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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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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朱汶从贵妃榻上已经爬了起来,不顾自己那好像羸弱的身体,一心要扑下来问,“隶王妃,你这是污蔑,你知道你口里污蔑的是谁吗?!”

“本妃说给大皇子带救命药来,肯定是不敢污蔑大皇子的。至于污蔑京师里的那位,本妃更不敢了,为人臣子,哪怕有了证据也不敢。只不过王爷的人,刚好在三日前京师里得到的消息,说是,高卑国的使者进京了。”

丝!吕博瑞在变绿的表情以外,抽的那口凉气直接要让心脏罢停了。

朱汶脸上一副不可置信,连声质问:“你说高卑国的使臣进京?本王为什么没有听过?!”

李敏轻轻一笑:“看来,大皇子也是心里很清楚此事可大可小,乃至关系到了大皇子本人的性命,为什么大皇子没有接到消息,是不是该回京以后,找皇上,或是找皇后,或是找其他人问问?”

朱汶一口气一口气地喘着:“你说你们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

“大皇子,这事儿,京里都没有发出任何消息给大皇子,何况是给我们王爷呢?”李敏叹,“本来,我们都以为,大皇子是知情的,所以和八爷一样,今晚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没有想到,八爷好像知道了,可是大皇子不知道。本妃也是念及大皇子曾经是本妃的病人,才出手相救。”

朱汶心里其实一片混乱,抓到那个了莲生的和尚,结果那个莲生的和尚死活不说,只好,用其当人质逼她过来。想让她亲口承认自己是高卑国的贱奴以后,在诛心当作护国公处理叛贼那样先斩后奏了。这样一来,皇上那句交给他们的差事,说是查明真相以后酌情处置的话,他可以完美交差了。

虽然,杀了她,他心里也有不舍。可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杀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总得舍得。

只是没有想到她直接找到他这里来,说了这样一番话,话没有挑明讲,但是,无疑,高卑国的使臣进入京师的话,如果是真的话,他们却被京师里的人蒙在鼓里的事实,是太让人心惊胆战了。

况且李敏一开始炮轰皇帝的那段话,直接把他联想到另一方面去了,莫非,他这又是变成了皇帝拿来牺牲的棋子?

李敏示意,把李老太太的那封信,让兰燕拿过去给对方看。

只见朱汶扫了一眼纸上写的字以后,手指发抖,直接要晕过去的可能了。因为写这封信口吻里的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贱奴,倒是很像个身份尊贵的主子。

“大皇子明白了吧?本妃也是在今晚上才拿到的这封信。京师里的人,显然,瞒着大皇子和八爷高卑国使臣进京的消息,是等着大皇子或是八爷动手。只是八爷并不动手。”

朱汶吸了一口气,鼻孔里哼了一声:“什么诛心的事儿,本王一概不知!”说完,直接把信甩回到桌上,接着,拉起狐裘盖在自己发抖的身体上,背过身去,说:“本王今晚受了寒,从今日起需要养病,有什么事儿,都找吕大人吧。吕大人,才是皇上的朝廷大臣,真正办事儿的人。”

吕博瑞的脸,早已变得没有一点血色了。

☆、【212】一举拿下

京师里的冬天看起来是才刚刚进入隆冬的样子。梅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反而不开花了。但是,宫里的人听说,北燕的梅树,尤其是燕都里护国公府里的那几棵千年梅树,今年盛开的场景犹如樱花,大概是最近几年来开的最美的一次,或许不仅仅是最近几年而已。

朱公公拎着平常拎的那个小竹篮,是给自己主子在宫外采了些野花,进景阳宫的时候,能听见一串女子悦耳如铃的笑声传来,不由嘴角跟着扬起一丝微笑。

两名女子,坐在院子里的小凉亭中,四周升着暖炉,所以不觉得冷。宫女们,端了用个小红泥炉子在给主子煲茶。

朱公公走到两个女子面前,弓着腰叫道:“淑妃娘娘,常嫔娘娘,奴才给两位主子请安了。”

淑妃没有答声。常嫔的目光落到朱公公拎的竹篮里的野花,看着很来兴致,说:“这个好。不过,插在花樽里,显得略微清淡了些。”

野花肯定是不能插在宫里的花樽的,小小的野花,不明来历,有失体统,有失皇上的面子。

朱公公解释说:“这是奴才给淑妃娘娘拿来压做书签的。常嫔娘娘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拿几支去。”

常嫔见着还真喜欢,亲手在竹篮里挑了几支,交给身边的人,转头对淑妃说:“淑贵妃,臣妾托淑贵妃的福,捡几支野花回去添添雅兴。”

淑妃垂眉含笑,道:“喜欢的话,全拿去都得。不就几支野花,反正明儿他闲不住,要出门,还是会去采的。”

朱公公是进出宫门的常客了,以前说是去给淑妃采药,现在,是去给淑妃采花。又因着朱公公有先帝赐的那个荣誉头衔,平常进出宫门不比其他宫里的公公,没有什么限制,可以说是比主子更来去自如。

常嫔偶尔心里都想,实际上,万历爷最爱最疼的女人,一直是淑妃吧。

看看,容妃说是受万历爷宠爱,最终都那个下场了。前段日子,前两年最得宠的李华,不也一样栽。皇后娘娘在春秀宫的位置里虽然说好像没有什么变,可到底,皇上把朱公公这样的人,都只赐给了淑妃。

淑妃一复出,马上提为淑贵妃。

说万历爷最疼的不是淑妃,恐怕谁都不相信呢。

常嫔心里对此却是早已一片平静了。在宫里呆久了,什么心的女人都好,早就有了宫里人的那份苍老。

她今儿来其实不为别的,自己的儿子,做事儿稳靠,向来不需要她担心,可近来宫里发生的几件事儿,真让她开始有些忧虑了。想到大皇子是和八爷一块走的,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再说,不是宫里都说,淑妃是大皇子身后最大的靠山。她和淑妃,应该有共同的利益可以商量。

朱公公把竹篮交给宫女以后,亲手给她们两个沏茶。

常嫔借着书签的话题说了起来,说:“八爷去的时候,说护国公王爷府里有几棵千年的梅树,如果能向王爷讨到一两支回来,打算回来种到八爷府里去。”

淑妃一听笑道:“你这是不是想着,等八爷娶了王妃以后,你可以顺道出宫,借八爷的福,在宫外度过余年了。”

“不瞒淑贵妃,臣妾还真是有这么个念头,只怕皇上不答应。”

“你膝下,代替刘嫔,养着十九爷。你这一走,十九爷怎么办?虽说养母不及生母,到底你对十九爷的那份心是真的。”淑妃说到这儿不由嘴上一叹,“但是,孩子能不能知道哪个真哪个假,却是难说。”

常嫔心头一凛,知道淑妃说的是谁。淑妃说的是,近些天来,让六宫所有主子都大开眼界的那个小主子——九公主。

九公主年纪小,但是,倍受皇上的疼爱,这个谁都知道。但是,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小年纪本该单纯到什么一样的小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心眼儿,反正做出来的事儿一件比一件让人震惊。

先是,大家都知道的,容妃是因为九公主的一场哭泣,被万历爷打入冷宫的。事后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怨不得这个孩子,只能说这个孩子是大人争斗之间利用的一颗棋子。之后,容妃没有办法当九公主的养母了,九公主被送到了皇后那里养。九公主的生母吴修容肯定不高兴。

“那天,吴修容是有托人到本宫这里请求,说是希望本宫本着天下父母心的怜悯,向皇上皇后求情,恳请把九公主交还给她自己养。”淑妃说到这儿摇了摇头。

常嫔听说过这事儿后来,淑妃好像是在万历爷面前提过了这事,万历爷大概也是想到一些什么事了,好像是想到刘嫔的事了,结果,真的答应让九公主回吴修容那儿。事情发生在皇上派人上皇后那里接九公主那会儿。九公主自己赖在了春秀宫里不肯走。

听说皇上的人都很吃惊。

九公主虽然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可是,说起话来,比生病的十九爷伶俐多了,这也是九公主倍受皇上喜爱的原因。九公主清楚地咬着字对皇帝的人说,说皇后疼她,比吴修容更疼她。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你说她能懂什么。万历爷一听,大发雷霆,想这是不是皇后给九公主灌输了什么*汤,哪有孩子会说自己亲娘不好的。皇后肯定是觉得自己委屈了,孩子说她好,她能有什么错吗?要说错的话,肯定是那个对孩子不好的。

皇上亲口问起九公主,为什么说皇后好,但是亲娘不够皇后好。结果这个孩子说的那番话,才真正让所有大人都意外了。

“不像皇后娘娘教的。因为皇后娘娘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居然想着这个。”淑妃当时在现场的,因为万历爷希望有个人亲眼在旁边为他做证,免得说他这个皇帝判案有失公平。

九公主说了亲娘哪里不好吗?没有。九公主说吴修容对她好,但是太好了,好到变溺爱了。她希望有个比较严厉的母亲,纠正她的那些缺点。皇后对她不能说宠,每天会抠着她认字写字。

准确来说,这孩子有一颗野心,不服人输的野心。这点,正合了万历爷好胜的胃口。

吴修容哪里想到女儿居然嫌弃她溺爱过头,回头且被万历爷训了一顿。

“吴修容到现在都想不通吧。”常嫔可以想象吴修容的心情,那心情大概是被自己养的狗仔咬了一口的感觉,可以痛彻心扉。

吴修容能怎么想?肯定想着是皇后造的孽。

话说,吴修容本来不是求着皇后的吗?为什么到后来反而和皇后闹崩了。

“春秀宫里的那位——”淑妃用了代名词,以免直指到某人头上显得不敬,对常嫔实话实话,“吴修容说她利用孩子胁迫她,希望她在本宫这里窃取消息。”

“咦?”常嫔吃了一惊,想,皇后娘娘的手够长的了,几乎什么宫里都有皇后娘娘的眼线,有必要如此煞费苦心利用到吴修容吗?

“主要是在福禄宫。”淑妃这句话算是拆穿了玄机。

福禄宫里,哪怕皇后娘娘的手再长,是都伸不进去的地方。进去服侍福禄宫那位主子的人,只有她淑妃。

“其实。”淑妃口气里饱含了一丝好笑,“福禄宫里的情况,一如太医院向外面说的,皇后压根儿不需要大费周章,以为皇上瞒着她什么。”

这样说,太后真的是一直昏迷但是没有死。

常嫔却是觉得可以稍微了解皇后的心情,要是她的话,恐怕照样要费尽心机摸进福禄宫里,为什么,因为一个女人的好胜心。淑妃能进去的地方,她身为六宫之主,却进不去,这完全说不过去。

女人心都是这样的,多疑!

吴修容这算是和皇后正面撕破脸了,而且得不偿失,赔了孩子。是人,都在背后取笑吴修容的失算。按理,这个吴修容应该改变态度,去巴着皇后了。可是,人家吴修容没有任何这方面动静。

常嫔为此偷偷瞄了身边这个女子一眼,想着宫里如今气氛变化之大,都是这个女子所赐一点都没有错。

以前宫里,几乎是皇后一枝独秀,因为大家都知道皇帝再怎么宠一个妃子,都会敬重皇后。可是,到淑妃复出以后,一切变样了。但是,万历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清楚的。万历爷不可能没有理由地宠一个女人。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万历爷看的是,淑妃背后貌似与李敏一层不为常人所觉的关系。

让人最最吃惊的是在这吧。常嫔想,一般的嫔妃,皇上开句口,要人做什么肯定是照着做什么。可是淑妃和以前不一样了,皇上说什么,淑妃真的就做什么吗?

“皇上是有问过本宫,有没有收到大皇子的来信,大皇子此次去了燕都,皇上说是听说本宫与隶王妃的交情不错,本宫听着就纳闷了,本宫什么时候和隶王妃来往过了?要说和隶王妃有来往的,不如说三爷,三爷以前不是与隶王妃有婚约吗?这婚约,听说皇后娘娘都知道的。”

听完淑妃这段话,常嫔都不禁拿帕子捂住嘴角笑了起来,恐怕万历爷当时听到淑妃这些话以后,八成是要气吐血了。可是,偏偏,皇上抓不住淑妃什么把柄呢。

淑妃与李敏之间究竟什么关系,恐怕除了这两人以外,没人知道。

“淑贵妃没有接到大皇子的来信?”

“没有。大皇子并不是本宫所养,大皇子为何给本宫来信。”

常嫔脸色微暗,这意思是,淑妃不睬大皇子死活了。

淑妃嘎了口茶,像是舒口气,道:“常嫔,你生养的这个儿子,连皇上都觉得高深莫测。”

“臣妾不敢当。”常嫔慌忙起身说。

“八爷肯定是不会做错事的。”淑妃道,“至于大皇子,想做错什么事儿,也得有人同意。”

常嫔当即一愣。

淑妃又嘎了口茶:“你认为大皇子去到那儿能做什么?要知道,太子这几日,光是为了陪高卑国的使臣,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说每天回到东宫以后就是倒头大睡。太子妃都觉得心疼。皇后娘娘也是忙得不可抽身。”

这次高卑国使臣进京以后,皇上由于自己身子不适,一切接待的事宜,全部由东宫和皇后接手。万历爷到现在,都在自己宫里养着身子,鲁仲阳每天进宫给皇上诊疗。

很多人都说,皇上这是装病。但是,常嫔现在听淑妃的口气,貌似皇上这个病还不太像是装的。

刚好,皇帝身边的王公公过来了,进到景阳宫里,到了淑妃面前,抱着拂尘说:“娘娘,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常嫔听这样一说,当然不敢继续在这里陪着。

淑妃却突然开口挽留她说:“你这个心里不是担心着八爷什么时候回来吗?刚好,陪本宫到皇上那儿,你亲口问问皇上。”

常嫔对此哪敢,自己儿子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想要八爷做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母亲可以插手管的。

可是淑妃硬拖着她一块走了,毕竟她在这里听说了皇上的身体真的不太好,总不能充耳不闻,连皇上的安康都不管不顾了。

两个人来到了皇上的宫殿。皇上好几日没有上朝了,有时候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处理的话,会召来相关的大臣以及内阁的人,一块儿在这里商量。

淑妃和常嫔到的时候,刚好碰到一群大臣从皇上的屋子里退出来。

王公公进去禀告,接着屋里传出皇上那张凝重的嗓子:“都进来吧。朕刚好想听听常嫔抚琴,常嫔很久没有给朕抚琴了。”

常嫔听见心头一惊,且纳闷,想她抚琴的功力,是入宫以后被迫才学的,哪比得上真才实干的淑妃这种才女,她本来就是个浪迹江湖的女人。

皇帝说的话,没人敢说不是。

两个人进了屋里,行了礼。常嫔抬头一看见皇帝,突然发现,这个以前自己一心一意爱着甚至为其愿意放弃江湖自由的男人,真的是老了,两鬓白发苍茫,一双眼睛深得好像宫里雕刻的那些老龙的眼珠子一样,让人一碰心底里冷气直冒泡儿。不是由于威严,只是由于深不可测。

最可怕的人,或许不是什么残酷冷爆,而是这股深呢。

王公公让人搬了琴进来,放在琴台上,常嫔不敢坐,是站着扶起了琴。因为皇帝说,想听她最喜欢弹的那首曲子,常嫔弹起了无伤大雅的江南小调,基本是没有什么激情的曲子,平平淡淡的,好像江淮的溪水一样,常年不息。

万历爷边听琴声,边嘴里含了颗梅子,准备吃药。可见皇帝吃的这个药可苦了。淑妃一样站着,拿了把小团扇子,在皇帝刚熬好端来的药碗上轻轻扇着热气。

“常嫔去找你?”

只听万历爷忽然开口这句话,常嫔心里咯噔了下,差点手指头滑掉了一个音。

淑妃笑答:“是的。这不是常嫔思念八爷了吗?”

“你也思念大皇子?”

“臣妾不敢。大皇子和八爷都是皇上的人。但是,常嫔是八爷的生母,皇上可不能忘了这个。”

万历爷点了头:“大皇子说是在燕都里突然病了,老八总不能弃生病的兄长不顾。朕都安排好了,让老三再走一趟,一方面,帮老八把大皇子接回京养病,北边冷一些,大皇子身子毕竟娇弱一些,高处不胜寒。另一方面,总得有人,陪着高卑国的使臣到燕都。”

常嫔听了,心里再一惊,莫非,之前京师里传的那些消息,全是真的了。

对此,淑妃好像也有些顾虑:“皇上,高卑国的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想——”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朕现在也管不着了。”万历爷忽然一声冷笑,“朕再管是真是假的话,哪怕是假的,人家故意把人骗走的,朕管了这事儿,也会被人说不安好心。”

“皇上!”淑妃和常嫔一块儿都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朕知道你们俩对朕是真心的。”万历爷说。

常嫔只好继续抚琴,淑妃继续给万历爷扇风。

皇帝的圣旨传到了三皇子府里,怀孕以后肚子开始微凸的李莹,在绿柳的搀扶下,走进了书房。

朱璃接到圣旨以后,已经开始在着手收拾行李了。这回,他在行囊里放上了几本养花养鸟的书和练字的帖子。

李莹见着这些东西,心里头不由又冒起了一团火儿。

见到她进来,朱璃没有看她,顾自翻着几本练字的帖子,说:“皇上的圣旨,本王不能视而不见。你在府里好好生养,本王办完皇上的差事就回来。”

“王爷打算去几日?”李莹心里想,难道他打算陪着她去到高卑?

“都说了,是给皇上办差。你要是觉得哪儿没道理,不如到皇上面前说。”

听到这话儿,李莹酸溜溜地笑了下:“我这都有了孩子,皇上不可能说不顾自己的孙儿。相比之下,七爷或是九爷,不是都比三爷更合适去给皇上办这个差事?”

“七爷的王妃,也是刚有了孩子。九爷的话,心性不够稳重,皇上是担心老九把事情搞砸了。”

“八爷不是在燕都吗?八爷办事该是最可靠的了。”

“没听皇上说吗?大皇子病着。本王的大哥病了,需要有人照顾。”

“隶王妃是神医,以前不是给大皇子治好病了?”

朱璃停下手,眉头拧着,好像有点烦了她这个不依不挠。

李莹冲过去,双手搂住他腰间:“三爷,是,是妾身不好,莹儿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更离不开三爷了。”

“你现在有了孩子。”朱璃拿起她的手,道,“太医都说了,你更需要修心养性,把急躁的性子给戒掉,这样才有利于孩子的生长。”

“可三爷现在是要去——”李莹眼眶里含着泪花儿。

“好了。”朱璃猛地放开她的手,所谓装要有个度,“本王知道你与她积恨长久,怨恨已深,但是,本王说了,本王这是去办差!不是去玩,你再闹,不用进这个三爷府了。”

李莹怯怯地退了一步。

朱璃扫了她一眼,走出了书房,去看准备出发的车马了。

李莹开始拿起他刚才看的字帖,里面,有那个市面上仿造李敏的楷体写的,她抓起来,只要看见像李敏写的楷体字,拿起来就撕,用力地撕。

“王妃!王妃——”绿柳叫着,拉着她的手都劝不住。

撕完了,李莹把纸踩在脚下,用力地踩,接着,坐在了椅子里喘气。

绿柳赶紧帮她收拾地上的碎片,以免被朱璃回来后看见,心里却也知道李莹气啥。要是换作她是李莹的话,照样得气死。

因为这个李敏,运气也太好了!

