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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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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拳打完,接下来是骑射,这个没小亲王的事儿了,皇帝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一起看着。太子一一介绍下头骑射的人是什么出声,平时训练的成绩如何。小亲王便拿出自己的铜头和尚玩了起来。

皇帝看到那铜头和尚打的拳头和之前的一样,便笑道:“这是你让人做的?倒是用了心思。”

太子道:“不是儿臣想到的,是魏师母让人做的。下头的人,包括被儿臣遣归的,人手一个。”太子怕皇帝知道后怪罪,便以玩笑的口气把沈寄高价五十两银子一个售出,得的银子用来资助贫苦学生的事讲了。他还需要魏夫子出谋划策,父皇可千万别因此对夫子不喜。

“儿臣觉得师母的做法虽然有待商榷,但动机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嗯。”皇帝朝小亲王伸出手,“拿给皇兄瞧瞧。”

小亲王便递了过来。

“你这个,也是五十两银子?”

“才没有呢,魏夫人说臣弟是自己人。”

太子见他看重的人出场了,便道:“父皇,这个是康郡王一脉的儿孙,骑射出众,策论也写得很好。”

皇帝便看过去,果然是十箭百环,高兴得道:“嗯,不错。你把他写的策论拿来朕看。”

太子早有准备,下头立时奉上。

小亲王在旁边坐了会儿无聊,便打了个招呼跑一边玩儿去了。魏大人不让小馒头来这里,不然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唉,他答应了帮太子侄儿的忙,一时倒是不得闲去魏家了。

皇帝那边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将三十六人都好好的考校了一番。

“嗯,此事太子是用了心思的。”

“父皇将事情交给儿臣,便是儿臣分内的事。”

沈寄这些天都在家反省这次的敲竹杠事件她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她承认是一时头脑发热了,没有考虑清楚方方面面的后果就贸然行事。魏楹看她态度还算诚恳,便没有穷追猛打。

小馒头把那套拳法练熟了就来问沈寄还有没有别的。

“呃,会动的玩具呢就还有,可是那些武功招式,都是门派不传之秘。这套拳法是广为人知的,所以才能这么做出来。旁的,就不好弄了。”

小馒头失望得很,拉着沈寄要沈寄给他变出来。

沈寄没办法,“你当你娘是哆啦A梦啊,想要什么一掏就出来了。要不,你去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学功夫吧?走,娘牵你去看看。”本来之前小家伙念叨要到半山寺学武的,可小亲王都不在,他这个陪练的还得等等。

小馒头去了之后,师傅照例让他先从扎马步开始,他不干要学打拳。

小包子便道,“来来,我们比划比划。”

小馒头把那套拳打得很是熟练,可是小包子伸腿一勾,他就倒下了,还是小包子怕他摔疼了母亲骂自己,一把将他抱住了。

“不是这样打的!”小馒头气呼呼的。

小包子便道,“那我打拳,你来绊我。”

小馒头看小包子站在那里打拳,便过去伸脚绊他,结果怎么都无法得逞,他几次出脚,哥哥都巍然不动。

沈寄走过来摸摸他的头,“看吧,这才是真功夫。你之前打的拳呢,好看,可是跟人打斗完全不够。你是要学表演给人看的,还是学真功夫?好好想想,不着急。”

沈寄牵小馒头一边坐下,看穿着同样的白色练功服的小芝麻和小包子跟着师傅学拳。不得不说,一对儿女赏心悦目啊。

半晌,小馒头拉拉沈寄的袖子,“娘,要学这个。”

一旁挽翠变法术一般拿出一套小小的白色练功服,正是方才让人快手快脚的找了一套小包子的给改小的。

沈寄帮小馒头穿上,“去吧。娘走了,你可不要因为辛苦哭鼻子啊。”

“嗯。”

等沈寄走远,小馒头被师傅带到一边学习扎马步,小包子和小芝麻小声议论,“姐,你说他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搞不好等一下就跑了。”

“那可不行。”

小馒头的确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可是看到哥哥姐姐还有陪练的小朵朵小冬瓜方小同等人,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便咬咬牙按师傅教的继续坚持。

小包子走过来,笑眯眯道:“小馒头,不行别硬撑,我们不会笑你的。”

“哼!”小馒头不理他,哥哥是坏人!

小芝麻唱红脸,“小弟不错哦,比姐姐头一回强!”

小馒头脸上露出点笑意。

毕竟才三岁,师傅便按小芝麻小包子五岁的时候减半,半刻钟就让小馒头起来了。小馒头一脸的骄傲,对着小芝麻道:“姐姐,痛!”

“没事儿,都这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

沈寄从旁边的柱子后头出来,小包子表功道:“娘,不是我小弟坚持不下来的。”

沈寄扫小芝麻和小包子一眼,“你们俩啊,就怕我偏疼了他。”

又半个月后,西郊秋狩,因为有西陵友邦的人士到场,魏楹作为礼部侍郎也得以列席。

秋狩将历时半月,魏楹既然得到列席的机会,便把沈寄也带来了。三个孩子里,小芝麻学着管家,小包子小馒头则得以来见许久不见的小亲王。

临行前,魏楹对沈寄道:“你要小心些,那些被你敲了竹杠的人也在营地呢。按皇上的性子,他们绝没有好果子吃的。要不,你就别去了吧?”

“要去,怎么不去。这种机会多难得啊,你是文官,秋狩伴驾本来没资格的。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落单。”

沈寄带了适合骑马的胡服,又给大儿子小儿子挑了几身合适的兄弟服。末了对小芝麻道:“我要去半个月,你已经八岁了,应该能够承担家里的事了。”

小芝麻点头,“娘放心去吧,还有挽翠姨和凝碧姨帮衬女儿,还有内宅总管呢。实在处理不了的,可以派人去问六婶,或者让人快马去西郊请娘示下。”她娘八岁的时候都能养家了,她也不会差的。她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锻炼呢。

小芝麻在十二三岁之前按惯例都是要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得到了那个年岁再带出去参加夫人们的聚会。小包子算是繁重的课业重难得的清闲,高兴得很。一个劲儿保证会看好弟弟。

“得了吧,你自己我都不放心。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可别离了小亲王。”

“知道了。”

魏楹是三品官,此次随驾的官员里算是品级比较低的。再加上那场选拔,皇帝命令一众宗室王公贵戚都需到场。因此魏家的马车很是靠后,皇帝的銮驾已经出了城门,他们的马车还没轮上动。

“娘,怎么还不走啊?”小馒头等得百无聊赖的。

“还没轮到我们。你以前走哪都不排队,那是因为跟着小亲王呢。”马车上就她们三母子,魏楹骑马带着人照应西陵王一行人去了。是因为西陵公主来了,后宫也要出面作陪,所以大臣的家眷才能跟来。小亲王带话让一定要把小馒头带去。而小包子魏楹和沈寄都想让他去长长见识。

“哦。”

其实沈寄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过看小包子还挺稳得起的,拿着本书坐在窗口看。他原本也很高兴能出去玩半个月,结果他老子说既然欧阳先生不能去,那我就亲自抽时间每天给你讲课。他这是在温书呢。

“哥哥来玩嘛。”小馒头走过去推推小包子。

“你和娘玩吧,我这里还有点生疏。”

“哼!”

小馒头趴在床边看着还有多久才到他们。

“动了动了”

沈寄对小包子道:“马车在动就不要看书了。”回头成了近视眼,没地儿给你配眼镜去。

“嗯。”小包子把书本收了起来。

西郊猎场并不算远,刨去等候的时间,两个时辰也就到了。沈寄三母子是在车上吃的干粮当午饭,为此沈寄特地准备了几色寿司。等到了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了。魏楹分到的营帐不大,一家四口都住在一处。因为不够宽敞,所以沈寄干脆没有带下人来,一切事务自己亲自动手。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是头回看到这么大的猎场,沈寄把包袱落下车一一安置的时候,他们俩就在外头嬉闹。

“走出我能看到的位置,一定得告诉我。不然,小心你俩的屁股。”

“是。”

宿营地是按照皇帝在中间,群臣在周围布局的。魏家在最外围的一圈帐篷里。

“记得,咱们家只能够在这最外头一圈活动。除了有贵人宣召,不要跑到里头去了。”

小馒头道:“娘,我要去找王爷。”

“等着王爷来找你,你不能自己进去。”这就是等级差别,也是时候让小馒头知道了。

小包子指着那边的小溪道:“弟弟,你看,那边肯定有鱼。我们去看鱼,等会儿王爷就会来找你了。”

沈寄看了一下,在视线范围内,便点头道:“去吧,不准下水。我马上就过来的,看到你们下了水……”

小包子一边拉着弟弟朝小溪边走,一边道:“小心你们的屁股。”

“知道就好。”

沈寄把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好,她连常备药品都带了。这一趟就算是一趟远足。至于小芝麻,以后一家人再出来算是补偿她。

两刻钟后,沈寄捶着肩膀往小溪走去,许久没干活了,这么动一下手居然就酸了。她家两个小豆丁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鱼呢。

259秋狩(2)

“娘——”看到沈寄过来,两个小家伙一起叫道。这一趟其实没什么小孩儿跟来,目前看到的也就他们小哥俩。不过暂时,这个地方还很新鲜,目测这小溪里的鱼也很多。小包子跟小馒头说等会儿让母亲去捉,捉了烤鱼吃。

二十年过去了,沈寄捉鱼的水平依然停留在当初。而且她也不可能就在这里脱了鞋袜捉鱼。小包子啊,你把你娘看得太能干了。

沈寄想了想,“这里吃的应该很多,咱们就多自力更生一下。不过不一定非得是鱼了。没有工具娘没法子抓鱼的。”营地是要供应饭食的,不过轮到他们家怕是早冷了。要么就自力更生,要么就塞银子,不然吃不到热乎的。她可不会让两儿子吃残羹冷炙。实在不行,就托人给芙叶带话,让她把两个小侄儿接过去。

沈寄挎着篮子,哄了两儿子跟她去采蘑菇拾野菜,在小林子里,小包子牵着小馒头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小哥俩表示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两人还合力拖着沈寄拾了捆扎好的一小捆干柴。

沈寄的篮子里多多少少拾了些食用菌、木耳,还有几样野菜,盘算着晚上熬个菜粥没问题便打算回去了。不过,也不能天天吃这些,还是得打主意想想别的办法。晚上看能不能怂恿魏楹趁夜下河摸鱼,然后养在盆子里明天杀来吃。

晚上粥开始飘香的时候小亲王找来了,闻到香气便跑了过来。

沈寄看小亲王随行的四名侍卫,眼睛就亮了,这都是时常到他们家去的人不用太过客气。一番沟通,去了一个捉鱼,另外三个还是在附近站岗。

当然没有现成的灶,沈寄是找了几块石头垒的,就在河边生火。至于锅碗瓢盆是自家带来的,米也是带来的。她一开始就当这是远足,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

小亲王看小包子小馒头都是垫了垫子坐在草坪上,便和小馒头挤着坐。至于为什么要垫垫子,当然是因为沈寄懒得给他们洗裤子了。

“你们住哪里?”

小馒头指给小亲王看他们家的帐篷。

“这么小?我还说和你们一起住的。要不,你们一家都住到我的帐篷去吧。”

沈寄摇摇头,“王爷,不行的。你是王爷我们是臣属,我们去了就是不守本分了。小包子小馒头想去的话,倒是可以。”

小包子道:“我和爹娘一起。”

小馒头看着冒热气的粥,“我也一起。”

沈寄笑笑,“王爷可以每天出来找我们玩。”

“好吧。”

“魏夫人,鱼来了。”

沈寄一看被剑叉死的鱼足有五六条,便知道这几个大内侍卫也想吃,于是道:“那劳烦收拾出来吧。”

魏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炊烟袅袅的场景,一大锅菜粥,然后还有几条烤鱼以及十几只烤小鸟。

“看来不用去领饭了。”魏楹笑道。

小包子拿过来一个坐垫,“爹爹请坐。”这是沈寄交代的,一会儿看见他爹,记得让他爹坐在坐垫上。

旁边帐篷里有人家用食屉领了饭菜回来,果不其然,半冷不热的。于是下人过来借他们搭的灶热一热。虽然帐篷下,大多数人家还是带了一个下人的。沈寄是觉得帐篷里隔开睡太挤,而且喜欢这样一家四口一起的感觉。只是觉得对不住看家的小芝麻了。

小亲王的饭菜被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那下人诧异,她家大人可是二品武将呢,都没这个待遇。然后听到那个送饭菜的太监管坐在中间的小男孩儿叫‘王爷’。

沈寄把小亲王的例菜拿出来摆在中间的桌布上,六个菜呢。要是小亲王每一顿都过来和他们一家人吃,她就不用为吃的发什么愁了。

这一晚吃的自然是很丰盛,吃完了,小亲王还就和小包子小馒头玩了一会儿,给他们讲自己领拳的风光,末了对小馒头道:“可惜魏大人不肯让你也去。”

小馒头闻言看向沈寄,沈寄摇头,这个事儿她是赞同的。小馒头是谁,小小一个三品官的幼子。那下头打拳的人是谁,哪一个身份不必他高贵。跟着小亲王这先帝幼子今上爱弟打拳,那是不得已。小馒头是谁,凭什么站在那些人的前头?小亲王自己才是个五岁的孩子呢,他护不住小馒头。当然不是别人敢正面和他叫板,他根本防不住那些大人对小馒头的伤害的。

小亲王玩到天黑回去了,小馒头情绪有些低落,他想去打拳。

“你不能去,因为,你的身份不够。”

“身份?”

“对,因为身份,我们一家就只能在这最外头一圈住着和走动,除非有贵人召见,不然都进不去。你跟着小亲王去半山寺,爹娘不会拦着。可是里头全是皇亲国戚,咱们身份太低微了。你被人欺负了,爹娘都无法替你讨回公道。”

小包子和小馒头坐在两张行军床铺成的大床上,听了母亲的话,小馒头茫然,小包子有点儿似懂非懂。这一趟毕竟不是纯出来游山玩水,有些该让他们知道的,还是该知道了。这也算是增长见识的一部分。小包子想明白了,对沈寄说道:“娘,我会看好弟弟的。我们不会冲撞贵人。”

“嗯。”

沈寄用铜盆端了水进来,“来,洗脚。”这是她用剩下的柴烧的。

两双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子伸过来,沈寄替他们把脚洗了,外衣脱掉,“好了,上床躺着,你们俩睡中间。”又加了些热水进去,她和魏楹一起洗了,然后端出去倒掉。

一家四口大被同眠,两个小的今天累了很快就睡着。魏楹的手伸过来摸到沈寄的握住,然后道:“睡吧!”

次日便是一众总是王公贵戚子弟的考校,魏家一家四口得以进到帐篷的中央位置,目睹整个过程。昨晚小亲王临走还在嘱咐‘明天都来看我打拳哦’。

场中三十六人,动作整齐划一,旁边的鼓点配合着,看着倒也挺壮国威的。全是十四到三十的年轻儿郎,而且因为祖辈父辈都得以娶到美女中和基因,众人至少皮相是非常好的。这一套拳法是真的熟能生巧,所以还是挺长脸的。当然,这和有一百多人被淘汰了不无关系。听说太子原本想弄个九九八十一的组合的,最后只勉强凑出了六六三十六来。

沈寄剥着桌上水果的皮喂给两个儿子,小馒头站起来看场中打拳的人,小声对沈寄说:“我打得比王爷好。”

沈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都说了那是用来表演的。”小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上场本来就是一个噱头,谁敢不捧场。

小包子的目光则是放在第一排的阿隆身上,脸上含着笑意。小叔叔离得远,大表哥便是他心底少年英雄的典范。

魏楹也在留意着阿隆,虽然说联姻的事彼此已经有了默契,但是最好阿隆今日的表现能卓越一些。从太子那里得来的消息,阿隆足够优秀。希望今天他能正常发挥。顺利定下联姻之事,礼部也算一功。而且阿隆还是小寄侄儿。所以魏楹对此很是关注。

沈寄也看场中,不过注意力更多放在两个儿子身上。现在场中又嘿嘿哈哈打拳时的喊声,有鼓点声,还有四周的喝彩声。可谁知道小馒头会不会在周围都安静的情况冒出一句‘我必王爷打得好’之类的话,还有,会不会突然离席乱跑?小包子她倒是比较放心,毕竟都读书一年了。至于小馒头,是家里的老幺,一直被纵着惯着。和小亲王的交往,无形中又让他泯灭了彼此的区别和界限。所以沈寄是全身心的戒备着,要是乱嚷嚷就捂嘴,乱跑就抓回来。

还好,来之前就警告过小馒头,他除了小小声的说了那一句,就没再说别的了。

场中一套拳结束了,在座的人都很给面子的叫好,皇帝更是直接一声‘赏——’。就是这一声,让小馒头注意到了上方的皇帝,他站起来,指着皇帝道:“王爷的皇兄!”

沈寄赶紧把他的小爪子包住抓了回来,摁坐回原位,“不许指指戳戳的。”臭小子,记性那么好做什么?她抬眼往皇帝看去,看他有没有发现自家小崽子干的好事。正好和皇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颇有点无所遁形之感,不自觉就露出点致歉的笑意,还躬了躬身子。

皇帝扯了下嘴角,把目光转开看着场上。接下来是考校骑射,先是射死物,然后是活物。死物是靶子,活物就是入林狩猎。

魏楹也看到了刚才一幕,说实在的小儿子大逆不道站起来拿手指着皇帝,他真是吓了一跳,好在小馒头站起来也只有那么长,不算显眼,四周的人都在看着场中这才没人注意到。可是看到自家媳妇和皇帝眼神交流,然后皇帝对小馒头的举动完全的不以为意,他瞪了小馒头一样,便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场中。只小声对沈寄道:“看好他。”

沈寄点头,小包子有些惊慌的看着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的小馒头,小声道:“娘,没事吧?”

“应该没事。”

小馒头被父母兄长的紧张感染了,后知后觉的想起哥哥说过的皇帝是天下最大的人,再有就算不是皇帝,他也不该拿手指人的。不过方才,他真的是一时惊喜给忘了。那是在场上上千人里看到熟人的惊喜。

小儿子一副认罪的表情,又偷眼来看自己,沈寄不理他,这小子,是得受到些教训才是。小馒头叫母亲没来哄自己,只有老老实实的坐着。

场上到阿隆了,小包子毕竟是小孩儿,听母亲说没事便把弟弟闯祸的事儿给忘了,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上阿隆的表现。他高兴的对旁边的小馒头说:“大表哥是要射给表嫂看呢。”

“哪个?”小馒头方才一直被冷落,这会儿小包子和他说话,他立时来了兴致。

“皇上的左下角,那个穿大红衣服的女的。”小包子坐得一本正经的道。

小馒头看过去,这回不敢拿手去指了,只睁大眼睛看着。因为是围了个大圈,所以,他们的位置离主位也不是很远。不然,他方才也看不清皇帝的脸了。

“嗯,还行。”

沈寄本来在生他气,这会儿听到这个评价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说凑合啊?”

小馒头看沈寄总算肯理他了,便笑着说:“是还行嘛,没有娘好看。娘最好看!”

小包子闷声笑了两声,沈寄道:“你有不同看法?”

“没有,娘最好看,姐姐第二。大表哥射中靶心了!”

场上一片喝彩声,沈寄看到芙叶高兴得眉飞色舞的,还看了西陵公主两眼不由得好笑。她大概是觉得人家嫌弃了她儿子吧。今天终于能够当众正名了。

小包子忍不住叫道:“表哥,好样的!”场上热热闹闹的,他这个举动倒是不出格。小馒头便也跟着学,为了不再出错,小包子喊什么,他就喊什么。阿隆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看,给他们俩一个笑脸。

小亲王这会儿没事儿,他挨着太子坐着,两人长得也挺像,方才还有西陵人以为他是太子的儿子呢。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太子他叔。

“太子侄儿,我要下去和魏家人坐。”

太子看一样,那边一家四口坐着可不宽松,再加个小皇叔可不就挤了。其实也就只有魏夫子带了两个儿子来,打得便是来陪小皇叔的旗号。据他看,小的那个应该是。大的那个纯是带来长见识的。听说夫子的大儿子很是聪明,颇有乃父之风。

“那边太挤了,孤给小皇叔另安一张桌子,让他们上来陪着小皇叔坐吧。”

“好。”

来了人把小包子和小馒头带了上去,旁边的人恍然,难怪带了两个儿子来呢。

小亲王的桌子就挨着太子的,魏楹看了稍微放心点,沈寄对两个儿子叮嘱了两句,主要是让小包子看住小馒头。

太子看三个小豆丁排排坐,让太监给他们拿了许多吃食,然后注意力也放到了场中。场中三十六人,都是他要着意笼络的了。托阿隆的福,里头有十来个世子。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功勋之家的当家人。还有宗室里也有好几个比较出挑的人物,假以时日也会是中坚力量。

皇帝瞥了一样就在右手边几步远的两个小儿,小的那个他见过,方才还一脸惊喜样的拿手指着他。大的这个,长得更像魏楹一些,没有小的那么讨人喜欢。

小包子可不知道自己被一国之君打量了,然后给了个不讨人喜欢的评语,他只觉得这里视线好多了。终于看到正面了,之前一直看背影呢。小馒头则是撑着头肆无忌惮的去打量西陵公主去了,本想给小亲王介绍一下那是自己表嫂,又想起沈寄方才警告他的谨言慎行只有作罢。

西陵公主本来也是全神贯注在看阿隆射最后一箭,留意到有目光很无礼的打量自己,本来满心不悦,结果转头却看到个小男孩儿冲自己笑,满心不悦尽去,回了他一个笑脸。

小馒头高兴的和小包子说:“哥,表嫂对我笑呢。”

小包子低笑一声道:“原来她会笑啊!”

“哪个是你表嫂?”小亲王好奇的问。

“咯,对面那个穿红衣服的。”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和西凉公主是正对面。

小亲王瞅了一眼,“哪个是你表哥呢?”

