不要去看看,跑马都没问题,一开始全都堆满了。我只有半夜才敢让人往里运。”
魏楹笑笑,“你要是拿去卖,一转手就能赚二十万两不止。放心吧,这么大的朝廷,东南西北多宽的国土啊。就是一半的地方都遭了灾,也还有另一半啊。而且前些年是丰年,各处衙门也攒了些粮食。之前是因为和宁王的军队在各地开张,陆运水运都不通畅。如今朝廷在渐渐收复失地,交通也便利了。京城是重中之重,皇上下旨首先保障京城,筹粮不得力的官员就地免职,副手顶上。副手再不称职,三把手上,一直到有人能把粮食筹够。有许多钦差出去负责征粮了。朝廷从各地调的粮食很快就到。不出十日,粥场就会办起来了。”
“这还差不多。”沈寄终于放下心来,她已经和汪先生商量好了逃跑路线了。就设法往淮南跑,那里还是朝廷的地方,就是路上会艰险一些。但回去了,她们至少还有那么多田地铺子,不至于饿死。
众人便看到沈寄每日里自信满满的让人往外搬粮食,虽然因为人越来越多,粥越来越稀,但那粮食竟颇有几分取之不用之不竭的态势。甚至在朝廷的粥场设起来了,那些灾民说朝廷的粥比魏家的稠,纷纷去粥场喝粥的时候,库房还有一百多袋粮食。
只有知道内情的洪总管一直捏着把冷汗,那一百多袋装的是石头了啊。
最开始在温泉庄子呆了几个月的那三百号人还想继续留下来,不管干还是稀,魏夫人相当对得住他们。是她救了他们的命啊。众人便想着这乱世里还要替她看家护院。他们已经听后来的灾民说了,京城内外,饿死了数万人啊。
沈寄苦笑,“你们跟我来。”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粮库,“洪总管,让人打开给他们看吧。”
一袋袋石头被倒出来,众人瞠目结舌。就连小芝麻小包子都呆住了。
“我只有十一袋粮食了,朝廷的粥场再不开,我撑不了三天了。所以,你们也去粥场喝粥吧。大家有这四个月相处的缘分,以后大街上遇到了,你们能招呼我一声就成。”
“魏夫人”有个小媳妇儿哭了出来,然后跪下给沈寄磕头,旁边的人纷纷仿效。
沈寄摆摆手,“不要这样,我这里就不留大家了。说是我救了大家,但其实如果不是众志成城,这庄子早破了,什么也剩不下。”
知道沈寄也再留不起人,众人一拨拨的过来辞别,执意给她磕头,“魏夫人,我们大概也没有能够报答您的机会,就请受了这几个头吧。日后一定给您安长生牌位,求菩萨保佑您一生顺遂安康。”
到最后,半山寺的武僧也来拜别。他们也是将军被里的棉花拆出来絮在单衣里过得冬。那七八十个女工,把这些活计全包办了。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魏楹沈寄一家,小亲王伽叶大师和丹朱芙叶,还有魏柏一家以及家里的下人,还有沈寄的干娘一家。两千斤粮食,够他们吃两三个月了。两三个月后是什么光景,再看吧。等市面上开始有粮食卖,再设法去卖些。
沈寄使人给魏楹送了一袋粮食并腌制的鸡鸭牛羊猪肉和腌菜若干去,省得他下回休沐回来又一副从牢里放出来的样子。瞧那日,竟是饿得读书人的体面都不顾了,虽说只是在她的面前。
徐茂和陈氏也带着儿子过来过,说那日如果不是沈寄借出一百五十个人,指不定他们的儿子就没了。徐赟更是过来给沈寄作揖下拜。
“唉,咱们两家谢什么。要不,你们就把照顾那八个亡者家眷的事儿揽过去吧。”
徐茂和陈氏点头,“这个当然。”徐茂这次非常时刻非常称职,皇帝大大的褒奖了他。只是京城的大户都叫他得罪光了。
沈寄笑说他是十八年不鸣,一鸣自然惊天动地。
徐茂抹抹额头,“天天提心吊胆的,那个位置满是荆棘啊。”
当夜魏楹饱暖后自然思了回该思的东西,餍足之后睡去。沈寄却是心潮起伏睡不着,想着他案牍劳形很是辛苦也没有吵他,自己披衣起身出去走动。看起来局势已经在皇帝的控制当中了,这就好。至少不会有银子买不到东西了。不过,听说京城的银号都垮了好些家呢。幸好魏楹提醒了自己,不然十多万两的银票不就打水漂了么。
门外有人问,“奶奶睡了么?”是胡管事的声音。
守门的婆子看一眼屋子,乌漆墨黑的,“早睡下了,明儿爷休沐,我可不敢去打扰。”
“我还没睡,什么事?”沈寄走过去。
胡管事就着婆子手里的灯笼看了一眼,赶紧转开头。
沈寄一愣,她原本没打算走出来,所以虽是衣衫整齐,却是披散着头发。她脸上臊了一下,声音带了些不悦,“什么要紧事儿?”这个时辰还来打扰。
胡管事不敢再抬头,“抓到两个趁夜私奔的,因不敢惊动旁人,小的就自己来了。”
“什么人啊?”之前那么多男男女女住在庄子里,因为饭都吃不饱,而且男女的住处隔得远,倒还没出这种事。
“是奶奶的大嫂林大少奶奶和林家的马夫。林大少奶奶说奶奶一定会高抬贵手的,让我不要声张,来告诉您。”基于对沈寄的认识,尤其是她怎么都不肯把那七八十个浪费粮食的女人丢出去,胡管事觉得很有可能,所以才亲自跑了一趟。
“他们?”沈寄震惊了。大嫂是和公鸡拜堂成的冥婚。彼时才是十六岁的少女,如今十八年过去,谆儿都成亲了。沈寄还以为她死心认命了,准备把婆婆熬死自己当家做主呢。没想到她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这样的勇气。不过也是,儿子被婆婆教养得跟她一点都不亲,又不是自己生的,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至于林家的马车夫,她印象不深。
她静默了一会儿道:“放他们走吧,给他们五十两银子。这件事,你们两个都烂在肚子里。”
沈寄回到屋子里,魏楹正因为翻身没摸到人而坐起来,“你上哪去了啊?”