好不容易,她们抓住了李敏可能不是李大同亲生的把柄。这要说到李老太太离开尚书府以后,府里没有其他主人了,她们可以自作主张在整个尚书府里翻箱倒柜地查。最终给她们查到了一封可能是当年李大同写给徐娘子的情书。

李大同是把这封信,给藏在李老太太诵经的佛龛里了,所以之前王氏想找都找不到。按这个查找出来的痕迹和线索来说,李老太太本来,有可能是知道儿子这个事的。

不管怎样,李大同在信里对李敏的亲娘求爱时说的一句话,说不管徐娘子是不是心里有其他人的存在,不管徐娘子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只这一句话,足以判定,李敏有可能不是李大同的孩子。当然,只是有可能,毕竟李大同的信里面没有明确表示出自己不是李敏的亲爹。但是,李莹认为,绝对不是亲爹。因为李大同以前对李敏的态度都看得出来,李大同对李敏真的不叫爱,李大同对她和李华,真的有溺爱过,对李敏却没有,哪怕之后对李敏的态度有所改观,不过是看在李敏可以利用的份上。

李敏对李大同又能痛下杀手,说明,李敏一样是知道李大同不可能是自己的亲爹。

“装!真能装!”李莹愤怒地拍打桌子。

想她那亲笔信过去,想李老太太为了自己的其他儿孙陪着李敏装,想着到后来她合计皇后找了个假爹过去,结果李敏继续装。到了现在,李敏突然不装了,老太太也不装了。因为,高卑国的人来了。

她这个二姐的运气简直好到爆!

怎么会是高卑国的人?怎么不是高卑国的贱奴?怎么会变成是高卑国皇室的人?

“这下,我怎么给母亲和大姐报仇——”李莹趴在了桌上,嚎啕大哭。

李敏真是高卑国皇室的人,那就完了,彻底完了。

“三小姐——”绿柳小声的,拉了拉她袖管。

李莹确实没有真哭,要是哭,也是哭给屋外那个男人听的。

高卑国?李敏要是真的是高卑国皇室的血脉,会在大明逗留那么多年,人家高卑国的皇室都不把她找回去?

笑话!

正因为此事疑点重重,连万历爷最后都决定放手了。固然,有人没有按照原有计划把李敏杀了有些可惜。但是,李敏现在哪怕真的被高卑国的人接回去,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要么,高卑国这是欺骗了大明的皇帝,把李敏骗到高卑国,只是为了给高卑国的国王治病。听说高卑国的国王的病,所有大夫已经都束手无策了。李敏这去到高卑国,治不好那边国王的病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要么,李敏真的是高卑国皇室的血脉,可人家高卑国这么多年不把她接回去,这会儿突然想把她接回去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好事情的话,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皇家是世上最冷酷最没血没有感情的家庭。李敏真的认祖归宗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对于这些,李敏心里早有了底。但是,这个高卑国,她真的不得不去一趟了。眼看这事儿越发闹的大,她要是不去高卑国,只怕难以向天下百姓交代。她如今身份不是一个凡人了,是护国公的妻子,一举一动,牵涉到北燕的命运。

听说皇上派出的人,陪同高卑国的使臣,往北燕进发了。

李敏在府里召集早前钦定的妇女会的那三个头,召开第一次妇女会骨干会议。

吕氏和邱氏以及潘氏,上回在听她吩咐以后,这两日都在燕都内外走动,先列清楚了一些名单,交给李敏查看。这些名单,都是她们认为可以可靠的,继续往下发展的妇女会干部。

李敏仔细查阅着名单。

三个夫人看着她的脸,像是用针一样,在她五官上想挑出了些刺来。由于找不到什么破绽,邱氏在吕氏耳边摇摇头说: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李敏究竟是高卑人还是大明人。说起来,高卑人和大明人是同一个祖宗呢。

要是李敏真是高卑国的什么公主郡主的话,他们北燕的女主子,有了一个比尚书府小姐更金贵的身份。

“据说,东胡人本想联合高卑国,如果,我们的王妃是高卑国人的话,东胡人岂不是——”邱氏挤了下眼角。

这些都是北燕里那些支持李敏的理由。不支持的,不外乎于,为什么大明的护国公,需要找一个高卑国人当妻子。

听说,宁远侯府因为这个事,已经向护国公宗族里提出了明显的抗议,可是,暂时没有什么人敢响应。

每个人,其实都在等着,观察,再做决定。毕竟,李敏究竟能不能认成这个亲,还难说。

京师里传回来的消息是说,皇帝都对此很吃惊和怀疑,所以,一开始才没通知到北燕来,只是在京师里先考察高卑国的使臣有没有撒谎。

高卑国的使臣带来的不是国王的信,是高卑国敬贤太后的书信,里头,却也没有提及李敏百分百是高卑皇室的子孙,只是说了,有听说过这方面的小道消息,希望能让李敏回到高卑国让她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有一点,却是大家都不用质疑的,肯定是没有假冒的。那就是,李敏是神医的名声,越传越远了,越来越是煞有其事了。

大概高卑国皇室最大的用意,是想把李敏这样的神医请过去看能不能治好高卑国国王的病。

“本妃以为,这个名单上的人数多了一些,可以稍微再少一些,但是,范围可以再广一些。”李敏看完了名单上的详情,提出了见解说。

三个夫人马上把神游的思绪收了回来,答是。

李敏放下名单,抱起了暖手的手炉,这几天无疑天气是更冷了些,手一下子都快能冻成冰棍的节奏,暖和了下手,再说:“本妃过几天可能要出行一趟,离开燕都。”

看来消息是真的了。三个夫人都站了起来,垂手接听她下一步指示。

“在本妃回来之前,该做的工作不能停,这关系到民生,是王爷心里头最关切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先记在心里,等本妃回来以后再处理。”

听她这个口气,是一定会回来的。三个夫人心里,对此又各自有了些想法。

邱氏和吕氏是想,李敏这句话保证了她们今后只要给李敏好好办事不会吃亏,因为李敏再怎样,在北燕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至于潘氏,心情是如过山车一样,有些没底了。主要是李敏好像都半句没有提及到她女儿的婚事。听说,李家那两个小姐的婚事反而有了些眉目了。固然不像李家所想的,李敏会给李家的女儿安排自家小叔。

对此李家是该心怀感激了,哪怕李敏给她们安排的,不如她们想象中那么好,毕竟李敏现在和李家好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能对李家这么照应实属不简单。

潘氏走出屋之后,略显蹒跚的脚步,印在了李敏的眼里。李敏问起了从郡主院子里回来的春梅:“郡主怎么想?”

春梅答:“郡主不想回京,因此已经修书一封送回到京师里了,是写给恭亲王的。”

写给恭亲王肯定比写给鲁王妃好,鲁王妃肯定不会顺从朱永乐的意思办事,只有恭亲王,可能开明一些,会接受下朱永乐的任性。

李敏手里,这还有一封柳氏差人传来的口信,里面婉转地表达了,其实李欣儿可能都不介意给徐有贞先当妾,如果徐有贞没有这个意思想先娶妻的话。

看来她这个表哥的桃花很旺,仰慕倒追的姑娘很多,完全不逊色于她家小叔的魅力。

可是徐有贞可能现在心里面,哪怕对于什么娶妻生子的事儿更没有心思了,因为眼瞧这都出大事了。听说徐三舅在听说她不是李大同的女儿以后,在药厂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徐有贞光是照顾徐三舅,都累的满身是汗,身心疲惫。

徐家人,是觉得她娘徐晴太委屈了。这算是什么?因为一个男人的无情无义,抛妻弃子,不得已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不管她李敏的亲爹是谁,当年什么理由不能娶徐晴都好,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相比之下,愿意给徐晴戴绿帽子的李大同,固然对她们母女也不怎样,但是,最少当时,算是挽救了徐晴的名誉和性命。在大明,未婚生子的话,一样是要被浸猪笼的。

徐家人有理由更恨这个把徐晴抛弃了的李敏的亲爹。

李敏长长地叹声气。

春梅知道她心里很烦,没有说话打扰她,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给她沏茶。

尚姑姑走了进来,对着李敏揖了,道:“大少奶奶,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敏这是要上太白寺一趟。

太白寺这几日,短短几天功夫里,是变了个大样的样子。那些常上太白寺进香的香客们只知道,这几天,太白寺是关闭了寺门,不知道为什么缘故。

在寺院里,高僧们相聚议事的殿堂里,两方人马因为莲生作为住持,私自外出一夜未归,并且现在有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高卑国人有交集,争议到不可开交。

三纲里头,由于弘忍离去之后,未找到替代的人选。只剩下净远和慧可。吵架的,正是这两方各自统辖下的僧人。

净远一派的人,其实应该说是以明德为首,净远并不是一个爱开口主张的人。明德认为,哪怕莲生有什么理由突然不适合当太白寺的住持了,但是,终究莲生是慧光指定的继承人选,因此不可轻易改变。有什么问题,也该等到慧光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对明德维护莲生的态度,慧可一派认为明德这是偏私,因为明德之前带过莲生,算是莲生的半个师傅。再有,慧光没有调查清楚莲生的过去,是错在先。所以,慧光回来没有回来都好,莲生是不能继续担任太白寺的住持的。

莲生这个当事人对本事的态度呢?

这要先说起,当时莲生因为灵空拿了怀让泄漏的线索进行胁迫,被迫离开太白寺的途中,遭遇到了绑架。

在大皇子设了埋伏的诛心附近,其他下山的僧人与怀让一块儿,找到了被绑的莲生。大皇子的人,主动把人放了的。因为再绑都没有用了。更何况,这个莲生,很有可能都不是普通人。大皇子可不想一错再错。

莲生暂时没有住在太白寺住持的院子里了,而是移到了他做太白寺住持之前住的那间普通僧院里。

遭绑的时候,与对方交手以后,多少受了点内伤外伤,需要养伤。

看着在屋里打坐的那个人,屠二爷挠着下巴,转头,能看见上山的那顶轿子是到了寺院的门口,于是对着屠少说:“你看,她和莲生的感情益发好了,现在都到了山上为莲生求情来了。她如今是为了莲生全力以赴。你要是当初对她好一点,或许她对你,也对莲生这样好了。”

“哼。”屠少这句冷哼,像是在听天下最大的笑话一样,慵懒地瞥了下屠二爷,“你拉着我到这里来,是为说这个话。”

“是,告诉你,不说好人有好报,对人好一点,自然有些回报了,你看看,不是吗?”

“你以为她是救莲生?”

“难道不是?”

“她是救她自己。”屠少冷酷的口吻没有一点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别看她是个大夫,私心那么重,要不,不会给东胡人留一手了。同样的,她这是不想大皇子被皇上利用了。毕竟大皇子还有点用处,可以牵制东宫,让皇上那边继续焦头烂额。再说了,她不是淑妃好吗?淑妃听说是大皇子的靠山。”

屠二爷无话可说,手指摸着眉毛,有点纳闷:“她和淑妃究竟什么关系?”

“不知道。”屠少冰冷的眼神里,都不禁划过一样别样的色彩。

眼看,她的那顶轿子,进了太白寺的院门。

太白寺众僧听见李敏来,都有些意外。大家想的是,哪怕护国公府想插手太白寺的事情,理应也该像上次那样,由朱隶亲自出马。

李敏毕竟是个女人家,说话能顶屁用?

在怀让的带领下,李敏走进大殿时,在殿中争议的高僧们转头看到她,都露出这样一副表情。不说慧可,就是明德,都觉得她来的像是添乱。

毕竟是护国公的夫人,众僧给了个面子,起身向李敏行过礼。接着,明德代替众僧问她:“隶王妃突然到本寺来,是为了何事?”

李敏道:“本来王爷要来的,但是,王爷考虑到这事儿,恐怕王爷都没有本妃清楚,因此让本妃代王爷走这一趟。”

“什么事儿?”

“本妃这次来,其实是把本妃知道的一些事实真相给众僧看。”李敏说完这话,啪啪击了两掌。

走进来的小太监,是小邓子,大皇子身边的人。殿里众僧中,只有慧可和灵空认得。于是这两人心头蓦然一惊,李敏突然叫小邓子出现是什么意思。

只见小邓子进来以后,指到眼前两个人身上:“王妃,奴才记得,是这两个人,到奴才主子面前,告诉奴才的主子,说是他们绑架了太白寺的方丈。”

☆、【213】梅花样的男子

大家顺小邓子的话望过去,见除了灵空以外,不出意料,被指的人,还有一个,是慧可。

明德沉了脸,早就怀疑这两人心怀不轨了,那晚上,和莲生一块在寺里失踪的人是灵空,可后来灵空回来后却矢口否认自己并没有和莲生同行。由于无凭无据,仅靠一个人证词,莲生也没有办法证实灵空骗他出去的。

慧可当晚究竟是不是一夜在太白寺里,谁也一样没有办法证明是或是不是。毕竟这两人都是寺庙里有些威望的长老,在寺里各有各的徒弟。想要扳倒并不是那么容易,除非,像弘忍一样,被举出确凿的证据来。

现在,看李敏带了人证这样的气势,莫非是一口气要把这两人拿下来。

净远默诵经文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在李敏那张清冷的秀颜上停驻,过了一阵,嘴角不禁喃喃:善哉善哉。

被当庭指证的灵空,刚开始还是受惊一下地瞪了下眼,紧接像是生气地猛拂僧袍,冲着指证自己的小邓子吼着:“你是何人?老衲从来没有见过你!你这满口胡言栽赃于老衲,是受了谁的指使?!告诉你,这里是佛门圣地,容不得无中生有,污蔑人!”

如果这会儿小瞧皇宫里的小太监,绝对是失策了。像这些在皇宫里跟过师傅的人,对于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早有高手指教,哪有那么容易被反咬。再说了,这回可不是为自己辩护,是执行任务。

没有心虚,这些太监拼起命来,李敏只能想到一个词,叫做英雄。对,对于这些人来说,完成这样的任务绝对可以叫做英雄了,因为平常当的都是小人行径,哪有几次这样爽快的机会指出别人小人。

面对灵空的反咬,小邓子对着殿内所有僧人鞠个躬,继续说:“各位大师,奴才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哪敢上这儿来指证一个得道高僧。都知道说什么话都好,众人更肯定是信任一个大师而不是信任一个奴才。所以,这个证据,请大家看好了。”

只见小邓子忽的,像变戏法一样,从袖管里扯出来了一串佛珠。

那些僧人们一看,眼睛全瞪足了。像得道高僧这些,自己都有自己专用的佛珠,而且这些佛珠更不会说是随便给人拿来用的,因为佛珠是高僧的法器,象征高僧的修为修炼的一个东西,怎可以随意借人。送人倒是有的。

眼前小邓子手里举出来的这串佛珠,只要认识灵空的,都知道是灵空佩戴在手腕上的一串念珠,佩戴的年代也是久远的了,只见佛珠上布满了僧人诵经时拂过的汗液结晶,粒粒可证。

现在灵空的佛珠,送给了谁?

“这是灵空大师送给奴才主子的,因为灵空大师要把方丈送给奴才的主子,为了显示对奴才主子的诚心诚意,把佛珠一并进献给了奴才的主子。”

“胡,胡,胡——说!”灵空环顾四周,见四周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嘴唇哆嗦了起来,“是,是这个贼人偷了老衲的佛珠,然后对着老衲栽赃!”

“奴才务必提醒大师。奴才不过是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贱奴,怎么能从灵空大师眼皮底下把佛珠偷走。灵空大师佩戴佛珠应该是片刻不离身。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杂家污蔑大师。可是,这串佛珠是奴才从奴才主子里拿到手的,是奴才主子认为人要摸着良心做事说话,看不惯一个出家人做这种可耻的行径,让奴才公告于天下,才把它交给奴才的。莫非大师是想说奴才的主子张口污蔑大师?”

“好个贼人,巧舌如簧,是谁教你的!明明是你趁老衲沐浴的时候偷了老衲的佛珠,老衲这就在佛祖面前替天行道——”

像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候,灵空忽然变脸,左手藏在袖袍里的拳头一掌抓出去,是要直抓住了小邓子的脑袋。

小邓子肯定是反应过来,直呆在原地了。

同殿当中,几个高手先后迅速反应。兰燕一边护着主子,一边那剑从刀鞘里拔出来飞向灵空击出的飞掌。

明德率先出击,横飞到了小邓子面前,站住之后,伸开两掌,迎面与灵空飞来的掌声相击。

砰砰!

*相搏的声音如雷贯耳,李敏肃着脸站了起来,突然对身后静待命令的那群护卫道:“拿下!”

“是,王妃!”

几条迅捷的黑影瞬间从她身后飞出去,在灵空和慧可四周形成了包围圈。

灵空缩回了掌心,怒喊:“你这妖女!老衲早看清楚了,你这是祸害苍生的妖女!”

李敏冷冷的一声笑:“什么时候,在佛祖面前,一个恼羞成怒的僧人,竟然因为栽赃不成,张口就骂一个人叫做妖女了,就不怕佛祖看了笑话。本妃倒想看看,大师怎么证实本妃是个妖女?”

净远直念:哦弥陀佛。

明德虎着脸对灵空道:“这是隶王妃,我们主公的王妃,灵空师叔,你如此说话是不是太失礼了?”

“你看看她做了什么?带了一个贼人,口口声声污蔑你两个师叔不说,现在,出动了护卫,是想把老衲和维那杀了灭口,谁是真正的祸害凶手,大家眼睛黑黑白白看的一清二楚!”

“你说谁想杀人灭口?”李敏一句话打断对方,“刚才,是谁对本妃带来的人证物证抢先出手的!没错,大家的眼睛都是清明的,不是瞎的,看的一清二楚。还有,本妃如果想杀人灭口何必辛苦地带人证物证上来。本妃不过是看着凶犯已经是恼羞成怒露出原形了,想对证人动手灭口了,众人心里都有数了,因此,出动军部的人,把凶犯绳之于法。”

只见,围住两位高僧的护国公府护卫,拿出来的不是杀人的大刀,而是绑人的绳子。

灵空和慧可的脸上一下子刷的铁青: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对方拿了大刀来场生死对决还好,结果,居然拿绳子准备绑着他们,这是打算带他们去游街示众吗?

净远站了起来,大叹一声:“这又是何必?两位师兄师弟,既然犯了法,伏法吧。在佛祖面前,出家人更不可打谎语的。”

“老衲何罪之有!”灵空义愤填膺地挥打两只袖管,“明明是这个女子有意栽赃于老衲!老衲何必抓方丈?方丈这不是自己出外,又平安回来了吗?”

“方丈是被人绑走的。这点,解救方丈的怀让等人,都可以作证。”明德说。

“绑架方丈的人是谁?怀让等人看的清清楚楚,有老衲在场吗?明德,你说话要讲求证据,不要误导你师傅和其他僧人,中了这个女子的圈套!”