“就是阿隆表哥啊。”

于是,小亲王也瞅着侄媳妇笑,西陵公主看三个小男孩儿都望着自己笑,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大。尤其是阿隆第十箭依然是正中靶心的时候。

“表哥|大侄子好厉害!”三个小孩儿一起出声,给阿隆鼓起掌来。皇帝笑看了一眼,道:“不错,阿隆才十四,就有如此本事,相当不错。不过,朕还要在看看你射活物的本事。”

此后第二轮的人陆续上场,也许是受了阿隆的刺激,接下来竟有好几个全中靶心的。三个小家伙把手都拍红了。皇帝太子还有其他人等都对这个成绩表示很满意,然后便是重头戏围猎了。

场中的男人全都换了窄袖箭袍,甚至魏楹都被太子说夫子文武双全让他一同下场。魏楹知道太子是想让他形象更好,尤其场中尽是武将,就他一个文官剩着,那些武将纷纷眼路鄙夷。

“那我去了,你回头随着女眷一起,小心点。看好俩小子。”

“知道了。你别去抢风头,文官能一道去就是出了风头了。”

“放心。”

女眷也有自己的围猎场所,是圈起来的一些比较温顺的动物。眼瞅着皇后领头,一众武将的夫人也纷纷下场,沈寄也脱去外衣,只留下里头的一件胡服。

小馒头坐沈寄前面,至于小亲王则坐在芙叶身前,小包子则由人看护着骑一匹温顺小马,他们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大队伍赶去。

260秋狩(3)

“娘,跑快点嘛!”小馒头要求道。

“不急,与其去围猎那些小兔子,不如慢悠悠的看看这猎场的景致。”

芙叶点头道:“就是,全是侍卫圈起来的,回头……猎到了,还要昧着良心称赞。我也受不了。”以芙叶的性子,让她去参加男人那边的围猎还差不多。

沈寄知道她含糊过去的就肯定是皇后,其实林皇后也算是将门虎女,只不过这边因为是圈给女眷的,不可能有大些的猛兽。所以随行众人的奉承之词听着就有些过了。皇后对沈寄是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她也不会往上凑。

小亲王向后靠在芙叶身上,“就是,慢慢走嘛,这些日子好累哦。”

至于小包子,他是慢性子,也赞成信马由缰的观光。小馒头只有一票,只有服从多数。见他还在嘟囔,沈寄也不理他,这孩子被惯坏了。今天干下的事儿,可大可小。在魏楹那里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的,就是自己也会被他连累,且让他再松快一阵。

“听说那西陵公主跑到那边去了。不是奔阿隆去的吧?”沈寄笑道。

芙叶笑了两声,“看她还敢看不起我儿子。不过,她这性子也太跳脱了一点。这不是把自己和女眷对立起来么。”

“我倒觉得和你有些像。”沈寄闷笑两声。

芙叶楞了一下,然后道:“那是从前,我现在可不敢想做什么做什么。她要是这个性子,那非得吃亏不可。”

小馒头侧头问小亲王,“在说谁?”芙叶和沈寄是并驾齐驱,所以一转头就可以说话。小包子在旁边东看西看的。因为平素课业很紧,踏青机会不多。所以这会儿端的是一副心旷神怡的小模样,看得沈寄想发笑。

小亲王道:“笨,你表嫂。”

沈寄忽然看到一只不长眼的兔子奔她们而来,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弯弓搭箭,手一松,一支箭离弦而去,兔子应声而倒,几个孩子欢呼一声,“射中了射中了!”自有侍卫过去捡猎物。

芙叶奇道:“你的箭法什么时候练这么好了?”以前很马虎的。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也一箭毙命。

沈寄笑笑,没好说是那两个月被软禁是把靶子当皇帝射练出来的,后来一直没丢下,今天便一鸣惊人了一下。

小包子笑道:“娘,这算不算守株待兔啊?”

“不算,这兔子跑来光凭你能捡到么?”

小包子摸摸脑袋,“呃,不能。”他还不能单独骑马,射箭也只刚入门。

兔子捡了回来,沈寄放在了马后这就是她今天的收获了。证明不虚此行。

芙叶道:“下一只是我的,你不许抢。”

沈寄点头,“这一只就够我们一家子吃了。”

小包子道:“娘,还有爹呢。”

“你爹猎到的就留着明儿吃。”

芙叶的运气却没有这么好,直到一个时辰的时限道了,众人回返依然一无所获。不过她早有准备,有侍卫去猎了两只小兽过来充数。

沈寄指着告诉几个孩子,“看到没有,这就叫作弊。”

三个孩子都吃吃而笑,芙叶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凭她的实力要猎再多也没问题。只是不愿意去跟一群女人挤而已,那样实在是胜之不武,都有沈寄这个水平还差不多。去射被人赶到面前的小动物,她实在不屑为之。

魏楹这个凑数的文官,也弄了一只獐子回来。不出挑但也绝不丢脸,毕竟他是文官嘛。那些同去的武将都收了轻视之色。不少人是亲眼见到魏楹骑马射猎的,不愧文武双全之名。

“哟,你也有收获啊?”魏楹笑着看沈寄从马背上拿了兔子下来。小包子连比带划的告诉魏楹,隔了多远,他娘一箭就射中了。

“这叫名师出高徒!”

“是爹爹教娘的?”

“废话!”

小馒头今日破天荒的被魏楹狠狠瞪了一眼,现在看到父亲心头还有点惴惴的,因此没怎么搭话。至于小亲王方才跑到前头去看各人的收获去了,他叫小馒头一起去,小馒头没得到魏楹或者沈寄的允许不敢去。

等了一会儿,三十六人的成绩已经统计出来了,阿隆猎得的大小猎物有八只之多,排在第四。今天的骑射,十数名宗室贵戚子弟在西陵友邦和群臣面前崭露头角,再有昨日现场考的策论成绩也出来了,这十余人被授予了相应官职。另二十来人也因表现不错得了低阶官职,入仕为官。芙叶郡主的世子阿隆表现突出,皇帝给他和西陵公主指婚,公主婚后将居于京城。

阿隆携西陵公主出列叩谢皇恩,他还另得了个四品的武职。看了他今日的表现,显见得西陵王和西陵公主都很满意。听说,他们本来是瞄准皇子来的,至不济也想配个王爷。可二皇子的正妃已经定下了,西陵公主不欲为侧妃,且说要嫁个少年英雄,二皇子可是被皇后和太子娇惯大的,离纨绔也不远。而三皇子还小,于是皇帝便挑中了阿隆。说这样西陵公主在京城生活更容易适应。按魏楹给沈寄说的,这是皇帝给穆王一脉的提携。

回去以后,小亲王这个护身符也不在,小馒头便被魏楹指了帐篷里一块地儿罚跪。他可怜巴巴的看看沈寄又看看小包子,沈寄想着他确实需要受教训,一狠心出去处理兔子,还把犹豫着要不要求情或者陪跪的小包子也拉了出去。魏楹则拿了本书出来看着,就在旁边坐着,算是监视小馒头。

小包子蹲在旁边看沈寄手脚麻利的处理兔子,沈寄问他,“怕不怕?全是血呢。”

“不怕。”

“你不觉得残忍?”

“儿子又不是不吃荤。既然自己吃,就没立场说烹饪的人残忍。再说了,天生万物本就是供人取用的。可以喂饱我们一家人的肚子,这只兔子也算死得其所。”

欧阳先生不愧是当过几年土匪的人,教出来的完全不是文弱小书生。

过来一刻钟,沈寄拎着处理好的兔子回来宰成兔丁,帐篷里传出小馒头小声的哭声,害她险些宰到手。她叹口气,搁下兔子进去,“也跪了这么久了……”看一样魏楹的脸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的出去继续干活。

小包子进去默默的在弟弟旁边跪下。

魏楹道:“不关你的事,起来。要说没教好他首先就是爹的责任,然后是你娘,还轮不到你。”

小包子只能给小馒头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然后出去。

又过了一刻钟,小馒头都有些摇摇欲坠了才被魏楹叫了起来,抱在腿上和他讲道理。

“就算是熟人,也不能拿手去指人家,对不对?”

“呜呜,对。”

“皇上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天底下最大的。”

“那就是了,你用手指着他,往大了说是大不敬之罪,爹爹都可能因为教子无方丢官去职的。”

小馒头瞪大眼,他虽然小,如今也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爹是个不小的官儿,所以他才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当然,这不是我教训你的主要原因。我和你娘原本觉得这趟是带你哥哥出来长见识。至于你,毕竟才三岁,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年少无知来开脱。可你这回干这种事情,的确是太大胆了。所以爹爹要让你记住,上下尊卑不是对方稍微和蔼一点,就可以挑战的。”可以想见,小馒头上次见皇帝,肯定是得了优待。不然今天不会有那样的反应。

“是。”

“你同小亲王,身份天差地别,不能因为他住在我们家,又和你从小熟识,你就什么都随便起来。”

“嗯。”小馒头想了想,“那儿子该怎么做?”

“没事儿,对小亲王之前怎么现在就怎么就好。日后你大些了自然就知道了。”小亲王就是因为他们一家子拿他当亲人一样对待,才爱往他们家跑的,倒不必矫枉过正。只是皇帝那里,等让小馒头知道些分寸。

想必这一回上下尊卑是刻进从没挨过训斥的小馒头心里了。沈寄在旁边听着就知道她曾经暗地里希望小馒头和小亲王长大了依然能情分不改是不切实际了。身份的鸿沟,那是小玄子和小桂子都没能真正跨越的啊。

沈寄打来热水,给小馒头烫脚,让小包子给他擦药酒,她自己出去弄兔子肉。等到兔子烧好了,小亲王前后脚的就到了,笑嘻嘻道:“我没有来晚吧?”

“没有,我们都在等你。”沈寄笑着给他盛饭。如今送饭菜小太监都知道除了早饭,其他的直接往魏家的帐篷送就是了。他们一家子都托福,每顿吃得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如今连他们的例菜都是热腾腾的的送来的。这回,小亲王时常住在魏家的事是瞒不下去了,沈寄也懒得多去想旁人是怎么看的。反正在她心底,小亲王就是个编外儿子。

小亲王在小馒头旁边坐了下来,接过沈寄递上的碗,魏楹笑道:“都动筷子吧。”

等到三个小孩儿吃过晚饭,一起坐在小溪边的大石头上时,沈寄问魏楹:“这一次皇上的意思就是要让宗室贵戚子弟大出风头么?”

魏楹摇头,“过几天有一场西陵人不参与的考校,那才是真正要整顿宗室贵戚子弟的开端。一个都不准落下,全都要见真章。是草包还是庸才都会现形。咱们那位皇上,可不是一味粉饰太平的人。那一场就是做父母的可以旁观而已。”

魏楹的消息一向很快,这当然是因为消息来源是太子殿下的缘故。

沈寄啧啧而叹,“譬如大长公主生了蒋世子那样横行无忌的草包,这回就要被当众打脸了?”

“她是皇帝亲姑姑,或许能够称病不到场吧。不过也就是免去当众打脸而已。至于其他人,大多数都会被皇帝打脸。听说他骂近臣骂儿子都是相当刻薄的。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被骂的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沈寄楞了一下,皇帝的嘴很刻薄么?她没领教过。那个时候都很是她指着他的鼻子骂的。不过他的唇是很薄,听说这样的人刻薄寡恩,而且嘴皮子的确利索。

魏楹盯着沈寄,盯得她讪讪而笑,然后冷哼了一声。

沈寄伸手过去握住魏楹的手,“是我没把小馒头教好,你怪我吧。”

“他才三岁,做出什么来也是情有可原的,我罚他跪不过是要他能牢牢记住。必须从小就让他牢记,有些规则是人人都必须守的。再说了,子不教父之过,我要怪也该先怪自己。倒是你,不会觉得我过于严苛了吧?”

其实吧,有点儿,毕竟是三岁的小儿。看小馒头靠在小包子身上现在都还蔫头巴脑的,小亲王方才问,沈寄只好说他身子不大舒服。

沈寄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看过《汉书霍光金日磾传》,知道必须防微杜渐。金日磾的大儿子弄儿就是得自小汉武帝喜爱,后来大了行为不谨,在宫中就公然的与宫女嬉闹。后来金日磾逼不得已杀子以绝家门隐患。你现在对小馒头严格些,正是为了爱护他,不让他长歪了。”

魏楹脸上漫开笑意,反握住沈寄的手,“小寄,你能明白,真的是太好了!”

“明白归明白,你教儿子我也不会出声,可是你要是敢干同样的事,我就跟你拼了!”

“不会的,不会的。”魏楹伸手抱住沈寄,沈寄挣扎道:“孩子们还在外头呢。”因为怕几个小豆丁瞎跑,他们可没敢把帐篷给合上,所以只要那三个小家伙回头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当晚,小馒头窝在沈寄怀里小声的问道:“娘,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爹爹最爱的就是小馒头了,小馒头可是爹爹的幺儿呢。爹爹对你严格,那是为了你好。规矩真的是很重要的,爹爹怕你长歪了。咱们不怪爹爹,好么?”

“嗯。”

魏楹这会儿在外头教小包子认天上的星星,沈寄包着小馒头出去一起听。让小哥俩找北斗七星,织女星牛郎星……

“我想小芝麻了!”沈寄道。府里没有消息传来,这就是好消息,说明家里一切运作正常。可是,沈寄还是想女儿。

“这才两天没见,不知道以后她嫁人了,你要怎么办?”魏楹笑道。

“你别嘴硬,我不信你不想。”

“我也想姐姐。”小包子和小馒头道。

沈寄咬牙切齿的道:“我以后一定就把她嫁在京城,三不五时就可以看到。”这年头,离得再近,等闲也是不能回娘家的。不过如果在京城,在一个交际圈子里总是要好些。不但可以时常看到,还能时时关照到。

小馒头仰着头看星星,一个不提防,失去重心,重重的砸在沈寄胸口。挨着沈寄坐的小包子赶紧把他扶起来,然后跪坐起来,帮沈寄揉胸口。魏楹的手动了动又放下,然后拍在小馒头头顶,“怎么坐的,看把你娘撞痛了?”他是很乐意帮沈寄揉揉的,可是这里还算是公众场地,这美差只有让给儿子了。

小馒头见爹爹待他果真一如从前,笑了笑然后也跪坐起来去给沈寄揉胸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沈寄摆摆手,“小馒头,你干脆靠在我身上算了。冷不丁的让你的小身子砸这么一下,还真是有些痛。”

小馒头凑过来,‘呼呼’的朝沈寄的胸口吹气,嘴里嘟囔道:“不痛不痛哦——”

当晚,两小子看够了星星终于肯被抱进去睡,沈寄和魏楹一人抱一个,进去放到床边,然后拿了热毛巾被脸手脚脱下外衣塞到被子里。魏楹把两小子往一边推推,拉着倒了水回来的沈寄坐下,“来来,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沈寄拍掉他的手,“去你的。”

魏楹转头去看两个孩子发现他们睡得跟小猪一样,也是,在围场外围撒欢的跑,又看了那么久的星星。

“这俩小子都是雷打不醒的。”

“不行,万一惊醒了怎么办?再说了,我信不过这帐篷的隔音效果。”晚上可是不断的有士兵巡视的。皇帝和王公贵戚的帐篷,她觉得隔音效果应该不错,这个她总觉得有点信不过。

“看你说到哪去了,成天在想些什么什么啊?”魏楹嗔怪的看沈寄一眼。

沈寄气结,明明是谁在想啊,她正与反驳,就被魏楹吻住了。正吻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身后传来小馒头一声‘娘——’

沈寄推开魏楹,魏楹对着小馒头小声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把睡在外头的小包子抱到中间。这床窄,不把他们哥俩夹在中间,万一半夜滚下去一个就糟了。带他们来长见识的结果就是他得当半个月的和尚,其实这帐篷隔音做得很不错的,完全不用顾忌。不过,对于这俩小子宁可跟他们挤在这里也不去小亲王或者芙叶那里过好日子,他还是觉得比较满意的。

261秋狩(4)

魏楹是礼部侍郎,来此的主要目的是安排招待西陵王一行的诸多事宜,所以他白日都没有空。沈寄便带着两儿子还有小亲王活动,或是去采摘野菜拣拾柴火,或是去骑马游猎些小动物,偶尔参加宴饮。日子很是舒服。

巴着小亲王,他们的活动范围便大了很多。芙叶因为成了西陵公主的准婆婆倒是没沈寄这么悠闲,不少场合都在到场。

像沈寄这样完全像是来远足的,这围场里当真是独一无二了。文臣武将都在皇帝跟前陪着围猎招待西陵王,命妇们都在跟随皇后。只有沈寄这个不招皇后待见的,专程是带着儿子来陪小亲王玩儿的。当然,怎么玩儿都是沈寄做主。小亲王性子温顺,而且一向听沈寄的话。所以,围场数千人,最悠哉的就是她们这一大三小纯玩团了。

所以,沈寄觉得今天实在是运气不好才撞上了这群昨晚被皇帝削得无地自容的纨绔团。这些人听说是皇帝不让他们再到跟前去,但是又不准他们离开围场。之前因为小亲王的侍卫探路,因此沈寄一行人一直没撞上过什么人。没想到刚分开,就撞上了这些人。真的是撞上的,因为对方开始也很惊讶,有几个人甚至根本不认得她们,是听说了她们是魏楹的家眷所以才把路拦了的。

沈寄一身胡服,轻纱覆面,自行牵着马带两个儿子要回自家的帐篷去,她们刚刚才和小亲王分道扬镳,小包子小馒头手里各拿了个风筝还在兴奋。三母子原本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在路上。

周围有巡视的士兵,可是这些人要么是权二代要么是宗室子弟,那些士兵便也都视若无睹。这些人都是沈寄之前敲竹杠的对象,也有宗室里对魏楹敌视的人,还有因为这次宗室王公贵戚的选拔大大丢脸的人。简而言之,都是冤家对头。

这些人原本也不是故意的要来为难妇孺,那传出去毕竟太过丢脸。只是撞上了就这么有风度的走开,却不是他们会做的事。尤其是昨晚被皇帝削得不只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祖宗。这会儿一个个还正意难平呢。不然怎么会聚在一起发牢骚。

“哟,这不是宝月斋的幕后老板,见钱眼开的魏夫人么?”

“丫鬟出身的人,难免如此啊。听说之前还在街市叫卖小食呢。”

……

和沈寄她们撞上的大概有七八个人,这会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沈寄拍拍马背,看着两个面露担忧的儿子小声道:“别怕!”

“是,我就是宝月斋的幕后老板,之前还替众位世子、公子捐了一笔银子资助贫寒学子。听说诸位还因此得了太子殿下的夸奖,你们该谢谢我才是。”这些人总不敢对她们三个妇孺动手,耍耍嘴皮子功夫而已,她才不怕。要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听了他们说的那些的确是会难受,可她心理素质相当的过硬,自信自己没有行差踏错,任他们怎么说也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的。她才不会因为被这些恶少堵在这里就害怕了。

沈寄所谓的‘募捐’是有点趁火打劫强迫中奖的味道,当然在她看来这是劫富济贫。只是,这些人本来就因为魏楹和宗室营对抗,又建议了这次选拔的关系怀恨在心。那些有了出头之日,虽然多少有些感激魏楹的提议,但是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凭自己的本事出头的,是因为皇帝和太子而出头的。魏楹却是将整个宗室的名声都搞得很臭。他们就算不恨他,也不会与他来往。而这些因为这场选拔出乖露丑的人,自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了。

“各位世子公子如今气势汹汹的来为难妇孺……”

“你不要胡说,小爷们不过是和你在路上撞上了。”

“既然不是着意要为难,那各位世子公子请吧。”沈寄牵着马退后了几步,让这些人先走。然后自己继续牵着马回去。

“娘,这些人为什么拦我们的路?”小包子问道。

“这些人呢,跟咱们家都有点不对付,他们是想看娘惊慌失措。所以娘才不许你们哥俩离开娘的视线,就是怕遇上坏人受启发啊。”主要还是把她当成了软柿子。一群没种的男人!被皇帝削了,就奋发图强嘛。这里是围场,而且自己是女人,两个小二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他们确实不可能拉下脸来对付他们。可要是出了围场,回到京城,这些人难保不使坏。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她总不能和孩子们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吧。而且,这一次魏楹得罪的人着实有些多,虽然不是一个圈子,但有时候也难免在交际应酬的时候遇上这些人母亲、妻子。

小包子皱皱眉头,“娘,等我长大我来保护娘。”

“我也保护娘。”

沈寄笑着点头,“嗯,好好,不过现在你们还小,自然该母亲保护你们。”为母则强,她绝不会让这些纨绔害到她的孩子的。

在围场,他们不能明着来,可是可以暗着来。现在吃的饭菜,要么是小亲王的份例,要么是沈寄自己准备的,所以基本可以杜绝他们买通大厨房的人下药的可能。当然,这些人也不会下毒药,可就是下泻药也不行啊。沈寄决定其他的吃食就都不要碰了。小包子小馒头白日都和小亲王一处玩耍,所以只要有小亲王在,也绝不会有什么惊马来吓到他们……

沈寄通盘想过以后,回去以后就把带来的银票都拿了出来,等到魏楹回来,她把下午路遇一众纨绔的事都说了。还让魏楹拿这些银子出去打点负责围场安全的层层武将。这样,下次再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出面得罪人,但偷偷的给魏楹报讯还是可行的。那些人昨天被狠削之前可能还好,不会找她们妇孺的麻烦。可昨天被皇帝多番羞辱,又无从反抗,今天对他们一家的恨便到了顶点。

魏楹道:“要不,你先带孩子们回去,也只有几日了。”

“你信不信,如果我找借口单独回去,路上一准出事。”

“那哄着小亲王一起回去?”

“他玩得正开心呢,怎么会肯走。而且小包子和小馒头也玩得多开心的。在围场里,我们总归是妇孺,他们不可能明着对我们动手,吃喝上防好就是了。放心,这些我都一一经手。”

“也对,他们要做什么,在这里还顾及着些。要是离了围场,更是麻烦。不够我想着他们不好明着对付妇孺,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母亲妻子到皇后那里告你一状,让皇后来发落你。只要用心找茬,总是能找出来的。而皇后对你,怕是深恶痛绝,有了正当的理由,更好名正言顺的发作。两个孩子,其实倒没有你来得凶险。”

沈寄贴在魏楹的耳朵边上,“这一回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看来你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们母子几个才能安全。”

魏楹摸摸沈寄的头:“嗯,我会的。”

沈寄看看外头在草坪上蹴鞠,你踢过来我踢过去的两个儿子,笑了笑,也是,那些人多半是对她下手,而不是两个小儿。

魏楹站到她身后,一同看着两个儿子嬉闹。他平日里忙于公务,就是休沐的时候也很少机会带妻儿出游。反倒这次算是出公差,沈寄得以随行,而两个儿子也因为小亲王的缘故可以过来,还算是一家出游。可美中不足的是小芝麻却不能同行。

“皇后要整治你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之前没有动你,肯定是皇上对她说过什么。柳家小姨的事之后,她才没有再找你茬。可如果有人把你的把柄送上去,她可就是行使皇后的职权,再正当没有。”

“那你是说……”

“先下手为强。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皇后对你种种不满本来就是皇上的原因。我不会心理扭曲到不愿意向皇帝求助,就看着你被皇后折磨的。不过,求助这活儿,你就不用亲自去做了。”说到最后魏楹还是别扭了起来。

“那让谁去?林子钦?也不好总是麻烦人家,人家又没欠我们的。”

魏楹笑笑,他倒是巴不得你总是去麻烦他。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一次一次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我去。”

沈寄有点愣怔,魏楹笑道:“如今,是皇上看着我心头不舒坦,我看着他舒坦。还有,他给你惹的祸事,他有义务收拾。”他也不想沈寄对皇帝存有感激的心思。

沈寄点点头,“嗯,那你去吧。”

“我现在就去。”

魏楹猜得没错,那些人还真对害两个小儿没有多大心思。倒是沈寄今天被他们拦住,居然完全不怕,还敢嘲讽他们。

纨绔甲道:“那个女人太嚣张了!”