沈寄褪掉外衣上床偎进他怀里,“刚才大嫂和林家的马车夫走了。”
魏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然后闷笑了两声,胸腔的震动靠在他怀里的沈寄感受很明显,她纳闷的看着他。
“小寄,还是有男人的日子好吧?”
沈寄反手给他一拐子,“你这样的儒门弟子,我还以为会是封建卫道士呢。怎么,这事儿你赞成?”
“存天理灭人欲,朱老夫子自己尚且做不到啊。我觉得这一点道家的崇尚自然最合乎天理。”
“你什么时候又信上道家了?”
“我一直不排斥道家,你不是还跟我学过《清心咒》么。”
这倒是!
“明天干娘肯定会找我,让我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嗯,到时候再说吧。”沈寄滑进被子里,“嗯,局势好起来了,我们的铺子要趁机重开起来么?还有我们家的金子,可以拿出来了么?”
“你藏什么地方在啊?”魏楹也滑了下来,手在沈寄背上抚摸着。
沈寄便把三个地方说了。
魏楹笑道:“房梁里和大树底下我还能想通,用蜡封了沉到莲花的淤泥里,真是亏你想得出来。大树下的挖起来吧,我看你手头估计也没什么银子了。铺子要重开,估计要得重新装潢。而且粮价肯定还会居高不下一段日子。六弟他们,还有你干爹干娘他们,银子估计都花到之前的高粮价上了。咱们能帮的就帮一把啊。”
沈寄瞪大眼,“砸得很厉害啊?”
魏楹点点头,“这还幸亏你积了不少善缘。说实在的,当初你说要做慈善,我还以为跟那些夫人去庙里捐金身施粥什么一样。没想到你能做到今天这么惊人的地步。这一次,你是实实在在救活了几百人呢。估计京城很快会恢复活力,但是大乱其实还没有过去。朝廷的战线太长了,边关在打,腹地也在打。偏生碰到灾年,补给又困难。户部尚书几次三番差点在御前当着我们哭出来啊。”
沈寄眼珠子动了动,“这么说朝廷打仗真的打穷了?那很可能战事平息会开海禁吧?”
“战事平息再说吧,如今的局势,难啊。”
“那铺子到底要不要重开啊?”
“开吧,京城的人一贯喜欢粉饰太平。尤其经历了这么一场灾祸,那些夫人小姐们正想大肆购买衣服首饰什么的。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嗯,我还想问问,京郊大营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动手,非得要那两三万**害了那么多人才动手?”
“因为之前京郊大营是半空的,不敢露了虚实。禁军之类的又不能随意调动。那样,那两三万人就不是在城门外等或者四处抢掠了,会直接冲击城门。而且,冲进去了,城里那些暴民也会和他们汇合闹事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到哪去了?”沈寄听明白了,保护皇帝贵族的禁军不能随意调动,所以就把那两三万人关在城外,任他们荼毒方圆几百里的百姓。她也出去附近看过了,新坟一座挨着一座,满目是烧过的纸钱和白幡。
“防备西陵出兵,暗地里调派了一半兵力出去布防。京郊大营满额就是五万,只剩下二万五。宁王派出来的人虽然不多,可是流民饿民天然就是他的兵源。那些饿急了眼的,有口饭吃什么都干得出来。阎王还不遣饿兵呢,宁王居然就遣了一只饿兵出来。还真真是神来之笔!流民沿路抢掠吃食也寻常,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重视。就是如今,徐茂和五城兵马司查了又查,肯定都还有不少漏网之鱼。一旦宁王军事上能够胜利,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如今兵力很紧缺的,和东昌打,还得防着西陵浑水摸鱼,当然,西陵公主没死局势也好不到哪儿去。政治上的事其实从来不会因为一桩和亲真的改变什么。国门里头还得跟吃里扒外的宁王打。你知道么,宁王封地发现了一整座银矿山,他没有上报。这么些年,不知拿着那些银子做了多少事了。”
“这么说来,局势还是很难啊?”
“可不是,好在皇上其实还是比较得民心官心的,毕竟他是正统,宁王是失道寡助。如果林子钦能够把边关平定,然后回援,局面就能翻盘。打过以后功高震主也是以后的事了。小寄,不如等这一线打通后,你带着孩子们回淮阳去?”