“虽然怀让等人,没有看见师叔在场,按照当时方丈被绑的痕迹来看,绑架方丈的人里面应该有东胡人。”

“那就是了,东胡人绑的方丈,与老衲与维那有何关系!老衲一开始不是说了吗?要不是方丈自己心虚,方丈不会自己只身离开太白寺,又怎么会误中了东胡人的圈套遭到绑架!现在的问题应该是,让方丈自己出来说清楚,方丈为什么自己心虚要离开太白寺?”

“够了。”

清冷的两个字,打住了双方的争议。众人望过去,见出声的又是李敏。

“你又有什么话想说的?”灵空冷冷地一哼。

李敏淡淡道:“本妃说了,本妃只是来举证的。既然大家心里又有了疑问,当然要说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明德等人听了这话望过去,才发现,殿里的高僧,确实有部分,因为灵空刚才的话,再次表现出了迟疑。可见,大家对莲生离寺的缘故,仍存有很深的顾虑。

“怀让师父,请说出你知道的东西。”李敏说。

怀让在众人面前走出来,眼眶里都要掉出眼泪了,说:“是,是我不好,给了灵空师叔空子钻。上次,我随莲生方丈出外解救隶王妃的时候,看见了莲生方丈与高卑人似有交集。所以,在本子里记了下来,放在了藏经阁,灵空师叔肯定是看到了我写的东西,去胁迫方丈离开太白寺。”

众人听见怀让这话以后,不无意外,哗地一声巨响。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哎!几位高僧深深地叹息。

灵空对此却是得意起来,说:“方丈果然是心虚,与高卑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吧!”怀让抓住他这话指住他,“是你,你现在自己都承认了,是你害方丈离开寺庙遭到绑架的,你与东胡人勾结!”

“老衲从不与东胡人勾结,再说了,老衲哪怕拿了你写的东西去质问方丈,应该说,也是老衲出于关心太白寺的安危,并且关切到了方丈的名声,私底下过问方丈,有无过错?”

高僧们听了灵空这话,纷纷点头赞同。

一片点头赞同声中,只听一声轻轻的冷哼,众人停下,望过去。灵空冲李敏甩袖:“现在事情都黑白分明了,隶王妃还想如何,继续污蔑老衲吗?”

“本妃想提醒众僧的是,一事归一事。绑架属于重罪,胁迫也是重罪,这些并不能因为是出自任何原因便是能让其变成无罪的罪行,既然是重罪,这些现在犯了罪行的人,必须绳之于法,受到重罚。否则,民风下行,每个人都可以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无理绑架他人了。太白寺身为当地百姓仰慕的佛门圣地,作为寺庙里的两位得道高僧,却做出这样的罪行来,想用各式各样的借口为自己脱罪,如果寺里的其他高僧不仅不懂法理,还为之交口称赞,只怕,这千年古寺的名声,在今日今时都可以毁之一旦了。”

这番话犹如一棍子,打到场内众僧的眼珠子都一瞪,有种被冷水浇遍了全身,直发哆嗦,不能不清醒过来。

灵空和慧可同时都是一个变脸。

“老衲没有!”

“你刚刚自己都承认了,是你勾结他人,且不说后来证实了是东胡人,把方丈引出了太白寺,让方丈遭遇绑架。至于这些人绑架方丈为了何事,本妃这就把接下来发生的事说明白了。其实本妃后来接到过绑匪发到王府的一封通牒,说是,如果本妃不到某个地方的话,他们会把方丈杀了。”

殿内众僧吃惊地看着她:这话什么意思?

明德心里甚至有种焦急,这岂不是说了,她和方丈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灵空和慧可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这女人不是傻的吧,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对!”李敏微笑着,面对场内各种各样质疑的目光,“本妃承认,本妃和方丈之间,是有些秘密。而这个秘密,其实,大家都心里很清楚的了,否则,大家也不会因此像是为难地坐在这里,在本妃来之前,为了方丈带来的利益关系,在这里争论不休。”

“隶王妃!”明德转身,对她道,“你必须说清楚了,这可关系到我们方丈和太白寺的名声。”

灵空和慧可都使劲地瞪了瞪明德。

“本妃自然要把话说清楚了,毕竟关系的,还有本妃自己的名声。其实,进入京师朝拜皇帝的某国使臣,已经朝燕都进发了。过几日,本妃要前往某国。所以,方丈与本妃有什么关系,方丈与高卑国有什么关系,大家还有不明白的吗?”

殿内的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因为都很清楚,现在听李敏坦白之后,犹如李敏之前说的那样,更为为难。要不是因为为难,这些人,在她来之前,不会在这里迟疑和犹豫了,而是直接把莲生怎样了。

只能说,哪怕是佛门圣地,这些僧人们的心里,终究是为了一个利字。

所谓出家人看空尘世,是不成立的。像慧光那样的大师,能看淡尘世名利,却也必须心怀社稷和百姓。因此,不能说这些高僧都是牟利之徒,只是,出家人执着于清规惯了,有些事儿上太过执着下来,脑子不通,变成了心里头的芥蒂。

李敏其实来,是来解开这群人心中的芥蒂的,包括那个自己都想不开的当事人。淡然一声道:“方丈本人和不和大家说,本妃认为,事关方丈本人*,方丈有权利说或是选择不说。不过,众位高僧如果心里只是介意住持的身份和国籍的话,本妃以为,各位高僧的心眼是不是小气了些。要知道,在人家高卑国的国寺中,历代高僧里面不乏有大明人当住持的先例。堂堂大明古寺和高僧的胸怀,莫非比不上人家高卑?佛学,不是指学海无涯,佛家子弟不分东南西北,更不分国籍,胸纳百川吗?”

伴随她这句话,殿内一片沉静犹如暴风雨后宁静下来的大海。一些僧人,开始嘴角溢出欣叹,貌似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欣叹。

什么芥蒂?她说的没错。他们堂堂大明,可以比不上高卑吗?更何况,不能说没有大明国内没有这个先例就不可以这样做。如果他们太白寺第一个做了的话,反而是名垂千古的佳话了。

“好!”站在对面屋顶上的屠二爷,忍不住拍掌叫好。

屠少斜过眼,在屠二爷那张打了鸡血的脸狠狠地一瞪,回头的时候,却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继续落在屋里那名女子清冷的侧颜上。

可能是回想到上次要杀她时的情景了,那个时候,她临危不惧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他脑子里了。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女人,好像早知道了死为何物似的,一点畏惧的表情都没有。

这个女人,心里还有害怕的东西吗?

不由握紧的拳心里,冒出了层细汗。

“他来了。”

屠二爷这话刚落,换上普通僧人灰袍的莲生,出现在众僧所在的大殿内。

有了李敏那番话开解以后,那些高僧们,如今面对莲生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微垂下脸。

灵空满脸恼红。慧可发出几声冷笑,道:“你还有脸出来吗,方丈?”

怀让生气地刚要站出来,被明德伸手拦住。

莲生走了几步,站在他们两个面前,清冷平静的眸子,望着他们两个,说:“在慧光大师回来之前,身为徒儿的我,答应过师父,一定会为师父守护住太白寺。因此,上次师叔说的话,让我十分做出了选择,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给太白寺带来任何委屈以及无中生有的指责。”

“所以呢?”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大家听见了没有?”慧可冲殿内所有高僧喊,“是方丈自己要离开本寺的!”

“但是隶王妃说的话没错。绑架是重罪。不可以因为任何动机而庇护这种罪行。犯了罪的人,必须绳之于法。是佛门弟子的话,犯了这种罪行,更应该是重罚。毕竟出家人不比普通百姓,六根本该清净。所以,在贫僧身为住持之位,未被剥夺之前,必须履行身为太白寺住持的职责。”

“什么职责?”慧可冷笑地问。

不过一个年轻的和尚,冠了一个住持的名罢了,能做什么?

“维那,你虽然身为本寺的维那,但是知法犯法。我是太白寺的住持,根据寺规,可以直接对三纲进行取缔,废除。你,与灵空,都犯了戒规,犯了佛门子弟不该犯的罪,触犯了大明的律条。从今刻起,以我太白寺住持之名,将这两人除出太白寺,除出佛门,移交护国公府军部依法惩治。寺中,有任何想为这两名罪犯狡辩之人,一律同法。”

嗖的一阵,像是一片冷风激荡在大殿中。众僧,都犹如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和尚。他们的目光里,有着与截然不同的一种生畏存在了里头。

李敏都不由低头含笑:这些人,只知道指责慧光,其实眼光真都不如慧光。说实在话,或许是这些僧人在太白寺一个地方呆久了,所以不像年轻时四处游走过的慧光眼界开阔。慧光把莲生弄回来,当然是因为早就看出莲生体内那种天生尊贵的气质。

灵空猛退了两步。

慧可上前,忽然伸出双手揪住了莲生的交衽:“你,你说你是谁?方丈?你能是方丈吗?可耻不可耻,你这个高卑人!”

“贫僧怎么可以不是住持了?贫僧的住持之位,是名正言顺地继承的。不像你们,两位师叔,心怀叵测,做了佛门弟子不该做的事情。贫僧,哪怕是离开太白寺,都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佛门的事情。贫僧,在佛祖面前清清白白,不像两位师叔,在佛祖面前已经不清白了。”

“你胡说!佛祖眼睛都在看着,佛祖不想让太白寺让高卑人夺走!”

“在佛祖的眼界里,众僧都是僧,没有高卑人或是大明人之分,没有太白寺或是其它寺庙之分。连隶王妃这样的还俗人都知道的佛理,为什么两位师叔如此执迷不悟?师叔,不过是自己想要当住持罢了——”

啪!

慧可被揭露时的怒极,挥起的那巴掌,在半空中被莲生的另一只手生生地挡住。慧可挣扎了下,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反而莲生抓住他手腕的手骤然一松时,他猝不及防,狼狈踉跄了两步之后跌倒在地。

护国公府的护卫立马拿着绳索上去,把他和灵空一起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这个高卑人,你等着!”慧可被押出门时,回头不忘放出狠话,“你别以为你赢了。北燕的百姓不会接受一个高卑人的,不会的!”

落水狗的话,反正落水狗的话肯定是不好听的,但是,这话让站在屋顶上俯瞰的屠二爷,忍不住挠了下巴。再听身旁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发出一串的阴森森的笑,是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摸了把自己周身安抚。

殿内,貌似事情并未就此完结。

莲生走到了净远等高僧面前,道:“贫僧可能要随隶王妃回高卑国一趟。”

“这?”净远等人惊讶。

“希望师叔,在贫僧离开时,可以暂时替代贫僧的住持之位,管理寺内事务。贫僧知道这样做,或许是对不起师父的嘱托,可是,贫僧有些俗事如果没有办法理清的话,只怕今后,会继续影响到太白寺,这是贫僧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听到他这样掏心掏肺的一说,净远只能表示理解:“这个住持之位,不是说,给谁就给谁的。你既然身为慧光方丈指定的继承人,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的话,是不可以丢弃这个住持之位的,这是一个佛门弟子理应负起的责任。至于方丈是不是高卑人,我想,如今大殿内留下的众僧都已经明白了,高卑人,并不能作为不能担任方丈的借口。”

“师叔的话,师侄一定牢记在心里。”莲生向净远等高僧深深地鞠了个躬。

李敏在此之前,已经离开大殿了。走到那院子里,见到了上回和丈夫一块在寺庙里见到的那株千年梅树,据说,与护国公府里那几株是同一年种下的。

这些千年梅树也怪,天气越冷,开的越好。

在交叉成影的树桠之中,梅花瓣儿迎着冷风开展,美景衬着两张突显其中的男子面孔。只见那两名男子的五官,清冷英俊,与梅花的清骨,是浑然一体,十分相配。

兰燕把手安放在匕首上,拳心里全是汗,满身都是汗如潮水,是上次从她手里劫持李敏的那两个黑衣人。

没有走,又回来了。他们究竟想干嘛。李敏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突然间,李敏的嘴角微勾了下。与此同时,一阵比较大的风刮过梅树的瞬间,几朵花瓣随之凋零,两名男子在飘扬的梅花中,像是妖精一样随风消逝了。

兰燕骤然软腿的感觉,只知道这两人的武功是那样的高深莫测。

“很吓人吗?”李敏问。

兰燕苦笑:“主子,奴婢怎么能和主子相比?奴婢一看主子都得软腿。”

李敏不由一笑:“得了,别学紫叶那丫头拍本妃的马屁。本妃意思是问,他们两个,你看着就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们杀你吗?本妃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压根没有杀你的意思。”

“奴婢知道,奴婢根本不够格进他们的眼。他们觉得杀奴婢都是浪费劲儿。奴婢不是怕他们,是畏惧他们想把奴婢的主子怎样了,到时奴婢或许会像上次那样无能为力——”

“那你不用怕。上回他们都放弃杀本妃了,不见得他们会很快改变这个主意。”

兰燕想说,那个屠二爷为一回事,可是,那个屠少,可不见得真放弃了杀她的念头。

事儿办完了,要下山了。

李敏坐上轿子的时候,见怀让急匆匆走上来,把一样东西塞到了兰燕手里。

兰燕接过那用僧人使用的素净帕子包裹的东西,转交给了坐在轿子里的李敏。

接过东西时,放在掌心里,李敏只觉得沉甸甸的,摸起来,像是一串佛珠。闻着帕子上沾着的味儿,像是梅花香。再小心打开来看,帕子里,包裹的是一串珍珠。

这是她毕生见过的,最美的一串珍珠了,一共十六颗,每一颗,都是十分饱满圆润,放在现代,那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因为是黑珍珠,不是普通可见的白珍珠。李敏很记得,在古代,没有现代的养殖技术,黑珍珠不仅稀少,而且产地单一,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黑珍珠,不是戴在手上的,因为太大了,是戴在脖子上的。

太显眼了,太金贵的东西,比老公送她的帝王绿,更难以藏掖。

李敏真想当场退了。

可怀让站在距离轿子一定距离的地方,对她摆了摆手。

李敏再展开包裹珍珠的帕子,上面有一行小字,是绣的,用的红线,看起来像是泣血绣出来的东西。

晴空瞭望深似海,徐不见佳人唯云中。

是她娘的东西?

这样一个念头闪过心里后,李敏顿悟,那晚上,某个人离开太白寺,恐怕会正中东胡人的圈套,正因为,那个人,真的是要去护国公府找她的。

因为些什么事的缘故。

轿子出了寺门,沿着那扫雪的阶梯一步步而下,越走,逐渐消失在漫漫的雪海里。

明德在屋子里徘徊了几步之后,走到了盘坐的莲生面前,道:“虽然,我师傅答应你了,但是,你真的觉得这个时候离开太白寺是对的吗?这样的话,在民众未消化所有的传闻谣言之前,你这样轻易离开太白寺,是人都会误会你对太白寺的忠心。”

“对不起,师父。”莲生低下头,垂下的阴影像是完全盖住一张脸。

“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可以对我说实话吧?”

“其实,师父,在我当时离开太白寺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离开太白寺,只是想把东西送过去。主要是我家里人,都认为那是我未完成的俗事,我自己内心里,却认为早已断的干净了的俗事,本是不会想再插手的,可是,由于她的出现——”

“你说的是隶王妃吧?她和你究竟是?”

“她是徒儿在俗界里的妹妹。”

“什么?”明德脸上浮现诧异。其实这个诧异本不该有,因为,外界传的沸沸扬扬,那么多,该早就联想到这层关系的。

“这个妹妹认不认,其实徒儿心里原先不以为是回事儿。毕竟,徒儿都是出家人了,本就不该与俗界的事儿再有牵扯。但是,眼看,她一次又一次搭救于我。”

明德看着他那张好像茫然的脸,忽然间,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说:“你知不知道,怀让最喜欢说你什么?”

“怀让说我?徒儿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

“不。怀让是说你,有时候像是一棵树一样,孤独的,即便是长在丛林中,却那么孤独,没人能触摸到你的心。在为师看来,你的脸,从来都没有喜怒哀乐一样。或许方丈欣赏的是你这点。可说真的,出家人是说不能有七情六欲,但可不是说没有了感情。现状,为师看着你说起隶王妃,脸上终于有了种叫做感情的存在。为师不知道你出家之前,在家中经历了和中经历,导致你情愿认定自己是个孤儿,一个不受人爱过的孤儿,如今却不言而喻,你觉得自己有了家人的感觉了,是不是?这才是你对隶王妃耿耿于怀的原因。”

“是吗?”莲生把脸一扭,朝窗户望过去,刚好能望见院子里那株千年梅树。

她或许不知道,在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在他的眼里,她宛如千年梅树化成的妖精那样清冷而高贵。因此几乎不假思索,他知道她是谁的孩子了,因为她和那个男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对于那个男子的话,可以说,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又爱又恨。

“回去解决了俗事也好。”明德转了语气说,“既然你都有了这方面的烦恼,把该理清的都整理清楚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是身为太白寺的住持这一身份。”

“徒儿明白的。徒儿早就不是什么大明人高卑人了,只是,一个佛门的弟子。”

窗户外,那在北风中招展的梅花,像是向着更北的方向招手。

李敏在没有回到王府之前,在路上,听说被押到军部的两个犯人,意图把大皇子和都督府一块拖下水。想着这个大皇子尽干缺德的事儿,把他们这群同伙先出卖了,你不仁我不义,为何不一块儿拖下水。

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她既然带得了大皇子的人在太白寺出面,肯定是护国公和大皇子之间暂时达成了什么协议了。

简单来说,她老公和她想的一样,先留着大皇子这条狗命是有用的。其二,把吕博瑞弄倒了的话,皇上会再派人来生事,不如把吕博瑞这头蠢猪留下来。至于非得把太白寺里这两个祸害给端了,这都是出于想把太白寺整个先掌控在护国公府手里的想法。

回到王府时,天色到了傍晚了。

知道老公没有回来,李敏在府里自己一个人吃着晚饭。只听场戏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应该是婆婆的院子里。

这几日,尤氏天天在自己院子里请人过来唱戏。搭的戏台,接连几日都没有见拆过的。

可能她老公都想着,尤氏听戏好过闹事儿,所以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方嬷嬷却觉得,这个尤氏太不会当奶奶了,请人来唱戏不是不可以,问题是,唱戏归唱戏,为什么挑的曲目全是悲悲戚戚的,好像受了多大的苦似的,不知道家里有孕妇和孩子吗?

李敏不是听不出来,她婆婆这是借着戏剧,向她这个儿媳妇挑衅。

尤氏心里的苦闷可想而知,抓不住儿媳妇是贱奴的身份,结果,抓出来的是,儿媳妇很可能是高贵的公主郡主之类,尤氏想弄走这个儿媳妇等于是难度再加了一层。

喜鹊蹲在院子里给尤氏用小红泥炉煲药。尤氏闻着苦涩的药味儿都想吐。

现在北燕医药届,因为李敏来了以后打击了风水大师酿造的歪风邪气,大夫逐渐都回来了。甚至,现在燕都里医学界的气氛,比起京师更好。在于,许多名医,慕名李敏的名气,都冲燕都来了。李敏趁机给自己招兵买马,还组织了一个类似医师协会的帮派,取名仁医帮。意思是,做大夫的,心肠首先要仁慈,不要尽想着升官发财的事。

仁医帮如今的名气,已经在民间超过京师里的太医院了。因为,谁不知道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当官的。

尤氏每想到自己这个儿媳妇,不像她,不像其他人家的儿媳妇,不用挖苦心思让人来帮衬自己店铺的生意,照样赚的名利双收。

她斗不下去了!