纨绔乙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女人,我们不好动她而已。哼,圣人说得没错,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要对付女人,我们大男人出手肯定不妥。”

纨绔丁道:“没错!她不是丫头翻身做了诰命夫人么,诰命夫人可也是归皇后管的。你们还记不记得前段时日有个很猖狂的女子,仗了娘家的势欺压夫婿的妾室,还不准庶子庶女出生。结果有人告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娘娘直接赐了一柄戒尺,让送去的女官当众替她责打了三下。那个女人现在还不敢出门呢。”

纨绔甲拍桌道:“没错,就是这样,不然老子咽不下去这口气。”魏楹是太子爱重的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动,这个女人却是不怎么受皇后和太后待见的。

纨绔丁道:“只是,昨天皇上那样震怒,咱们的母亲妻子,暂时都不会被娘娘召见了。倒是有一个人,同样的也因为昨晚的事对魏楹不满呢。”

“谁?”

“大长公主,那可是皇上的亲姑姑,一辈子没有被人下过脸的。昨天蒋世子……”和他们同样的丢脸。

大长公主自然是不满魏家的,不过那些宗室的女人,还有一众王公贵戚家的女眷找到她之后,她却是没有一口答应。因为皇帝侄儿的心思自家儿子曾经告诉过她。当然,她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要去和皇后说什么,也不能是空口白话。那些夫人们心领神会回去准备收集或者捏造沈寄的罪证了。三人成虎,何况那个女人通身都是毛病。

大长公主叫来儿子问询皇帝对沈寄是否还有那样的心思。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喜欢过的女人,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吧。毕竟不是没偷着么。皇后肯定是恨透那个女人了。”

大长公主想了想,皇后根本就不敢跟皇帝对着干。如果自己把沈寄这样那样不对的事递上去,她自然不会放过,会抓住机会为难。可万一皇帝心头还念着那个女人,自己可就把这个侄儿得罪了。这事儿还得再看看。

魏楹去求见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看宫中转来的折子,太子前几日就已经回去了。一则要代为处理一些事务,二则太子妃也即将临盆。

“魏楹?让他进来吧。”

魏楹进去行礼后皇帝问道:“西陵王那边有事?”

魏楹扫了一眼皇帝这间帐篷,皇帝的帐篷自然大得很,有二十个他们家用的那么大。

皇帝将他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便知道不是为西陵王的事来的,甚至不是为了公事。不由一哂,“魏侍郎,你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没有要紧公事,这个时候来打扰朕做什么?”心头却也不由嘀咕,难道这个家伙真的会因为私事来找他?

“是这样的,皇上。此时说起来与公事也有关。臣之前接了状纸判了一个宗室子弟流放三千里,宗室营里对臣的意见很大。后来也是臣提建议给宗室子弟一个展露文武之才的机会的。有些宗室贵戚子弟得了皇上赏识,但其他的,对臣也颇为不满。今日臣妻带着孩子回返住处,路上遇上了几位,就被他们围堵起来狠狠奚落了一番。”

皇帝想了一下道:“她应该不会吃亏吧?”毕竟是在围猎场,魏楹是个三品官,而且小寄那个性子是会被吓住的人么,没准她还奚落了那些家伙一顿。不过那些人的做法让他再次在心头鄙夷了。

“暂时是没有,毕竟臣妻和小儿是妇孺,臣妻口舌也是相当利落的,再加上又身在围场,那些人不得不有所顾忌。可是臣妻很是担忧因为臣得罪了那些人,官位也不足以震慑他们。以至于那些人找上她们母子报复。”魏楹越说越理直气壮,他是为了公事得罪了那些人,而且还给皇帝要展开的整顿宗室和王公贵戚子弟的事代打开了一个很好的缺口。如今,那些人要找他的妻儿报复,他寻求皇帝庇护,这也是应该的。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那以后谁还敢跳出来跟那些人对抗呢。

“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皇帝有些气闷的道。正如魏楹所说,如今他看到魏楹一副妻贤子良的样子心头就膈应得慌。而且今天,他居然就这样来找自己替他摆平那些世家子们。他倒是一点不觉得膈应啊!

多总管问道:“皇上,这件事……”

“你去打听一下都是什么人围着她们母子奚落的,然后好好敲打一番。哼,没出息,居然为这种事去找女人和孩子的麻烦。”这个该死的魏持己,明摆着利用自己替他保护妻儿。问题是,自己做了还落不到一分好,比林子钦都不如。因为在世人看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笼络魏楹这个干练的人才。这以后,魏楹是他心腹重臣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以后做事只会越来越顺。而因为他做的事和自己利益一致,自己不但不能揭穿这个谎言,还要弄假成真。作为一个皇帝,被臣子这么算计了,他不是不憋屈的。可是,总不能就任由那些人去报复小寄。

“还有,那些人还有什么打算,也打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朕。”

“是。”

魏楹出了御帐,心情非常的好。皇帝之前气得不行,还得按自己设想的方向去做,他就忍不住乐呵。四年前沈寄被掳走后一直堵在他胸口的郁闷终于散了。他仰头看了一下火烧云一般的天空,如果真的一切能如他所想,或许几十年后留在史书上的一页便是他和皇帝君臣相得了。对皇帝,他还是信得过的,不会因私废公,公事上不会在刻意的为难他,或者让他做冷板凳了,他可以尽情的发挥才能。不过私下里,皇帝肯定还是看他很不顺眼的。没关系,反正他私心里看皇帝也是很不顺眼的。

262秋狩(5)

小多子的敲打的确造成了魏楹是皇帝心腹重臣的假象,那些正在收集沈寄‘罪证’要到皇后面前告她一状的人只得罢手。

大长公主则对蒋世子说:“千万不要得罪了这个女人。”顿了一下又道:“这算什么啊?皇帝有那样的心思,还能重用她男人?而且那个魏侍郎怎么看都不像个心甘情愿卖妻求荣的。”

“我哪知道啊。不过皇上对这个女人动心思,真的好多年了。”

后来几天,沈寄就再没遇上有人找麻烦了。甚至,她还见了皇帝一面。

当时,三个小男孩儿在一边疯玩,皇帝是来看小亲王的。呃,当然,对外是这么说,而且除了原本就知情的人也不会知道他还坐下来和沈寄说了半天话。

“你怎么就看上那个心机深沉的魏持己了?”

“他又没有对我动心机。而且有这么一个得力的臣子,对皇上来说是好事儿啊。”

“哼!”皇帝冷哼一声。瞅瞅地上铺着的野餐布,还有旁边的烧烤炉,再就是旁边几个玩得再开心没有的小孩,笑道:“你这日子,倒真是过得。”

“都是托了醇亲王的福。”

小包子先看到皇帝的,然后告诉了小亲王和小馒头,三个人便过来了,中规中矩的给皇帝磕头请安。包括上回在半山寺被皇帝抱过的小馒头,也跟着哥哥的样子做。

皇帝让他们都起来,还朝小馒头招手,“过来,小馒头。”

小馒头看一眼沈寄,得到统一走到皇帝跟前。

“你那天看到朕,很高兴?”

小馒头点点头,“嗯。”

皇帝笑了笑,他自己的儿女都没有这么直接的表达过这种高兴。而且即便是太子也是有点畏惧他这个父亲的。皇帝觉得自己喜欢小馒头没有错。他又看向小包子,这小子长得很像魏楹那个讨厌的家伙。才六岁就一副沉沉稳稳的样子,长大了肯定跟魏楹一样心眼忒多。

“你叫什么?”

“回皇上的话,草民魏流年。”小包子其实有些紧张,但是看母亲这么镇定,弟弟也一点不怕,而且皇帝看起来很温和,他慢慢也就镇定下来了。

“流年,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小馒头叫华年,他是知道的,寓意很好,含着父母的祝福。

“流年似水,光阴不再。爹娘为草民取名流年,是希望草民懂得珍惜时光。”

嗯,嫡长子,的确是承载着父母的希望的。皇帝转向沈寄,“你那个女儿又叫什么?”

姑娘家的名字原本是不能随意告诉外男的,不过皇帝问当然得告诉,“我女儿的大名叫绮年。”

“绮年玉貌,不错!对了,贺妃对朕说,想让你的女儿进宫给公主做陪读。你意下如何?”

沈寄想了想,没错,贺芸的女儿比小芝麻小大半岁,现在正好是七岁。可是,她对宫廷一向不喜,这一点小芝麻继承得很好。她还记得沈寄天天进宫抄经,一整天一整天都看不到人,然后有一次进宫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怪怪的,也不怎么理会她们姐弟的事。

沈寄抬手给三个小孩擦了汗,让他们去喝水吃东西补充能量,然后对皇帝说:“皇上,臣妇可以拒绝么?”

皇帝看着她:“为什么?只是给公主做陪读,又不是其他。”说起来,三皇子今年十二,四皇子十岁,倒是跟魏绮年的年纪都合得。之前看到小馒头和十四弟坐在一起,活脱脱就像是他和小寄的孩子,那一幕让他很是心动。如果老三或者老四能娶了小寄的女儿,那以后他的孙儿孙女不就是同时有他和小寄的血脉了么。虽然因为种种缘故他放手了,但能在儿女辈身上得到弥补也不错。所以,贺妃提出让魏绮年进宫给公主伴读的时候,他是一下子就动了心。

“臣女的性子深受臣妇的影响,都不适应宫廷。要是天天进宫,肯定是要惹出祸事来的。”

“这个你无须担心,她不会有事的。而且看你把两个儿子教得都很好,女儿的教养应该也会很好。”

“谢谢皇上的夸奖。嗯,方才皇上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心机深沉的魏楹么?”

皇帝虽然说了那么一句,却半点不想跟沈寄讨论魏楹。可是如今能跟沈寄这样像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殊为难得,他也不能利用身份喊她闭嘴,然后沈寄就说开了。

“我喜欢魏楹,就是因为他愿意用正室的身份尊重我。而是我们成亲十四年了,家里从来没有别的女人,当然也不会有庶出的或者私生的儿女,后宅很稳定。”

皇帝没好气的道:“你不用告诉我他到底有多好。”这些事情他都知道,所以当初才会找了对魏楹有意的东昌小公主做帮手,又让人说动淮阳魏氏的几个老东西。想让沈寄看看所谓的良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不会继续良人下去。结果没想到魏楹居然还真的扛了下来。而且沈寄说的正室之位,没有别的女人,更没有别的女人的儿女的事,更是他不可能办到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我的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要去适应宫廷,这其中必须经历的种种,我舍不得。”

“难道你还能护她一辈子,她一辈子就不嫁人了?”

沈寄蹙眉,“所以我头痛啊,早知道就不生女儿了。我知道皇上的意思,可是即便有你的庇护,能让她过上我如今的日子么?”

这个,怕是不能。有时候强权压制也没有办法。就算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但自己一旦不在,魏绮年恐怕不只是日子不好过。过了半晌,想通了这一点,皇帝终于叹口气放弃了。

“那你打算给她也找个没有别的女人的女婿?”

“想是这么想的。”沈寄眉间一抹轻愁。

皇帝在魏楹那么吃了个闷亏,心头正不舒坦,想了想道:“你还是先别担心你女儿了。很多事情是盖棺才能够定论的。魏持己如今也才三十四,很多事情还说不准呢。”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沈寄的心坎上,小芝麻的事还有几年呢,倒是这件事更加重要紧急一些。看到皇帝眼底冒出的想看好戏的眼神,她撇了下嘴道:“对于此事皇上有什么建议?”

“朕给你一道暗旨,一旦魏持己有了二心,你可以拿出旨意来休夫。”皇帝笑眯眯的道。

沈寄眼睛一亮,“多谢皇上,还请快快写来。”

皇帝看她一眼,“你来给朕磨墨。”沈寄这个反映出乎他的意料,也挺让他高兴的。这就代表,一旦魏楹做不到之前沈寄说的那些,她就会毫不留恋的离开。当然,更多的,这东西还是保障她想要过的日子。既然放手了,就放得漂亮一点吧。这样子,让她感念他一辈子也是好的。他总不能连林子钦都比不过。

“臣妇磨得墨不好,还是让多总管磨吧!”红袖添香这活儿可不是该她做的。

带了几个孩子一起进了旁边小亲王的帐篷,自有人取来了文房四房,多总管在旁边磨墨,皇帝心情甚好的和几个孩子还有沈寄说笑。

小包子心头有些疑惑,他先前就在这围场举办的宴饮上见过皇帝两回,还是远远儿的。可是皇帝的不苟言笑还是记住了的。今天的皇帝太亲和了!也许弟弟第一回见皇帝的时候他就是如此的亲和,不然弟弟怎么敢站起来指着他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不过,他也不敢去打量和注意皇帝,只做出和小亲王小馒头玩得很好的样子。小多子找了一个很会捏面人的小太监捏给他们看。小包子对这个很有心得,当年沈寄还花银子在夜市上请了个人回府教他。他也能自己捏些简单的。在小亲王和小馒头惊讶的目光中自如的捏出简单的如小兔子小鸡小鸭来。于是小亲王和小馒头也缠着那个小太监要学。

“皇上,磨好了!”多总管磨好了墨便过来叫笑看着三个孩子捏东西的皇帝。小包子捏得还不错,小亲王和小馒头捏得就只能用四不像来形象了。

皇帝站到桌案后,一挥而就,果然给沈寄下了一道旨意。当然,是暗旨,不会明发。

沈寄恭恭敬敬的跪下给皇帝磕头,“臣妇多谢皇上!一谢皇上赐给臣妇需要的暗旨;二谢皇上的照顾,使臣妇免除隐患。”

皇帝看沈寄不但领了自己赐她暗旨的情,还连自己被魏楹请求将那些想对付她的世家子一一敲打了一番的情也领了,十分的高兴。

待墨迹干后,沈寄将明黄的绢布叠好放进荷包,然后带着小包子和小馒头告退。她领着两个儿子慢悠悠的步行回去。这道旨意于她是一个保障。有了它,将来若魏楹真的有了二心,她就不会因为夫权被他束缚一生。当然,这更多的是对魏楹的一个震慑。一旦他生了二心,她可以随时离开。有了这重约束,魏楹就算要出轨也得再掂量掂量。不为别的,被媳妇儿给休了,那绝对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他就算爬得再高,这绝对是一件丑闻。是他不能修身齐家的铁证。连修身齐家都不能,更遑论治国平天下了。

眼瞅着旁边没人,小包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娘,你怎么会跟皇上这么熟啊?”

沈寄这会儿一手牵一个儿子,便弯腰笑道:“你没听人说过么?娘救过皇上的命呢。那会儿他还没有当皇上,还是个王爷,出去赈灾,被现在还关着的逆王派人行刺,娘正好路过,机缘巧合及时送了他去救治,救下了他的性命。”

小包子恍悟,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姐姐不用去给公主陪读了么?”

“不用了,你姐姐那个性子,进了宫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就算她必须成长,我也不想看她这么摸爬滚打的才能成长起来。”还是自己放在身边慢慢教好些。

小包子放心了。

小馒头走了一会儿道:“娘,走不动了。”

这次是在帐篷间穿行,小亲王身边的于太监送他们出来,他平常得了魏家不少好处,而且魏家人全都对他很尊重。这会儿便笑道:“魏夫人,让小的来抱小公子吧。”

平素来往也多,沈寄也没多客气,而且她知道这个于太监是真的很喜欢小馒头,便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小馒头被抱了起来,乖巧的跟于太监说:“于公公,多谢!”

回去以后没多久,魏楹也回来了,看沈寄一边在做吃的,一边在哼小调,便道:“说是带孩子出来玩玩、开开眼界,我看玩得最开心的还是你这个当娘的。”

小包子坐着小马扎在旁边帮沈寄添柴火,闻言低头笑了笑。他也发现娘今天心情特别好了。他们现在的菜是从大厨房那边要的,毕竟光是吃野菜以及木耳香菇也需要换换口味。不过,说是要却比买还要贵,因为每次那些人送来,娘都会给三五两银子,今天更是给的特别多。这样的话,即便小亲王不和他们一起吃,他们也吃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小包子添柴火属于智能型的,沈寄说一声火小了,他就往里头加一点干柴;沈寄说大了,他就抽点出来,一切行动听指挥。沈寄也没指望他会变得很会烧火,不过好歹知道了要留空隙通气才会燃得起来的常识。

至于小馒头,他倒是更加的积极主动,不过自从有一次他学着沈寄的样子趴下来对着灶里吹气,头发都被烧掉几根,脸也变成小花脸以后,就被沈寄剥夺了靠近灶火五步以内的权利。这会儿他正蹲在旁边看蚯蚓。

沈寄听到魏楹说的话,笑笑没出声,“小包子,你也去玩吧,让你爹顾着下火就好。”

魏楹本是君子远庖厨的人,不过在这围场的小灶前头添添柴火倒不用顾及那么多,反倒有一种野趣。因此,每每被沈寄差遣顾着火他也很是乐意干。偶尔沈寄也把预感递给他,让他负责钓两条鱼上来加菜。这鱼竿是沈寄怂恿魏楹下水捉鱼失败后想法子寻摸来的。

所以说文人就是毛病多,有那么多讲究。

“哎,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魏楹这会儿穿得不是官服,不过是坐在小马扎上添柴,看着却也是风采翩然。沈寄心道这样的男人要守住的确是不容易。所以今天那个东西很有实用价值。

“等吃完饭给你看个好东西。”

“嗯。”

小馒头把几只捉来的蚯蚓通通扯成两半,沈寄告诉过他,这样蚯蚓是不会死的,可是也只能扯一次,再扯就要死掉了。他很喜欢这个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的游戏。

沈寄把四菜一汤端上小桌,然后去打了水过来盯着这三父子洗手,不洗手不准上桌。

这个时候小馒头就向魏楹报告了,“爹,今天又见到皇上了,我很乖。”

魏楹心头对皇帝的举动不以为然,不过对着求表扬的小儿子还是摸着头夸了一句,“嗯,小馒头是听话的好孩子。”说完给小馒头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又给小包子也夹了一筷子。

一会儿吃晚饭收拾好了,魏楹问道:“要给什么给我看?”

“进来吧。”

魏楹一看那明黄色的绢布,脸色就变了,等到展开读完脸色更是难看得可以。

“他这是不安好心!”

“怎么不安好心了?这也是给我增加一重保障。以后我心底就拿他当兄长看待了。”沈寄眉开眼笑的,今天皇帝态度很明显,他很乐意给沈寄当这个靠山。不管是被什么触动了,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魏楹知道这是他将了皇帝一军,皇帝对他的报复。

“有没有这个东西我都会一样的待你的。”

“既然这样,那有或者没有,其实你应该无所谓嘛。”

是无所谓,可是沈寄这种开心摆明了是不肯信他到底的。

沈寄小心翼翼的放圣旨放回匣子里,“嗯,我都收过两回圣旨了,还有之前太后也给我下过懿旨。”

魏楹想着,皇帝不会是贼心不死吧?所以给了沈寄这个,日后万一他行差踏错,沈寄有这个就可以毫无障碍的离开。他得小心点,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帝把他利用完了,有别人可以替代了就又设个美人计坑他。到时候他媳妇儿就只有便宜皇帝了。

次日清晨,一阵马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这是京城有急报。魏楹翻身就起来穿衣,然后略微洗漱一下就去设法打听。沈寄看看也差不多是起来的点了,便叫醒小包子小馒头,小包子自己拿着衣服慢慢的穿,她则替小馒头穿着。

没一会儿,魏楹回来了,“小寄,好消息。太子妃生下了皇长孙!”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皇上发话了,提前结束秋狩,回去看皇长孙。小寄,你看,皇上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难道我不知道啊?”

263读书(1)

沈寄手脚很快的打包东西,小包子多少能帮点小忙,能跑来跑去帮着递下东西什么的。小馒头见状也表示要帮忙,沈寄安排他坐在那里看守行李。他就兢兢业业的盯着那些收拾出来的大包小包。光看着还不放心,最后索性推到一起,全坐在他小屁屁下头。

这一次回去,给小芝麻带的礼物是最多的。那些皮子,有她和魏楹猎得的,也有别人送的,还有皇帝赐下的,所有的好东西这回都要任着小芝麻先挑。小包子和小馒头的思想工作已经作通,小包子大方表示自当如此,小馒头犹豫了一下也点头。

太子妃生下儿子,这个消息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利益相关人这会儿都是心情动荡。皇帝已经带着近臣还有西陵王一行先行回京了,魏楹自然也跟着走了。小亲王也跟着皇帝回去了。还有那些有资格带了仆从来的人也都走了,譬如芙叶母子。这个时候估计东宫热闹了。

沈寄母子三人会随着辎重行李还有殿后的人一同回京,小亲王倒是派人来问过,沈寄看着一帐篷的东西收拾不过来,而且总是去沾小亲王的光也不好,便谢绝了。至于小包子,他说要帮沈寄收拾东西。而小馒头被魏楹教训过一次以后,也不怎么想凡事都沾光,也说要帮忙。

沈寄想着小亲王已经五岁,应该快要回宫读书了,小馒头估计到时候要陪读了。不过好在小亲王读书肯定也是侍讲学士授课,魏楹还能关照一下。这比小芝麻进宫强。小芝麻进宫,搞不好就要嫁个哪个皇子了。小馒头却不可能这么就尚了公主。因为皇子是可以纳很多女人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驸马却有且仅有一个。只是到时候要住到宫里,一旬才能回来一天有点麻烦。但是也没有办法,他们一家沾了小亲王不少光,而且将来应该还会继续下去。能和一个亲王保持友好关系也是很不错的。那就不能一点义务不尽了。权当小馒头去上寄宿学校去了吧。

回去的时候倒是很快就轮到她们的马车了,老赵头在下车的地方驾着马车等她们,沈寄花了银子请人搬行李。毕竟大人物都走了,所以她们的马车倒是比较靠前了。

小芝麻领着人在二门处迎接,因为是提前回来的,所以这一次一共去了十二天。这还是沈寄头一回和小芝麻分开这么久呢。进了屋就搂着她摸着她的包包头道:“给你带了些东西回来,等一下整理好了就拿过来。”

“嗯。”这十二天小芝麻算是府里当家做主的人,这个感觉她还挺喜欢的,就是怪想爹娘跟两个弟弟的。

小芝麻被沈寄搂在身边,小馒头和小包子都坐在一旁,两人的脚都够不着地。小馒头晃着小脚道:“姐姐,这回的东西都给你。”

“你这么大方啊?”小芝麻笑道。

“嗯,姐姐没去。”

沈寄戳小馒头一下,“真会卖乖。好了,带回来一些处理过的猎物,晚上我们吃貉子肉火锅。”

小芝麻道:“娘和两个弟弟一路辛苦,先歇歇吧。女儿让人去吩咐厨房准备就好。”

沈寄捏捏她的脸,“别这么快就急着懂事。”

小芝麻方才一直一副很老成的模样,脸被捏住却是立时现了原形,“娘,松手啦!”