宁王站出来说皇帝是暴君,皇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的。之前一直没找到宁王勾结东昌的罪证,胡乱加罪会授人以柄。如今宁王在封地外出声,他立即责以擅离封地之罪,直指起谋反之罪。又将他私采矿山数年,招募私兵等事通告天下。细作在此期间也终于通过宁王爱妾弄到了宁王与东昌之间的协议原本。如此一来,宁王与不满皇帝革新进而追随的众官员便成了卖国贼。魏楹执笔写了逃匿的檄文,号召天下共击之。他还将此事编成了民谣找了众多伶人四方传唱,省得有不识字的人或是被宁王占据政令无法通畅等地的人不知晓。
“等这一线通畅了,送他们回去。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京城。”
“我就是个文官,我不会有事的。”
她才不信呢,文官最讲气节,崇祯皇帝在景山吊死,听说有上千文官文人相应他呢。到了魏楹这个份上,才因为不降东昌得到了极高的荣誉,到时候万一宁王赢了,他绝不可能做二臣的。沈寄一点不想他因为青史上一个名声就丢了性命。
“如果万一……,总不能让他们没了父亲再没了母亲吧。”
“我不会让你殉节的。父母也好孩子也好,都只陪着走一段,只有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也说了,有男人日子才好过呢。我才不想重温你在东昌那一年的日子,更别说下半辈子都这么过了。你放心,小芝麻马上十二,小包子也马上十岁,有十五叔在,就这么几年,他们撑得过去。再说了,我留下又不是为了和你一起死。我是要和你一起活着。”
294暂定(2)
在给林大少奶奶办完简单丧事以后,沈寄跟着魏楹进了一趟京城。她得去看看宝月斋和窅然楼被砸成了什么样子,得安抚那些受惊的管事。
参加丧事的都是沈寄的至亲,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人说什么,都表示了应有的哀悼。林家必须顾及林谆和家族的体面,所以随便安排一个什么疾病让林大少奶奶被死亡,在这样的大乱过后,是很方便的。毕竟,十家里起码有八家是有各种孝在身的。而此时跟着林家出逃的,自然是心腹。所以这事儿,就算是被掩饰过去了。林夫人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在寄人篱下时抱怨沈寄加的篱笆太松,即便她有所怀疑也不会说出来。要知道温泉山庄可是抵挡住了上千人攻击的,如果有这样的漏洞,怎么可能?
临出发前,几个小孩儿都跑了出来,关了四个月他们都憋着,想跟进京去瞅瞅。魏楹看他们一眼,“行,去看看吧,别在这桃花源里不知外头世事如何。”
丹朱没有去,她要在庄子上陪着芙叶。小馒头小亲王小芝麻次第钻进马车,然后是沈寄,魏楹和小包子骑马。
上了马车,小馒头和小亲王轻声说笑,林大少奶奶毕竟只是干亲,小馒头等人不必为她服九个月的孝,自然是言谈无忌。
小馒头靠进沈寄怀里,“娘,我有十两银子,一会儿给你买花戴,也给大姐姐买。”要不怎么说小儿子可人疼呢,就会卖乖。他这十两银子自然是这几个月攒着没处花的零花钱。
小芝麻道:“我有花戴,你的好意心领了。”
“小弟送的跟其他的不一样。”小馒头振振有词的道。
“那好吧,我笑纳。”小芝麻捏捏小馒头粉团儿似的脸。
小亲王道:“我听说东西都涨到了离谱的价格,大师说不是生活必须的,就不要买了。”
外头传来小包子一声低低的惊呼声。
小馒头撩开车帘探头出去,“哥哥,怎么了?”
小包子脸色有些白,“到处都是坟冢,有些村子完全没有人烟。”
魏楹没带他们走官道直接进城,反而让老赵头在附近的村庄绕了一圈,里头几人并不察觉,但小包子却是直面大乱后这些惨景的。
挨个挨个的坟冢他们并非头次见,温泉庄子的一角就有四十多个坟冢,他们全都去鞠躬了的。可这一路看下来,还是让小包子小脸一阵一阵的发白。
小芝麻道:“怪不得那些人说能做咱们家的佃户真是命好!”
小亲王和小馒头一起趴在床边看着,沈寄道:“走吧。”
这一路都是如此荒凉,车上说笑的声音也就没了。可是进了京城,却比沈寄预计的萧条情形好多了。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人气也还挺好,还有不少店铺打开了门。
小包子奉命看着沿路可有饭馆酒肆开张,答案是没有。看来粮食还是最短缺的。但卖布的卖首饰的的确已经有了。
“既然这样,那窅然楼继续关着,我们去宝月斋看看吧。小馒头,你不是要给我买花戴么,等下看到卖首饰的铺子,你和王爷带人去问问价格。”
“哦。”
问了价格回来,小馒头告诉沈寄:“娘,贵了好多哦。”
“怎么,不舍得银子了?”