喜鹊从大皇子那里给她传来的话,却记在她心里了。原来皇帝并没有真砍了她妹妹的脑袋。容妃活着,活的好好的,等着她回去。

“只可惜了理儿——”

孙婆子站在尤氏身边,突然听到尤氏嘴里吐出这一句时,身体一个激灵。

怎么可惜了二少爷了?

尤氏淡然垂眉,揭开茶盅的盖子,像是陷入其中。

在她看来,这个二儿子,才是真正不争气的。她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话说哪家兄弟不争的。她这个二儿子的脑袋是进水了。整天想着自己大哥大嫂,给自己大哥大嫂做牛做马就那么的心甘情愿。

“京师里来的人,说是后天到。”孙婆子算是顺着尤氏的口气说,“二少爷奉大少爷的指令,先提前骑着马到路上迎接了。”

可见,她这个大儿子想快点达成她儿媳妇麻雀变凤凰的节奏。

尤氏把茶盅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道:“帮本妃传个话给王爷,今晚回来以后,本妃有事儿,想和全家人说。”

接到婆婆的口信,李敏知道老公势必是要从忙碌的军部跑回来了。婆婆想对他们夫妇俩说什么。李敏只知道,上次,因为魏香香,老公和婆婆再次吵架了,吃了上次的教训,想必婆婆这次不敢马上旧话重提,可总得拿点什么事来说。

心里有了底。李敏走去婆婆院子的时候,让人先去把春梅叫来。

到了婆婆房里的花厅,见老公坐在那儿吃着茶,神情是很淡然,好像之前和自己母亲没有闹过任何的不愉快。大户人家,这点装模作样的面子工程,都是会的。这点也是她很佩服这个男人的地方,别看男人是个老粗样,其实心很细。

“儿媳妇见过母亲。”李敏照旧礼节,向尤氏行过礼以后,坐到了老公身边的椅子里。

“其实,让你们两个过来,是因为,那位住在我们府里养伤的孟旗主,听说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本妃这就自作主张了,为王爷的臣子费了点心思做个媒。”尤氏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含糊。

喜鹊在听见尤氏开口这话时,已经站了出来,今晚上,当然是更做了一番细致的打扮。

朱隶抬眼,扫了下喜鹊脸上的浓妆。喜鹊猛打了个激灵。

“母亲说的做媒,是想给孟旗主指了母亲房里的丫头?”

“怎么,不合适吗?我房里的丫头,一个个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止只有样貌而已。”

☆、【214】使臣来见

“孩儿觉得不妥。”

“不妥?何来不妥?喜鹊的样貌,在我们府里头未出嫁的丫鬟里,算数一数二的了。喜鹊的娘家,可不是什么贱籍,是良民。孟旗主的家世,听说家里人远在江淮,而且,家境一般,平常还需靠孟旗主寄几个小钱回去救济。孟旗主的父母听说已经双亡,喜鹊家里的祖奶奶活着呢,是高寿。喜鹊身子好,好生养,多少人在我这里求着喜鹊。你说不妥,是真的为孟旗主着想吗?”

“再好,也得看他们自己中意不中意,喜欢不喜欢。”

“喜鹊。”尤氏转头问喜鹊,“你自己觉得呢?”

“夫人和王爷安排的,奴婢都喜欢。因为奴婢知道夫人是为奴婢着想的主子。”喜鹊微低脑袋,像是含羞地说。

李敏可以听见身边老公发出一声叹气,貌似在说,早知道尤氏找他们是为这事儿,不来了。

尤氏这哪里是想为喜鹊做媒,分明是想找茬儿,想发泄,不发泄的话,尤氏这个面子在这个王府里怎么撑得下去,毕竟那从京师里来的使臣快到燕都了。尤氏如果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证明下自己,可能尤氏会感觉自己在王府里一无是处了。

如果是其它事儿的话,做儿女的,可能就此让一让了。可是,尤氏她不,偏偏拿他们两个一心一意筹谋的事儿来添堵,意思很显然,想重新树立起自己才是这个王府里最高主子的威信,并且做给自己下人看。

朱隶的指头敲了敲扶手:“这事儿,等孟旗主回来再说吧。反正,哪怕定了婚事,他一时也娶不了媳妇。”

“什么?孟旗主不是住在我们王府里养伤吗?孟旗主去哪里?”

尤氏问的时候,喜鹊一样是焦急地咬嘴唇,所谓夜长梦多,一拖再拖的事儿,到时候难说了。

“孟旗主要随王妃,去一趟高卑。这事儿是本王和公孙先生等人商量之后决定的。”朱隶说。

“可孟旗主的伤不是没有好吗?”尤氏追问。

“他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这次要他去,主要是他以前跟过敏儿,和敏儿比较熟悉,叫他带队比较合适。”

尤氏听着却不是那么回事,感觉儿子这就是找借口来搪塞,气哼哼地拍了拍桌子说:“你直接就说,只要是我这个老母亲安排的事儿你都不会喜欢,你只喜欢你媳妇安排的人。”

“母亲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事,是之前已经定下的。”

“和孟旗主说了吗?我看他院子里都没有什么动静。”尤氏指道。

朱隶皱着眉头,扫过尤氏,同时扫过喜鹊。对于孟浩明的一举一动那样清楚,哪怕是这王府里的主子和丫鬟,都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

“母亲让人去查看孟旗主的院子了吗?”

听儿子这么问,尤氏才知道自己错哪了,转了口气低了声音说:“本妃关心王爷安排在本府里的贵客,何况这位贵客是王爷重要的臣子,受了伤的人更需要人看护和关心,这都是本妃作为王爷母亲应尽的职责。本妃可不像某人,一心一意每天只顾着往外跑的,府里的事都没有做好,只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婆婆呢,不能算是个口才很好,尖牙利嘴的人,最多只能算是个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一般这个年轻的女人最会犯的发飙的事儿,反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李敏听着习以为常。

见那么难听的带刺的话,这个儿媳妇居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尤氏的牙根咬到酸疼。想当初,自己也有儿媳妇这样的心性,因为得宠嘛。可是,现在不同了,是她儿媳妇得宠,她不得宠。

“王爷没有听见本妃的话吗?”尤氏提醒儿子。

对于母亲这种荒诞的,到了被人笑话的地步,做儿子,确实需要提点一下,朱隶说:“母亲,府里的事情虽多,但是母亲身子不好,需要调养,需要静心养病,所以,都由敏儿担待了。本王见敏儿做的也挺好,像上回本府办的冬至宴,宾客们回去后,没有一个不赞誉的。王府外面的事儿,敏儿也不是愿意天天往外跑的人,只是有些事,像本王一样身不由己,自己倘若不亲自操劳的话,生怕底下人事儿没有办好。”

见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儿子为儿媳妇说的,尤氏吞了一口闷气,道:“是,你维护你媳妇,但是,你母亲不是外人,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孩儿哪里睁眼说瞎话了?”

“你不要以为你们不说,我会不知道。那些在冬至宴回去的宾客,在路上,在我们王府里头,都开始抱怨我们的女主子了,说你的王妃,接受了她们送的厚礼,却摆着一张冷面孔,清冷高傲,好像谁都欠了她八辈子的债。”

婆婆的耳朵向来在王府里挺长的了。李敏相信,尤氏听了这些片面之词以后,没有不去打听理由,不过人都是这样,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说。

果然,尤氏说了这话以后,抢在儿子面前继续道:“我知道,那都是你指意的,可是,她不会做人,这终究是对的吧。好歹,这些宾客,都是王爷费尽心机从外面请来的,结果,她连个面子都不会装,这不是打王爷的脸吗?”

本以为说完这话,这儿媳妇必须飙了,可是望过去之后,发现这个儿媳妇竟然在吃茶,没有想说话发表意见的意思。尤氏心里闷了起来。

李敏想的很简单,母子俩吵架的时候,哪怕说到儿媳妇头上了,这个儿媳妇要是赶着上去为自己辩护,那等于是一头撞枪口上了。因为怎么说儿媳妇都好,到底是母子之间的矛盾,把无辜的儿媳妇给牵扯上了。她李敏才不会去可笑地主动踏这趟浑水。

并且,像她这么聪明的老公,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回事儿。朱隶道:“母亲不用扯到敏儿头上,孟旗主这事儿,是孩儿决定的,孩儿不喜欢母亲给孟旗主安排的这个人。因为孩儿之前已经说过了,作为一个真正体恤臣子的父母官,肯定不能强人所难。孟旗主喜欢的是谁,本王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母亲把这个念头收回去吧。”

尤氏愣了半刻,硬是没有能听清楚儿子这话。等回过神来时,朱隶负手走出了屋子。

李敏跟着起身,冲婆婆行了个礼。

尤氏抓茶盅的手指在颤抖,想直接砸到眼前这个人的头顶上,可不远处,儿子回身那双冷丁丁的目光像是瞧着她那只手。

是聪明点的人,都知道不能这么做。

尤氏嘴角一抽,道:“行了,你回屋去吧。准备准备,不是要回高卑去了吗?可别去了高卑以后,认了亲人,忘了抚养你长大的大明。”

“敏儿势必记得母亲教诲的话。”李敏道。

尤氏听着她这话心里别扭,怎么,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按理,不是应该说,自己哪怕是高卑人,认了高卑的亲,但是,肯定不会忘本,忘记养育自己,没有抛弃自己的是大明,自己生也好死也好都是大明人。难道这人忘了,她母亲都是大明人。这因为,母亲出身没有父亲出身高,所以立马改变主意了?

果然是个见风使舵的狗腿子,偏偏,她儿子还这么喜欢。

尤氏锐利地去扫儿子那张脸,儿子那张脸,却像极了她生前的老公,一声不吭的,不知道肚子里揣着什么阴谋诡计。

等儿子儿媳妇都走了,尤氏拿起了一串佛珠儿抓在了手心里摸了摸,像是在揣摩儿子在想什么。

喜鹊是在旁边啜泣了起来。她怎能不伤心?眼看,朱隶都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了。她根本别想有这个机会。那个春梅,怎那样好运,凭什么?因为是李敏房里的丫鬟,而她只是尤氏房里的丫鬟。

尤氏听得出她哭啥,只听她的哭声,是把她房里其他人的气氛都给搅和了,这还得了?哪个房里的主子,都是最烦哭声的了。

都知道,一哭丧气,什么倒霉的事儿都出来了。

尤氏猛地冲喜鹊一喝:“你哭什么?!本妃为你做的事还不够吗?对王爷都撕破脸到这个份上了。只能说你自己不争气,没有抓住男人!他要是说喜欢的人是你,求的人是你,王爷都挡不住,王爷不是这样说了吗?”

听尤氏这话却也没错的,喜鹊两个膝盖头跪下来,说:“奴婢给夫人叩恩。奴婢这就回老家去,免得留在这房里,让人家看着笑话,给夫人脸上抹黑——”

尤氏那口茶水没有喝进去,整个要砸的杯子,直飞到了喜鹊脑袋上。

喜鹊呀一声尖叫,被热水烫的,犹如蚱蜢一样跳了起来。

“你想走?你这样把一烂摊子事儿丢给本妃,自己想逃之夭夭?!”尤氏嗤嗤地喘着粗气,一脚踹到喜鹊的身子上

喜鹊把身子弓成一条虾,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哭着说:“夫人把奴婢留下的话,奴婢除了让夫人丢脸以外,让他人说三道四以外,能做什么?”

“没门!”尤氏可不听她这些鬼话,抓住了孙婆子劝架的手,坐了下来,身体由于激动未平持续发着抖,手指头指摘在喜鹊瑟缩的脑袋上,像是要把喜鹊从地狱里揪出来继续作恶,说,“你听好了,本妃这就安排你,陪她去高卑。孟浩明不是要去高卑吗?你跟着去,本妃不信,你连这样的机会都没能抓住,如果这回你跟去以后都不能抓住孟浩明的心,你回来以后不用来见本妃了,自个儿解决吧。”

喜鹊的脸,刷的,变了好几个颜色,是又惊又喜,又怕又悲。有这样一个机会,是个好机会。但是,如果做不好,回来的话,不,没得回来了。尤氏把话都说的这样清楚了。

问题在于,她不照着尤氏这话做也不行,因为尤氏不会让她回家,而她被孟浩明抛弃的事儿,很快会传遍府里府外,她其实这张脸真的没有办法在尤氏房里搁了。只能一赌了,随李敏去高卑还好呢,少被人闲话。

给尤氏磕了两个响头,这事儿算是这么定了。

李敏走回到自家院子时,见春梅已被叫来,在屋门口的走廊里等着她了。

“收拾收拾,本妃这回去高卑,打算带你一块去。”

听见李敏这话,春梅脸上,一时浮现出交错的情绪。应该说,一开始,她是很惊喜的。喜在,可以和李敏一块走,这说明李敏对她一直重用的决心没有变。听说紫叶都在待定呢,不知道跟不跟李敏去。可是,这阵惊喜只是很快的,在春梅心头一掠而过。因为春梅后来听说了,听说尤氏把李敏和朱隶叫去,是为了喜鹊的事儿。府里谁不知道,尤氏早已放话过,要把喜鹊指给孟浩明。

跟李敏进了屋子,春梅站着说:“主子,奴婢可不可以问一声,主子为何先选了奴婢,而不是选了其他人随行?”

“你这人心眼还真多。”当这几个丫鬟像妹子,李敏说话可就不会那么客气,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春梅脸蛋浮了红,屈了下膝盖道:“主子当奴婢刚才那话没问。”

“问就问了,说都说出来了,有什么好丢人现眼的。你要是心里真没有他这个人,不会心眼多到像长刺儿一样,听见什么都疑心。不过,有几句话,本妃作为过来人,倒是必须对你提个醒儿。这个男人和女人相处,女人心里要放宽一些,千万不要什么事儿,都想到男人身上去了,这显得女人自己多么小心眼,知道吗?一次两次的话,男人觉得你吃醋你可爱,多次的话,男人只觉得你这人生性多疑,犯了疑心病,人格有问题,把你列为疯子一样的人,是迟早的事儿,男人的这颗心,去找其他女人成了最正当的理由。”

“主子说的都对,是奴婢心眼小,欠缺考虑。”

“这倒不能全怨你的,毕竟男轻女爱这个东西,要是都时时刻刻能被理智控制得住,不叫爱情了。本妃只是要你在冲动的时候,能多回想下本妃说的话,小心点说话做事儿,总没有错的。”李敏说着,揭开茶盖喝了口茶。

春梅抬起眼,见她身上有点雪粘在衣服上,走上去,蹲下身,轻轻给她拍打。

李敏对这种小事向来不放在心头上,偏偏这些小妹妹一个个都担心她像雪一样融化了的人似的。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你这个伤刚养好,别蹲着。”李敏说。

春梅起身的时候,看到尚姑姑带了紫叶和方嬷嬷、李嬷嬷等人进来。看来,李敏是打算趁此把房里府里的人事,先安排好了,以方便日后上路。

“尚姑姑肯定是要跟本妃去的。”李敏对这些人说,“方嬷嬷呢,肯定是要留在府内的。这王府里的人事,也只有方嬷嬷能说得上话。”

方嬷嬷听了李敏这句直言不讳的夸奖,不禁喜上眉梢,屈膝福个身,道:“奴婢哪怕留在府里,心里都肯定时时刻刻惦记王妃和王府世子的安危。”

李敏听着这个老奴才的话但笑不语。或许,人只要相处久了,才知道都是怎么回事儿。所谓日久见人心。当初,从一开始,老公把这人安排在她身旁,是早知道,只有这个人,能帮着她和尤氏对抗。

确实,人做什么事儿都有利益驱动的。这算不算是她和她老公,都在利用这人的企图心。

其他屋里的奴才,听着方嬷嬷的话,都也找不到话说的表情。一样都想着,方嬷嬷留在王府里,是不用任何猜疑的。

李敏再看到其他人:“紫叶陪本妃走,和春梅能有个照应。李嬷嬷的话,本妃想听听李嬷嬷自己怎么想。李嬷嬷年事毕竟已高,高卑那边的气候,听说比燕都更冷一些。”

听见李敏这话是不计前嫌,竟然关心她这个老奴才的身子来,李嬷嬷感动得热泪盈眶,是觉得自己眼前猜疑主子的心思都有多么龌龊,一膝盖跪下来说:“老奴只要这把骨头能动,不用王妃二话,王妃去哪儿,老奴肯定去到哪儿。”

“好,出行高卑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话,李嬷嬷来准备吧。”李敏敲定了方案。

能跟着主子出行的奴才,都乐滋滋的。因为,出行这一趟,听说主子是去高卑认皇家亲的,肯定是满载而归,或许自己可以分一羹。不能与上次从京师逃亡同日而语,是人,都想着争着去的,这种名利双收的事儿谁不想去。

那些,不能跟着主子去的人,心里肯定有些落差了,认为在主子心里面或许差人一截了,所以好事都沾不上边。为此,李敏没有少费心力做这些人的工作,告诉他们,让他们留下,是有理由的。让这些人,在她离开王府的时候,能继续留在王府里为她做事儿。

等李敏把这些人都劝服完,尚姑姑瞅着四处没人,上前为她提个醒:“王妃有没有问王爷,如果王妃去了高卑以后,这王府里之后的杂事由谁管?”

尚姑姑问这话,绝对是有些越轨的了,毕竟主权交接,属于主子之间的事情,和奴才沾不上边,奴才来问,肯定是越权了。

可李敏打从知道这个尚姑姑是什么来历之后,可以知道,尚姑姑问这个话,其实是旁敲她,究竟以后回不回王府。如果以后想回王府,而且是很短的时间内就回王府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把府里女主子的主权交出去。这样方便了来来去去。

“这个问题,本妃想好了,交给王爷处置。”李敏不假思索,烫手山芋,尤其是涉及到婆婆的烫手山芋,都扔给自己老公最好不过了。反正,方嬷嬷留下来了,是最好的枪弹。

尚姑姑好像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不忘再提醒她:“王妃走之前,最好是帮着王爷先把魏府五姑娘的婚事定下来。”

“这事儿倒是提醒到本妃了。”李敏看起来并不拒绝她这个建议,其实,是想到,京师里又来人了,而且皇帝应该知道魏香香是怎么回事了。所以,必须尽快把魏香香弄走,否则,护国公对魏府的亏欠更大了。

刚好,管家进来报信说,说是她娘家人来拜访了。来的不是李家人,是徐家人。

李敏起身迎接。

几日没见而已,徐三舅一看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的趋势,为自己妹子伤的心,脚步蹒跚着,被徐有贞扶了进来。他自己儿子,是连夜带了封信,回徐家老家报信儿去了。因为眼看这事儿闹的越来越大了。他们徐家的女儿,李敏要去高卑认亲了。

可以的话,这个亲,徐家根本都不想认!