小包子和小馒头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

“娘,人家一天一天大了。”小芝麻嘟囔道:“娘要是舍不得女儿长大,就赶紧给我们添个小妹妹吧。”说完就跑了出去,

沈寄在榻上小睡了一下然后起来,旁边小包子和小馒头还并头躺着,小孩子体力有限就让他们多睡会儿好了。

沈寄梳洗好后,小芝麻听到下人的禀报便过来了,“娘,宝月斋和窅然楼上个月的账本送来了,你现在要看么?”

“嗯,让他们送过来吧。你会看账本了么?”

“家里的流水账会了。”小芝麻骄傲的挺挺小胸膛。这十二天她当然也想父母想弟弟,可是被沈寄委以重任,小事情可以学着当家做主的感觉也很棒。

“嗯,有基础就好。”沈寄点点女儿的小鼻子,让她坐在身边,自己则边看边给小芝麻解说。

母女俩正说着下月将开的分店,忽然听到里头小包子惨叫一声。沈寄慌得赶紧跑进去,小芝麻随后跟上。

“怎么了?”沈寄望着捂着耳朵怒视弟弟的小包子问。

小包子也不说话,只把手放开,耳廓上一圈深深牙印顿时暴露,上头甚至还残留口水。

小馒头跪坐一边,一副被吓醒才刚回神的样子。他也看到小包子耳朵上的牙印了,这显然是他的杰作,总不可能是哥哥自己咬的。于是他移了过去,讨好的笑着:“哥,我给你吹吹”!

“别再朝我吐口水!”小包子发现弟弟的吹吹就是把口水喷到他耳朵上头发上脸上赶紧挪开了。

沈寄哭笑不得,指着小馒头道:“我没有给你吃饱么?做梦你都还在吃。小包子来我看看。”说完上床看了看小包子的耳朵,还好,没有流血,不过肯定咬痛了。

小芝麻跑去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沈寄帮小包子擦耳朵,然后让他们小哥俩起床。沈寄和小芝麻继续出去看账本,小包子几下穿妥衣物,回头看到弟弟还在笨拙的穿外衣,弄得衣服歪歪扭扭的,没好气的道:“过来。”有三岁了,就会被培养自己穿衣服,他已经穿了三年,自然很是熟练。

小馒头立即笑着挪过来床边,方便哥哥给他系衣带扣扣子。等到都弄好了,他又把小脚丫翘到小包子面前,双手捧着袜子地上,“哥——”

小包子低声斥道:“袜子你都穿不好啊?”

“哥哥穿得好看。”

小包子一边接过袜子给他穿上,一边道:“我也觉得家里再添个小妹妹会比较好。”那样,眼前这个小老幺就没有最大的优势了。

出去以后,沈寄道:“小包子,你休息一晚,明天开始恢复上课。”这十二天小包子玩得挺疯,不过魏楹没有忘了要亲自教他功课的事,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而白日三个小孩儿玩耍的时候,小亲王身边的大内侍卫也有带着他们扎马步或是练拳脚。所以,文武功课都没有耽误。

小包子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申时了,是魏家固定的下午茶时间。苜蓿带着小丫头端了银耳羹并几样点心过来。沈寄便收了账本和儿女一起享受下午茶时光。魏大人是没这个福气咯,虽然按规定是申时下衙,可他每天都要晚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到家。

“小馒头,你很快也会入学了。所以,好好哄哄哥哥姐姐让他们给你预先开个小灶,这样以后才不会丢了你爹的脸。”

小馒头右手拿着勺子,伸出左手比了下他的经典自我介绍手势。

“虽然你才三岁,可王爷五岁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年后他就要开始读书了。他一定会点你做伴读的。到时候在宫里,人人都知道你是你爹的儿子,一个不好都会被人放大了来说。”小包子五岁开始读书,明年小馒头也四岁了。

小馒头苦恼了,半晌道:“好吧。”然后看向兄姐,目光左右游移。姐姐整天微微笑着,可是跟娘一样,下手比较狠。上次他把她要交给师傅的女红作品弄坏了,她抽起扫帚暴打了他的小屁屁一顿。还是选哥哥好了,哥哥虽然不怎么笑,可是对他还是耐心的。

小包子看弟弟冲他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落在自己身上了。小芝麻乐得轻松,再说她也没空,她要跟着娘学看账本学管家,要学的还多呢。小包子看向沈寄,“娘,他不听话我可以教训他么?”

沈寄点头,“可以。”

小馒头脸上的笑僵住,听着小包子道:“那明天开始吧,毕竟爹是侍讲学士呢。要是小儿子连安分坐着听课都办不到,真的是很丢脸呢。”

沈寄从里头听出了绝对的幸灾乐祸,以及‘太好了,我不用去’的感慨。然后小包子告诉了小芝麻她差点也不得不去给公主陪读的事儿。

小芝麻听了前半段立时皱起了眉头,听到沈寄已经说服皇帝打消这个念头,马上对她露出感激的神情。

沈寄笑笑,然后看看小馒头。唉,头痛啊!这个小儿子的等级观念最不强,却成为三个孩子里唯一要进宫长住的。好在,官宦人家的子弟,在宫里就算是犯事,也最多是被赶回家来而已。只是,冲撞贵人不是好名声哪。有没有可能小亲王是做走读生啊?这事儿怕得伽叶大师做决定。只是,他虽然吃了自己不少素斋,却从不肯见自己的啊。让她只当小馒头去上寄宿学校去了,还是做不到啊。

魏楹晚上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烫火锅吃,他告诉沈寄,“阿隆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了,明年三月。”

沈寄涮菜的公筷顿了一下,“好快!”明年成亲,后年生娃,她就是姨婆了。这么一桩婚事,是被硬牵扯在一起的。不过好在,看后来两小的互动,还算是不错的。不可逃避的包办婚姻,能这样也算是不错了。只是不知道,芙叶有没有听她的,趁机把丹朱的终身大事自主权要回来。

一大三小,沈寄一双公筷肯定忙不过来,小芝麻贴心的另拿了一双给他爹夹菜,沈寄负责两个小的。火锅的乐趣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不好。可是指望魏家的大小男人自己动手,那不科学,都是吃现成的主。沈寄觉得能把两个儿子培养的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经可以很有成就感了。当然,她们母女的嘴也一直没有闲着,两双公筷动得飞快,而且还频频夹那三父子平日挑嘴不爱吃的菜色给他们。

沈寄笑眯眯的:“小包子小馒头,先吃碗里的,然后再夹碟子里晾着的。”

魏楹看着他平常不爱吃的菜色和笑看着他的掌上明珠,淡定的夹进嘴里。小包子小馒头一看没有了出头的人,只得在沈寄眼光威慑下跟着做。

“挑食不是好事情,看,爹爹给你们做了好榜样!”

魏楹差点叫噎住,那要是以后他不爱吃什么,她岂不是又有说嘴的了。看,不给孩子做好的榜样,带坏孩子!

沈寄笑着说了如果小亲王能够走读就好了的话。

魏楹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且小亲王原本就不住在宫里,住在庙里。对外说的是他从小就三灾八难的,必须时常沾些佛气才能养得大。而且大师说住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对小亲王没有好处。关键是他的小儿子,他真的信不过。万一再一个兴奋干出点冲撞贵人的事来咋办?不是每个人都像皇帝一样不会计较的。到时候人家大度原谅他儿子,但他儿子没有家教这样的话却可能被传开啊。这种软刀子杀人还一点不影响自己名声的事,皇后肯定是干得出来的。如果不住宫里,会少很多事。

“嗯,到时候我去试试。”大师是个很体谅人的长者,对小馒头也很疼爱,应该能够说得通。到时候就让小亲王住在魏家,每旬放旬假的时候送他回庙里。

这一次去猎场,小亲王和魏家的亲密关系在人前暴露无遗。很多人都说他果然会钻营,知道用两个小儿讨好小亲王。可是,他生平做很多事都是有算计的,唯独这件,真的是意外。而且,他对小亲王这么好,也不是因为他身上亲王的光环。而是因为,他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先皇的遗腹子。

第二天开始小馒头便不得不跟着小包子开始背三字经,现在还不需要他认字,只要能背就行。沈寄在旁边听着,看小包子摇头晃脑的背‘人之初性本善’,然后小馒头跟着念,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喜感。她发现小包子不是表面不得已为之的无奈,他挺喜欢教弟弟的。这个,恐怕会比较有成就感吧。

看两小儿一个教一个学,其乐融融的,沈寄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小厨房去。小芝麻刚才去安排今天的饭菜去了,她去旁听一下,要她有进步没有。这会儿正是两个孩子下学回来,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的时候。再一个时辰,才到午饭的钟点。

如果没记错小芝麻安排的是今天吃鸡,昨天温泉庄子送来了几次自家养的鸡。还没有走到小厨房门口,就听到小芝麻的声音了,“嗯,方妈妈,赶这两只鸡,鸡血留着做血旺;鸡毛洗干净放一边,不要扔了,回头攒鸡毛够了给我做个鸡毛掸子;四只翅中腌上等会儿做蜜汁鸡翅,翅尖和鸡脚一起卤了做零嘴,翅根和鸡小腿用面粉裹了炸来吃,鸡杂炒来吃,鸡架子熬汤,鸡大腿肉就做姜汁鸡,其他的肉留着明早**丝面……”

沈寄点点头,嗯,不错,物尽其用,这也是当家主母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瞧瞧,鸡身上从头到脚就没一处浪费的。就连只做给她吃过一次的肯德基,也惦记着用翅根和鸡腿再做来吃。看得出来小芝麻是真的很喜欢做这些,她已经在开始研究家里的开支明细了。好在他们家对下人算是高薪养廉,不然本来被自己盯着这些人就没油水了,现在又来一个小芝麻。沈寄对待下人的观念就是我给你的你可以拿,我不给你你不能偷着拿。她给得力的下属都有比较优厚的待遇,人人都看得见的。这样既能杜绝了杯下人捞银子,也不至于有人说她太过刻薄。

沈寄决定等她真的上手了,不只小厨房,能招待外客的外厨房也可以带着她管理。听挽翠说小芝麻已经有几样拿手好菜了。再过段时日,可以把窅然楼那个会做一百零八道菜的二厨请来家里手把手的教教小芝麻。

沈寄慢悠悠的准备走回去,就看见小包子朝这边走过来了。

“怎么了?”

“娘,弟弟尿遁了,我在找。”小包子一本正经的道,眼底露出笑意。

沈寄挑眉,“尿遁?他倒是有汉高祖之风。”这小子果然坐不住,她才走开多久,他就请假上厕所然后跑了。这要是不束缚一下他的性子,以后到了宫里也这样,然后小亲王和他一起逃课,回头另外一些近支王公的儿孙也这么干,这影响可太坏了。

小包子道:“我可不是楚霸王。”鸿门宴,汉高祖便是尿遁而逃的。

“你一个人找?”

“不是,内宅当值能放下手头活儿都在找,我来是告诉娘一声。”小包子这会儿才明白他娘说的让弟弟学学上学的规矩是什么意思。他一开始其实也坐不住,倒是很理解。

“不用找了,你姐姐让人卤了翅尖和鸡脚,又炸了翅根和鸡小腿,他一会儿自己就冒出来了。”

“嗯。”

两刻钟后,小馒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兄姐当他面边吃边点评。

264读书(2)

小馒头站在桌子边沈寄指定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端上来的小吃食越来越少。母亲和兄姐好像都没有要给自己留一点的意思,于是喊了一声‘娘’。

沈寄正在品味着炸翅根,闻言道:“放心,你是我亲儿子,我肯定不会虐待你,正餐一定不会不许你吃。”两只鸡的分量,做得这些并不多,也就是吃个意思,左右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要开午饭了。

小馒头看着盘子已经见底了,于是伸出手去想抓最后一只鸡脚,结果盘子被沈寄端开,“给我站好!招呼不打一声,就把教你背书的哥哥丢下,你可真是有规矩!”

当然,在沈寄的授意下,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没有给小馒头留吃的,反而一个劲儿的说‘好吃’,小馒头委屈的哭了。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变严格了,娘也变了,哥哥姐姐也不再让着他了。

沈寄也没有哄他,打发两个大的出去坐自己事,然后拿了本闲书看。本来只是在家里,小儿子娇惯一些也无妨,可是他要进宫去陪读,就得让他明白不是人人都会让着他的。在围猎场的十二天显然印象还不够深刻,不能让他一直记在心头。

“哥哥用自己温书的时间帮你的忙,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偷偷跑出去躲起来,让他到处找你。”

小馒头吸吸鼻子,沈寄道:“你想说,又不是你想要提前念些书的,是不是?”

“那你以后跟不上,就去被人笑话吧。要是真不想学,我也懒得逼你。我三个孩子,有两个听话懂事,将来能有出息也够了。”沈寄虎着脸道。

这话一说小馒头就伤心了,跑过来拉着沈寄的手道:“我也听话、懂事、有出息,娘别不要我,呜呜……”

“放心,就算你不听话不懂事以后没出息,娘也不会不要你。”

小馒头觉得这话听着不对,而且他一直都说他以后回很有本事的,当下就道:“要有出息!”

“以后有没有出息不是光靠嘴说说就行的,哥哥姐姐为什么要读书?不就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么。你第一天跟着哥哥读书就读成这样,长此以往,要有出息,难咯!”

小馒头一头扎进沈寄怀里,“好好读、好好读!”

“上次是娘安排你跟着哥哥读书的,可是你没有珍惜机会。这一次,你得自己去拜托他答应了。哥哥也不是非得教你不可的,不教你她还省事儿呢。”

“嗯嗯。”小馒头点头如捣蒜。

过来一会儿,小芝麻进来报告,说小馒头拿了他喜欢的两样玩具往小包子的院子去了。那几样,还都是从小包子手里抢过去的。

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子还知道要送东西拉关系啊,这都跟谁学的啊。

“娘,真的要让小弟恳求两回才让二弟教他?”

“不是自己求来的,哪里知道珍惜。”说完沈寄摸摸小芝麻的脸,“所以人家才都说女儿要富养,这样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个臭小子骗走了。”

小芝麻跺跺脚,“娘——怎么说到这个了?”

当然是要潜移默化啊!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包子头,“怎么?担心小馒头求一次小包子不看,他转而来找你,差事最后落你头上?”

小芝麻不好意思的笑,其实教教小弟也无妨,那小子还挺怕自己。可是现在她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多,抽不出时间啊。上午二弟放学就没事了,她还要安排小厨房的事等等。然后下午她还单独增加了琴棋书画的课业。

“好了,放心,小馒头怕你得很。他只会一直缠着小包子。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下次揍我小儿子别那么不惜力气。不晓得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么。”

“我哪有很用力打他,就第一次痛一点,他就叫得跟我要杀了他似的。”

小馒头去到小包子的小院,找到他的小书房,然后探头进去,“哥,我来看你。”

小包子的肩头耸了耸,转过身来,“嗯,我要温书,你有事儿么?”

“有有,教我读书。”小馒头点着头把玩具递上。

小包子道:“你自己玩吧,我不要。”一边很有好哥哥做派的把书房里的小吃食端过来给小馒头。

小馒头想到之前自己没吃到好吃的,不由问道:“哥,娘真的没有给我留一点儿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气,说没有就没有的。我和大姐也不敢帮你留。”

“两只鸡该有四个翅膀。”他明明一样只看到一两只的。小孩子惦记吃的是天赋,一下子就知道一只鸡两翅膀,两只鸡四翅膀。

“其他的早就送方小同小朵朵小冬瓜他们吃了。”

“那哥教我读书。”

“你不听话,不教了。”小包子得了沈寄的叮嘱,才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

“教嘛教嘛”

……

搬刻钟后,小馒头出尽百宝缠了又缠,终于所得小包子松了口,“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再不管你了。”

“好好好!”小馒头也是好胜心很强的,不想被人笑话。更不想成为家里唯一没出息的孩子。

“等下午我放学后吧。”

小包子下午教会了小馒头十句,一晚上他就窝在沈寄怀里颠来倒去的背着。魏楹听了十分开怀,看着三个如珠似宝的儿女多喝了一杯酒。

魏楹想起同样拥有三个孩子的太子,太子这两天也很高兴,一个儿子对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歇了两天没上课,今天一上课还是很激动的和魏楹说起刚出生的皇长孙。

皇太孙洗三是比较小范围的,只有皇家人或者近支宗室参与。不过满月听太子的口气应该会办一个很盛大的宫宴,这是皇帝看孙子的时候说的,到时候以沈寄的品级得去参加。

“皇长孙的满月宴,你准备一件合适的礼物。”

“嗯。”沈寄点头。自从皇帝给了那道诏书,魏楹就常常在她面前提起东宫的三个孩子,天天都要提醒她一下,皇帝已经是祖父级的人物了,早就是了。这个时代少男少女十四五就成亲了很正常,也就导致三十出头当祖父祖母也很正常。皇帝如今,其实也还没到四十,不过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祖父了。

魏楹发现沈寄看着自己,便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想你要是早些成亲早些当爹,这会儿应该也该当上祖父了。”

魏楹一滞,然后小声道:“那哪能啊,我得得着你长大能者你给我生儿育女。”

沈寄瞥一眼那边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三姐弟,知道魏楹是怕被他们听见,于是故意道:“啊?你说什么?”这样一来就吸引了三个孩子的注意,都停下嘴里的话望着他们。

沈寄一副‘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的表情把魏楹望着。她倒要看看,魏大人当着儿女情话还能不能这么顺溜的出口。

果然,被三个孩子盯着,魏楹轻咳了一声道:“哦,没什么。礼物过得去就是了,不用奢靡。”

沈寄心道,这个我还需要你教?大家都上赶着巴结,他们送得再奢靡也不用。而且,皇长孙会缺东西么?关键是一个心意。而且锦上添花哪比得上雪中送炭。他们之前帮太子妃萧氏说话,让皇后暂且打消了让别的女人进东宫的念头,这才是和太子妃与萧家交好最好的礼物。

小馒头马上问:“给谁的礼物?”两眼扑闪扑闪的。小芝麻和小包子知道父母当大事来善良的礼物肯定不会是给自家孩子的,所以并不像他那样激动。

沈寄道:“给皇长孙的。”

“哦。”小馒头蔫了下去,然后很快就振作起来,从榻上跑过来,从后头抱住魏楹的脖子,“爹爹,我会背书了。”明晃晃的讨要礼物。

魏楹反手拍拍他的小屁屁,“这不是应该的么?学了还不回,那就是笨蛋了。”小儿子扑上来了,可是大儿子和大女儿也把他看着。如果他偏心小儿子,肯定不好。而且就算三个人一起给了礼物,两个大的也会觉得他们不过是顺便而已。所以这种时候,礼物是坚决不能给的,这关系到家庭的和谐。原本魏楹对孩子心思也没这么细腻,可是经不住沈寄成天给他宣扬小孩子心理学,潜移默化的他也就细腻起来了。

最后小馒头没有得到礼物,还在小芝麻捏他两把,给了他一件很中意的礼物这事才作罢。原本这种时刻小馒头肯定还要再敲诈一下小包子的,可是今天他自己才抱着玩具去讨好过哥哥,哥哥都没收他的东西就又肯教他了。他就不好意思了。倒是小包子说既然姐姐给了,他也不好不给,便也跟着给了。于是魏楹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没有让几个孩子觉得他偏疼哪一个,而且让孩子之间的感情更好了。

晚上魏楹比往日还要激动,沈寄差点就受不住了,末了听到他问:“还敢不敢嫌我老了?”才恍悟,都是那句‘祖父’惹的祸。

“我几时嫌过你老了?我就比你小几岁,你老我可不也老了。”

“这还差不多。”

到了正日子,沈寄早早的穿戴好诰命礼服就拿着礼物进宫了。宫宴不在东宫,东宫要摆下上百桌宴席,着实小了一些。不过,拜见皇后之后都要先去东宫看看今天的正主。

萧夫人的品级比沈寄高,众人从皇后宫中出来,一众诰命夫人就围着她没口子的恭贺。皇后方才笑盈盈的跟萧夫人玩笑,说大孙子她爱得不行,天天去看。今天就先不过去了,让她这个外婆好好的瞅瞅,留了平素陪她说话的几个诰命一起。所以,萧夫人就是此刻的中心人物。沈寄跟在后头,见萧夫人回头对自己抱以善意的一笑,便笑笑回礼。然后看萧夫人游刃有余的和前头那些人敷衍着。这便是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得到的不同待遇了。

众人去的时候,沈寄看到小亲王也在,他生疏的和玉太嫔说话两句话就没话说了,看到沈寄却是一下子就扑了过来,“魏夫人,你来了。”

看到玉太嫔剜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沈寄心头一个咯噔,不过还是伸手揽住了小亲王,“嗯。”小亲王从小就不在玉太嫔身边长大,如今回宫的日子更是少。而玉太嫔又不肯出宫去看望他,因为虽然这是她的亲儿子却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一个先帝嫔妃,并不好时常出宫的。就是魏家她也不能去。除非她肯住到离半山寺不远的皇家寺庙去,否则都不可能长期和儿子一起。

她舍不得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要她在太后跟前好好奉承,玉家的人就会过得很好。所以,沈寄觉得她根本不是把小亲王当儿子来爱的。这个儿子只是她得到荣华富贵的工具。可是,对于被小亲王当母亲一样茹慕的自己,她却无疑是恨之入骨的。沈寄觉得很冤,抢你儿子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啊。你不谢谢我,还恨我!可是,她也不能故意在此时冷冷淡淡的对小亲王吧。也不想想,我自己有两个儿子,我抢你的儿子干什么。这个人纯粹是把当年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太皇太后抱到身边,平常都不给她看到,还有后来太皇太后和皇帝招呼不打一声就把她儿子过继给过世的醇亲王的怨恨全撒在自己身上了。

小亲王拉着沈寄对看他的大侄孙子,还说他好好玩,伸手去摸皇长孙的小手小脚。

太子妃还有些丰腴,不过调养得很好,肌肤白里透红的,看着精神也好。她不耐烦见那么多人,方才那些命妇进来她略敷衍了一下,就让母亲陪着她们出去了。太子妃本来就想和沈寄说说话,可是碍着众人也不好单独留她。倒是小皇叔一点没有顾忌拉着沈寄就进来了,这正合她的意。回头母后要找茬也没有理由。