“舍得,娘去选个喜欢的。”
沈寄一指戳在他脑门上,“明知道我不会去挨宰,就是嘴巴会哄人。”
小包子道:“日子还算很难过啊。”
沈寄摸摸他的头,“会好起来的。”
在马车停在街角的当口,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有些甚至是听说了,特地从一条街外跑来的。
“魏夫人”
“魏夫人”
……
沈寄一一含笑作答,其实这些人她只看着眼熟,有些甚至可能并肩战斗过,可到底姓甚名谁她却搞不清楚了。小芝麻三姐弟,都会沈寄赢得这样的尊敬自豪。小亲王也觉得与有荣焉。他从小看管了宫廷的繁文缛节,但这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却是难得。
魏楹道:“快上车吧,我都有点吃味儿了。”
沈寄轻轻撩起面纱一角,冲他笑笑,然后得意地上车。她终于不完全是他的附庸了。其实这场大乱这么快能暂时平息,魏楹作为皇帝信任的重臣肯定是出了大力的,而且听说吏部尚书病倒后吏部所有的事务其实都是他这个侍郎在做。但是,注定他只能是幕后英雄,很多的算计不能公布于人前。这一次威望一下子起来的还有徐茂这个京兆尹,皇帝面前挂了号,百姓心中也留下了好印象。他以后是休想韬光养晦了。皇帝能放他自在,那些被他不择手段把粮食弄出自家粮库的高门大户也容不得。今后他只能和魏楹一样尽力的往上爬了。
“好了,老赵,直接去宝月斋吧。”
崔大掌柜的已经带着崔二季白还有那些工匠回城有些日子了,所以,沈寄所看到的比魏楹当时看到的景象还是有了极大的区别。这批工匠都是宝贝来着,所以大乱的时候崔大掌柜遣散了其他人,却把他们带到了温泉庄子。现在还没有开业,沈寄依然给了崔大掌柜银子让把工匠好好养起来。还让他带回了一百斤粮食先支撑着。
季白来给众人上了茶水,她嫁过来原本也是做二少奶奶,不过经此一事崔家也落败了。他们存在银号的银子,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能拿回来几成。不过,只要宝月斋重新开起来,崔家的日子还是会跟着好起来的。所以,崔大掌柜的迫切希望沈寄拿银子出来装潢,买回金银等原料,然后招募人开工。
沈寄手里拿着茶盏,魏楹这会儿已经先行回住处去了,几个孩子都跟来了。魏楹说要让他们看到真实的大乱过后的场景,他们自己也想看看。要有对比才知道之前的日子有多好,只是没有蔬菜吃,每顿都必须吃腌制的菜,一天两稀一干。之前觉得辛苦,现在看来也不算什么了。
“先装潢一家店面吧,先做些普通的,那几个工匠画图制造,先做着看看生意如何再说。至于打杂的活计,你家几口人能不能承担?能的话,就不用再雇人,按之前那些活计的工钱给付。但如果达不到要求,还是要招人。”
崔大掌柜的点头,“我两个儿子都学过学徒,季白可以充当导购的角色,我家老婆子可以做饭。”
沈寄看一眼小芝麻,她从带来的小箱子里拿出十锭,共计二百五十两金子,折合二千五百两银子,魏家之前生意做的大,很多人也在观望着,所以重开一家铺子也很必要。这也算是帮着徐茂稳定时局了。而且,也得给崔家几口人和那些工匠找到生计。不然,他们心头没底。至于窅然楼的掌柜的还有大厨二厨等人,还是先接到温泉庄子养着吧。宝月斋和窅然楼的活计都有部分在这次的大乱里丧生了。虽然日后还可以补充,但是知道那些熟面孔永远离去了还是不好受。
崔大掌柜的道:“小的会把帐做好的。”
出去后,小馒头道:“娘,我饿了。”
沈寄看眼小亲王,看他也差不多表情。方才在崔家,季白竟是连招待他们几个的糖果点心都拿不出来。听说连阿玲的杂货铺挽翠的家都被打砸抢了,唉,这世道。要让城外那两三万人冲进了城,那后果恐怕真的不堪设想。
“那先回去吧,这外头能吃东西的地方也没有看到。”
经过粮铺,沈寄使人去问了下价格,还是高,但没之前城门关着时离谱了。粮食运到京城,大多还是被高门大户瓜分了。就连魏楹都想法子弄到了一些。这个潜规则,他们都无能为力去打破。好在,形势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了这么一场,宁王是别想轻易再靠近京城了。现在要紧的是陆路和水路的通畅。
中午吃干的,回去后就差不多做好了。这么两大四小六个人也只有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加一个鸡蛋汤,最后几个小的用热水把盘底涮过喝了下去。这几个月,这样吃饭都成习惯了。尤其在街上看到,虽然京城在恢复,但街上的人明显比从前少了许多,还遍街都没有卖吃食的。几人也就知道了现在的情势还不是太好。而且很多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像他们几个这样面色红润的,着实少见。在庄子里,再是给大锅饭的供应打折,沈寄也没克扣过他们的小灶。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宁可她自己不吃,也不能饿着了他们。可是,再怎么紧着他们,还是不能和平时的丰富供应相提并论。如今交通便利些了,沈寄便尽力买了蔬菜做给他们吃。实在之前腌制的吃食吃得人反胃。
午后,安排了几个小家伙午睡,沈寄回到房间。她坐在梳妆镜前取头上的几只钗环,魏楹从背后抱着她,“阮家,怕是要出事了。”
“阮老爷不肯自己献出家财?”
“献了一些,可是和他的身家比不算什么。真要说起来,他现在比国库还富。户部尚书不打他家的主意打哪家的主意。如果阮少夫人和柳家小姨来找你,你就提点她们一二吧。”
“怎么?已经出事了?”