徐三舅来,是来表徐家态度立场的。

李敏让长辈坐到了上位。

徐三舅一反常态,没有客气,坐了下来,表情严肃地对着这个外甥女。

“敏儿,三舅知道圣旨难违,你势必是要走一趟高卑,可是,三舅希望你明白一点,咱做人,不能说没有骨头。”

“三舅,如果三舅担心敏儿的亲娘为此受辱的话,三舅放心,敏儿这人如何,三舅和敏儿相处的日子也算久的了,应该一清二楚。敏儿什么都能忍,但是,事关家人的事,绝对不会忍。”

“好!”两句话明显合了徐三舅的意思,徐三舅拍手叫好,接着,指到徐有贞身上,说,“你表哥陪你去,算是徐家人的代表了。”

“三舅——”李敏拧了下眉。

“怎么,有哪儿不妥吗?”徐三舅脸上像是不解,“三舅本想陪你亲自走这一趟的,为徐家人讨个公道。可是,三舅身子大不如从前了,怕无法胜任这个任务,给你添累,所以,想来想去,你表哥足智多谋,陪着你去最好不过。”

却是在旁站着的徐有贞,好像看穿了李敏的想法,对徐三舅说:“三叔,我和敏儿聊几句。”

说完,徐有贞和李敏走到了角落里说起了几句悄悄话。

“表妹心里是担心郡主的事吗?”

李敏哎,知道肯定瞒不过。这朱永乐眼看是要在王府里赖定了不走,非要缠着徐有贞。现在,徐有贞要是去了高卑,朱永乐不得追着去。哪能得了。

高卑可不比北燕。朱永乐去高卑的话,可不见得能得什么优待。

徐有贞见她表情,都知道自己猜对了,道:“郡主的事儿,我会和郡主说明白的。”

朱永乐那颗玻璃心能不能承受得住。李敏刚这么想。

徐有贞却说:“我会和郡主说,让她耐心等到我回来,会给她一个交代。”

李敏抬起头,在他脸上迅即地扫了两眼,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是有什么谎言或是搪塞的念头。

“敏儿是想,表哥是什么时候回心转意的?”

“我这哪里算是什么回心转意。郡主的心,其实,在这次见了郡主之后,你表哥我才知道的。”徐有贞很坦诚地说,“说句实话,郡主那不是你表哥的菜。”

虽说是表兄妹,可是一路患难以来,已经胜似亲兄妹了。李敏听着徐有贞这个语气,是不禁想起在现代的那几个兄长了,一样直接直率的语气,只让人感到亲切。要不是真把她当最亲的亲人看,徐有贞不一定把这样的话都和她说。

“表哥心里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徐有贞句句说的是实话,“男儿志在远方。你表哥我,早想好了,没有立业之前,不成家。”

“表哥其实这也算是立业了,不是已经答应公孙先生,愿意给王爷做幕僚了吗?”

她老公广纳贤才,像她表哥这样的贤才,早就是她老公锁定的目标。

徐有贞可不会因为她一句话飘飘然:“公孙先生尚未娶妻。”

“表哥不如说,岳先生到至今一样没有娶妻的念头。表哥这是,不想负起长孙传宗接代的责任了吗?爷爷在家如果听说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怨到王爷头上,敏儿实在堪忧,因为一样推卸不了责任。”

对此,徐有贞在她故意那句叹气声的头上,伸出手指敲了她脑袋一下:“你表哥我年纪轻轻,没有多老,不用你唉声叹气的。”

两个人说到这儿,不觉是相视一笑。

不管怎样,看来他这个表哥没有像自己想象中对郡主那样的反感。

“郡主关心我,好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郡主拿出我很久以前写的一幅字,在我远远未当上状元之前。”

“有女子对表哥如此关心,表哥理应感到高兴。”

“郡主这人我略有听说,与你感情也好,郡主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只是,毕竟是郡主。”

“表哥是状元,状元当皇帝的女婿都有,当恭亲王的女婿,有何不可?”

“可是,我是你表哥。恭亲王愿意吗?”

“表哥没有见过恭亲王,怎么知道恭亲王愿意不愿意?”

恭亲王不是皇帝。这点徐有贞也清楚。

见徐有贞默了,李敏想,自己这个足智多谋的表哥,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样一来,陪着她去高卑的人员名单,排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人,没有确定下来。

晚上,朱隶从军部回来,到她房里和她一块吃饭,说道:“理儿让人快马回来信儿说,说大概明日日落之后,京师里来的人,可以到燕都了。”

“王爷多喝点汤,天气干燥,王爷在外行走,嘴唇都裂开了。”

朱隶摸下自己嘴巴,才发现真是,可能今天出去外面走时,没有顾得上喝口水。

“王爷日理万机,平时,敏儿在府里,偶尔还能盯着王爷。现在敏儿一走,有些担心了,如果王爷这么不爱惜自己。”

朱隶对这话可不买账:“你我差不多,不要说我,说你自己。你自己不觉得脸上也干燥吗?”

女人的脸,这可是女人的大事。李敏也不是臭爱美,但是,和常人一样,不希望自己皮肤显老。

见她放下筷子去摸自己的脸,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一串低笑。

知道上当受骗了,李敏恼怒地瞪了他一下:好玩吗?

她这个男人,有时候就是小孩子心性,和她玩。说起来,从他们两个一开头见面,这个男人的脾气,就像个孩子似的那样好玩。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开王妃的玩笑。但是,王妃与本王,是五十步笑百步。本王相信,公孙先生一定被王妃叫去念叨过了,更别说胡二哥已经被本妃洗脑了,每天给本王带的那衣服一筐子,本王看着都替胡二哥累。”

好个五十步笑百步。李敏笑着瞪他:“你呢,把我房里的人,都叫过去刮一遍了吧。暖炉,衣服,不能吃什么,只能吃什么,好像,她们都没有一个你记得清楚。”

他突然伸手,搂住她腰,在她鬓发上亲了下,轻声说:“是,本王觉得,没有比本王更了解王妃的人了。”

那一刻安安静静的,在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房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早溜出去了不敢当这个电灯泡。屋外的雪像是无声无息地下着,散发着寒冷,使得人偎依在人体上的那种温暖,更显得弥足珍贵,难以割舍。

他的手在她肚子上摸着,像是在感受上回带给他的那种惊吓。

她拍打他的手背,说:“不要摸。摸会吓到孩子,要安静地放在上面。”

“是守株待兔吗?”他嘴角一勾,忍不住露出一丝为父的狡黠,“原来本王的孩子,是像兔子。”

可能是兔子这话,把肚子里的某位小祖宗惹恼了。掌心里再次迎来一脚国脚。

感受着第二次惊吓,朱隶把拳头慢慢地收了起来。

李敏看着他脸上划过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都不由地为肚子里的孩子捏把汗。

“魏府五姑娘的亲事,本王和魏府商量过后,定了城西的一户人家。”

李敏点了点头:“可惜,这场婚事,只能接下来,由王爷来主持了。”

时间来不及。而他急着在她出发之前,告诉她,是想让她放心。其实她哪里会不放心。要说不放心的事儿,只有一桩吧。

“王爷还没有说,陪使臣从京师里出发的人,皇上究竟属意让谁来了。”

“三皇子。三皇子如今迎娶了正妃,而且这个正妃有了身孕,皇上以为,当了父亲的三皇子

做事更为稳重,定能担得起这个大任。”

抬头,是在他脸上仔细扫了两眼。看起来,他的表情,对于三爷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浓密的眉毛挑了一挑:“敏儿是不是担心,三爷是不是带了皇上什么密旨来的。”

“本妃相信,皇上派什么人来,都有皇上的目的。”

听到她这话,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本王想陪王妃一块去。”

“那可不行。”

她脱口而出的话,绝对是无心,可同样是事实。现在是什么状况,南边有皇帝盯着,西边有东胡人盯着。北燕可谓是被双面夹击,说是冬天,可是,那一触即发的战况,好比夏日一样的浓艳。

他这个主心骨,哪儿都去不了。为了老婆孩子,更是哪儿都去不了。

“去到高卑——”他的指头,在她小巧的鼻梁上轻点着,“有什么事儿都好,本王知道,你表哥陪你去了,不要搁心里头,和亲人多说说。”

担心她憋着郁闷着,伤心过度,得忧郁症?

李敏还真想不到,去到那里见了谁以后,能搞到她伤心过度的人。

“再有什么事儿好,解决不了的,都不要怕,有本王在。本王这里,是敏儿的家。”

他是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她的。这次去高卑,说是很风光的一趟旅程,毕竟是去认皇亲国戚,相当于麻雀变凤凰,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儿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谁不会妒忌眼红的。

可是说起来,他真的不觉得,这事儿有那么轻巧。高卑那边许多疑云重重,首先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国王,就是一个很深的疑点。

再有她自小失去母亲,可以说没有尝到过母爱,在尚书府里面对不是亲爹的男人和心狠手辣的继母,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和煎熬。可以说到至今,她都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直系家属的爱。

徐家人对她很好,但毕竟不是直系家属,不是她亲爹亲娘,亲兄弟姐妹,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

只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身独特的气质,清冷高贵,与众不同,很引人注目之际,同时在他了解完她的人生经历过后,不得不觉得,她是个可怜的被迫变成孤独的人。

大叔到底是年长她许多,比她经历多许多人生沧桑的人,别说她李大夫在现代人生也算活的长,可是,比起这个从小经历丰富的大叔而言,最多只能算是温室里的一朵花儿。

他宠她,是有理由的,因为在他眼里,她需要被宠,被爱惜。

“敏儿,本王知道你天资聪明,人生也算是看尽了千帆,不畏大风大雨。可是,有几句话,本王必须和敏儿说。人呢,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什么事儿自己都能猜得到,所以,往往,意外突发的时候,反而猝不及防。在这个时候,真的不要憋着,没有好处的。想本王的话,本王让鹦哥陪你去,你让它们捎信儿回来就行了。本王随时去接你回来。”

他没有说她聪明太过不好,只是说,人生无常,只是说,他永远是她最可靠的那座靠山。

得夫如此,还有何所求呢?

这大概是她到了古代以后第一次,觉得最心安的时候,因为这个男人说的每句话,都进了她心里去。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却胜似甜言蜜语的实在。

她的大叔,说的每句话,都是实在话。

摸着靠在他胸前的这头墨发,朱隶轻轻地抚摸着,感觉她的发丝,一根根在他手指间缠绕着,这可能就是那些诗人所说的缠绵无尽吧。

不同上次两个皇子到来的那种隆重的迎接,此次,高卑国的使臣,由三爷陪着进燕都来,可谓是静悄悄的。没有百姓夹道迎接,乃至那些沿路看到的老百姓,不过是以为普通商队进燕都了。

这当然是由于之前,几方人马交涉过后的结果。皇帝是担心这事儿太过风光长了护国公府的威风。高卑国的人是什么理由不知道。但是,朱隶和李敏不想这事儿闹的太大,到时候出了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儿,反而不好。

大皇子在都督府里告病不能来迎接,八爷是早早衣装整齐的,站在城门口等人来。

两个皇子见面的场景,据后来李敏听在场的小叔描述,可谓是一条狐狸与一条狼相会的样子,即是差不多。

三爷和八爷,在朝廷里,早就是实力相当的两派了,到哪儿都不会输给谁。

比起这些,高卑国的使臣,显得懦弱多了的样子。

说来肯定很多人不相信,高卑国这回派了一个小孩子过来当使臣,听说那个孩子的年纪,和十六爷年纪差不多而已。

但是这个孩子不简单,在京师里的时候,据说是让东宫的那对母子都累到双腿瘫软的程度。

所以,如果说要描绘八爷和三爷见面时那种惊天动地,不如说,八爷第一次和高卑国使臣之间的那种惊天动地。

听说,高卑国这位使臣见到八爷的时候,并不下马,坐在马鞍上看着八爷,打量完八爷一圈之后,说:“这缎子好看,在哪儿买的?”

说的是八爷的新袍子佩的那条玉带里的内衬。

八爷当场那脸上突然暴涨的一片乌色,深的可以说前所未有,八爷这都藏不住了。要说这高卑国的孩子的眼睛尖锐,不是普通的尖儿。因为真的是,八爷全身上下,最好的衣料子,都藏在这个玉带里的内衬了。

这个小孩究竟是何许人也?

李敏坐在屋里等着高卑国的使臣来见。

☆、【215】前往高卑

“王妃,使臣来了。”

在门口望风的李嬷嬷走进屋里给李敏先报信儿。

“一个人来的吗?”李敏问。

已经是晚上了,本来,使臣到了燕都以后,可以到了明天早上再来她这里拜访。可是,听说抵达燕都城门之后,高卑国的使臣主动提出要先来见她。根据礼节来说,哪怕是夜晚了,先来见见她,也是合乎规矩的。

与此相反的是,陪高卑国使臣来的京师里皇上派来的皇子,如果这会儿亲自先来拜访她,有失于皇上皇室的面子。

和李敏想的一样,两个陪外国使臣的皇子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有她小叔朱理带着外国的使臣进了王爷府里。

为此尚姑姑都准备好了高卑国人最喜欢吃的一种高山茶,随时可以端上来,李敏却叫了她且慢。

使臣进来的时候,从院子里空气中传来的声音,清脆雅致,像是尚未没有变声的少年期,是从之前陆续传来的情报来看,这位使臣年纪比自己家小叔年纪更小。

两条携伴的人影,从门口的灯笼照着拉进来一看,见的是,大概客人的个头要比朱理小了一些左右。

真是个未及冠礼的小孩子呢。虽然之前传言中,这个使节不过与十六爷的年纪相当是夸张了些。其实,使节的这个年纪,大概比朱理略小些而已。

躲在门口观望的几个丫鬟婆子都很吃惊地互对起了眼神儿。

紧随门口小厮的一声通报,终于见到了真人儿。

是一个,身穿绛紫衣袍的少年,腰束金带,头戴的一顶镶有宝珠的瓜皮礼帽,那身装束,既有大明的风格,又有些东胡人游牧民族的风味。

脚上那双鹿茸皮靴子,却是同时不像大明人或是东胡人穿的靴子,是高跟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是咔嗒咔嗒的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现代女人穿的高跟鞋一样的风范。

除了一身衣饰华丽富贵并且别具一格以外,这个担任起两国礼来重要使节,其外表也是十分堂皇。

五官深刻,俊美飘逸,微卷的刘海下,有一双眼角微翘的充满了魅惑的眼睛。无论是被人看或是看人的时候,都是眸光里流转星芒,犹如天上那颗最闪亮最充满智慧的星星,狡黠到像只猫。

可不管怎样,李敏等人望过去,却也觉得如此别致的一个外国少年,和他们护国公府美如墨玉的二少爷一比,充其量,也就是个双珠合璧。无论从美貌或是气质而言,这两个绝世美少年站在一块儿,都是不相上下的。

朱理错开了一步,站在了门口,并没有踏进门槛。

高卑国的使臣一个人走进了李敏单独坐着接待客人的大堂里。

老公也没有回来。李敏知道,这不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节,更重要的是,她老公想给她一个私人的空间和尊重。在没有真正认下这个亲下来之前,护国公并不见得必须接见对方,可以说也是代她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大叔真的是什么事儿都帮她算计着。毕竟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堂堂高卑一个大国,居然派了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充当使臣。虽然与大明交涉的不是两国之间的国事,但是如果真的珍重她这个亲人,是不该如此草率地安排人的。除非,这个少年使臣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来历。

关于这方面消息,却没有从京师里传来丝毫,不知道大明皇帝是知道,或是不知道。

进来的使臣,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之后,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在,走到她面前,没有跪下,只是把两只手交叉袖口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大明的见面礼,说:“臣卢毓善参见隶王妃。”

“从高卑国来的贵客,本妃之前已有听闻,远道而来,十分辛苦,请使臣这几日在燕都逗留的时候,王爷说了,可以当燕都是自己家一样。北燕与高卑只有一山之隔,是常年共处的好邻居。”

客气话说完。尚姑姑关上了屋门。使臣在左边安置好的椅子里坐下。

李敏抬头,与对方对视了一眼。见这翩翩美少年是面带微笑,笑容含蓄,犹如清澈的一汪泉水,表面清美,实则如同蒙了一层薄雾一样,却是让人看不清其底下的一切。

唯独对方那双眼睛,她一看,即似曾相识,是似那太白寺里年轻方丈的清冽高贵,又是似那曾经想致她于死地的死士的冷酷无情。

同样的丹凤眸子,怎能不让人联想翩翩。

“隶王妃的眼睛很美。”卢毓善犹如她一样,第一眼看中她的眼睛,说。

她的眼睛,遗传的是她的母亲,亲娘徐娘子。徐娘子的眼睛是大眼睛,为显性遗传。即是父母双方,一人眼睛为大眼睛,一人眼睛小眼睛的话,一般孩子都是遗传自大眼睛。李敏以自己身为大夫的知识来推断,自己单靠眼睛的话,是看不出和这些拥有丹凤眼的高卑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不过,她从徐娘子遗传下来的这双眼睛确实很美,是漂亮的双眼皮。

“听说,高卑国的皇室,都是与使臣的眼睛一样。”李敏道。

“莫非隶王妃已经见过据说是高卑国皇室的人?”

小小年纪,口齿伶俐,思维清晰,接触之后更觉得是个不凡之辈,很让人猜疑对方真正的身份。

“本妃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既然是道听途说,是很想知道其真相,只有知道了真相,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明辨是非,为做人的基本素质。”

“臣来之前,倒是听说了隶王妃的不少美谈,包括隶王妃的医术名扬天下,心肠仁善,同时,与隶王一样,作风严谨,不好巴结伪善之风,深受官场和老百姓的敬畏。明辨是非这话,说的真好。”

“使臣在高卑国内所履官职是?”

“高卑国的官制与大明略同。本官在高卑国内,是翰林院的,编纂书籍,同时对大明的风俗略有研究。这也是太后派遣本官担任此次拜访大明使节的原因。”

“本妃从使臣身上可以看出,高卑国对于人才的提拔,可谓是不拘一格。”

“隶王妃是认为本官年纪尚未弱冠是不是?以本官所见,贵府的小理王爷,听说也是刚及冠不久。在燕都里,像小理王爷这样的人,应该是掌控了相当部分实权了吧。”

小叔虽然说年纪虽小,但也被自己老公委以大任了。出行接客不说,平常,据说燕都的部分内务防务,小叔都有帮她老公管着。

这个使节,看来对大明,乃至北燕的情况都十分了解,不能说大明的风俗略有研究而已,应该说是对大明的内政都有很深的涉猎。可以很明确地说,高卑人,早就在研究大明人了,而且,成了一套体系,专门研究大明的,甚至上升到了国家研究院里的一个部门,让学者聚集起来探讨研究。反观大明呢,无论对于东胡,或是高卑,似乎都是一种十分高高俯视的形态,并不虚心求救。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单就这点,似乎,大明该向对方学习的地方有许多。好在,自己老公的那群谋士却是都不在话下的,早就在研究周边所有邻国的形态了。

尚姑姑端上来茶以后,卢毓善接过,以大明礼节,十分熟练地掀开茶盖品茶,随之嘴角微扬,抿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隶王妃这个待客之道,让臣犹如宾至如归。”

“刚好到了晚饭的时候,如果使臣愿意的话,可以在王府里陪本妃一块吃个饭再走。”

“隶王妃也给本官准备了宾至如归的菜肴吗?”