小亲王和两个侄孙女一块儿玩上了,太子拉着沈寄的手,“师母,这回多亏了师母。”她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母后看师母不顺眼,但师母对小舅舅这个如今林氏的当家人却有奇异的影响力。后来听太子说了也不由得感慨。只觉得从前疑惑的事儿都找到答案了。

“哪里,是太子妃自己的福气,还有太子的不离不弃。”

听到福气还好,听到太子的不离不弃,太子妃晕红了双颊。虽然魏楹对沈寄分析过,就他对他那个得意弟子的了解,最爱的肯定是那把椅子,而且他也是很适合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对太子妃这个结发妻子他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萧家更是他需要的。不过他的不离不弃,更多的是为了不背上年轻贪色的名声。

试想一下,太子妃这一胎生的是儿子,那么皆大欢喜。生的是女儿,众人同情的都是太子。而且,太子肯定不会缺儿子的。他现在还不到弱冠之龄,将来生儿子的机会大把,能给他生儿子的女人也大把。他急是急,可是没有太子妃和萧家急。毕竟,一直以来正面施加压力的是皇后又不是皇帝。

魏楹的这一大段分析是有一次沈寄感概太子对太子妃好的时候说的。那会儿正在枕席之间,魏楹的最就没有平素紧。魏楹这么说了,不无跟沈寄邀功的意思。看吧,这世上哪有男人能跟我比。

沈寄这会儿见了太子妃一脸娇羞,只希望她能一直幸福下去。毕竟,她有傲人的家世,有儿子,还有美貌和手段。也许再过二十年,她就是后宫新一代的传奇。

其实沈寄不觉得当皇后有什么好,除了过年过节和生辰,下头乌压压的一群人给你磕头行礼,不见得就比一个寻常女人幸福到哪去。其实,这也是皇后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原因。皇后很沈寄,最直接的原因当然是皇帝心头有她。第二个原因是自家小弟那份不触及家族存亡无条件支持的心。第三个原因,其实和京城所有贵妇对沈寄的羡慕嫉妒恨一样。她居然成亲十四年,真的把魏楹那么优秀一个男人拴得牢牢的。要说如今的京城,谁家爆出男人偷吃的传闻都不如魏家出这种事会更吸引人瞩目。

当日,小亲王便跟着沈寄回家了。沈寄牵着他出去,路上忍不住道:“王爷,玉太嫔是你生母。你下次见了她亲热些吧。”

小亲王一只手牵着沈寄,另一只挠挠头,“我跟她不熟,亲热不起来。”

沈寄想着小亲王晚上做噩梦抱着自己叫娘的情形,便道:“其实,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是搏命呢。她一直都没有办法,从来都不是她主动不要你的。只是有人把你抱走,她无能为力而已。”

小亲王想了想,“嗯,那好吧。魏夫人,我听你的。”

到了魏家,发现小馒头在跟着小包子学百家姓,小亲王立马表示他也要一起。沈寄早就给他另置办了一套文举书本,这会儿便拿了出来。也好让小包子过小先生的瘾,一边打发了人去告诉小芝麻,小亲王来了。这样她就知道要安排几个小亲王喜欢的菜色了。

265读书(3)

待到小馒头和小亲王的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学完,也差不多到过年了。沈寄让人给小馒头和小亲王收拾出两个相邻的院子,打算年后把他们搬出正房。小亲王相当的入乡随俗,很遵守魏家的家规,而且对于沈寄的一视同仁非常的满意。

四个小孩儿的院子和正房主院都有门户相通,彼此也都相通。这样一来,屋子空置浪费的现象终于不再那么严重。

在领着他们参观,问他们想怎么布置的时候,小亲王指着旁边一个不小的院子问:“那里是给谁准备的?”小馒头也转头来看着母亲。

沈寄看了一眼道:“哦,那是给小馒头的小叔公一家上京的时候住的。”其他亲戚来都是住客房,只有十五叔一家有一个院子。反正长房和幺房关系好魏氏人尽皆知,要说嘴就说嘴吧。不过如今魏楹官运亨通,倒也没人敢怎么说了。

“就是小叔叔?”小馒头时常听兄姐提起小叔叔。

“嗯,小叔公是小叔叔的爹。小叔叔才十三,明年要来考武进士了,考中了可就是正经武官了。所以,你们也要努力啊,要不然以后回被甩得老远的。”想一想小权儿那小屁孩搞不好明年就是官了。

“才不会呢!”

皇帝的意思,果然是年后就让小亲王回宫读书受讲,他点了要小馒头魏华年童鞋陪读也得到允许。魏楹往半山寺走了两趟商量走读的事,伽叶大师考虑一番也答应了。他这个家长答应了,皇帝自然没有异议。一切都很顺利,沈寄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从宫里参加的除夕宫宴回到家,照例是一家五口放烟火包饺子守岁。魏楹还发出去三个大大的红包做压岁钱。翻过年他就三十五了,沈寄也二十九了。三个小的则分别是九岁、七岁和四岁。

沈寄转背看到小包子和小馒头都把红包交到小芝麻手里便问道:“这是做什么?要保管可以交给我啊。”她好生生的立在这里,用得着小芝麻来长姐代母么?

小芝麻把三个红包一起拿到沈寄面前,然后道:“娘,我之前在宝月斋,那个,实习的时候”实力这词儿是沈寄给安的,小芝麻学配色首饰搭配这些也有三年了,沈寄去巡店就把她丢到宝月斋二楼让她去观摩实习。

沈寄问道:“然后呢?”

“然后听说别处和京城一两金子一两银子兑换的铜板数不一样。”

沈寄明白了,“你想赚这个差价?然后他们在给你凑本钱?”知道女儿肯定是听崔大掌柜跟人商量进货渠道的时候听说的。宝月斋也是找了金银价低的地方兑换,然后将兑换来的金银打成饰物,这也是节流的一个方面。而崔家也在借这个门路赚差价。倒没想到这丫头听进去了。

小芝麻点头,“嗯,女儿觉得一两银子就有五十到一百文的差价,一两金子有五百文到一千文的差价。如今上等白米不过白文一斗,这么一转手,就出来多少斗了。至于弟弟,他们不是替女儿凑本钱,我们是合股。”

沈寄挠挠下巴,“那你们去做呗,我不反对。”

小芝麻拉拉沈寄的衣袖,“可是,我们的银钱都有人管着,娘不发话就拿不出来。”

魏楹皱眉道:“家里又没有短了你们吃喝,也没少了你们银钱,好好读书就是。”

小芝麻挺挺胸膛,“可是每次娘教训我们都要说,你们靠自己挣过一两银子么?”这也是她拿来说动两个弟弟的话,不然这俩小子怎么会乖乖的把银子交给她准备合股。

魏楹看一眼沈寄,意思都是你弄出来的。他那个时候不得已去代写书信,那是因为家里缺银子。如今他们家哪里会缺银子呢。家中的产业每年被沈寄打理着,两三万两的进项是有的。而她名下如今宝月斋和窅然楼各有五家,年后第六家也要开出来了。他们家如今一年七八万两的净收益,已经甩开各房一大截了。

沈寄倒挺赞成他们这个做法的,于是对小芝麻道:“你们是想把自己的银子都投进去?”

“嗯。”只要有门路,这是稳赚不赔的事儿。

小芝麻看向魏楹,“爹爹——”

魏楹把头转开,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小芝麻给小馒头一个眼色,两姐弟冲上去各抱着魏楹一条大腿就开始撒娇。

沈寄朝小包子招招手,“你怎么不去抱着你爹撒娇?”

“这和我的风格不符。”小包子淡定的道。

“你也想赚钱?”

“嗯,儿子从小到大,只自己独立赚过几百文。”

沈寄失笑,那几百文还是她勾着小芝麻和小包子认物的时候给发的。

沈寄知道魏楹不会反对到底,毕竟他也知道早早的懂一些民生还是有好处的。甚至他如今得太子看重,不就是因为比之只会读圣贤书的同僚更懂得民生疾苦,用沈寄的话来说就是更接地气。

最后的协商结果,魏楹同意他们试试赚取第一桶金。而沈寄的要求则是收益的一成,需拿出来捐给慈心会。

小芝麻立即让管着她们三姐弟所有银钱的采蓝等人把他们的家底全都拿出来,然后三姐弟也顾不得去睡一会儿等一下再起来守岁,就在那里清点了起来,小芝麻和小包子各人点各人的,小馒头的由沈寄清点。三个孩子都非常的严肃认真。

一应物件不动,金瓜子银锞子包括每月各人的月银全部拿出来用。最后清点的结果,小芝麻身家最丰厚,毕竟积攒的年限最长久,而且她月例最高有三两。合计金三十六两,银一百二十八两;小包子,金二十七两,银九十八两;小馒头金十九两,银七十二两。

沈寄帮着他们一一登记,以后要按这个分红的。然后问小芝麻,“你准备怎么操作?”有这么多本钱,倒的确可以赚一笔了。

“我打算去找季白姨,然后让崔二叔去的时候帮我们兑换。所以如果他们问起,还请母亲和他们说一声。”

“嗯,可以。你算过与其收益么?”

小芝麻点头,“一两金子算中间价七百文,这里有八十二两金子,约莫五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算七十文,这里二百九十八两,约莫二十两。一共有七十两的收益。成本一千一百两白银的样子,一次赚七十两。”

沈寄笑道:“一成利都不到啊。”

小芝麻挠头,“可是白放着也是放着。女儿一时也想不到旁的门路。而且,积少成多啊。女儿一次就可以得到十个月的月例。二弟一年,小弟十六个月。”他们的月例分别是三两二两一两。方才魏楹给的红包小芝麻十两,两个小的八两同六两。

小包子和小馒头听到小芝麻算的帐微笑,他们都是从小被沈寄教训没有亲自赚过一两银子的。如今,一次之后,小芝麻能分到三十两,他们也能分到二十四两与十六两,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季白的夫婿崔二一年大概要派人往返目的地六趟。这样一年下来,三姐弟也就赚到四五百两银子。当然,如果以后小芝麻发现了别的门路,他们还可以把银子投到别的更赚钱的地方去。

沈寄同魏楹感概道:“所以说钱生钱就是比人挣钱容易得多了。当年你给人代写书信,我卖小吃,哪有这么容易就挣到这么多银子。”

“谁让他们命比我们好呢!”

三个孩子都兴奋得很,估计也不用去睡了,睡了也是睡不着的。这会儿三颗小萝卜头正碰在一起设想美好的未来呢。沈寄说了,他们自己挣的银子,想怎么用她不干涉。她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用。

最后,兴奋过度的三只,没有到亥正(晚上十点)就各自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魏楹把三个小家伙抱到内室榻上脱了外衣并排睡下。结果到了正正的新旧年交接的时候,三个孩子沈寄各捏了两把都不肯醒。

“都不肯醒,怎么办?不然就让他们在这里睡,守岁的事儿咱们俩完成得了。也好,好多年没有过过二人世界了。厨房包了饺子,你吃么?”

“吃不吃都行。”魏楹懒懒的说。

“那,我们去放焰火吧。”说完就一把拉起魏楹,然后交代苜蓿看好三个孩子,千万别让他们滚下床或是踢被子,或是老大踢了老二,老二踢了老三的。

魏楹被她拉出来,有些别扭的道:“你自己放吧。”

“我把下人都赶走了,谁会知道是你放的啊?别别扭了,你这样多扫兴啊。”沈寄说完就把脸垮下了,半真半假的。这些年来,她真是有些受够魏楹的两面三套了。为什么在外头就一定要压抑自己呢。

魏楹一瞧就知道坏了,只能亡羊补牢,“好,放放放,你在旁边看着,全部都我来放。”

“好啊好啊!”

魏楹开始动作很生疏,毕竟他当魏大人很多年了,小时候可以顽皮捣蛋的时候家里没银子买焰火。这会儿看到一朵一朵焰火次第在空中绽放倒也也高兴的。只是他经验略显不足,有两次还是沈寄拉着他及时跑开的。

放了几次之后,魏楹掌握了技术,就玩得越来越有劲儿了。两只连放,三连响,天女散花,什么花样都搞出来了。

沈寄回头看看正房那边,这会儿满京城都在放焰火,那三只小猪居然也能安安稳稳的睡着。真是服了他们了!

魏楹最后把家里准备的焰火全放完了,然后问沈寄:“还有没有?”

“可以让人去现卖。”

“那算了。”魏大人遗憾的挥了挥香。

沈寄小声道:“老夫聊发少年狂!”

“你说什么?”魏楹冲了过来,左右四周无人,也就不必那么顾忌了。他的手虚虚的放在沈寄脖子上摇晃她。

“夫君我错了,你一点儿都不老。”

“哼!”

回到屋里,看着同处一处的三只小猪,魏楹叹口气,想做点啥都不行啊。

第二天最先醒来的是小芝麻,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小包子紧紧箍着,然后小馒头的脚丫搁在小包子肚子上。为了怕他们摔下塌,沈寄还在塌下垫了厚厚的几层被子。本来只是暂时让他们在这里睡一下的,谁知道直接从去年睡到了今年。这么冷的天抱出去又怕着凉,就只能这么安排了。

小芝麻把两个弟弟睡醒,三个人揉着眼睛看着已经天光大亮的屋子。三姐弟互相帮助穿好衣服然后过来吵魏楹和沈寄起床。新的一年就此开始!

元宵过后,小馒头就进宫去读书了。他背着沈寄做的书包兴奋得很,小亲王也高高兴兴的结果沈寄亲手给他做的书包就背了上去。两个人牵着手往外走,然后一起向沈寄挥手,上了进宫的马车。

真是头痛,沈寄本想警告小馒头不许往后宫去的。可玉太嫔就住在后宫,要是她叫小亲王去,顺道把小馒头也叫上,小馒头也无从拒绝。或者太后皇后要对小亲王表示关怀,也这么做,小馒头个小孩儿自然也只能跟着去。她在后宫有三个敌人呢。不过好在小馒头只是个四岁的小豆丁,这些人要对付他也有些胜之不武。只是担心她们恨屋及乌,对小馒头不喜,他怎么做都是错而已。光是走读还不够,还需要魏楹这个当爹的把儿子保护好,还需要太子妃的帮助和维护。

沈寄这几个月都不遗余力的给小馒头灌输后宫的女人是老虎,面上对你笑眯眯,实际上想整你坏你名声的思想。她也隐晦的告诉了小亲王,玉太嫔因为他的原因很不喜欢自己,还有太后和皇后也不喜欢自己的事。小亲王表示他会尽力保护小馒头的,如果办不到就不让他继续去陪读了。

还有,从根子上必须杜绝小馒头失礼冲撞贵人的事。这两个月小馒头每天的功课除了跟着小包子上课,更多就是跟着于太监学习宫中礼仪,做得不好就得任由教训。这样,从小馒头去年八月在猎场站着拿手指着皇帝到如今,他的礼仪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也知道了在家对爹娘兄姐怎么撒娇甚至耍横都没有关系,可得进了宫他一个陪读,一个臣子的儿子,在那些贵人眼底就跟奴才没有区别。即便他们对着他笑得再和蔼可亲。

小馒头被迫加速成长了,沈寄心疼得很。可为了他好,也只能如此。小包子看弟弟被于太监折腾得厉害,甚至表示能不能请小亲王换人,他去就是了,他毕竟大些。

沈寄想了又想,大儿子比小儿子其实也只大三岁。而且小儿子这几个月学规矩学得也挺好。而且小亲王一早就了小馒头了,临时换人是对皇家的不尊重,只能是把小包子加进去,还是别把俩儿子都赔进去了吧。

而且,这一次小馒头跟着于太监学规矩,也让沈寄看到了他的潜力。他的学习能力其实也是很强的。在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皇宫里的一众贵人以后,他倒是学得愈发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就连于太监都私下告诉沈寄,说小公子有可塑性,即便去了宫里也不会吃什么大亏。

当时顿时就让沈寄抱着小儿子忍不住揣测,难道小馒头真的有潜质成为小腹黑?今天早上晨昏定省的时候他还跟沈寄说让她不要为他担心呢,小亲王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让小馒头受欺负。

小芝麻和小包子放学回来看沈寄无心做事,就知道她还在为第一天入宫的小馒头担心。

“娘,弟弟才四岁,就是有什么,宫里的贵人也会谅解一二的。你是不是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小芝麻小声道。

“你们知道什么,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虽然离我不远,可却是在皇宫。我肯定是会担忧的。”

小包子挠挠头,“娘,为什么你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太后和皇后却都不喜欢你呢?”

“这个啊,以后等你们大了我再告诉你们吧。”

好在,小馒头进宫上学开始一段时日,还算是平顺,倒没闹出什么事儿来。

到了正月底,小权儿提前进京了。沈寄得到消息带着小芝麻小包子迎到仪门时还有点不敢置信,十五叔信里不是说二月底才到的么。

小权儿从马车里下来,喊了声‘大嫂’就回身去抱人,然后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出现在沈寄视线里,直接从车上跳下,咯咯笑着落入小权儿怀里。小权儿一脸的无奈。

这是、是娴姐儿?小姑娘长得挺可爱,就是两边的辫子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的,而且明显歪歪的。沈寄看了一下,除了赶马车的小厮,同行也就是小权儿了,这两辫子估计是他的手笔。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不打一声招呼提早一个月进京,还把小妹子也带来了。

娴姐儿下了地,也脆生生的叫‘大嫂’,沈寄忙应了。然后让小芝麻和小包子叫人,又让小芝麻给娴姐儿重新梳头。

小芝麻从头上取下做头饰的银梳子,这还是小权儿送的呢。然后拉着姑姑到旁边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重新给她梳了两个对称的包包头。

266读书(4)

眼见有小芝麻照看娴姐儿,沈寄便对小权儿道:“跟我进来!”

等到进了正房,小权儿就赶紧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他本来是下个月才来的,可是他娘知道了他有要当大将军的远大志向后,就一直反对。之前去考武举人的时候,都是他偷偷跑去的。而这回,他娘准备给他定下亲事,然后把他绊在家里不让他上京来考武进士,想借此阻挠他上战场的决心。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小权儿点头。

“那你把娴姐儿带上干什么?她才多大点。”

“我还不想带她呢,可是我去马厩偷马被她发现,她死活要跟,不然就要放声尖叫坏我的事。我又不能把她打晕。为了她我还特地偷了一辆马车。”

“那你不会走远了让人送她回去啊?”

“我就带了一个小厮,送她回去,铁定被我娘打残的。”

“捎消息回去了么?”

“捎了捎了,走出来一天就捎了。”

“没人来追你啊?”

“没有。”

沈寄表示怀疑,严重怀疑。一个十四的孩子带着五岁的妹妹上京,家里会不来追?八成十五叔一路看着小权儿手忙脚乱的照顾娴姐儿发笑呢。

小芝麻给娴姐儿打点好头发,看到她小裘衣里头穿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小叔叔在哪里买的成衣,质地一点都不好。翻了翻她的小包袱,里头有几件样式质地差不多的,大概是一起买的。就只有一套好的,估计是出门的时候穿的。可是拿出来一看,没怎么洗干净。

于是打开衣橱找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先拿出来给娴姐儿换上,又给她的包包头添加了发带等饰物。这些东西娴姐儿都有的,小芝麻估计是小叔叔省事,啥都给省了。

小包子去拿了姐姐的好吃的过来给小姑姑,然后坐在旁边听小姑姑连比带划的给他们姐弟将这路的经历。童心看世界,什么都是好玩儿的。相比之下,哥哥给梳的难看的发式,路上吃的不怎么可口的食物也都没关系了。

小芝麻牵着娴姐儿过去正房,小权儿正在被沈寄教训,教训的头都抬不起来,“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倒是真有为人子的责任感。不但自己跑了,还被妹妹带上。”

娴姐儿赶紧道:“大嫂,是我威胁哥哥的。”

沈寄笑着过来,“是啊,我们娴姐儿很能干呢。”

小权儿撇撇嘴。

小芝麻道:“小叔叔也很能干,带着小姑姑千里赴京。”

挽翠进来告诉沈寄,说刚去旁边准备被褥的时候才发现,十五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一向是最烦繁文缛节,索性越墙而入倒也正常。

沈寄笑了,“小芝麻小包子陪你们小叔叔过去挨打,娴姐儿中午想吃什么,告诉大嫂,大嫂去给你做。”

一句‘过去挨打’小权儿立时反应过来,跑过来拖住沈寄的手,“大嫂别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嫂不过去救命,他屁股会被打开花啊。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一脸的憋笑,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娴姐儿过去旁边院子。沈寄被小权儿缠得没法,只得过去。

十五叔今年正好是不惑之年,娴姐儿看到父亲很高兴的就扑了过去,“爹——”

十五叔见到被捯饬了一番的小闺女一把就抱了起来,然后掂了掂,再然后就冲着小权儿道:“起码瘦了三斤以上。”

小权儿小声道:“我被她折腾得起码瘦了十斤。”

十五叔似乎是想起来一路见闻,微微笑了一下。

小芝麻和小包子上前给小叔公见礼。

沈寄正色道:“小权儿,你这次真的是有些过分了。你就没想到,这一路万一妹妹病了怎么办?好了,你们三父子都风尘仆仆的,先洗漱歇会儿,晚上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十五叔问道:“不还有个小的么,怎么没看到?”

“进宫给醇亲王陪读去了,下午才回来。对了,十五叔,醇亲王也住在我们家呢。”

“醇亲王咋住你们家来了?”

“王爷才六岁,跟小馒头感情挺好,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气氛,隔段时日就会来小住一阵。”

“哦,这样啊。”

沈寄想了想道:“十五叔,我估计你跟小权儿一样不会照顾小女孩儿,不如就让娴姐儿跟着小芝麻住。”

十五叔乐得轻松,娴姐儿也知道,小芝麻的院子跟这里是连着的,几步就跑过来了,便也没意见。

“娴姐儿么没带合适的衣服,我让针线房给她赶制几身,先就穿小芝麻的吧。她那会儿长得快,很多衣服也没怎么上身。尤其外头的大衣赏,我记得还有几件挺好的。”

“你安排就是,我不管了。”

小芝麻便上前牵了娴姐儿照旧回她的院子去,沈寄觉得她有点热情过度,跟平常的性子不符。让人安置好十五叔父子,又打发人给魏楹送信去以后,往小芝麻院子去。小包子则自行回去温书,只是对小姑姑这么小就走南闯北有了些羡慕。

过去听说小芝麻在亲自动手帮娴姐儿洗澡,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小衣服也都放在被窝里用汤婆子暖着。里头也有小丫鬟在帮手,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的。她便在屋子里坐下,问采蓝道:“小芝麻今天这么兴奋干嘛?”