“嗯,昨天她们家老三被抓起来了。本来就不是什么争气东西,故意要抓他把柄还不容易?跟一个权贵争男戏子,还在戏院里打了起来。我估着,等会儿便会给你送拜帖来。”阮家老三,便是十五叔的连襟,小权儿的姨丈了。如今魏楹的地位,阮家必定会求上来。
沈寄揉揉额角,“他倒不是个坏人,所谓争人搞不好就救人呢。只是碰上了这样的关头,肯定要吃些苦头了。”沈寄对那个怜香惜玉博爱所有美人的三公子倒没有太大恶感。除了不专情、巨婴,其他的也还好。不过,魏楹的价值观是很鄙夷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的,不能给家族出半分力只会添乱的人的。
果不其然,魏楹的话音才落没多久,阮家的拜帖就来了。沈寄便回了帖子邀她们明日过府一叙。阮家递来的只是寻常帖子,又不是鸡毛信,她便按平时的举措回复。而且此事是皇帝和户部尚书要掏阮家的家底,她也不能太轻易就给人支招去了。
“唉,你说阮家到底有多少银子啊?”
魏楹笑笑,“不下于五百万两。他们家原本就是扬州首富,又在皇上给的肥缺上足足七年,不知道借机敛了多少财。国难当头,阮老爷如果还死抱着银子不肯撒手的话。凭他们家做过的那些事,一翻出来定然是家败人亡。”阮家那么多银子,背后肯定也不能说干净。
沈寄其实还有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所以对于这样的举动其实还有点忿然。可是一细想,现在的确是国难当头,国库里没银子了,皇帝和户部尚书自然要想法子。打劫这么一个巨富,可以稳定局势那真是毫不犹豫就可以下决定的。而且如魏楹所说,阮家也不干净,真要细查还不知有多少人命呢。好吧,是她妇人之仁了。
“我会记得,要不断散财,反正不能成为朝廷眼中的肥羊就是了。”沈寄躺在魏楹怀里,闷闷的道。
“放心吧,咱们家还不至于。”
“我还要立下家规,不能一味追求金银,家中恒产不得超过百万。”
魏楹笑出声来,“要分家的啊,一分家产不就薄了。”
沈寄想了想,“嗯,也是。”
午后起身,沈寄坐在梳妆镜前由苜蓿伺候着梳头,魏楹懒懒的靠坐在床边看着,一腿曲着,一腿搁在脚踏板上,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这一面也只有在卧房里才会展现出来了。
“皇上居然真的会让你休息一天啊?”沈寄挥手让苜蓿出去,转过身把魏楹看着。
“我当牛做马几个月,总得让我喘口气。”
正说着,苜蓿在门外禀报,宫里来人接小亲王进去。
魏楹和沈寄便出去,一个在客厅陪着宫中来人说话,一个盯着让人把午睡起来还没有懵懂的小亲王打理好。末了沈寄玩笑的托着小亲王腋下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嗯,没瘦,应该不会被挑剔这个。”
小亲王便咧嘴笑了,他很喜欢沈寄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张开双手用力回抱了她一下。进宫后,他先去见过太后,在太后那里还见到了皇后和太子妃以及几个侄孙女侄孙,玉太嫔自然也在。这些贵人们自然是没有挨饿的。太后还伸手捏了捏小亲王结实的胳膊,“嗯,不错,之前还一直为你悬着心呢。”
小亲王便给众人讲述起这几个月的经历,太后和皇后听到小亲王讲沈寄如何如何的厉害,不约而同有些不喜。这几日也有命妇进宫,酸溜溜的说起沈寄如今的名声,还说不少人都说她是菩萨在世呢。太后还好,毕竟沈寄是好好儿的跟魏楹过日子,没有勾引过皇帝。皇帝也没因此坏了名声,失去臂膀。而且看小亲王的样子,也着实被照料得不错。她如今早没有当初敌视先帝其他皇子的心态,小亲王的年岁对她的儿孙又没有威胁,还可以彰显皇帝对手足的爱护。对小亲王倒是有几分真心的疼爱。可皇后却是心头翻江倒海了。太子妃听着倒还好,她和沈寄亲善,而且私心里对她还有几分钦服。
眼见太后听得还颇有兴味,皇后也不好打断,只拿眼去看太子妃。太子妃心头有数,再感兴趣也只是做出不得不陪着听着的样子。皇后见状便不再看她了。至于玉太嫔,她之前完全没料到这个儿子又会被沈寄抢走。而且太后还责备了她,说她其实不懂该怎么做母亲。这会儿再听儿子眉飞色舞的讲沈寄的‘丰功伟绩’,心头自然是不舒坦之极。
小亲王正比手画脚讲得热闹,皇帝和太子来了。两父子先给太后行礼,然后众人再给皇帝行礼,太子又给皇后行礼。一时礼毕,皇帝端起茶盏笑吟吟道:“老十四,你辛苦了。来,皇兄赏你一盏茶喝。”他方才其实已经在外头听了半晌了。
小亲王说了半晌,的确口有些渴了,于是道:“谢皇兄。”上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整个一牛饮!”皇帝笑斥了一句,看得出心情不错。果然,下一句就听他转头对皇后,“子钦的捷报到了。”这个时候,朝廷太需要这样一封捷报了。
一时众人散了,小亲王上前给玉太嫔见了礼,却不待她说什么,就跑过去看两位小郡主与皇长孙去了,还直接就跟在太子和太子妃身后朝外头走了。
太子妃方才一直憋着,这会儿旁边没了其他长辈才敢开口:“小皇叔,听你讲得,你们过去几个月还真是有意思。”
“哪啊,魏夫人也是愁得很,好在朝廷很快粉碎了逆王的阴谋。”
太子轻声道:“师母着实是个贤妻。”