“那倒是没有。毕竟对于高卑,实话实说,本妃是在京师里长大的,对大明以外的事儿,都不是很了解。在大明里,对于女子而言,有所谓无才是德的教诲,所以,本妃所学的东西,也仅限于女红之类。医术,大都是传自自己母亲娘家。本妃招待使臣的宴席,只能是按照王府里接待宾客的规矩,几菜一汤,都是大明的家常菜。但是,王爷说了,使臣过来犹如邻居到访,以家常菜待客,最为亲切。”

卢毓善听了,是点了两下头,道:“本官是很愿意在王府里受到隶王妃的招待,能受到隶王妃的邀请,在王府里和隶王妃共餐,是本官的荣耀。只是,今日本官到了燕都,不是一个人来的,隶王妃也知道。”

“使臣来访,对于大明与高卑两国之间,是大事情。使臣不止是来见本妃而已,身上定担负着其它来访大明的重任,本妃定是不可耽误使臣的公务。”

卢毓善放下茶盅,站起,对着她拱手:“今晚能到燕都以后,立马先与隶王妃见上了面,希望王妃代本官,向隶王表达感激之情。”

“使臣客气了。王爷都说了,高卑的使臣来访,犹如邻居探访,一家人,毋需过多繁缛的礼节。只可惜,王爷身上公务繁忙,不能亲自接待使臣,由本妃代替,希望使臣不要把这点小节放在心上。”

“哪里。能得隶王妃亲自接见,已是本官的荣幸之至。”

客气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多少遍。终于,尚姑姑把门打开,接着,胡二哥打了盏灯笼,站在院子里的朱理亲自陪着,送这个高卑国的使臣出去了。

待人走了,都安静了下来。

尚姑姑垂立在李敏身边,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

李敏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之前,奴婢其实还不太敢确定。”尚姑姑低声说,“现在人来了,奴婢看的很清楚了,来的人,是国王的第三皇子。”

什么少年得志的翰林院的编修,统统是唬人的。哪怕是真的少年天才,高卑国都不可能派一个年少的来担任两国之间的使节。毕竟,天才也好,到底要面对老奸巨猾的大明皇帝话,肯定略显青嫩。

相反,若是高卑国皇室的皇子,意义则不一样了。人家来,根本不是来搞两国干涉的,是帮高卑国国内的皇族打前哨的,先看看她这个要认下来的亲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有没有认出你?”李敏问。

“三皇子应该是认不出老奴的。老奴离开高卑的时候,三皇子都未出世。”尚姑姑答。

这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三皇子?”

既然人走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出世。

尚姑姑说:“高卑国的皇室都会身带一个玉佩,这个玉佩藏在腰带里,一般人,看不出来,老奴以前是在高卑国皇宫里服侍皇族的人,自然知道这个隐秘的事儿。再有,一如二姑娘之前猜的那样,三皇子那双眼睛。”

“像谁?”这同样是李敏最好奇的地方。

“像国王。”

丹凤眼,那一双双丹凤眼,原来都是遗传自同一个男子来的。

李敏对此略有沉思:“那你说,他觉得本妃有可能是拥有高卑国皇族血脉的人吗?”

从她李敏身上,对方能看出什么是遗传自那个男人的地方吗?她没有见过那个男人,还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尚姑姑听她问到这儿,眉眼里都不禁微笑起来。

李敏见着她那表情,问:“怎么了?”

“老奴本想,王妃对这事儿,看起来兴致缺缺,是连点好奇心都没有的。虽然说,王妃早已知道自己不是李大人的亲生孩子。”

“本妃是没有什么好奇心。”

不管是谁生的都好,反正,她自己的路肯定要自己走的,谁也不能左右她自己的人生道路。况且她是穿来的人,本就对这里的亲情好像隔了一层膜。

大叔说她孤独,是真的看出了她心底里真正的那份孤独。只要想想,穿到古代来只有她一个人,思想知识各方面,都与这个封建社会有巨大的差异,可谓是格格不入,能不孤独吗?更别说亲朋好友一个都不见了。

要不是大叔的话,要不是她想着生命诚可贵,能再活一次不好好珍惜实在对不起自己和他人的话。

只是在古代生活久了,不知不觉,在这里也有了人情往来,和这里的人,逐渐建立起了另一种感情。尤其和大叔在一起的那种感情,更是不一样。因为她怎能想到,在古代真的完成了结婚大业,并且怀上了孩子。

“你继续说吧。”虽然没有什么好奇心,但是,毕竟是这个身体原先宿主留下来的残念,不代替完成是不行的。

尚姑姑说:“其实老奴,在第一眼看见二姑娘的时候,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虽然,老奴早知道二姑娘是哪里人了。”

“你意思是说,当初,你从宫里出来,安排到老太太身边,都是你的主子给有意安排的。”李敏听她这话意思,琢磨着问,其实这都不难猜的毕竟后来老太太自己都承认,尚姑姑出宫的时候,差不多是徐娘子嫁给李大同的时候,而那时候,徐娘子肚子里已经有她李敏了。

“是的。二姑娘猜的都没有错。老奴是主子有意安排进李府的,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与二姑娘见面。”尚姑姑对此供认不讳。

“我只能说,你们主子的心机是不是太复杂了些?既是安排你,又安排王德胜他们,彼此之间,却都不知道信儿。”

“那是因为,主子可能觉得,如果二姑娘的亲娘,能平平淡淡但是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话,是没有必要再惊扰到母女俩的生活。”

“可是我娘很早就去世了。你主子却没有及时出手,是因为两国之间,或者是说,你主子在国内,都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吗?”

对于如此犀利的问题,尚姑姑选择了沉默。

“你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是因为你主子的命令,认定了本妃与你主子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老奴不敢说不是。但是,老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王妃与其他高卑国皇室的人见过面了。他们,似乎认可了王妃。他们,是不是看出了王妃身上的端倪,老奴不知道。”

话题到此为止,李敏摆了下手,让紫叶她们把晚饭送上来,不管怎样,她要是让肚子里的孩子饿到,回头老公要找她算账的。认个什么样的亲爹不要紧,她孩子的亲爹可是一个真正关心她和孩子的人。这点更要紧。

三爷和八爷,一个骑着马,一个坐着马车。

小李子代替八爷喊着三爷:“外面风冷,三爷,进马车里吧。这会儿那使臣进了王府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朱璃骑在马上,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好像被风屏蔽了耳朵似的。冷幽幽的眸子,在王府里纵深的方向望过去,好像是要望穿所有的一切东西,找到最里面的那个人。

或许是里面太静太冷了,护国公在燕都设立的王府之大,没有亲眼所见,几乎是不可想象。这是朱璃第一次到这里,一样是被惊奇到了。

他背后的马车里,发出翻书和煮茶水的声音,比他先到几日的那个男人,显得习惯了这一切,闲情逸致。

小李子钻入马车内,再给他端了一杯热茶出来。

马维走过去,代主子接过。这个天气是很冷,而且小雪不断,眼看,他主子身上的大氅,是一路沾满了雪尘,被大风刮起时,好像下雪雨似的。

“主子,喝点水吧。”马维道。

朱璃喉咙里干哑,但是,他觉得,貌似只有这种类似折磨自己的酷刑,能让焦躁的心头安静一些。

他其实很想见她一面,上次那一别,过于匆忙,他都快忘了,她是什么表情,只记得最后一刹那,是朱隶把她带走了。

如此惦记一个女人,而且是曾经被他不屑且抛弃过的一个女人,不像他冷血三爷的作风。可是,情不自禁这话儿,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不知道的。

为什么惦记她?他快道不清楚了,这种念想,究竟出自多少种理由。哪怕她现在早嫁了他人,他娶了妻,自己快是当爹的人了。

刚好,马车里的那位翻书先生,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来,问他:“三哥,听说三嫂的身子不是很好,在王府里保胎,需要些药材。九弟写信给我,说是我王府里有,我回给九弟信儿了,说是直接在我府里拿了,给三哥送去,不知道三哥收到了没有?”

明面上是兄弟,私底下都知道谁容不了谁。只是,表面上怎样都是兄弟。

朱璃在马上转回身,口气一本正经严肃地说:“老九没有和我说这个事。要知道的话,我肯定阻止他。一点药材而已,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的。上哪儿要能没有。你在外面出差,给皇上办的差事,不容一点儿错,怎可因这点小事费劲分心。”

“三哥这话儿,说得我这个弟弟惭愧。这点小事儿,当然不需要人怎么费心的。回个信儿答个是,关心下兄长罢了。”

“八弟关心我老三,我老三心存感激。”

“怎么说都好,那是三哥的第一个孩子。想当初,七哥有第一个孩子也是紧张的要死。进宫里面圣求皇上赐药就好几次。弟弟我,只是怕三哥怎么都不会像老七在皇上面前拉下这张脸。所以,正好府里有这个药,给三哥送过去了。又担心,三嫂知道那药,是我当初从隶王妃开的药材店里买的,特意吩咐了老九,千万别把这事儿说漏嘴了。”

马维听着那一身冷汗全飙。想这个八爷,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送药就送药,做好事还偏偏带刺儿。

小李子却不以为然,想他自己主子本来是好心好意送药,要不是收药的人那张嘴,得了便宜还卖乖,也难怪他主子不得不反击。

朱璃听完所有的话,冷笑了一声,道:“我老三,还真不知道,八爷府里,居然需要买女子用的保胎药来藏在府里。”

“三哥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多管闲事。因为这个缘故,常拿自己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别说保胎药,只要是对人有利的药,我王府都会存备一些,为的是亲朋好友中,有谁突然有不时之需,可以帮上点忙。皇上常教诲我们这些兄弟,做人要宽容,不能因为他人待你不好,一棍子打死所有的人。”

朱璃笑了一笑:“八弟这话,我老三听了,只知道一点,八弟与其关心他人,不如先关心下自己,别让常嫔娘娘老操心了。现在,眼看,这老十都娶妻生子了,你老八,听说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实在说过不去。是不是喜欢谁不好说,三哥我帮你去向皇上说。”

这话,意味可就深了。

莫不就是,他老八差点戏弄了皇帝逃跑的妃子的事儿,传到宫里去了。

现在,皇帝让老三带了圣旨过来,无论如何,是要把这个在逃的后宫女人抓回去。

魏府里每个人的心都几乎七上八下的。魏家的几兄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皇帝要把他们把魏香香交出去,他们只好带着魏香香逃了。逃到哪里,反正是,逃到皇帝找不到人的地方。

对此,魏老肯定是不赞同的,这是下下之策,难道,自己女儿能一辈子活在深山老林再也见不得人了。

可是皇帝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以魏府的五姑娘之前逃避选秀为由,非要魏香香重新进京参加选秀,说白了,要把魏香香弄回京处决了。

魏香香走进了父亲和兄长们商议的书房,说:“父亲和各位兄长都不需要为香香担忧。香香之前答应王爷做那个事的时候,早就想好了要为母亲和怀圣公报仇雪恨,所以,不怕那个狗皇帝想拿人怎样。最多,香香提早到地下与母亲和怀圣公相聚,绝对不拖累任何一个人。”

“香香——”魏府所有人疾呼。

魏老背负双手,有些显老的疲态浮现于老脸上,可能在他心里,既觉得是对不起小儿子,也对不起这个最小的女儿,在妻子离世以后,都一直没有能给这对最小的儿女以保护。

“不管怎么说,魏府的原则是,心系北燕的安危,履职对护国公的忠心。香香,为父只想说,你做的是一件对的事,为父都不一定能比你做的好。”

“香香知道。香香,只希望,父亲不管香香结果如何,都不要伤心过度。父亲,还有四个兄长和嫂子们,会代替香香敬孝父亲到终老。”

魏老抬起头,与女儿一双明眸齐对着,一时,屋里所有人都无话。

管家来报,道:“公孙先生来了。”

“快请。”魏老一摆手。

公孙良生走了进来,看了书房里魏家人一圈以后,对着魏老一拱手:“王爷听说了消息以后,也是很挂心。王爷与臣等人商议过后,决定,先送五姑娘离开燕都一阵。”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只是一时气急了,待气消了,便知道这是无稽之谈。难道,皇上愿意把自己的私事公布于天下吗?”

那对皇帝是多丢脸的事儿,自己的妃子跑了。

这确实同样是老八想不通的原因。朱济知道,以自己对自己那个老奸巨猾的父亲的了解,怎么可能做出自告天下这种蠢事儿。或许,这个计,不是皇帝出的,是其他人出的,为的,不仅仅是给护国公添堵,同时给他老八添堵。问题是,皇帝怎么会答应的。

王府里,卢毓善的影子出现在了门口。

“两位皇子久等了。”

“不客气。”

看着马不太好骑,雪越下越大,拉来了一辆马车。可卢毓善说:“如果两位皇子不介意的话,

本官可以和两位皇子同坐一辆马车,这样不会惊动到城里的百姓。”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城内道路行走的话,是很引人注意。如果,只是一辆马车出行,一般人,是不会怎么另眼相看的。

朱璃就此下了马,与卢毓善一起上了老八的马车。

同时间,王府对面屋顶上栖息的两道黑影,望着离开的马车,像是若有所思。

“阿三都来了。太后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屠二爷蹲在屋顶上,对着离开的马车背影喃喃着,那表情,像是少了些以前的潇洒自得。

“你如果不想回去的话,不用回去。”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那个冷酷身影,冰冷的口气一如天上落下的寒雪,说。

“不是说好了吗?她回高卑的话,你肯定要回去的。你要是回去,我怎么可能不回去?”屠二爷转头时,一双桃花眼弯弯的,似笑非笑之中,略显一丝与他一样的冷酷,“总得回去了之后,才知道那个老妖精打的什么主意。”

“能打什么主意?要让她回高卑,为此,不惜把莲生,以及皇宫里的探子,都放出来了。”

“那就是说,真的是想让她回去的了?!”屠二爷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口气里露出了些许的不确定起来。

本来,他们都以为,那些人,费尽心思想让李敏回去,是想让李敏给人治病。现在,看来不是那样简单。

“只是借口,把她弄回去给人治病的话,何必弄到阿三出马?”屠二爷嘴里咕哝着说。

“你猜的没错,阿三准是被那个老妖精叫来先看看她的。”

“那就对了。莫非他们真的想把她认回去了?”

“所以我就说了,早就该把她杀了。”

“你现在动手想再杀她也不迟。”

屠二爷的话在寒冷的北风中轻飘飘的,挑衅的味儿显而易见。

为此,屠少只差没有伸出手在他交衽上揪起一截,质问他安的何心,是哪边的人了。

“我知道你杀不了她。”屠二爷不怕死的,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拍打两下,“你说说独爷吧。在关键时刻,还不是放了那头小狼。明显是,独爷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私生子。不得不放了。哪怕,知道未来这小狼再长大的话,真会把他独爷撕了。”

这说的是上回两头狼王在李敏遭绑架的地方进行生死决战。那一刻,独爷不像上回轻敌之后,明显略胜一筹,结果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你想说的什么?”屠少冷丁丁地瞅着他那幅像是说教的嘴脸,“你如果想学莲生的话,我建议你,出家好了。我不会拦你的。”

“莲生都说了,要陪她回去。”

“他是出家人了,陪她回去有什么用吗?”屠少发出的那声嘲笑,认为此事真是可笑至极了。

屠二爷摸着鼻梁,不和他瞎扯,只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那就在她启程的时候,一块回去,成不?”

屠少冷着脸。

“是你说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的。”

屠少直接甩了他一袖子:“你想跟着她,想当她小跟班,你自己先掂量掂量,人家是不是看得起你这个高卑人。”

说对了。人家虽然说,不是鄙视高卑怎样。但是,人家确实是,对于自己的亲爹,或是有什么亲人,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屠二爷的脸都跟着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霜雾,像结冰了似的。要他说,他是看不透这个女人,一点都看不透。但是,她救了莲生,三番两次,让人更看不透了。

北风刮着,北燕都这么冷了,更何况他们的那个皇宫,名字就叫做冬宫。

屠少起身的时候,只见对面来了一个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衣饰的种类与卢毓善的相似。那汉子冲他们两个人抱拳行礼,道:“太后娘娘有令,既然请了神医回国内给国王治病,请皇室在外的所有皇族子弟,都必须回国。”

听到这话,屠二爷挑了挑眉毛,好像知道必然如此的目光,在屠少那儿射过去一眼。

屠少当然是没有说话,两手叉着腰,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年一样。

“三皇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屠少冷冷的声音问。

汉子答:“快的话,三皇子打算后天清晨启程。”

“京师里那位万岁爷不是让了三爷随三皇子来吗?知道对方是有什么打算吗?”屠少接着问。

“京师里大明皇帝的意思是,可能会让三爷担任大明的使臣,一路跟隶王妃,到达我们高卑国内进行回访。”

“看来,大明的皇帝,对于她究竟是不是我们高卑国人,不仅心存怀疑,并且,也有些忌惮。”

屠二爷的眉挑的更高了,站起身,贴在屠少耳边细声说:“你看来是很关心她的。”

在屠二爷不怕死的脸上刮一目,屠少显然的不悦,生气归生气,不高兴归不高兴,但是,冷酷的表情,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是丝毫没有改变过的迹象。

“三皇子启程的时候,你让人来通报一声。我不在的话,找屠二爷。”屠少面不改色地说。

汉子拱了手,回身即消失在黑夜里。

屠二爷挠着下巴:“你说东胡人,对于高卑想向大明的隶王妃认亲这事儿怎么想?上次,他们可是差点儿得逞了。”

回头,在屠二爷那脸上冷冰冰又瞄了下,屠少道:“东胡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否则,不会和大明,和护国公打了快百年的仗了。”

李敏在府里吃完晚饭以后,门口来报,说是孟浩明求见。

孟浩明站在院子里等待主子召见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窈窕的身段,在明黄的灯龙下,好像印在纸上的人儿,那样的美,像是幻觉,伸出手一摸像是会破了似的。

这是他的感觉,许久未曾见的感觉了。因为太久没有和她见面了,虽然,在一个地方,却是咫尺天涯的距离。

不管距离多远,可是,她的美好总是印在他心里头是没有错的。期间,他不是不知道,这里王府里的另一个女主人,使劲儿要把另一个女人往他怀里塞。

紫叶在他身旁经过时,故意说了句:“听说春梅姐姐这回也要跟着王妃去高卑。”

孟浩明心头没有跳一下,因为这个消息他早知道了,是突然感觉到尴尬,好像他们之间的事儿,这里没有一个是不知情的。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添了麻烦。

在那次她对他说了那番话以后,他是为了她想了许多的。如果他们这事儿不能成,他定是不能在这事成之前,先把她的闺名毁了。

尚姑姑走出来对他说:“大少奶奶让您进去,孟旗主。”

孟浩明硬是走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进去屋子里的时候,见她,正好在给主子沏茶。

“给孟旗主也上一杯茶。孟旗主吃过饭了吧?”李敏说。

春梅走过去,给他倒了茶水。

孟浩明规规矩矩的,目不斜视,对着李敏:“回王妃的话,臣吃过了。”

“坐吧。”

孟浩明坐了下来。

春梅走出了屋子,合上两扇门。

孟浩明心里不禁想,她从现在开始,算是回李敏屋里办事了,是不是。

“王爷让孟旗主找本妃,是商量往高卑的行程吗?”