采蓝想了想,“奴婢其实也在寻思呢,今日看大姑娘这做派,周到妥帖得很。她平素对二爷三爷,也没有这样耐心过呢。奴婢想来想去,大姑娘是在摆弄活的娃娃呢。”

沈寄点头,“於我心有戚戚焉。”看小芝麻那两眼放光的小模样。娴姐儿样子生得好,又任由她摆弄,可不就是个活的娃娃么。喜欢娃娃,这也是小姑娘的通病,能理解。

正说话间,小芝麻用大毛巾裹着娴姐儿抱了出来。九岁的侄女抱着五岁的姑姑,倒也不吃力,直接塞进暖暖的被窝里,又用被子盖到下巴下头。

“娘,你怎么来了?”小芝麻安置好娴姐儿才出声。

“我本来不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小芝麻听出沈寄的淡嘲,是说她平日对两个弟弟没有这么经心。可是那两个小子可皮实了,她要是不摆出长姐的威风拿不住他们。而且,她也不好替弟弟洗澡吧。再说他们也不会听她摆布穿衣服吃东西。哪像小姑姑,吃的喂过去就张嘴,小嘴蠕动着吞咽,真的是好可爱啊。

沈寄对采蓝道:“看着点,别让娴姐儿受凉什么的。”

“是,奴婢知道的。”

“娘,晚上小姑姑就挨着我睡。”

“嗯,别让她踢了被子。”

沈寄看小芝麻给娴姐儿围着熏暖的小被被然后一件一件的穿衣服,哂笑一声,然后出去。

到了小亲王和小馒头放学将回来的时候,娴姐儿整个被小芝麻打扮得焕然一新,鞋子后头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铃铛,一路走来就听到一路铃铛声。包包头上是和裘衣同色的飘带,额心点一点朱砂,看着讨喜得很。

十五叔就有话说了,同小权儿道:“看到没有,我闺女是这个样儿的。一路被你弄得跟什么似的。”

小权儿还算了解小芝麻这个成天跟着他打鸟捉鱼的大侄女,什么时候会这么耐心照顾人。他把自己妹妹从头看到脚,对小芝麻的用心便明白了。看自己小妹子跟大侄女这会儿亲得很,他轻笑两声:“我是男子汉,怎么会照顾孩子呢。”

下人来禀告说王爷和三公子回来了。沈寄边说让他们进来。她这会儿把十五叔一家都叫出来,就是为了和小亲王小馒头认识一下的。

十五叔问道:“不用出去迎一迎么?”

“不用,王爷就是喜欢我们像对待家人一样对他。皇上也是同意了的,在家里不用给王爷行礼。”

“哦,那就是。要是让我见天的给个六岁小娃磕头,我可受不了。那我宁可住别处去。”

沈寄把十五叔盯着,十五叔在京城有红颜知己,这事儿沈寄心知肚明。甚至当年他拿三千两去周转是替谁要的,拿去做什么,她也清楚。可是这儿女都在这里,难道你一个人住到红颜知己那儿去?

十五叔被沈寄看得不好意思,便道:“有你这么盯着叔父看的侄媳妇么?”

“你要真敢去了别处,我就告诉小权儿。”沈寄小声道。把儿女丢给她这个大嫂子照管,出去风流快活,她可没这么好说话。因为有些事十五婶也心知肚明,所以她没有多事。可是要她这么支持,绝不可能。

十五叔知道沈寄说得出就做得到,只得摸摸鼻子不吱声了。

小馒头和小亲王一道规规矩矩的进来,学了几个月规矩,又在宫中行走了半个月,他的言行潜移默化的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娘,听说小叔公一家来了?”

“你叔祖母没有来,过来,给小叔公磕头,然后拜见小叔叔和小姑姑。”

“是。”小馒头脆生生应了,过去照做。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等着对方给了见面礼才会回来,不然就觉得白磕头了。如今终于大大方方的就站了回去。

十五叔道:“头一回见你这小子,怎么都得意思一下。说吧,要什么?”

小馒头看沈寄一眼,然后道:“小叔公舞套剑法给王爷和侄孙看吧。”他和小亲王都听说过不少江湖游侠的故事,有一次听小包子随口说起,说自家小叔公就是其中的翘楚。两人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十五叔站起来,“这有何难!”一边向小亲王做了揖,“王爷,草民献丑了。”

小亲王兴奋的摆摆手,“魏大侠请!”

门外空地足够十五叔舞剑了,众人都跟着朝外头走,小芝麻也牵着娴姐儿出去。小亲王和小馒头便听到了铃铛声,都笑嘻嘻的看着。娴姐儿看他们一样,也不理会,只挨着小芝麻站着。

小权儿送小馒头的见面礼仍然是一个银弹弓,当时沈寄就问他还有没有一样的,没有她给他备两件一样的,好再给小亲王一个。这个小权儿有多大,所以方才给小馒头的同时也递给了小亲王,“王爷要是不嫌弃……”

他还没说完,小亲王便满口的‘不嫌弃’接过去摆弄了。

小馒头便往外走便问:“小姑姑比我大些吧?”

娴姐儿伸出一只手比划道:“我五岁。”

“嗯,侄儿四岁。”

沈寄拍小馒头的脑袋一下,你小子看似懂事了,这会儿居然拐弯抹角跟小姑姑讨起见面礼来了。

小馒头摸摸脑袋,笑笑出去看小叔公舞剑了。娴姐儿明显属于有听没有懂,不过她挺高兴有个小侄儿比自己小就是了。

十五叔的剑法,练了有三十多年了,只见剑光不见人影,自然把一干妇孺给震住了,几个小的拼命的鼓掌。沈寄便推推旁边无动于衷的小权儿,“武举人,你也给我们露一手吧。”

一众小的便把目光转向了小权儿,娴姐儿更是拍着手道:“哥哥露一手,哥哥露一手。”显见得对兄长很哟自信。

自家老爹已经舞过剑了,他再舞刀弄枪也是没意思。想到这里,小权儿望着小包子道:“小包子,听说你会捏面人?”

小包子茫然的点头。

小权儿从身上拿出一大锭二十五两银子,沈寄就看到他运气,手动,末了竟捏出了一个包子形状的银坨来,递给了小包子。小包子惊讶的捧在手心,满眼钦佩。

“小叔叔,我叫小馒头。”

沈寄戳小馒头一下,小权儿笑笑,又拿了一大锭银子出来,捏成了‘小馒头’给了小侄儿。再看看小芝麻、小亲王还有自己妹子眼巴巴的把自个望着,便道:“大嫂,没银子了。”

沈寄瞪他一眼,让人拿了三锭二十五两的银子出来,小芝麻得了一朵银的大花,小亲王是一个银葫芦,娴姐儿索性就是一个银球。

小权儿露了这一手,立即成了小亲王口里的‘魏小侠’,成为了几个孩子共同的偶像。毕竟,他比他们也只大几岁。

沈寄趁热打铁,“小芝麻小包子,你们不是也学了功夫么,今儿遇上高手了,还不快请小叔公和小叔叔指点一二?”

小芝麻小包子本也有些跃跃欲试,听了这话便双双脱去大衣赏站到庭院中央去,煞有介事的抱拳道:“请小叔公小叔叔指教。”把两人练得最熟的一套拳路施展出来。

打得不花哨也不算好看,末了十五叔点评了几句,说不错,不是花拳绣腿,是真正的功夫。一边说一边还看着沈寄,沈寄当年打的就纯是花拳绣腿。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小馒头和小亲王也积极主动要求下场。他们俩其实还在扎马步阶段,打得最熟的便是那套拳法了。这时候便一起打了起来,打完不顾下人给自己穿着外衣,就盯着十五叔等他点评。

“还是,先把马步扎稳吧。你们打得倒是花团锦簇的,可是没有一点实用。”十五叔直言不讳的说道。

那两只立时就蔫了,被嫌弃了!

“没事儿,你俩才多大点,从头来过就是,比某些大人好多了。”

沈寄便道:“十五叔不懂人在屋檐须得低头的道理?你的衣食住行还须侄媳妇照管呢。你的好事还需要侄媳妇……”

“大侄媳妇你也不容易,从小那样的环境也练自己摸索出一套护身的技艺来。”十五叔立刻就做了识时务的俊杰。

娴姐儿仰头看着小芝麻,“你也学武?”

“是啊,习武可强身健体。”

娴姐儿扁扁嘴,“爹,我也要学。”以前娘一直告诉她女孩儿都是不学武的,可大侄女明明练得很好。

十五叔一口答应,“行啊,那你就跟着你大侄女一起学吧。吃不了苦的话,以后回去就更没有机会了。”

“嗯。”娴姐儿很郑重的点头。

小亲王对小馒头道:“宫里侍卫都说我功夫好的。”

沈寄听了道:“半山寺的武僧也这么说?大师也这么说?”

小亲王挠挠头,“他们光是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想打击到你而已。十五叔绝对是个实话实说的人,方才他挖苦我可是不遗余力呢。”

小亲王闻言便笑了,“原来魏大侠说的是魏夫人啊。”

“本来你是不需要非得会武的,不过我想既然担了这个名声,还是练得好一些最好。不然,不就跟那些被你皇兄骂得抬不起的宗室王公子弟一样了。所以,你好好跟大师学学,就说你是真心要学好武功的,他会做出安排的。”这样,小馒头也可以跟着学到真本事。而且沈寄觉得既然学了,本来就应该学好嘛。

小亲王终于接受了现实,重重的一点头。然后道:“魏夫人,我们都下场了。要不,你也下场耍给我们看看?”

沈寄瞪他一眼,这小子一向不用看人脸色,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所以,完全是个没有眼力见的娃啊。

267家人

十五叔噗嗤一声就笑了,抱手而立。从小权儿以下到小馒头,也都把沈寄望着。他们都知道沈寄有一间练功房,每天在里头关一个时辰,可的确是谁都没见过她的功夫。呃,十五叔例外。沈寄当年曾经向他请教过。

沈寄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淡定的道:“取我的鞭子来。”她怎么说也是老赵头的亲传弟子,虽然对方是迫不得已才收下她的。真要表扬给一群小孩儿看,还是有一手能拿得出来的,好歹练了十多年了。而且拳法剑法,也跟她的形象不太符合,鞭法最好了。

果然,一众小孩儿都被沈寄露的这一手震惊了。因为她从前实在是从来不在他们面前展现身手。

魏楹刚进了二门,就见到有一条舞得虎虎生威的鞭子朝自己迎面而来,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避让便被收了回去,沈寄笑吟吟道:“大人回来了。”一边还给他福了一下,非常的贤良淑德。

他小声道:“又没外人。”

“我现在天天给小馒头讲要守规矩呢,做个表率吧。”

魏楹上前几步和十五叔见了礼,然后就对小权儿道:“你小子也太乱来了。”一边走到娴姐儿身边蹲下,“这就是小妹子吧?”

“大哥好!”娴姐儿也给魏楹福了一福。

“既然来家了就别客气,想什么吃的玩的就同你大嫂子说。”面对小自己三十岁的小妹子,魏楹很是和蔼可亲。

娴姐儿点点头。

走了几步,魏楹听到铃铛的声音看过去,他记得小芝麻曾经让宝月斋给她做过一双这样的鞋子。穿着跑跑跳跳的就叮叮当当的响。再一细看,娴姐儿通身好像都是小芝麻很中意的打扮,尤其是眉心那点朱砂,还有小手上的一对血玉小镯子。

“她突然跟着上路,什么都没带,我已经让针线房在赶制衣服了。暂时先穿戴小芝麻的。”沈寄解释道。先赶制的是里头的小衣裳,外头的倒是不怎么着急。小权儿给买的成衣,实在是不太适合小姑娘穿。

“难得小芝麻这么大方啊,她挺宝贝这些东西的。你真是把她教得很好。”

沈寄想了一下,这个表扬她收下了。反正小芝麻的确是很尽心尽力的在照顾远道而来的小姑姑。

小芝麻牵着娴姐儿走前头,小亲王和小馒头就跟在后头,听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从前小芝麻穿这双鞋的时候她们都无缘听,所以觉得很新奇。其次小时候穿过这种鞋子的小姑娘不少,只是他俩从前无缘得见罢了。

娴姐儿便对着他们俩笑,“脱给你们穿穿?”一边就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只要谁说想穿,她立马脱下来的架势。

结合娴姐儿下马车时的那一跳,沈寄觉得这个小姑子个性怕是挺男儿气的,倒很像女版的十五叔。

小权儿几步过来,然后对小芝麻说:“你给你姑姑讲讲。”

估计平时小权儿经常被这个妹子气到。那十五婶就更不用说了。说起来十五婶养两个孩子都不像她啊。老爷子一心想给小儿子娶个书香门第的媳妇儿,达到第三代能温文些的目的。看来是失败了。沈寄不由得又想起十五叔那位红颜知己,那是个奇女子啊。可惜出身青楼,怎么都不可能进魏家的门,又不愿意为妾受气。而十五婶是老爷子病中替十五叔娶的,虽然不合他的心意,这些年来算是举案齐眉吧。真的不好说谁对谁错的。

小芝麻便给娴姐儿说:“小姑姑,女孩子不能在外头随便脱鞋。咱们懒得听人唠叨,就要守点规矩。”

娴姐儿想了想,觉得大侄女说得有道理,于是挥挥手道:“不给你们穿了。”那动手叫一个潇洒。

进去刚坐下,有人来报,说六爷一家到了。

沈寄道:“快请进来。”

既然是接风宴,沈寄自然不会完了让人去通知魏柏一家过来。往常过来王氏很少会带庶女琳姐儿,今天因为娴姐儿来了,而且两人同龄,自然是带来了的。魏柏如今年纪大了也在官场呆了这么些年,再加上魏楹的官越做越大,他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两个月前刚升了六品。另外还应该提一下的就是徐茂那个万年知县终于没法再韬光养晦,被皇帝直接升做了京兆尹,也还胜任愉快。

同其他庶女一样,琳姐儿有点胆怯与害羞。沈寄相信王氏不会刻意的为难庶女,但要她真的视如己出怕是不可能。她也不屑于去搞口蜜腹剑那一套。但是嫡母比较漠视,下头的下人看菜下碟,也够这个小姑娘受的了。

小芝麻牵着娴姐儿过去,“琳妹妹,这是小姑姑。”

琳姐儿被信哥牵着,这会儿信哥看到小包子小馒头已经放开她手跑开了,琳姐儿也墩身一福,“小姑姑好!”

娴姐儿歪头看看,然后道:“你好!”

信哥娴姐儿给长辈们一一见礼,然后一群小孩儿就混到一处玩耍了。

魏柏同魏楹十五叔到书房去说话,小权儿也跟了去。沈寄陪着王氏往里走,下人抬出两张椅子放在屋檐下,这里可以看着一群小豆丁。上台阶的时候沈寄扶了王氏一把,“小心点,才刚出三个月呢。”

王氏笑着点头,“还好,这个一点都不淘气。”

下头玩开了,空竹、陀螺,热热闹闹的。娴姐儿拉着琳姐儿要比身高,两人背对背的站着,要求小芝麻看谁高一些。结果是娴姐儿要高一点,她很是高兴。琳姐儿依然是文文静静羞羞怯怯的。沈寄心头叹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还好他们家没有红颜知己,也没有庶出儿女。

因为小芝麻对娴姐儿的格外照拂,沈寄问过她怎么对琳姐儿做不到。小芝麻说小姑姑肉呼呼的,好玩。而且整天乐呵呵的。不像琳妹妹,总是不敢拿正眼看人,身上也没什么肉。小芝麻有时候是大大咧咧的,她总觉得这个堂妹是风吹吹就倒那种,两人就玩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琳姐儿很喜欢沈寄这个大伯母。有时候沈寄也会留信哥和她在这边住一阵子。就譬如这种时候,沈寄笑笑对王氏道:“小芝麻要上课,不如让琳姐儿来陪陪她小姑姑?”

“好啊,只是又要麻烦大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啊。”

“唉,小芝麻比琳姐儿不过大四岁,如今都能帮大嫂管家了。”王氏感慨道。

“这个不难,回头你生了孩子腾出时间带一带她就好。”沈寄说完,也觉得不太可能。王氏的时间和精力本来就都放在主持中馈以及信哥这个亲儿子身上。再添一个亲生儿女,就更没功夫。这也就是侄女,所以沈寄愿意好好看待。如果是魏楹弄一个庶女出来,她怕是恨不得这个小‘罪证’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现。

比完了身高,小芝麻让人把沈寄给他们姐弟订做的积木拿出来。整整一筐,用沈寄的话说多做些,省得抢得打架。,琳姐儿是会玩的,她从前来,小芝麻不耐烦带她的时候就拿这个给她玩,她可以搭出很多不同的造型来。这会儿便坐在小凳子上教娴姐儿。

娴姐儿三两下便学会了,抓了一把积木到自己面前就开始‘工作’。琳姐儿在一旁相陪。小芝麻则到厨房去看看晚饭准备的进程。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那边几个小男孩儿玩着玩着就跑了过来给娴姐儿还有琳姐儿指点。琳姐儿倒是很听话,小包子和信哥说下一块用什么放哪里她就照做。娴姐儿是个非常有主见的,挥手跟赶苍蝇一样的赶小亲王跟小馒头。那两个就在后头抓她的包包头,抓了撒腿就跑,娴姐儿一路叮叮当当的追过去。看到小芝麻去了厨房回来就喊道:“小芝麻,拦住他们!”

小芝麻是最大的,直接一手一个就把俩小子抓住了。她看到娴姐儿被扯乱的包包头也怒了,“不知道我梳得很辛苦么?要是你们再敢抓,我不介意多辛苦两回。”

那俩小子赶紧异口同声道:“不抓了。”

娴姐儿这会儿也追到了,挥挥肉拳头然后松开,“哼,这次就放过你们。”

小芝麻松开俩小子,拉着娴姐儿回去坐下,然后重新取了银梳子给她把头梳好。这才对沈寄道:“娘,可以入席了。”

“好,带他们统统洗手去,不洗手不许上桌。遣人去告诉你爹一声,让他请小叔公和你六叔小叔叔一起入席。”

就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没分男女。

小权儿的归宿成了问题,他直接往大人着桌走,沈寄就问他,“你是大人了么?那边去。成亲了才算大人。”

那边群小叫他,“哥|小叔叔|魏小侠,快过来!”

小权儿一屁股坐在下首,“我是武举人,来考武进士的。考过了我就是朝廷在册的武官了,我怎么不是大人?我先立业后成家,学大哥。”

十五叔噗嗤一声就笑了,“学你大哥?你大哥巴不得先成家后立业,可你大嫂不是小太多么。”

这话魏楹不乐意听,“动筷吧,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什么小太多,六岁而已。

王氏方才就看着沈寄觉得她保养得很好,于是问了些美容养颜的技巧去。又听说宝月斋如今把这个也列入服务项目了,深感沈寄的来钱之道厉害。分家十年,只有长房的银子与日俱增。

那边小芝麻看小权儿拒绝过去,便笑道:“看来,只有我当老大了。大家开动吧!”在魏家的饭桌上,要是不会吃饭是要被人笑话的。娴姐儿此时就被笑话了,只有她是第一次上大哥家的饭桌。

小亲王刚才被娴姐儿在他面前挥舞肉拳头,这会儿就找到机会了,“你都五岁了吧,我们五岁的时候早就会自己吃饭了。你看琳姐儿,她也自己吃。”

娴姐儿举目四顾,果然每个人都是自己拿着筷子或者勺子,乳母丫鬟都只是在帮着布菜或者挑鱼刺。

小芝麻用公筷夹了一块剥了刺西湖醋鱼到小王爷面前的小碟子里,“王爷,快吃,鱼得趁热,小心小刺。”又夹了一块夫妻肺片给小馒头,“你不是爱吃这个么?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小亲王和小馒头的嘴被堵住了,其他人就不会出声取笑。小芝麻又笑着让人给娴姐儿换了勺子,“不要紧的,小姑姑,咱们现在开始自己吃就好了。小包子,你挨琳姐儿和信哥近,你照顾着点。”

“嗯,知道了。”小包子是很希望有个温柔文静的妹妹的,所以一直对娴姐儿都很关照,闻言便给娴姐儿勺了一勺了她爱吃的松仁玉米,“慢慢吃。”小芝麻安排菜色,那桌上就天南海北每个人爱吃的菜色都能找到一两样。而且荤素搭配得当。当然,这些都是跟沈寄学的。

“谢谢流年哥哥。”

“不谢!信哥,你喜欢的蒸排骨,吃吃看。”

信哥捧着小碟子接住,也道声谢,然后埋头吃起来。受了小芝麻和小包子影响,他也开始留意起旁边的妹妹有什么需要来。

饭后,魏柏王氏携信哥回去。娴姐儿留在这边陪远道而来的小姑姑。沈寄安排小芝麻一起照顾,让她对娴姐儿格外耐心一些。这回告诉了她娴姐儿不是王氏亲生的事。

小芝麻捂住嘴巴,她一直都不知道,还以为六叔家和自家一样的呢。

“要不然琳姐儿怎么会是如今这个畏畏缩缩的性子,你看你和娴姐儿都是长在生母身边,平日里哪有那么多忌讳。可是,你六婶也没什么做得不对的。换了我不一定比她好。”

小芝麻点点头,“我就说她性子随了谁。她生母就是这样的么?”

那倒不是,要是这样的,也不敢趁王氏在这边的时候爬床了。

“她生母是你六婶的贴身丫头,没有经过你六婶同意就怀了琳姐儿,就是我进宫抄经那个月的事。做完月子就被你六婶远远儿的卖走了。”

“卖了?”小芝麻愕然瞪大眼。方才沈寄已经叮嘱过她,让她不要转头去看还在一起搭积木的娴姐儿和琳姐儿。所以她克制住了。低头想了想,琳姐儿生母的做法的确是背叛了六婶,而且还让他们家也背了过错,的确不是个好人。她知道沈寄是在开始教她主持中馈的事了。她也不会胡乱的去同情那个女人。她那样胆大妄为,如果六婶把她留下,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呢。比较起来,让六婶和信哥吃亏,她宁可那个女人吃亏。只是琳姐儿有些可怜。

“那琳姐儿知道她不是六婶亲生的么?”