太子妃一凛,太子是说魏夫子本身各种势头就很好,如今师母的作为更是为他赢得了好名声。她也不能只一味的做贤德人,也得有些与众不同之处才能吸引住太子。前些日子,他为小师妹的终身操心,对她的评价着实是不低。
295暂定(3)
太子妃心头幽幽的想着,嫁给太子殿下这些年,只听他对两个女人的评价很高。那就是师母和小师妹。数年前,小师妹只是个几岁的小姑娘。可如今翻过年去她可就十二了,是可以开始议亲的年纪了。太子比她大九岁,这个差距是完全无碍的。
父皇希望有儿子能和心爱女子的女儿成亲,这个人选可不限于三皇子。
太子牵着小亲王的手亲自送他去宫门处,他比这个小皇叔大十二岁,从前被西陵人误会他们是父子实在是因为他少年老成,看着比实际年岁要大上几岁。
“太子侄儿”
“嗯,有什么事小皇叔尽管说。”太子停下微微俯身,见小亲王望向伸手的随从,便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时退开了几步,站到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地方。
“三侄儿之前老是上门来或者是让人送东西,还打着我的旗号,我们都不喜欢他。你想想办法让他以后不要来了。”大乱过去,小亲王担心太子把这茬事忘了,未雨绸缪的提醒道。
太子点点头,“嗯,知道了。”之前灾情纷纷,一时间老三不好再去纠缠小师妹。而师母的名声如今是如日中天,这份助力他肯定想还要,是得好好想个法子。
到了宫门处,太子松开手,“小皇叔保重!”
小亲王嘻嘻一笑,白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发光,“接到旨意后,魏夫人抱起我掂了掂,说我保持着重量呢,没瘦!太子侄儿,你也要保重。我看你瘦了。”过去几个月,太子自然也是累得很的。
听到小亲王这么俏皮的回答和关心,太子微微一笑,在师母身边呆着,小皇叔是越来越开朗了。
小亲王回到魏府,非常自豪的告诉沈寄,“魏夫人,我拉了十袋粮食回来。是皇兄给我的口粮。”
十袋,一千八百斤,够小亲王吃到成年开衙建府那会儿了。小亲王从前的禄米都是直接折成了银子,和他的禄银以及皇庄的收益一起攒着。有司衙门每月将当月的用度送到魏府。倒不妨今儿又送来十袋。不过这年头,谁会嫌粮食多啊。沈寄喜笑颜开的让搬进去,回头回庄子的时候一起带走。
小亲王便问小馒头在做什么。
沈寄露出很欣慰的笑来,小亲王下午回宫了,小芝麻和小包子结伴出去了,小馒头却是在家练字。
“你去叫他休息吧,等一会儿给你们做点心吃。”既然又有了十袋粮食,那就可以恢复下午茶制度了。
“嗯,那我去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是出去观察民生去了,魏楹对此大为赞同,说不知民生之艰苦就不会知道爱惜物力。不是为了这个,路上也不必带他们到那些村子里转悠了。当然不是就他们姐弟俩出去,还带了不少随从,甚至汪先生也与他们一道呢。
没一会儿,两姐弟回来了,还有徐赟也来了。他们是在大街上碰到的,听说是徐赟遇到碰瓷的了。汪先生听说是小包子认识的,便提点了几句。要不然他这个京兆尹公子今天就要被人坑了。沈寄是打发了人去叫两姐弟回来喝下午茶,他们便把徐赟一起邀来了。
沈寄是翻找了柜子,找出些红豆给他们做了红豆饼配现磨豆浆。另外还有小亲王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他的眼光在上头瞥了一下,太后便让人端到他面前。然后他就说他吃不了多少,末了太后就让人都给他打包了。他那么说的用意就是要带回来给众人分享的。
几个小孩儿都很高兴,下午茶已经断了几个月了。
小馒头一口咬下,一脸的幸福,“觉得好奢华啊!”
沈寄让徐赟不要客气当自己家就好,一边让小芝麻招呼他。通家之好,两人以世兄世妹互相称呼,而且这个小宅子就一进,也没处可以回避的。魏楹知道沈寄的打算,他本来还没有想好,可是三皇子的谋算,还有此次徐茂的出色表现,并且和他一样得罪了不少世家大户,两人今后在朝中铁定是守望互助,有这么一层关系更进一步也不错。而且看着两个小儿女也是赏心悦目的。私心里,他并不乐意把小芝麻嫁给皇子或是林家小子。
便是从现实角度来说,那两家也不是良配。小芝麻嫁给皇子,肯定要卷进夺嫡的争斗。嫁到林家,林子钦这一战之后,搞不好就会成为武将里的第一人。这是皇后和太子的助力,却也说不好会引起皇帝的猜忌。而他,必定会成为文官的第一人的,这样的联姻不妥。
徐茂是将近二十年的交情了,徐家也相对简单,平时想知道女儿的情况,甚至上门去瞧瞧也比其他人家方便。这件事上次徐茂陈氏到温泉庄子道谢,大家已经算是有了默契。原本知道三皇子的事,陈氏也犹豫。可是这回徐茂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以后没得选择要跟魏楹一样做个宦海弄潮儿了。他之前十几年韬光养晦,在官场真的能交心的也就是魏楹了。而且他们都是支持太子这个正统的,也算是战线统一。
小包子讲起今天的见闻来:“爹,娘,好多东西都涨了价,只有人牙子卖人降价了,还有房子也降价了。”
沈寄心头一动,这倒是个买宅子的好机会,甚至可以炒地产。她手头差不多有十万两,可以买下一些小宅子等时局平稳了出手。这里是京城,房价肯定是不会一直跌的。至于人,不必了,现有的这么多张嘴都很操心了。
只是,会不会有人说她发国难财,回头对魏楹造成影响?