孟浩明肩头抖擞了下,道:“是的。固然,此次前往高卑,不像上回出京的凶险。沿路,不仅有王爷以及京师的护卫随行,有高卑的使臣带路。然而,现在正临隆冬,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个路况,前往高卑的路,并不好走。”

说罢,他把从公孙那里拿到的地图在李敏面前展开来。

李敏站起来后,走到摊开地图的桌边,仔细浏览着,只见在高卑和北燕的国界线上,是连绵不断的高原和山脉。

“这里有我们的军队。”孟浩明在某个地方划了一条线,阐明,“过了这里,是高卑了。”

“军队是王爷的?”李敏问。

“是的,所有北燕的军队,无论是对西,对东,对南,对北,全部都属于王爷的。”

“你说京师里来的护卫队有多少人?”

“由三爷亲率,大概有一百人左右,不多,都是骑兵。”

“王爷准备此次派多少人让你带?”

“五百人左右。”

他们一行,是去高卑进行友好访问的,肯定是不可能带那么多的护卫队前行,会让高卑误会。

五百人,应该是上限了。

“物资的话,本妃让人准备着了。本妃想问,公孙先生,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本妃的?”

她老公虽然有些话提早和她说了,但毕竟是她老公,有些话还真不敢对她吐实话。只有公孙良生这样的谋士,敢和她露底。

“公孙先生让臣提醒王妃,最好能记住,我们军队布哨的位置。”

☆、【216】说认就认?

出发的那早上,起来后,发现书房里他给她做的那面玻璃窗户上结成的冰花是一片叠着一片,厚厚的,快结成冰墙的感觉。可见天气之寒冷。

在书房里重新捡了几本书,打算放在车上,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这一去,保守估计,只是算燕都出发,到高卑国都的路程,需要八到九日的时间。如果顺利,在高卑呆上几日,再回来,一个月都过去了。这时候,不得不佩服现代那些汽车、火车、尤其飞机这种交通工具的发明。如果在现代的话,或许三四天可以一个来回,在古代却不可想象。

对他们夫妻俩来说,算是小别胜新婚了。这一别,一个月长久。

尚姑姑走来,帮她把需要带走的书放在一个包袱里,打包好。

李敏问了:“李嫲嫲都带了什么东西?”

选择李嬷嬷,是因为放眼她房里的婆子丫鬟,听说李嬷嬷照顾孕妇的次数最多最有经验,上次她老公把这人特意安排在她队伍里,同样是这个原因。

尚姑姑道:“回大少奶奶,李嬷嬷带的东西,都给老奴以及方嬷嬷看过了。衣服鞋子袜子,尤其是厚袜子,她说要带多几双,说是织了两顶厚的羊毛帽子,不知道大少奶奶喜欢不喜欢。再有,药材带了一些。高卑那边的国医听说与大明的国医差不多,不像东胡人信奉巫医,所用的中药材与我们大明一样。所以,药材没有带多,只带紧要的。”

李敏听着都点了头:“本妃准备要给高卑主人的见面礼,都仔细检查过了吗?”

“礼物这些,全部装在一个箱里,老奴给了紫叶一把锁头和钥匙,让她负责看管。有什么事儿,唯她是问。锁箱子之前,老奴和紫叶对过数。”

其实这些人跟着她做事做久了,什么样的习性她都知道,所以基本是可以放心的。只是,这回出的远门,需要谨慎一点,多问一下有必要。

东西、人员,基本都到位了。

只等出发了。

听说那高卑国的使臣,昨天由两个皇帝的皇子陪着,被燕都里不少人请去享宴了。昨晚上,酒局不断,令使臣不堪负重,到子时才回客栈睡觉,结果,一觉睡到天亮差点误了出发的时辰。

都说不知道皇帝这两个皇子安的什么心,人都要走了,还用力拉着灌酒。

到底是按时出发了。使臣的马车,在出发的北门等着。李敏这边坐上车以后,由孟浩明带的护卫队护送,向北门进发。在抵达高卑国境之前,护国公会再派千人的部队,护送他们到大明北边的边界。

出门的时候,按照惯礼,李敏走到婆婆房里辞行。

到了尤氏院子的时候,孙婆子站在门口,早在等着她们的样子,见到李敏福了福身:“夫人说,身子不太好,不见少奶奶了,免得彼此见了伤心。夫人让少奶奶一路小心照顾自己,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来,切记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儿媳妇谨听母亲的教诲。母亲既然身子不好,儿媳妇不进去拜访母亲了。”李敏说完,即转过身离开。

这些都是做面子的客气话,说完也就完了。尤氏不想见她,却有心早上在房里偷偷煲汤了,她都能从窗户缝里闻到飘出来的那股骚味。

走了,清心了。尤氏心情是不错。终于走掉一个只看见想到都要心烦的人。心情好,这讨厌的,管着她吃饭的人走了,她总算可以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把那羊骨给我捞出来。什么不能吃太腥太骚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到了冬天就得吃这些东西进补吗?不补的话,明年开春以后,能怎么补?自己当大夫的人,能不知道?我看她就是个装傻的,自己不吃看着别人吃眼红,干脆逼着所有人陪她不吃。”尤氏气势汹汹地说。

孙婆子接着她的话说:“是的,不止不让夫人吃,大少爷二少爷如今都也不吃呢。少奶奶都说两个少爷身上有伤,不合适吃。”

“算了,她不在以后,慢慢的,都会回到以前的了。”尤氏在见到盛来的那碗阔别已久的羊肉五补大汤以后,整张脸上都笑开了花。

李敏走到门口坐上了车。小叔和老公昨晚压根都没有回过府里。马车要出发时,见远处依稀两匹马儿快步往这里奔来。

雪花飘飘,马蹄扬起的雪尘好像仙雾一样,把那两兄弟身上的黑袍衬托得益发的别致,煞眼。

两匹马在马车边上停了下来。

朱理坐在马鞍上没有下马,只是脸色通红的喘着气。

可谓一路疾驰而来,是很辛苦。

朱隶从马上下来以后,一只大手掀开车帘之后,钻了进去。

夫妻俩双目相视的时候,马车往前走了。

“王爷。”见他久久不说话,李敏只好先开了句声音。

“坐会儿,我陪你坐到前面的城门。”说着,他一个大步,坐到了她旁边的榻上。

李敏伸手拿起马车里炕桌上的茶壶,给他杯子里倒了杯水。

“知道你今天要走,昨晚本想回来,但是,刚好军械库那边出了点问题,只好亲自跑过去看了看。”

“军械库是大事。妾身是按照计划好的启程,而且不过几日便会回来,王爷毋需过于牵挂的。”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朱隶把手伸出了车上的窗户,让胡二哥从车窗外把鸟笼子递过来。不会儿,他拎着放着绿鹦哥的笼子进了车窗里头,把鸟笼子拎到了她面前桌上,道:“本王之前对王妃说的话,王妃记得不?”

要说,她差点都不太记得了,因为,连鹦哥都忘了带出门。

瞧她脸上一怔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把他的话记在心上。那样好强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可以想想依靠下他。

“鹦哥本王是放在书房里的,今早上,你应该到书房拿书了。”他别有深意这样说。

“妾身是去了书房拿书,可是这家伙不出声,妾身一时忘了,没有留意到。”李敏故作镇定地说着。

“所以本王有什么事情想叮嘱人,情愿叮嘱你身边的人,也不能叮嘱你。”

李敏可以给他后面的话接上一句你好健忘,拿起帕子就此捂住嘴角咳咳两声:“是妾身疏忽了。”

“本王不是责怪你。总之,这小东西陪你去,平常你把它关鸟笼子可以,不关也可以,反正,本王和它说好了,它都会跟着你的。”

“妾身还不知道,原来王爷会说鸟语。”

听她这一说,朱隶怔了下,接着,不得不拍着腿微笑了起来。

看着他笑,她这不得已都得跟着笑。

分别的那种伤感,一下子化去了很多。或许是,两个人,都觉得不该用伤感来诠释这种短暂的分开。只是有事出行,分开一段时间而已,并不是什么生死离别。但是,李敏总会想起上回他说的那句你先走的话。

“没有什么事儿。上回本王已经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好,敏儿都不要忘记,北燕和本王,都在这里,哪儿都没去,没走,等着你回来。”

“敏儿都知道的,王爷。”

“来——”

他作势伸开的双手,她望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此他却也没有勉强,拿起她倒的那杯水,灌进了口里。

由于出发早,而且有人专门开路,马车在城里走的很快,不需多长时间,到了北门。见车子停了下来,朱隶掀开车帐走了下去。

那一刻望着他的背影,李敏感觉到内心某处忽然起了一股冲动。猛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顿在半空。在紫叶走进来服侍她前,赶紧把那只手收了回来。

紫叶好像没有看见她的动作,走到炕桌边,看到了鸟笼子里的绿鹦哥。对于王府里这对鹦哥,紫叶见过,知道自己二哥跟了主子以后,都是二哥在照顾这对鹦哥。现在,看见她,或许绿鹦哥认出她是谁,喊了一声:妹妹!

噗。

李敏刚才一瞬间拉紧的心情被绿鹦哥这一叫,全松开了。

紫叶红着脸蛋,道:“奴婢在主子面前丢脸了。”

“你二哥照顾它们,肯定天天看见你的时候叫妹子,它们不记住你就怪了。”李敏笑着说,“可依本妃看,它都不叫本妃的。”

“那是主子不知道,王爷不准金毛,不准它们天天看着王妃。”紫叶托出这其中的奥妙。

要说这绿鹦哥不喜欢这个女主子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只绿鹦哥的嘴巴太臭了。朱隶养的这些宠物,是一个有一个的脾性。像金毛,是整天喜欢用色咪咪的眼光看她。绿鹦哥,是整天想挖她的八卦,好到处宣传。后者,让朱隶更加发毛,死活都不让这个喜欢捣蛋的捣蛋鬼挑拨离间他们夫妻俩的关系。但是,这次出行不一样,绿鹦哥洞察力高超,可以比人更敏锐地先一步洞察出些周围的异常。

车窗外,见他是走了过去,终于和高卑过来的使臣见上面了。

卢毓善下了马,对着朱隶一个拱手:“参见王爷。”

“免礼,卢大人。”朱隶扶起他拱手的袖管,同样的客气。

抬头的时候环顾一圈,看到了皇帝的两个皇子坐在马上没有下来。

卢毓善对他说:“王爷尽管放心,隶王妃这次受邀到我们高卑国来,高卑国上上下下都十分欢迎,隶王妃到高卑国以后,会受到像回家一样的款待。”

“还烦卢大人一路费心了。拙荆第一次远行,可以说,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高卑与北燕固然说是邻居,但路远,拙荆对于高卑也不熟悉,去到那里,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

李敏坐在马车里,依稀都能听见他们在马车外面说的话。说自己老公和对方客气也就算了,表面功夫谁不会做。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不惜拉下脸和尊严,和对方说起了家常来了。

那一刻,她心头有些酸酸的。

四周听着的人,都是各种各样的表情。

导致到最终,可能是坐在马上的皇子被风刮的快受不了了,出了声音说:“隶王果然是名扬海外的爱妻之人。但是,大明与高卑向来为友邦,感情笃深,隶王妃为北燕的主公堂堂护国公的夫人,高卑怎敢不厚待隶王妃不对隶王妃好?”

那声音冷冰冰的,略带了些刺耳。看过去,果然是铁面无私的三爷无疑。

朱隶那一眼,没有望到这个插嘴的三爷的脸上,是望回去,在她坐着的马车瞅了下,接着,拂了下袖口,道:“启程吧。”

各方人马,依次上马上车,护送的队伍与启程的队伍,一块儿行驶出了车门。城门外的道路,一眼望过去,几乎是一望无垠的冰霜,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辽原。

只听马车轮子压着雪道的声音,李敏并没有往后看。出了城门以后不久,八爷要回京,因此没有继续送行,在一个岔口上与出行的人道别。

“三哥,一路珍重。”八爷坐在白马上,披着狐皮大氅,向三爷拱手。

三爷拿着玉鞭,冷冷地点了点头。

雪花,在两个皇子俊逸的脸上粘附着,一粒一粒的,附在眉毛上,下巴上,变成了白眉和白胡子的老公公。

可见得城外的飘雪该有多大。一阵风刮过车窗上的帐子,硬是鼓起了一角。从那缝儿望出去时,看见马车往前走,而那文质彬彬的八爷骑的那匹白马一动不动的,好像被雪全覆盖住了一样,变成了一樽美丽的冰雕。

紫叶看着都不禁觉得,这场景有些出人意外。在众人印象里,八爷是个文雅之人,言外之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辈,因此,被那冷风一刮,随时都可能上天的文弱。怎么会,如此硬朗的,坚持在雪地里送行。

那是外面的人对这个老八最深的误解了。有时候李敏都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大家甚至会把十爷那种窝囊废,都想得比朱济更有武气一些。

目送车队越走越远,直被漫天大雪掩盖去了行踪,朱济才抓起缰绳调转马头。

小李子跟在他后面,有些失落感,要是自己没有暴露的话,如今,可以继续跟着李敏代替主子守护下去了。

“这事儿不怪你。”朱济瞥一眼,瞧出他脸上藏掖的表情,说,“心胸再宽广的男人,都没有办法容忍你继续在她身边呆下去的。”

“因为隶王不喜欢主子吗?”

“隶王他那人,我真不知道他能喜欢谁。”

小李子都觉得主子这话老深了。

朱济神情莫测地微然一笑,马鞭一甩,打在了马腿上。马儿直朝前方奔去。

离开燕都以后,李敏很快地感觉到这一路行程,该是有多么的煎熬,因为无聊。雪很大,于是基本她是被困在这个马车里,避免受寒受冻。一整天,躺在马车里不是打盹儿,就是翻翻书。要照做往常,她肯定是看得进书的。可是,外面风大,让她悬了颗心,所以,安心看书变成了不可能。睡也睡不踏实。

终究这是出门在外了,不是在家里。

想到这儿时,心头猛地一惊,不知不觉中,她是把古代的家,当作是家了。

到了日落的时候,车队是不敢再贸然夜行的了,因为风大雪大,那被雪覆盖的路下,谁也说不定下面有什么。

安全起见,车队行驶到了驿站以后,即停了下来休整,准备扎营过夜,待明日再准时上路。

李敏总算得以从马车内走出来伸展手脚。下来的时候,她是由紫叶和李嬷嬷扶着,尚姑姑亲自先给她去张罗休息的屋子了。

“表妹第一天是不是觉得辛苦了?”从另一辆马车下来的徐有贞,走过来和她说话,脸上一样戴着车途劳累的疲倦。

“辛苦固然辛苦,但是,肯定不及在外面刮风受冻的人辛苦。”李敏说。

徐有贞对她这话点了头,看着这个设立在国道边上的小驿站,前后也不见什么民居人影。简直是一片荒芜。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因为靠近了高山,这里没有什么农地了剩下的为山地居多,在这里生存的,只剩下些游牧民族。

驿站设立在这里,接待的,多是些官方的人,在这个冬季,商贸活动减少,商人同样鲜为少见了。

屋里到底是外面暖和许多。由于是小驿站,没有给贵族另辟的院落,只有二层楼上一排客房,大概二十间左右的数目。底下大堂是供过往旅人不需要过夜的短暂歇腿以及吃饭的地方。

在尚姑姑带人先帮她整理上面的屋子时,李敏和徐有贞坐在楼下大堂的一张桌子边,准备吃了晚饭再上去。

孟浩明去布置放哨的人员了。只剩下朱璃以及卢毓善,在张罗了任务给自己的人以后,走过来,准备和他们一起吃饭。

四个主子坐一张这样一张简陋的桌子吃饭肯定不成的,马维费尽心机,组织了客栈里的人,给张罗了一张比较好看的桌子,摆在了客栈一楼大堂里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地方,在主子坐的四周面前,搬来了三面屏风遮挡外部的视线。

李敏本是不怎么在意这些的。要是她一个人,或是只和徐有贞出来吃饭,哪里会想到这些,吃个饭,还得布置四周场景,拜托了,以为在这样的地方吃顿饭,是摆宴吗,要吃上几个时辰吗。

或许人家三爷,贵为皇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只见马维忙碌布置场景的时候,跟着卢毓善的那个头号侍卫,一样跟着马维张罗,而且,不断地添加细节。

这样搞下来,李敏都不好意思说吃碗面后直接上楼了。

驿站里的大厨,被直接叫到了几个主子面前,毕恭毕敬地记录下这些嘴巴刁钻的贵客们要求做的菜。

“不要臊味重的,不要辣的。”

这点,几个男人却是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队伍里面其中的孕妇,直接点名了孕妇吃不了的东西。

李敏其实觉得无所谓,他们要吃就吃,她不吃就行了。

大厨听得满头大汗,你说这大冷天的,哪能不做点羊肉的,辣菜的,来提高人的热气。现在,听这几位爷们直接点了一桌子素的菜,他都有些替他们捏把汗了,会不会吃完肚子就饿了。

“敏儿想吃点什么?”徐有贞终于是第一个,想到问她本人的意思了。

李敏可不含糊,她早就想开口了,按他们那个点的话,她吃了也得饿,饿自己不说,还得饿孩子了。要说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像起了她老公,谈到孩子好像谈虎色变一样。

“一碗面,大碗的,放多点肉,以及青菜,羊肉不要,可以的话,再打个鸡蛋。”李敏直接吩咐那大厨,“其他的,你不要听几位大爷刚才说的话,羊肉可以做,但是,放多点姜去腥,调料放多一些,辣菜可以做几个。我们这些人,一路骑马坐车的,到了这里不说肚子饿不饿,肯定累的,胃口不是很好。你是在这里做久了的庖子,值得信赖,知道什么菜做了爽口,客人吃了喜欢的,你就做那几个端上来吧。毕竟没有比你更熟悉这里的食材的人了。”

桌上其他男人听她这番话以后,都不好插嘴了。

等那大厨没有顶着额头大汗走了以后,徐有贞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敏儿这是在府里给王爷持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女人会不会持家,其实,仅看出外怎么在生活细节上表现,都一清二楚了。她刚才那番表现,没得说,几乎完美无缺。

“表哥这话言重了。在王府里,上有靖王妃帮着看着,下有王爷信赖的管家婆子帮手,敏儿想出错也难。”

“谦虚。”徐有贞直接拿起筷子摇摆着说她。

或许是这一路过于艰辛,大家算是要同甘共苦了,什么地位高低身份尊卑之类,在困难面前都得退次。李敏只见自己表哥不知觉间在皇子和使臣面前说话都不见得怎么拘束,心里倒也不得不揣摩下徐有贞的想法。

可能是有意或是无意,徐有贞是想,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好,高卑国的皇帝或是大明国的皇帝都好,都别想指意欺负到徐家的女儿身上,徐家女儿不是没有人撑腰的。

徐家人这个铮铮的骨气,李敏心里都得佩服上三分。

吃过饭,各自回自己客房里休息。

朱璃招来了马维问:“八爷回去的时候,留的人在燕都里有动静回话吗?”