“应该知道。”

“娘,我知道了。”

第二天,沈寄就看到琳姐儿头上脖子上手上也戴上了小芝麻从前戴过的饰物。不一定是多贵重的,但和琳姐儿的性格挺搭。看来,小芝麻又多了一个娃娃。从前,她可舍不得把这些给琳姐儿。沈寄也不会强迫她。当然,昨晚回去,王氏就打发人把琳姐儿的衣服等送了过来。这些小东西也有,毕竟也是家里的姑娘。只是大多不大名贵。小芝麻连这个都留意到了,所以打扮琳姐儿的时候走的便是不华丽淡雅的路线。这样,就是姐妹间平常的馈赠,不牵涉到看琳姐儿东西不好同情她之类的话柄。

昨晚上,三姑侄是大被同眠的。吃早饭的时候沈寄看她们都挺精神,就知道睡得还不错。

饭桌上一大六小,那是吃嘛嘛香啊。就连琳姐儿都开了胃口多添了半碗粥,一个栗子卷。至于小权儿父子,他们的早饭是下人送过去的。魏楹则是早早吃过就上朝去了。

吃过饭,沈寄看着一排坐着脚搁不到地上的小孩就想发笑。她怎么这么像幼儿园老师啊。

时辰差不多了,小亲王和小馒头先道别,他们要进宫去读书。然后是小芝麻和小包子,也要往前院去了。一下子,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就显得清净了。

沈寄一手牵侄女,一手牵小姑子,“来,你们陪我玩吧。”

娴姐儿望着小芝麻消失的方向,她很喜欢这个大侄女,想跟着去。当下不怎么感兴趣的道:“大嫂也喜欢玩啊?”

“嗯。”

“大伯母,我们玩什么?”琳姐儿很配合的问。

“嗯,我们可以跳房子、踢毽子,还以可以打雪仗。”沈寄选的都是要活动的,这样的天气,老坐着没得把人冻着了。一直烤火也不好。

娴姐儿有兴趣了,她还以为跟着大伯母就像跟着娘一样,就只能看她做针线,或者坐在旁边吃点心什么的,她举起手,“打雪仗。”

琳姐儿有点犹豫,但她习惯了不反驳,便也点点头。

沈寄摸摸她的头,“多动动有好处。我把家里下人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都叫来,陪着你们玩雪仗。”

满院子的雪,一人戴双皮质的手窝窝,分成两队便打上了雪仗。沈寄站在廊下看着,娴姐儿显然平日就很活泼,琳姐儿一开始只是躲着,后来被娴姐儿用雪球砸了一下,在沈寄鼓励下试着还手,慢慢的也就玩开了,撒开腿在雪地上跑。

268家人(2)

过了两日,魏楹休沐,沈寄前几日就收到了阮家的请柬。这天便带着几个女孩儿一起过府赴宴。在扬州的时候,魏家就和阮家过从甚密,再加上阮家三少奶奶是十五婶堂妹,因此在京城也时常走动。至于男人们,十五叔说不得得带着小权儿走一趟。至于魏楹他不待见阮三少,也不怎么喜欢财大气粗买了个官做的阮家人,左右他是礼部侍郎,又不是户部侍郎,少打些交道也无妨。吃了早饭便领了两儿子送小亲王回半山寺去了。还说给沈寄带素面的汤和面回来,让她们晚上有的吃。如今有小亲王在他们家,素面基本就是常到常有,按着人头给的了。

沈寄对阮少夫人道:“我可是一点没客气,呼啦啦带来了一群孩子。”

“人多才热闹,茗惜早就盼着绮年来了。”阮少夫人一直没能生出儿子,如今将妾室所出的养在身边。不过,并没有记在她名下。毕竟,她不是不能生,只是阮大少爷平日雨露太分散了。她还没有死心!

阮少夫人笑盈盈的,“小馒头也四岁了吧,你怎么就没动静了?该当再生几个才是。”

在阮少夫人跟前说不想再生了,实在是故意刺激人,沈寄只能笑笑说这事得随缘。

因娴姐儿是阮三少奶奶的姨侄女,所以她也在座。她进门也有三年了,才刚怀上。阮家想一步步进入官宦之家世家的行列,规矩很大。所以阮三少红颜知己虽多,却全都不能抢在她前头有孕。阮少夫人也是实在没办法,才给妾室停了避子汤的。

阮明惜早迎了出来,和小芝麻互相见礼。小芝麻带着娴姐儿上前,让她给阮三少奶奶行礼,娴姐儿听话的上前墩身一福:“小姨好!”

阮三少奶奶今天本想沾沾沈寄生了两个男孩儿的喜气的,可没想到她带来的全是女孩儿。沈寄看她看着几个小女孩儿脸上滑过一丝失望,不由得好笑。说句良心话,她不喜欢阮柳氏,要不是还有那么点沾亲带故,她根本就不会敷衍。又怎么可能把本就不想来的两个儿子带过来。

阮三少奶奶撑着腰坐着,和煦的和娴姐儿说话,给了她一对玉镯做见面礼。娴姐儿却不耐烦和她多说,把玉镯递给小芝麻收着,就跟着往阮茗惜屋里玩儿去了。

阮三少奶奶有些呕,可是沈寄是贵客,她也不敢说声不舒服然后就回去休息了,只得在旁边陪着说话。

沈寄心头一哂,看阮柳氏怀孕了这副得意的样子,也许阮家的万贯家财对她更有吸引力吧。哪怕她夫婿对丫鬟、对男女戏子都兼爱。

过了一会儿,小权儿从前院过来给小姨和阮少夫人请安,阮三少奶奶这才欢喜了些,拉着他问东问西的。沈寄便和阮少夫人出去花园走动。

有悠扬琴声传来,沈寄驻足听了听,小芝麻的琴艺没有这么娴熟,想来是阮茗惜在弹。然后是叮叮当当乱响了几下,估计是娴姐儿乱弹琴呢,然后再开始才是小芝麻。

皇帝登基需要用能人,养能人就要花银子,绝不是亲王俸禄能养得起的,听说阮家前前后后掏了四百万两。登基以后,许了扬州盐道上的肥缺十年给阮家,每年的银子哗哗的往家流。又让阮大少爷也得了个五品的虚衔,阮二少爷至今也仍在京城有名的学院读书,所以阮家一大家子如今才都在京城住着。

所以,不学无术只会吃喝嫖赌的阮三少爷,绝不会是阮老爷给予厚望的。最多将来分一份家产。可按照阮三少今天买个瓶子上万两,明天仗义给名妓赎身上万两的花法,怕是将来儿孙要受罪。

“你三弟妹双身子的人,不如等下让她回去歇着吧。我怕她硬撑着不好。”

阮少夫人道:“我怕她又在婆母那里给我上眼药,所以她不主动提我也不提。说我们长房不肯带携三房,平常都不让她出来见客。如今你怎么说都是她亲戚,我要是让她回去歇着,回头更得说我了。”

“可她怀着孩子啊。”百姓爱幺儿,阮三少爷在沈寄看来一无是处,可是在阮老夫人眼底可是最宝贝的幺儿。之前,阮柳氏因为没有生养不受待见,如今怀孕了自然能说得上话。

“她怀着孩子,舒服不舒服只有她自己知晓。”

看来阮少夫人很不待见这个弟妹啊,在自己面前都这么直言不讳。

小亲王五岁了,皇帝登基也第六个年头了。属于阮家的风光还剩下不到五年。所以他们急着想找点什么在手里也能理解。这也是魏楹不太想跟阮家多打交道的缘由。他说阮家就是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的典型。当年十五婶要把妹子嫁到阮家当少奶奶,他就不大赞成。还找了不少阮三少的资料给十五叔。可是做主的是阮柳氏的父母,十五叔也只能耸耸肩膀。不过他说了,隔了这么远的亲戚,让魏楹不必多理会。

不过话虽这么说,这几年阮家一直拿这个关系和魏楹走动。因为他们这样的暴发户在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旁人只拿他们当冤大头,完全混不进阮老爷想进的圈子。甚至宫里稍得宠些的太监,也时常上阮府打着买房子之类的旗号借银子。

那四百万两,估计这十年有得赚,还是大赚。可除此之外,往后也就是两个虚衔了。阮老爷一番政治投资只得了如此结果,想来并不能满意。可是正如魏楹所说,他三个儿子,但凡有一个能派用场,也不至于此。而且,魏楹背后还牵连着太子,他不得不谨慎。所以这些年,他基本不到阮府走动。沈寄也只是情面上过一过。这一次要不是十五叔父子三个来了,她也不会来。

阮家的人她只喜欢阮少夫人和阮茗惜。不过,私人感情不能凌驾于家族与家族之中的关系之上。

阮家的家宴是很上档次的,毕竟是曾经的扬州首富。阮茗惜却不像小芝麻一样,已经在学着执掌中馈了。她虚岁十岁,又是嫡长孙女。五年之内想必婚事就会尘埃落定。阮老爷肯定是会设法联姻的。按说学这个也该排上日程了。除非他并不想把嫡长女嫁给人做正室。沈寄不由想到魏楹私下揣测的,说阮老爷没准想不计名分高低送进东宫。如果以后能得宠,也是阮家的一条门路。不是东宫,也会是二皇子三皇子府中。

沈寄就特为这对母女不值,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希望阮老爷打的不是这样自私的主意。只是因为孙女还小,过两年再交也不迟。阮少夫人想要的就是生个嫡子,将来能够给自己、给女儿撑腰。阮柳氏如今敢给大嫂上眼药,不就是仗着夫婿得宠,她又有孕了么。而阮二少爷是庶出,书也读得不好。沈寄觉得真是一团乱麻,她既然无能为力,就不想给人虚的希望。于是午饭后就托辞告辞了。只说回头再下帖邀阮少夫人母女过府来玩。

娴姐儿在马车上就说她要学弹琴,沈寄看琳姐儿也一副心动的样子,笑道:“不错不错,都知道见贤思齐了。小芝麻,你该反省反省,为什么小姑姑和琳妹妹看到你就没什么想法呢?”

小芝麻道:“那是因为我不够贤嘛。阮茗惜的琴棋书画的确都比我厉害。”

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沈寄瞪着她道:“你就不知道知耻而后勇么?”

小芝麻嘿嘿的笑,“这个要讲天赋的,而且茗惜每天花多少时辰在上头啊。她说她要给她母亲争气。”

“你就不想着替我争气?”

小芝麻亲亲热热的挽着沈寄的手,“娘有两个儿子替你争气呢。我要学的东西比她多多了。我一天又没有二十四个时辰。”

沈寄把她的手甩开,“就是不肯下苦功夫。”一边笑着对娴姐儿和琳姐儿说:“嗯,估计你们练个两年就比她强了。”娴姐儿不知道能坐得住不,不过琳姐儿看来是真喜欢,给她机会去学,想必会下苦功夫。

回去以后,沈寄就请了教小芝麻弹琴的女先生来,说是给她家两个学生,月例长一倍。又让小芝麻带着娴姐儿琳姐儿去挑两把适合学习的小琴。两个小的正是兴头上,配合得很。挑好了又拿回来给沈寄看,娴姐儿午觉甚至都是琴睡的,让沈寄好笑不已。

午睡起来,因为今天休息没有课程,沈寄便让小芝麻想教她们两个一些基础,明天下午她们就跟着她一道学琴去。两个听话的娃娃嘛,小芝麻也很乐意带。不过,娴姐儿是急性子,琳姐儿偏是慢性子,也得费点功夫带就是了。

魏楹是下午回来的,带着两个儿子。小馒头一回来就问:“谁在弹琴?”

沈寄笑笑告诉了他,这会儿她也挺庆幸把人都丢到小芝麻院子里去了,一下午的杂音啊。估计小芝麻已经完全被打败了,又推脱不掉,正在暗暗叫苦呢。不然她还以为,带小孩就是那么好玩的么。沈寄这是决心要让她不养儿也知父母恩了。

小馒头拿手堵着耳朵,“好难听,像在锯木头。”

“可别当着你小姑姑或者琳姐姐说。小姑姑会揍你,琳姐姐会难过。”、

小包子见沈寄一直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便走过来看她的耳朵,果然发现母亲的耳朵里塞了棉花,不由失笑。

吱吱嘎嘎的声音还在传来,魏楹拧了拧眉,“我到前院去。哦,面汤什么的带回来了。王爷明早直接进宫去,你记得安排马车送小馒头。”

“嗯,知道了。”

小包子觉得沈寄的法子不错,于是让人拿了棉花来如法炮制。小馒头直接跑过来,“哥,我也要。”

小包子便往他耳朵里各塞了一团小的。他们的院子都在正房外头一圈,挨着小芝麻也近,就是回去院子里也会听得到。又不想跟着爹爹往前院大书房去,去了肯定就不是闲坐着玩,肯定要被考校学问什么的。就干脆和母亲一起坐着说话。

又过了两刻钟,沈寄推推小馒头,“去,拯救一下你姐的耳朵。让她带小姑姑和琳姐姐一道过来吃素面,咱们当下午茶吃。至于你俩,中午想必吃了的,就给你们做别的。”

“哦。”小馒头答应着往那边走,小包子追上去,把他耳朵里的棉花掏了出来,“去吧。”

娴姐儿学琴的热情持续了几天,过后就没这热情了,不过还是跟着去上课。因为不去她会无聊。而琳姐儿果然是十分下功夫。

小包子道:“琳妹妹很有意志力。”小芝麻耐心不够,小包子主动顶上了,过去指导琳姐儿。

小馒头每天回来,有个例行功课,就是把当天发生的事给沈寄讲一遍。这样既锻炼了他的口才,沈寄也可以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有不足之处,小亲王就在旁边补充。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响,然后是魏楹的声音传来,“谁干的?”

再然后是娴姐儿的声音,“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沈寄出去看,原来是娴姐儿打鸟,把魏楹小书房的窗户纸打破了,那石子还捏在魏楹手里呢。

魏楹本以为是几个小子干的,而且小亲王温顺,多半就是他自己的两个小子,没想到是娴姐儿,只得负手道:“没关系。不过小妹,你个姑娘家玩什么弹弓啊。”小权儿真是的,居然教妹子打弹弓。像小包子那样教妹妹弹琴,那才是好哥哥的做派啊。

娴姐儿言之凿凿的道:“姑娘家怎么不能玩?小芝麻玩得可好了。”

魏楹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小芝麻?”转向沈寄问道:“她人呢?”

这个消息沈寄也很震惊,“大概去小厨房了,我让人去叫她。”

不用叫,小芝麻袅袅的走来,全然不知自己被娴姐儿无意中给卖了。其实是娴姐儿之前看到她和小权儿一起打鸟,因此拿了她藏起来的弹弓出来乱打这才有这出事的。小权儿不敢给娴姐儿弹弓,因为她平时就已经够皮实了,而且还不懂得隐藏。

眼见父亲严厉的看过来,小芝麻吓了一跳,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看过呢。出什么事了?再看母亲也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然后再看到小姑姑手里自己的弹弓,她明白了。小姑姑把自己卖了,就是不知道卖了多少?而且,她从哪里把弹弓找到了啊?自己明明藏得很妥当的。这么几年都没有被采蓝发现。

一刻钟后,小权儿、小芝麻在魏楹小书房外跪成一排,其他几个小孩站在旁边。十五叔人不在,沈寄估计出去会故人去了。

魏楹拿着小芝麻的弹弓道:“魏绮年,你真厉害!原来你比你小叔叔的弹弓都打得要好啊。还有帮忙隐瞒的,也给我跪下。”

小包子走过去,挨着小芝麻跪下。小馒头一脸的茫然,因为怕他说漏嘴,所以他的确是不知道。以前打到的鸟,他也以为是哥哥打的。

娴姐儿看哥哥和侄女都跪了,她也几步过去挨着跪下。事情还是她搞出来的呢。

“你起来!”魏楹道。

娴姐儿仰头,“有难同当!”

“那就一起跪着吧。”

琳姐儿犹豫了一下,她不敢触怒威严的大伯父,也不敢得罪小姑姑,更怕堂兄堂姐不喜欢她了。最后,还是挨着娴姐儿跪了下去。魏楹都气乐了,搞半天家里全是讲江湖义气的。

娴姐儿回头看看小亲王和小馒头。小馒头自觉姐姐打的鸟,他也吃了,便也跪了过去。娴姐儿就瞪着小亲王,小声道:“没义气!”一副我看不起你的表情。

沈寄道:“娴姐儿,王爷只能跪天地君。跪别人,别人是要折寿的。”

“嗯?”娴姐儿一脸纳闷。

沈寄笑道:“你不会以为他姓王名爷吧?”

“不是么?”娴姐儿疑惑的道。

跪着的那一排都噗嗤噗嗤的笑出声来,就连魏楹嘴角都动了动。

“怪不得你从不给他行礼。”娴姐儿其实很有礼貌,她平常遇到魏楹和沈寄都会墩身行礼然后唤大哥大嫂,这应该是十五婶的教育。可她从来没给小亲王行过礼,甚至有两回沈寄还看到她拿着小芝麻的小宫扇追打扯乱她包包头的小亲王。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大一个误会啊。

“小妹,王爷呢,是皇上的弟弟,比你大哥的官大多了啊。”

小亲王笑得肩膀抖了抖,然后道:“魏大人,我不想被娴姐儿看不起。”

沈寄见缝插针道:“我看也别跪了,你就罚他们扎马步吧。这样,娴姐儿和琳姐儿也凑不了热闹。”

魏楹想了想,也好,手一指,“都给我扎马步去。”

“是。”

沈寄一凛,坏了,没说扎多久。

小权儿小芝麻小包子小馒头,这回小亲王也去了。沈寄心头一松,总不能把小亲王罚得太惨。

“王爷,还有华年,你们进来。”魏楹说完负手进了书房,这是要考校两个小的学问的意思了。

269家人(3)

小亲王和小馒头对视一眼,只有跟了进去。

娴姐儿看了看似乎不难,便试着跟着做。沈寄也不管她,等会儿就知道好歹了。她招呼琳姐儿,“你跟大伯母去拿垫子。”这是为了不让这个孩子因为这会儿无作为日后被孤立。娴姐儿的性格是有些霸道的。方才琳姐儿要是不跟着跪下去,肯定会被她不当自己人。

“是。”琳姐儿答应着跟着沈寄走。

沈寄去拿了三个垫子,自己一手拿一个,让琳姐儿抱着小的那一个。这是怕蹲久了,一下子仰头倒下去,回头把脑袋砸出给好歹可不行。

“大嫂,我用不着。”小权儿道。

“是给你妹用的。”

沈寄比着各人的身高给她们放到身后,刚放好,就听到娴姐儿先是一屁股坐下去,痛呼了一声,然后睡到垫子上。琳姐儿赶紧去扶她起来。

沈寄瞥了一眼书房门口,小亲王真看得乐呵呢。哼,姓王名爷!

娴姐儿爬了起来,正要对小亲王挥挥肉拳头,想起他比大哥的官都大,又把拳头缩了回去。大哥是魏家官当得最大的,比三叔祖父从前都大。娴姐儿从小就看到族里的人对三叔祖父尊敬得很。因此她对魏楹也相当仰视,对比魏楹还大的小亲王就更加了。只是有些纳闷,为什么官越大的人,岁数越小。

沈寄还算把那个垫子放到了小权儿身后,以防万一吧。

“好了,你们两个,等会儿要是持己不准他们进去吃饭。就负责给他们送吃的,这就是讲义气了”

“嗯。”

小馒头和小亲王被问了半天,现在一起在旁边描红。沈寄进去看看他们,嗯,坐姿都很端正,字嘛,很有上升空间。

魏楹看沈寄进来就出去了,明显不想听她给几个孩子求情。

又半个时辰后,开饭。沈寄求情,不管罚什么不能罚饿肚子。魏楹没有理会。

几个小孩连着沈寄都有些食不甘味。娴姐儿第一个放下筷子,拿起碟子装桌上的肉饼,装了三个。沈寄让人替她放进篮子里,省得摔了盘子扎到手脚。

“小姑姑,我来帮你。”琳姐儿主动站了起来。两个小姑娘一人一边抬着篮子出去了。

小亲王和小馒头愣愣的看着她们抬着三个肉饼出去,就连魏楹都有些发愣。这是的得哪一出?

小馒头道:“哥哥姐姐还好办,可是小叔叔蹲着也那么高呢,怎么喂进嘴里?”

小亲王道:“我出去看看要不要帮忙。”便放下筷子出去去了。方才魏大人不让他们进来吃饭,他就打算出去的,反正魏大人再怎么着,不能罚他吧。不过魏夫人用眼神制止了他。他知道魏夫人有安排,这才拉着小馒头坐下吃饭。没想到娴姐儿的动作比他还快一步。

小馒头不敢动,小姑姑和琳姐姐是女孩儿,爹不会揍她们。王爷更是王爷,爹不敢揍。可是他要是乱动,小屁屁就要遭殃了。

魏楹道:“合着我是个大恶人啊?”

“我让你喊他们进来先吃了饭继续罚都不肯。”还说没吃完都不准离开凳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娴姐儿才会三两下扒拉完一碗饭,然后冷哼一声开始装吃的的。不过,肉饼这种东西,真的很少上魏家的饭桌啊。完全是有的放矢,就是给娴姐儿准备的。要是沈寄去送吃的,魏楹一准筷子一拍‘慈母多败儿’。小馒头更是不敢在父亲发怒的时候对着干,就是小亲王他也在魏楹手底下读书,师傅的话也不能真的就不停了。可是五岁的小堂妹,倒懂事不懂事的,只有算了。

琳姐儿一手拿一个肉饼,正好喂蹲着的小芝麻和小包子。娴姐儿则让人搬了两根凳子,她踩着矮的,再踏上高的去喂小权儿。爷在发火,奶奶都不敢出来送吃的,下人肯定更不敢。不过,堂小姐让搬几个凳子,她们还是很麻利的。

这三人现在是在是又累又饿了,当下都鼓着腮帮子猛吃。小亲王出来看到,无声大笑,然后端了一碗水过去喂有些噎着的三人。

魏楹把筷子放下,“行了,叫他们进来好好吃饭。”

那三个,小权儿好些,小芝麻和小包子完全已经到极限了,就凭一口气撑着。听说免了罚可以进去好好吃饭,竟是直接仰天倒下了,而且脚还有些并不拢。整整一个时辰还有富余呢,小包子才虚岁七岁,实在是有些过量了。而小芝麻毕竟是女孩子,她平时扎马步也不过半个时辰。小权儿自己放松,拿过小亲王手里的碗喝水。

那三个小的吓着了,拍着胸口庆幸沈寄提早给预备的软垫,不然小芝麻和小包子岂不是要砸到脑袋。饶是如此,沈寄依然怕他们脑震荡了,赶紧过来。下人们把人扶起来,她蹲下就比了个二,“小芝麻,这是几?”

小芝麻哭笑不得,“娘,我没傻,这是二。”几个小的一下就被逗笑了。小权儿更是差点被水呛到。

又转过去对着小包子比了个五,“小包子,这是几?”