这个,魏楹倒是不在意,“真要发国难财你就该卖粮食了。”
沈寄便给了小包子一个任务:让他回庄子去,趁夜起出房梁里的三千两黄金。派了老赵头给他驾车,还有胡管事带着二十个好手跟车。三万两银子,要在皇城附近买宅子肯定是不够的。但是像之前魏楹和沈寄成亲时在内城的边上买那样三进的小宅子,如今的价格,还是可以买下六七栋了。便是以后都租出去,有个七八年也就收回成本了。
小包子一开始有些惊讶,末了想起徐赟出城运粮的事便愉快的点头答应了。只是头一回承担这样的不免紧张,便又去拜托了汪先生。汪先生笑呵呵的就应了,还搬了棋盘上马车,说要和他一起下棋。
送走了人,小芝麻跟沈寄嘀咕:“怎么不让我也去啊?重儿轻女!”
小馒头嘟囔:“我也在这儿呢,大姐姐。”
“你才多大点。”
小馒头呕到了,“我也只比你们小几岁。”
沈寄揉揉小馒头的脸,“你呢,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哥哥在,你可以幸福的当小弟。至于你,内外有别,你是女孩儿,我怎么可能让你大晚上的出去奔走?”
魏楹一向是不管这些事的,背着手施施然往里走,“赟赟,就留在家里吃晚饭。回头打发人去说一声就是。”
徐赟乐呵呵的,“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到了叔叔这里里还客气什么,你爹忙得不行吧?”
徐赟便跟着魏楹往里走,“是啊,早出晚归的,很难看得到人。”
两人说着话进去了,魏楹还边走边考校徐赟的学问。沈寄想起十二年前拍着自己的小胸膛给她做自我介绍的徐赟不由莞尔。
小芝麻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来,看看前方被老爹问着的徐赟脸上有些疑惑,便知道他也是蒙在鼓里呢。魏楹的举动,说是提点子侄辈也说得过去。可她总觉得和平常不大一样,更别提方才她娘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了。
她比徐赟小四岁,父亲调回京城后,两家一直走动得勤,他们也时常见面。徐赟一直待她很好,大哥哥一样的。她也很喜欢和他一起玩儿。两个人小的时候,徐赟还会带着她到小巷子里去找好吃的,等她吃好了给她擦干净嘴巴又牵着她回去。虽然后头各自有丫鬟婆子跟着,但是感觉是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玩。有时候一人一根糖葫芦,站在街边看杂耍皮影戏都有过。甚至有一回她还穿了徐赟小时候的衣服冒充他弟弟跟他去会过朋友……
沈寄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醒过神来就看到小亲王和小馒头一脸兴味的盯着她瞧。
“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娘|魏夫人让你发完呆去找她,她在小花园。”两人怕小芝麻变脸,一溜烟的跑了。
沈寄看着走近的小芝麻,嗯,还带着婴儿肥,可是已经不完全是小孩儿了。
“娘”,小芝麻在沈寄身边坐下,提起茶壶给沈寄倒茶,她有所猜测现在是来求证的。
沈寄端起茶盏,“嗯,我和你爹同徐伯伯徐伯母的确是有默契了。不过,这还是得看你们小儿女自己的意思,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小芝麻静默了半晌,“我、我以前都拿他当哥哥的。”
沈寄笑了,“以前当然拿他当哥哥啊,便是以后,你也寻常的和他接触好了。”
小芝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些羞意来。沈寄看她不排斥,心头大定。不妨小芝麻又丢出个问题来,“娘,你多少岁被爹拐到手的?”