“五。”小包子拿手捂着脸道。

这就好,要不是要在孩子们还有下人面前给魏楹留面子,她早不忍冲出来让他们停了进去吃饭了。是该罚,可罚什么也不能罚不给饭吃啊。一边让恢复了几分的小芝麻小包子跟着小权儿进去吃饭,一边对娴姐儿道:“你们三个,也进去好好吃饭,才吃几口呀。”

“嗯。”

进去坐了一圈,魏楹道:“先吃饭。”意思是这事没完,吃完饭还得挨训。

下人又端进几个菜,一大桌人把晚饭吃了。魏楹打发四个小的出去散步消食,然后三个大的叫到小书房。沈寄便也过去了。

“我看我也不用多说,你们既然知道瞒了我们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事是不对的,那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就只是怕我们知道了,训你们一段么?”魏楹开口就划分了派别,把沈寄拉入自己这边的阵营。沈寄只得端了盏茶坐到他身边以示立场一致。教育孩子的时候是得如此,平常可以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大是大非一定得进退一致。

魏楹盯着小权儿,“你是长辈,你先说说。”他们三个现在一字儿排开,坐在魏楹和沈寄面前的小马扎上。

小权儿想了想自家母亲对妹妹的教育道:“大哥大嫂是怕传扬出去,坏了大侄女的名声。”

魏楹没好气道:“原来你知道啊。”火力转向小包子,“你是觉得你帮着隐瞒,是好弟弟应该做的是吧?”、

小包子低下头,“爹、娘,儿子错了。”

小芝麻扛不住了,“爹,你直接冲我来吧。”

“你是高个子,你顶是吧?”

“不是,小叔叔和弟弟都是被我连累的。”

小权儿道:“是我身为长辈,没有好好教侄女,大哥打我吧。”

沈寄小声道:“这话是说我呢。”

小芝麻忙道:“都不是,这事儿我明知道不该还要做,又威胁弟弟替我保密,跟母亲没有关系。”却实在找不到话给小叔叔开脱,说他送自己弹弓教打弹弓的时候还小,这话也不能由她来说。

魏楹在桌上拍了一巴掌,茶盏都跟着跳了跳,“你就是仗着我宠爱你,这个时候了还在大包大揽,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教训你不成?”

小芝麻眼眶红了,她真的是从来没有被爹爹这么疾言厉色的教训过。

沈寄幽幽叹了一口气,“小芝麻,娘这辈子可以说从没怕过别的事儿,我只怕一件事。”

那三个都好奇的把沈寄望着,还真不知道她也有怕的。

“我怕你处处像我,却遇不上一个像你爹这样能包容你的人。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如果因为从小对你的宠爱纵容让你将来受苦,爹娘这辈子都不能心安哪。不怕你们笑话,因为怕再生女儿,我都不敢再生了。”

三个人全都动容,“大嫂|娘——”

魏楹更是心头抽了一下,搞半天一直不肯生小四儿,是因为这个。因噎废食了点吧!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先不理论。

沈寄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很多事情只要瞒得好别人就不知道?可是纸包不住火的。而且,小芝麻你只觉得看到我无事不顺心如意,但在府里是因为你爹完全不管内宅事,内宅我说了算。下人们都端我的饭碗,自然不会有二话。而在府外,当着你们的面,同时因为你们爹如今也是三品大员了,会有人说我的坏话么?所以说到底,我的底气都来自你们爹。而在同我们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有哪家会愿意要一个独霸夫婿的儿媳妇?你再能干,也不会是她们心目中的媳妇人选。”

在那些人眼底,早已经对沈寄的女儿有了定论。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小芝麻再传出些不是很好的名声,诸如顽劣、没规矩之类,那就更难了。如果让小芝麻低嫁,又怕遇上一心冲着魏楹的官位权势来的。仕途不是坦途,谁知道出了事那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小芝麻很别扭,“娘,难道我就是为了嫁人而存在?”

“当然不是,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不能拥有正常的幸福,我……”其实小芝麻要嫁人,应该会排起长龙似的队伍。皇帝不都想替皇子求娶么,而林子钦在发现沈寄为这事烦恼的时候,当即拍着胸脯道:“嫁到我家来啊,我家不是皇家规矩没那么大。不嫁世子嫁嫡次子就好,不用承担责任,一辈子安享富贵尊荣就好。有我一日,小芝麻绝受不了半分委屈。我是武将,活个七老八十没问题的。等我两腿一蹬归西的时候,小芝麻也是老太太了,到哪时候肯定有法子辖制我的老儿子,她自己也会有儿女成群。这辈子不就幸福美满的过去了。”

这其实不能不说是极好的想法。可是沈寄知道他的夫人同皇后一样不喜欢自己,如果还要那她亲儿子一生来成全小芝麻的幸福美满,怕是怎么都不会愿意。而林子钦的嫡次子,这么多年受他母亲影响,怕是对自己也不喜得很。恨屋一样会及乌,怎么能想象他和小芝麻能平和一生。林子钦便是父亲,这种事情岂能强迫。

沈寄弯下腰,“小芝麻,我和你爹在一起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能想象没有对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而你没有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这样,我和你约定,等到你找到一个像你爹这样爱护你包容你的人的时候,你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寄想到小亲王也是心头叹息,要不是错着辈分,温顺的小亲王是个多好的女婿人选啊。她一手养大,想养成什么样都好办,让两小从小接触日久生情。又有皇帝撑腰,小芝麻的日子才叫好过呢。

小芝麻小声嘀咕:“搞半天你们是怕我嫁不出去。”

魏楹瞪她一眼,“弹弓玩得非常好的媳妇,我都不敢要。”必须要防微杜渐,不能让小芝麻彻底长歪。当然,沈寄是这样的,他很喜欢。她能下河捉鱼改善生活。可小芝麻打鸟添菜,魏楹接受不了。因为,媳妇儿是自家的,女儿是要嫁出去。嫁出去了就会被别人管,别人家的儿媳妇不是那么好当的的。就像刘兰芝那样好的女人都会被弃。

父母的心,让魏楹和沈寄有些害怕。他们都希望小芝麻能和他们一样,拥有幸福完满的人生。虽然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确定达到目的,但肯定是不能纵容小芝麻玩弹弓以及其他不适合女孩儿做的事情的。他们的闺女,身份已经被定位成了大家闺秀,就不能做这些。不然,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将来只会举步维艰。

小权儿和小包子都一脸的凝重,他们开始也觉得魏楹有些夸张了,可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因为这些导致小芝麻将来不幸福,这个责任他们负不起。所以,他们准备坚定的站到魏楹和沈寄一边了。

小芝麻想通了父母为什么一副事情很严重,必须矫枉过正的样子,不由感到很郁闷。

沈寄看看地上地毯挺厚实,便走过去一下子拉开门,小亲王小馒头娴姐儿琳姐儿立即摔了进来,摔成一堆。三个大的哭笑不得,过来一一扶起。小芝麻看他们都盯着自己看,不由恼了,凶巴巴的道:“看什么?”

小亲王伸手握住小芝麻的手,恳求的道:“小芝麻姐姐,可惜我不能娶你。”虽然知道错着辈分,但有时候小亲王还是会脱口而出管小芝麻叫姐姐。

小芝麻把手抽回来,虎着脸出去了。这也就是小亲王了,要是小包子和小馒头敢这么‘安慰’,脑门肯定被敲几下。小亲王偷偷跟小馒头说过,‘你们家的女人都好凶!’这里头包括沈寄、包括小芝麻,还包括娴姐儿。

娴姐儿和琳姐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剩下几个男生,小馒头挠挠头安慰父母道:“姐姐好看又能干。”

沈寄道:“我就是防微杜渐,矫枉过正。”

这俩成语小馒头理解还有点难度,沈寄便形象的给他解释了一下。他表示懂了,“嗯,以后姐姐再打鸟,我告诉娘。”

“这就对了。”

等到人都散去了,魏楹道:“小寄,原来你不想生孩子是因为这个啊?咱们今天联手唱的这出,不就是为了吓住小芝麻他们几个么。你放心,无论如何,我怎么可能让女儿嫁不出去或者嫁得不好。你也别太愁了!”

“有儿有女,而且是两儿一女,够了。不然,你看像方才一窝蜂那么多,这日子短还好,日子长了我可受不了。”

“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嘛,而且咱们俩生孩子,年纪怎么可能这么集中。”

“魏大人,魏大爷,你只负责出那么一小会儿的力。十月怀胎是我的事,一朝分娩是我的事,坐月子还是我的事。你平日在衙门里忙活,管教孩子这全都是我的事。我分身乏术!”

魏楹继续说服道:“你看连小芝麻都能帮着看孩子了,还看得挺好。”

“她那叫看孩子啊?她也就是哄着娴姐儿和琳姐儿当娃娃玩。那是大了,而且也就是懵懂无知这几年最好玩儿。你是不知道,背后功臣是采蓝啊。就凭她,就真能看住俩小女孩儿了?让教弹琴还不耐烦呢。这一点,我的小包子就很好,很知道照顾妹妹。”

魏楹见依然说不通她,便不再出声了。寻摸着如果像一开始的样子他喝药控制就好了。现在沈寄不知从哪弄到了方子做药丸子,小小一颗解决问题。也许,可以从丸子上想想突破点。小四儿,爹一定给你找到出生的机会。你看你三哥都四岁了,也该轮到你了。魏楹觉得家里不断有小孩子出生成长才好呢。这样他会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270家人(4)

三月间阿隆要娶妻,魏楹是负责张罗此事的礼部官员,沈寄是小姨,家里几个小的是表弟表妹,另外小权儿和阿隆关系很铁。所以,二月一开始,芙叶就理所当然的把沈寄的空闲时间占了,让她和自己一起操持准备娶西陵公主的诸项事宜。还美其名曰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将来自己遇上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寄笑道:“我儿子又不娶异族公主,一点借鉴都没有。”

“谁说的,都是一样的三媒六聘,怎么不能借鉴。”

“你就直说你忙不过来要我帮把手得了,还给我机会。我不需要这个机会。”

“好了好了,嘴巴上一点亏都不肯吃。是我忙不过来,阿隆第一次娶媳妇,我也第一次娶儿媳妇,这不是手忙脚乱的么。内宅能主事的也就是我自己。知道你是能干人,过来帮我分担下。”

旁边丹朱低头去笑,沈寄指着她道:“你看,丹朱就笑你话没说对。难道阿隆还要娶第二个媳妇啊?那以后得叫纳妾。至于你想娶第二个儿媳妇,加把劲再生个小儿子吧。”

丹朱站起来,“小姨,你坐,我先出去了。”

芙叶拧沈寄一把,“你个当小姨的,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不知道我这个女儿守礼一如老夫子啊。”

冬天穿得多,沈寄根本没感觉,“一点都不像你,行了,派活儿吧。”

“不着急,咱们一样一样的来。”

沈寄心道,又不是我娶儿媳妇,我急什么啊。

几个小的,闲了也过来帮忙。小权儿和阿隆一起练习拳脚功夫,讨论武科笔试的策论,算是陪阿隆度过最后单身时光。小芝麻也能帮着和丹朱一起管点杂务。至于娴姐儿和琳姐儿,也跟着过来玩。

这天休沐,小包子小馒头小亲王还有也过来看热闹。

沈寄便对赶马车的老赵头道:“赵大叔,你遣个小厮回去告诉爷,让他过来商量婚事的细节。还有,告诉他,今儿家里不开火。”都是替芙叶干活,当然该她管饭。

芙叶拉着沈寄进去,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大老板,现在遍京城谁不知道你能敛财啊。居然连今天家里不开火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能敛财可我也能散财啊,慈心会都有六处分会了。我现在完全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有事儿官府要找我摊派,平日里自觉是穷人的也巴不得我慷慨解囊。哼,我又不是人傻钱多。不该花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花。”

没一会儿,魏楹果然坐着马车来了,郡马笑着出去迎接。

这这样准备着,赐还的半个从前的穆王府收拾一新,从前芙叶卷进安王的事,府邸被收走了一半,这次终于又回到他们家人手里了。家具也全都打好了,本来该女家准备这些的,可西陵人就不兴这个,皇帝让拨给礼部的银子不少,和芙叶夫妻商量过后,魏楹便做主让西陵公主只需要入乡随俗绣点东西就行了。其他一切都由男方置办齐全。

脱下厚厚的冬装,换上夹袄,一场盛大的婚事便有条不紊的举行了。帝后亲临,档次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在魏楹操办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个,准备得很充分。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如今自家可不是开国时天朝上国那个时候。而且这场婚姻的政治图谋很强,是为了拉拢西陵孤立东昌。而这个女婿也是西陵王自己看好的。他其实不希望女儿去做皇子的侧妃。他不想卷进这一代的夺嫡之争,而且希望联姻的女儿能相对幸福。嫁到和西陵关系密切的芙叶郡主家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桩婚事有皇帝的重视,芙叶郡主都会因此地位有所回升。那自家女儿的日子自然比嫁给总会妃妾成群的皇子好过。这个帐,真心疼爱女儿的西陵王会算。不就是少了点虚名么,但得的是实惠。

从明面上说,西陵公主算下嫁,毕竟阿隆只是一个郡主的儿子。皇帝肯定要给外的给面子,让婚事办得红火,让西陵公主的日子更红火。碍于安王的事,他是不可能再让芙叶恢复成公主的名位了。不过他是皇帝,他表示出看重,比什么都实惠。

沈寄看着不出什么岔子,婚事基本已经完成,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看到一群小孩跟着小权儿往新房走,这是要去闹洞房的。娴姐儿也跟去了,小包子牵着她。小馒头和小亲王嘻嘻哈哈的跑前头。前些日子受了教育的小芝麻领着不爱凑热闹的琳姐儿过来沈寄这边。

沈寄笑道:“你怎么不去?”

小芝麻抿抿嘴,“我很快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胡闹。要是去了你和爹又该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丹朱都去了。”

“丹朱那是去洞房陪嫂子的。娘,我又不是不知事儿,你就别逗我了。”

沈寄又问琳姐儿,“困不困?”

“有点儿。”琳姐儿在伯父家住了一个来月了,每回住久点她就会随意些,下次再来又变回有些畏缩的样子。主要是沈寄也找不到多少合理的把琳姐儿留下的理由。人家又不是没有父母。从前过来也不过住个三五天就要回去了。像这次让她住下陪娴姐儿这么正当的理由,一住可以住一个多月,真的是不好找。

“那到大伯母怀里要躺会儿,回头睡着了直接抱你上马车。”

“嗯。”琳姐儿坐到沈寄腿上,然后靠在她怀里开始瞌睡。她睡着了,小芝麻指指沈寄的胸口,那里湿了一小团。

沈寄道:“口水。”

小芝麻一脸的‘我又不傻,别骗我’。

“现在知道你从小过的都是好日子了吧。”沈寄轻声道,一边扯过披风把琳姐儿盖住。贾探春那样的庶女,不多见啊。天助自助者,琳姐儿也必须有一点刚强。要不然,就要有一点能讨好嫡母的狡猾。

接下来,便是小权儿去参加武举的事了。魏楹安排了人去打听相关事宜,给小权儿跑腿,然后十五叔把他送进了考场。

为了表示重视,魏家的爷们差不多都聚在一起看着他们父子离开。虽然走得不是书香门第固有的路子,可也算是有出息了。至少,比他的爹出息多了。这就是魏家人的看法。

魏楹把人都带到前院去了,沈寄摸摸小包子的脸,再过几年他也要回淮阳去考童生试了。

小包子退开半步,小声道:“娘,别动手动脚的,人家大了。”

你小子几年前还理直气壮的‘我小’,要求睡在父母中间呢。

“别说你快七岁了,你就是七十了,你也是我儿子。我想摸就摸。”

小馒头跑过来,“娘,我让你摸,随便摸。”

沈寄立即摸了两把,肉嘟嘟的,很好摸。也就这两年了,再大些还不是和小包子一样。沈寄一边摸小馒头肉肉的嫩脸蛋,一边拿‘你不孝’的眼神盯着小包子看。

小包子别别扭扭的指着屋子,“娘,要不,进屋摸?”

“真是跟你爹一个德行!”

沈寄转身对小芝麻道:“去安排前头家宴的菜,拟好菜单拿来我看。”

“嗯。”

前头不一会儿派了人来,那些老少爷们要见一见流年华年兄弟。沈寄便打发他们去了,她的儿子家教那是个顶个的好。小包子活脱脱魏楹的翻版,小君子一个。小馒头如今是在宫里都以乖巧面孔能骗人的人。即便是对沈寄有成见的太后皇后,也说他有教养。虽然待他不亲热,却也没故意找茬。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太子太子妃的周全转圜,但小馒头比较会哄人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估计那两位也是觉得跟个小屁孩计较,有失国母的风范吧。皇帝应该也不会看着小馒头吃亏才是。

果然这两个儿子出去逛一圈,给沈寄加了分。这些年,这些人看着魏楹一步一步跟平步青云似的,当然,内里的艰辛他们不知道。又见他始终就不离不弃的对待沈寄,而沈寄的腰包更是越来越鼓,生的两个儿子都聪慧机灵。这些人对她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毕竟,如今各自的地位算是易地而处了。日后,少不得有求到魏楹的时候,得罪了沈寄半分好处都没有。

十四岁的小权儿如愿考上了武进士,迈出了他想做大将军的第一步。魏楹说让他先留在京里,就在五城兵马司先干着。因为林子钦正好兼着五城兵马司的都督,负责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卫戍区及公安局。

“你别一门心思就想上战场,现在边关没有大的战事。而且京城本身就是很复杂的地方,鱼龙混杂,你在这个地方先看看官场到底是怎么样的,熬熬资历再说吧。”

小权儿小声道:“可我听说五城兵马司大多是京里的公子哥儿,大哥,要不你把我弄去京郊大营吧。”

“我是礼部侍郎,又不是兵部侍郎,我想弄你去哪就弄你去哪?”五城兵马司显然是要清闲得多的衙门,也的确如小权儿所说,没有点背景的人进不去。

“五城兵马司你都能把我弄进去,京郊大营更不在话下才是啊,大哥。”

魏楹看向十五叔,“十五叔,你说呢?”

其实进五城兵马司还有个好处,俺就是不会上战场,京郊大营却是有可能的。再打仗,谁将把北京的公安抽调上前线啊。

其实之前,魏楹还提过御林军进宫当值的建议,被沈寄否了。说跟皇宫沾边就不安全,回头不小心卷进什么事里,对不住十五叔十五婶。

魏楹的关系都在文官这边,仅有的当年在四川认识的人如今也都在边关,听说混得还不错,风生水起的。这京城的武官系统他着实有些不沾边。要去走关系,就得靠林子钦帮忙了。林子钦极乐意帮忙,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说了,御林军,五城兵马司这些好位置由小权儿挑。挑好了说一声,他就让人去弄文书。

可没想到小权儿想去最辛苦的京郊大营。当然,如果真的让他随心所欲,怕是想上边关。沈寄不由叹息那些少年将军一战成名封侯的话本害人。他这一跑,十五婶听说直接在家病了些日子。当然,事先说好的相看的事儿也黄了。

十五叔看了小权儿半天,“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打?你可别小看了五城兵马司。你们那位林都督的功夫就相当不错。”十五叔是见过林子钦的,魏楹和林子钦喝酒,把他们父子也叫上了。

最后,小权儿还是进了五城兵马司。十五叔说了,不然就回家娶媳妇,几时生下三个儿子,那就可以上战场送死了。

小权儿坐在石台阶上生闷气,他的人生大事,一件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旁边有人坐下,他扭头一看,是沈寄。

“大嫂”

“你着什么急啊,先学好本事吧。上战场需要的其实也是全才,你先到五城兵马司干着,那些公子哥儿也不是全都是纨绔子弟。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圣人诚不欺我。就算是上下如何打交道,这也是极大的一门学问。你大哥当年也是吃过些亏才有入籍你的圆滑剔透的。你想做将军,可士兵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啊。慢慢熬吧,有点资历再说旁的。别说什么都是父兄替你做决定,你书香门第出身,如今靠的是武进士,够叛逆的了。要是小包子想这么干,你看你大哥会不会把他吊起来打。”

主要是家里对小包子的指望都是子承父业,再造辉煌。而小权儿,用三叔祖父的话说,小十五太混了,他的儿子肯上进,不管是往哪条路上进那都是好事。

拿到文书一看,小权儿是正经武进士出身,林子钦给他安排了一个北城兵马司副指挥的位置,从六品。这个无人可以指摘,而北城是五城里最富庶的地儿,离着魏府也近,每天上下衙门也方便。

沈寄看过把文书拍在小权儿身上,“行啊,以后你就是吃皇粮的了。”高级公务员啊,这算公安局副局长了吧。

十五叔便说该请林侯爷吃顿饭,魏楹道:“我已经请了,他不肯上窅然楼。”

沈寄笑道:“那你让他上家里来,让小芝麻给他露两手。”

魏楹一听,这主意好。林子钦肯定是想吃小寄亲手做的,美得他。看他屡屡热心帮忙,就让他试试他闺女的菜好了。

十五叔道:“小芝麻才十岁呢。”还是虚岁,实打实的只有九岁半。

魏楹道:“小寄八岁就能独自办席面了。又不是让她一个人做,还有厨房里那么多人打下手呢。”

小芝麻知道后当即表示没问题,“帮了小叔叔的忙,就等于帮了小芝麻的忙。而且林叔叔一向都对我很好的。”

小权儿站起,先给魏楹作揖,然后又给小芝麻作揖。

十五叔道:“这还差不多,之前搞得跟谁要坑你似的。你大哥是能坑你的人么?”

宴请就放在小权儿正式去当值前,林子钦带着嫡出的二儿子高高兴兴的就过来了。沈寄当时就楞了,他还把那些话当真了不成?

然后还有个不速之客,太子也跟着来了。他是在东宫和林子钦说话,留他吃饭听说了这件事跟着来的。

魏楹看着他,“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不跟着大都督一道来到么,回头小舅舅要送孤回东宫的。再说这里不是还有魏大侠和即将走马上任的魏小侠么。”小皇叔把这两父子说得厉害得跟什么似的,他倒是想见识见识。

饭点,人都来了,难道让回去?

太子、小亲王、魏楹、十五叔、小权儿、小包子、小馒头还有林子钦父子很快圈起了一桌。林小二本来想不客气的,可是太子和醇亲王都对魏家人客气周到,他就没敢放肆。而且菜色很合他胃口,他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喜欢,于是埋头苦吃。

这小子今年也是十岁,比小芝麻大几个月。太子在席间看出自家舅舅的意思,想起几年前见过的小师妹,不由道:“夫子,小师妹还小,孤也许久不曾见她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知道能不能唤出来一见?”

魏楹道:“她今天是主厨,还在忙活呢。”

除了魏家人和常驻魏家的小亲王,桌上三个客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林小二筷子一顿,这么一大桌菜,居然是个比他还小些的小丫头做的?

太子道:“小师妹太能干了啊。那等会儿再见吧。”

林子钦看自家小儿子一眼,然后道:“不愧是家学渊源,她母亲就非常的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