“咳咳,不要在在我喝茶的时候问我这些问题。”
“说嘛说嘛,您不满十四岁就嫁给爹爹了,那你们之前到底是几时开始的?”小芝麻眨着一双八卦的眼睛。
“就是进京以后。而且我们会那么早成亲,也是怕你那个极品的二叔婆往你爹后院塞人。”
小芝麻托着下巴,“我有些想老宅的人呢。尤其是小叔公小叔婆和小姑姑,还有祖母跟明叔。”
沈寄笑笑,也许很快你就有机会见他们了。
第二日一大早小馒头不辱使命的带着金子回来,沈寄当即交给洪总管让他去办这件事,而且要求全部都到官衙去上红契。红契就是需要官府盖章备案的,万一契书掉了可以补办,需要缴付一定的税金。
今天阮家两妯娌要来访,沈寄让小芝麻和她一起待客。这一进院子实在是太小了,可是是阮家上门要求魏楹办事,自然是需要她们登门来表达诚意的。总不可能还把沈寄召唤过去吧。那样,即便阮柳氏是十五叔的小姨子,魏楹也一定直接不会管,打太极说官话把人挡回去。
阮明惜自然也是来了的,她和小芝麻可是实实在在十年的交情了。沈寄一向也很喜欢她,见礼过来,便让小芝麻带去她的房间说话。自己留了阮少夫人和阮柳氏在客厅说话。
这一进宅子跟沈寄卖掉的大宅子根本没办法比,和阮家的豪宅那就更没有可比性了。看到阮柳氏以挑剔的眼光打量,沈寄挑眉,这真是来求人办事的?而且这一趟应该是阮柳氏来找她帮忙,阮少夫人只是陪着走一趟。一则阮少夫人和沈寄一向走得近,二则怕也是阮老爷觉得老三媳妇不是太靠谱。而且如果魏夫人喜欢他这个老三媳妇,明日的走动应该会更多些。
阮少夫人扫了阮柳氏一眼,“魏夫人当初将宅子卖了捐做军资,所以如今魏大人才会委屈在这个小院里。”
阮柳氏自然记得这件事,当初就是沈寄这么做了,阮家也被迫出了五十万两银子。沈寄挣了好名声,却逼着别人家出血。
沈寄笑笑,“我们家人口少,倒也无妨了。大乱过后,难得你们还想着来看看我。”
阮少夫人微微有些脸红,看了一眼阮柳氏,见她不肯开口求人只得自己说道:“魏夫人,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了。我们家老三也没什么大毛病,心眼挺好的。可是就被徐大人找茬抓了起来,我公爹想花银子捞人,可徐大人那里不好说话,想请魏大人做个中人。”
做这个中人自然是有好处的,可是如果不是碍着十五叔的关系不好不管阮柳氏的夫婿,沈寄还真不想拿这个好处。
“这件事不是徐大人那里不好说话。”沈寄推过果盘让她们吃水果,多的话就没有再说。
阮少夫人立即变了脸色,因为阮老爷交给她的一个任务就是打听清楚这事儿到底是谁要搞阮家。听沈寄这个口气,此事怕是、怕是通了天了。怪不得公公使银子托关系都没有办法。
阮柳氏看她一眼,“大嫂?”
阮少夫人知道事关重大,得赶紧回去和公爹说。于是道:“魏夫人,我们这趟来,您能不能帮着安排一下,让三弟妹去见见三弟?”
沈寄看阮柳氏看云里雾里的,点点头,“可以。”听说她自从生了个儿子,在阮家腰杆就硬了。可是,显见得两个媳妇里,阮家真的倚重的还是阮少夫人这个长媳。
阮柳氏向沈寄道谢,态度还是端着的。沈寄心头一哂,谁让人家是长辈呢。罢了,不去计较。阮少夫人歉意的笑笑,沈寄摇头示意并把在意。让管孟出来陪着阮柳氏的马车往京兆尹衙门走一趟。阮少夫人则告辞回家。
沈寄送到门口,阮少夫人转头小声问:“得多少才行?”
“就当舍财免灾吧,这一回的事只是个开头,如果阮家不能让上头满意,怕是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就要挖出来了。十之**!”
阮少夫人的脸更白了,竟要折去四五百万的家财么。
“我先回去了,多谢你告知。”顿了一下,阮少夫人又道:“魏夫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沈寄知道她是担心阮明惜,她已经十三岁了,从小玉立金莼的养大。阮老爷此时很可能将她献出去。可是,她没办法承诺什么。小包子的终身大事不是可以拿出来做人情的,魏楹看不上阮家。而且此刻,阮明惜的终身也不是阮夫人一个人能做主的。
沈寄看眼旁边和小芝麻话别的阮茗惜,握住阮少夫人的手,“那孩子也是我瞧着长大的,他和小芝麻又要好,我只能说无论她将来在什么境况,如果需要我帮衬一把可以尽管上门来。”
“谢谢!我先回去了。”
沈寄回去以后,挽翠拿着阮少夫人送礼的盒子过来,“奶奶,才发现底座有隔层,这里有一张条子,奴婢看过了可以凭条去阮家粮铺取五袋大米。”
沈寄笑笑,“阮少夫人果然上道,知道我喜欢实惠。我就说这种情势下她给我送布匹首饰的做什么。赶紧让人去兑了,如今的粮食太金贵了。记得从后门去。”魏大人费劲心思弄了五袋,皇帝手笔大些送了十袋,如今阮家又送五袋。这回出城,她都要担心遇到抢粮的了。小包子去拿金子,那也就是几个箱子,放在马车夹层不显眼。可是粮食,还是二十袋粮食,那太招人眼球了。她得用毡布盖好了,再找徐茂借点人才敢回去。万一再缺粮,温泉庄子名声在外,估计到时候也会有走投无路的人来投奔。她现在就不拿出来分给穷人了。毕竟此时,大家多少还能弄到些粮食。今天的消息值这五袋大米,以后要找魏楹帮忙周旋干脆都让她们把好处费折成大米算了。
296暂定(4)
有了这二十袋粮食,沈寄这次进京就算功德圆满了。她打算留下五袋给魏楹,一袋就够他和几个下人吃一个半月的了。下人吃的自然还掺了杂粮,不然传出去说他们魏家的下人都顿顿吃白米饭,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当然,只放了一袋在外头,连着之前搬来吃剩下的大半袋一起放着。另外四袋藏了起来。
再有,送五袋到半山寺。大师之前拉了二十袋到温泉庄子,那是半山寺历年积攒下来的,也是他们所有的口粮。五十个武僧并大师和一些随从,哪里有吃了那么多。再说了,小亲王的口粮,原本也应该孝敬大师的。这样就省得半山寺的僧人也每日去领朝廷的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