“刚奴才是有收到一只飞鸽,说了,燕都里自隶王妃和三爷走了以后,都没有什么动静。”马维道,接着细声说,“大皇子听说病的厉害。”

“他那哪里是病得厉害,是生怕隶王妃这一走,他没有借口留在燕都里了,再说本王不是带了皇上的口信给他们俩吗?要回要留,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马维是看不出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了。想让人留就让人留下,想让人回去就让人回去,为何来一句让皇子们自便。

“皇上这是在考验。”朱璃踱步说,“你看他们两人,什么事儿都没有办成,这会儿敢回去吗?大皇子不说,连颗像样的棋子都做不了。老八呢,他自个儿大概都没有想到,风声传的那样快,自己那点破事儿,搞到在皇帝面前都不好说话了,要是不戴罪立功的话,到时候怎么有脸见人?”

说起八爷那点破事儿,即戏弄了皇帝妃子的那个事儿,消息怎会传的这么快,倒真不是大皇子传的。大皇子想着揣着这个把柄回去参老八一本呢。

无疑,是某个男人,在那晚上知道了这个老八死心不改,不止戏弄皇帝的逃妃而已。

“是护国公传的?”马维咂了下舌头,应该说,朱隶从来都不像是会做这种鬼鬼祟祟的在后面捅人一刀子的人,更不会说做这种背后嚼人舌根的小伎俩。

“你这就太小瞧了隶王了。隶王哪怕做不出来,他底下那帮子谋士,连王八都给吕博瑞画过了,能什么事都干不出来吗?应该说,隶王好本事,有一群这样什么都敢帮他做的人。”

耳听主子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口气里充满了赞赏,马维心里不得不想,主子好像也变了。要照以往那个主子,八成是充满了不屑。

只能说,这半年来,皇宫里又发生不少天翻地覆的事儿,要说最大的那件事儿,无非是太后那一病,紧接护国公府的人连夜出逃。这使得很多人的想法,似乎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包括他的主子,向来只提倡光明磊落做人的主子。

“马维,知道我们这次出来做什么吗?”

“知道,奉皇上的密旨,护送隶王妃到高卑国,担任使臣回访友邦。”马维答。

“知道为什么本王让你在燕都里留人吗?”

马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到。感觉这事儿,真不太像是皇帝交代老三办的差事。因为没有什么必要。现在大家都知道,皇帝自己在燕都都安置了人手。

“本王出行前,被东宫叫过去了。”

太子和三爷感情好,三爷每次出行,太子都要设宴给老三践行,本不是算是什么奇怪的事。

朱璃说:“太子说,皇上看来,不是近来才把兵部的事儿,交给了老八来打理。”

这的确是东宫的心头大忌。为何这么说?太子说协助皇帝处理政事,可基本没有任何实权的,太子只能是看看上交朝廷的一般折子,皇帝的密折都到不了太子手里呢,太子看了这个一般折子,都还不能直接下令批示了,只能是在旁写上自己的建议之后,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交给皇帝老子审批,皇帝做的拍板。

太子简直就像是皇帝手指间玩弄的一只耗子,基本动弹不得。反倒是像他这样分管到刑部的老三,或是到兵部的老八,由于管的是实务,小事儿按照规定也不用上报,自个儿可以拍板,权力比太子还大一些。兵权,又是重中之重,否则,皇帝不会这样顾及北燕掌握百万大军的护国公。太子同理,早顾忌分管兵权的老八。

皇帝肯定是不会把兵权直接交给太子的,要是交给了东宫,东宫可以直接造反了。名义给了太子,兵权给了老八,皇帝这个未雨绸缪权衡大局的把戏,玩得如鱼得水。

太子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没有想到,现在,连北燕这边的线,皇帝都给了老八。

“虽然,北燕的兵权在护国公手里,老八想拿,也别指意能拿到。可东宫想,皇上把这样重要的事儿都留给了老八了,说明皇上对老八的能力是很器重的。”

马维听到这儿,脑筋一转,像是想出了什么,说:“莫非,太子是想我们部分人,留在燕都和八爷争?”

“争什么?都是皇上的人。不和护国公争,自己先打起来,皇上看着不气?别忘了,当初太子在皇上面前说我的时候,皇上怎么对太子发火的。太子是监国!”

马维想起来了,对了,争那肯定是不行的,都是皇帝的人怎么争,可是,太子是帮皇帝先看上报的折子的,底下人要是有办不好事的,折子到了太子那儿是第一关,太子可以选择哪些给皇帝看,哪些不给皇帝先看。

现在,如果想把老八拽下来,除了和抓大皇子的小辫子一样的法子,没有其它了。

在李敏的客房里,徐有贞说是向医术不凡的表妹请教医学,实际上,却是一块在等着孟浩明进来做汇报。

没过多久,孟浩明进来了,来不及瞧着屋里的春梅在不在,先给李敏回话:“八爷是回去了。”

那老八送人送的那样远,是人都会怀疑这个老八心里在想什么。

“本妃知道孟旗主一路是前前后后都要照顾。”

孟浩明听出她意思,接着说:“三爷在燕都里应该是留了人。”

“他留人在燕都做什么?他不是奉旨出访高卑吗?”徐有贞手指不由捏起了一个瓷杯,“皇上要他做其它的事?”

“首先,这事儿得分成两件事来看。”李敏道,“一个是,皇上的想法。另一个是,三爷自己的想法。”

徐有贞眼睛蓦然一亮,像是明白了:“皇上的想法,是让三爷出访。三爷的想法,大概是东宫的想法吧。那肯定要在燕都里留人了。毕竟听说燕都里的都督府那位吕大人,早在京师里,已经是有名的三面派,从来巴结的主子没有一个是固定的。”

李敏听了他这话都不由一笑:“表哥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吕大人这等趣闻我是第一次听说。”

“我这哪里是消息灵通,是在京师里没事的时候,整天在客栈里和人八卦八卦出来的。”徐有贞坦诚实话说。

屋子里的人,不禁一阵大笑。

气氛一下子从僵硬变回到了热烈。应该说,只要摸清了对方的想法,自己心里有了底,什么事儿也都不怕了。

“东宫忙着应付八爷,是抽不出时间来应付其它的了。”李敏说。

“这叫做顾此失彼。”徐有贞接话。

孟浩明只听他们兄妹俩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方面既早知道李敏的能力而不觉得惊讶,另一方面,不得不佩服这个徐状元,真是一个有才华的人,难怪自己主子一直想把其招揽进自己的阵营里。

“三爷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为东宫想。但实际上,是因为三爷自己没有什么人,不像八爷,这会儿不先倚靠东宫不行。”徐有贞说。

李敏对他这话点了头,她一直都是这样看这个传言中号称铁面无私王的黑脸包公老三的。皇帝的儿子,哪个自己没有野心的,可是,每个都有自己量力而行的计划罢了。哪怕那个懦弱的老十都有自己的算计。

“现在,主要是看皇上的想法了——”徐有贞说到这儿,声音微沉,秀眉拧了一截。

皇帝不比这些还不成气候的皇子。况且,皇帝为什么非要三皇子出这趟差事,什么时候出访高卑不行,非要凑这个热闹,皇帝暗藏的心机像是随时出鞘的刀锋,让人心惊胆跳。

来京师以后,徐有贞就知道,自己是因为家人,需要和这个皇帝斗的。揣摩天子的心思是个什么样可怕的心态,没有经历的人不知道。所以,徐有贞后来选择了靠近朱隶的阵营里,和公孙良生一样的抉择,都是这个缘故。因为这个天下,能真正和皇帝斗的人不多,以他们一介书生之力,凭智慧能把有钱有人有兵的皇帝斗赢吗?天方夜谭!

有时候他不得不想,自己表妹嫁给了这样一个天下举足轻重的英雄,是好是坏?

“皇上嘛——”李敏的声音淡淡的,从她一贯来平淡无波的表情难以看出些所以然,“皇上之前不是对我亲爹是谁的事耿耿于怀吗?大概是想让三爷亲眼所见之后,见机行事。”

听她一句话说的那样坦白,徐有贞和孟浩明一块苦笑了。

李敏却是突然冲他们的苦瓜脸一笑,笑道:“倘若皇上的心思真这么单纯,那就好了,我们还需要担心吗?皇上这是考验自己的孩子呢。”

像考验八爷和大皇子一样,皇帝派哪个孩子出马都好,实际上都是在考验这个孩子对自己的心。只是,三爷能不能想到这里来,那就难说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皇上的人再怎么想,也得等到我去了高卑以后,作出的事儿符合不符合皇上的利益再说。可是三爷的心思如今都在八爷那边——”李敏微肃了语气。

孟浩明道:“王爷加派了人马,在我们的队伍前面后面都有加派人手,所以,东胡人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东胡人是早些时间即撤出燕都了。这群东胡人看起来心都不死。东胡人当然是更不愿意看着她到高卑认亲的。东胡人比万历爷对这方面更害怕。因为,一旦她真的被高卑国接受了的话,很有可能,促成高卑国联盟的方向转向北燕。

问题在于高卑国人自己怎么想的了。毕竟一旦过了国境边境线,护送她的大明军队只能止步于国界,这大概是最致命的地方了。

“顺武。”

听见卢毓善叫自己的名字,号称高卑人里头头号侍卫的那名汉子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说:“三皇子,有何吩咐吗?”

“你通知他们启程了吗?”躺在屋里床上,手指玩弄着两个铁环的美少年,转过头睁开那双充满魅惑的丹凤眼,看着他。

“按照三皇子吩咐的,分别通知了大皇子与二皇子。但是,奴才看,他们好像不是和我们走一条路。”

“那行。”卢毓善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他们应该更快抵达国界,闵将军会去接他们。我们刚好,趁机带大明人走另一条路。”

顺武听着他这话,好像有些愣,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记得主子自从到了大明以后,一路以来,都没有什么表态,好像很接受这个事儿,接受大明所有的安排。

“哧!”那一声寒风彻骨的笑声,与卢毓善脸上那抹温善的微笑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这个貌美的少年眼底下忽然显出一层戾气,“说认就认,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我虽然不知道那两人各自怀了什么目的,想让她回国。”

“可是,主子,太后娘娘说了,说是带她回去。”

“当然会带她回去了。可是,太后娘娘说了只带她一个人回去,不是吗?”卢毓善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顺武一时嚼着他的话,好像都没有能想明白。

“去!”对此,卢毓善有些不耐烦了,脱了手上的一只东西,扔进他怀里,“你都知道怎么做的了。做的小心一些,毕竟那人是神医。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这个神医是不是虚有其表的大草包。这个世上,神医多的是,草包也多的是。”

顺武拿着他扔来的东西像是有些为难,但是,转身出了屋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敏刚从睡梦中清醒,只听屋里两个丫鬟在议论:

“流月又不吃东西了,不知道为什么。”

☆、【217】抵达

这回带不带流月走时,李敏是内心里经历过一番挣扎的。说实在话,这是老公送她的爱马,上回差点儿被敌人杀了以后,她是真舍不得让这匹爱马再冒一次险。可朱隶执意让她带上。

“紫叶,你过来。”听见小丫鬟嚼的舌根,李敏叫道。

紫叶和春梅一起走了过来。

“流月现在是谁照顾的?”

“王德胜。但是孟旗主听说以后,今早上也去看了。”紫叶回答说。

那是主子的爱马,生死非同小可,孟浩明对此非常清楚,肯定是要去看怎么回事的。

找人来问八成问不出什么东西。要是能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丫鬟不会在这里嚼舌根了。李敏站了起来。紫叶和春梅知道她是要去看流月,忙给她那皮裘,拿伞。

马厩安置在驿站后面,走出驿站之后,外面下的雪压根没有停止的迹象。紫叶给李敏撑着竹伞,春梅在前面提着灯笼。这冬天的天色,都没有全亮。

走到马厩的时候,见好几个人围着的地方,紫叶喊了一声:“少奶奶来了。”

围聚的几个人马上散开。只剩下王德胜蹲在马儿身边。而孟浩明走了上来,迎向李敏时说:“问题应该不重,可能是昨日的路程较为辛苦。它毕竟不是战马,而且之前主要生活在京师里,相对气候比较温暖潮湿。这边的路不仅难走,气候也是与京师里大相径庭。”

冷、干燥、路况不好,都是种种理由。按这个道理来说,流月根本不适合这趟远行。可是之前,老公可是一个劲儿地打保票,说流月父母本身都是北方的战马,在部队里都立过战功。儿子老公更不用说,更是一等一的战马。流月遗传基因这么好,不会说因为在京师里稍微养尊处优一蹶不振。更何况,之前这马可是一路跟过她逃亡到燕都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敏问,不嫌这小驿站的马厩脏成什么样,走到了马厩前。

“据王德胜说,昨晚上,它有喝点水。”孟浩明跟在她后面。

听见她声音的王德胜,从流月身边爬了起来。流月站着,还没有倒下去。可李大夫一看她这匹爱马的眼神,明显不对。

无神,疲倦。

“没有吃东西,大便呢?”

听李敏这样问,大家都很诧异。平常哪户人家的小姐贵妇会懂得养马的。可是,她一问,问的问题,都是针锋相对,一听让人感觉很懂马。

对于李大夫而言,人都能治,何况马。在农村,很多地方没有专门的兽医,牲畜有什么病,还不是找治人病的大夫想办法。李敏曾经就在农村给母马接生过小马。

当然,兽医作为一门专科,有专科的研究范畴。她李大夫最多,能看点常见的毛病。但是,这足以先判断出了什么事。

可见得,大家都没有想到她可能医马。

王德胜当然是最信任自家小姐了,张口就答:“大便有,今早上我一看,拉的稀的。”

“让我看看它喝过的水。”李敏道。

水有问题?

孟浩明的表情先严重了。

不要小瞧马喝的水有问题。他是部队的指挥官,深知马出问题的话,下一步人要出问题了。因为,动物总是比人,先一步察觉危险。要是敌方对正方作战的话,一般也会先选择对对方的马下手。

冬天天气冷,在这个天寒地冻的自然环境下,一般大自然的流水都结了冰。驿站用的水,都是拿冰融化了的冰水,煮熟了给人喝。驿站后院打的那口井水在冬天都是干涸的。

马的话,喝的就只是冰水而已,哪有人奢侈。但是,喝的是和人一样的水源地,按理说,也不该有什么问题。

流月喝水用的马槽,放在了李敏面前。这是一块木制的马槽,看起来与普通马槽没有什么两样。

李敏拿起一根瓷勺子,仔细刮了下马槽的内部,刮下来是些木屑,上面有部分凝结的霜。有可能是马吃完的水留下来的水分,也有可能是下雪时误入马槽里的雪凝结而成。不管怎么说,她把这部分霜放进了春梅端的小碗里。

让王德胜继续照顾流月,并且暂时不给流月任何吃喝的东西以后,李敏回到了自己客房。

到了客房以后,拿了只油灯,仔细观察,分析,李敏问跟着她看的两个丫鬟:“看出什么没有?”

紫叶和春梅都摇了摇头。

“没觉得有些黄吗?”

黄?真是需要很仔细地看了。毕竟那个灯是黄的,照下去,如果看见是黄的,会误以为是灯照的,必须和周边的白色做对比。所以,李敏才拿了一个非常洁白的碗,来装这个东西。

拿支尖利的小竹签慢慢地挑,是能从白霜中挑出一些黄色的颗粒出来。李敏接着,再把这些粉末放到油灯的火上烧。

只听啪一声响,竟然燃烧的冰霜没有化成水,是发出像鬼火一样的蓝色火焰。两个小丫鬟被吓的够呛,差点没有尖叫出声。而刚好进屋来帮着收拾屋子的李嬷嬷,啊一声尖叫过后打着哆嗦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不敢看。

鬼?这是闹鬼了吗?

“拿点水来。”李敏其实大概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可是为了百分百确定,要从各方面做实验来佐证。

春梅转身,从靠墙的条案上拎起只茶壶,在一个杯子里倒满了开水。

李敏把碗里余下从马槽里刮出来的东西,全部倒进水里。

不会儿,众人看着,水杯表面露出了些漂浮的木屑,把这些木屑挑出来以后,在水里融化掉的肯定是同样是水分子的冰霜,剩下的,是一些黄色的颗粒沉淀在水底。

没有错的了,是硫磺。

“硫磺?”

不要以为硫磺只是一个矿物名,硫磺在中药里面,是主要用来治疗皮肤病,对杀虫卓有疗效的一味中药。

有人在马槽里放了硫磺,混合在水里面。由于冬天马槽的水一样很容易结冰,喝水的马一不留心,把不会溶于水的硫磺当成了冰,一块用舌头舔进嘴里,到了一定的积量以后,硫磺在马肚子里引起了腹泻的副作用。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让马拉肚子,用番泻叶不是来的更快吗?况且,为什么对李敏的爱马下手?因为对李敏下手比较难,所以改对李敏的爱马下手,妒忌李敏,想针对李敏?

大家感觉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因为对方所使用的下毒手段,可以说不够高超,按照李敏的说法,这个下毒方法不仅缓慢,而且难以奏效,马服用量不多的话,硫磺还可以给马杀杀毒。而且针对李敏爱马使用这种小手段,让人感觉,对李敏的恨也不像大到对李敏恨之入骨一样。

“大概,是想试一下本妃的医术吧。没有伤到任何人,而且,像开玩笑一样不痛不痒,哪怕被抓住,也不算什么大罪,可以一笑而过。”李敏说到这儿都不由一笑,“真难得这个下毒的人,如此费尽心机,怕是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主意。”

孟浩明和王德胜得知流月真是被人下毒所以引起了腹泻,两个人脸色顿变。王德胜,现在是连给流月喝水,都要一对一盯着,绝对不再让坏人有机可乘。可就是如此,两个人都在猜,是谁下的毒。

“王德胜,之前,你来马厩照顾马看马的次数最多,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孟浩明问。

王德胜摇摇脑袋:“孟旗主,你不问,我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是,真没有。我原先想,有没有可能是三爷的人做的。可是三爷的人给少奶奶的马下毒做什么?三爷的人,应该知道少奶奶的医术精湛,这点小伎俩根本糊弄不了我们少奶奶。他们做个事,什么目的都达不到。三爷又不是那种无聊到会干这种蠢事的人。”

孟浩明一抹下巴:“除了三爷,能是谁?”

除了三爷,能是谁。不说李敏和李敏的人都心知肚明了,就是朱璃清早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同样一怔。

这样的事肯定不是他做的。对于李敏的医术到哪儿去,他能不清楚吗?李敏可是把他母亲那蒙骗了皇帝多少年的骗局都能揭穿了的人。

马维站在他面前抽了抽鼻子。

外面天冷,他刚出去溜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可能是外面不明来历的人昨晚经过驿站对李敏的马下手。结果这一圈溜达下来以后,发现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基本可以断定是内部熟悉的人作案,才会在一群马里头挑中了流月下手。毕竟流月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出色的好马。要说出众的马,在队伍里,首先要算是朱璃骑的宝马。高卑国使臣骑的宝马也不赖。流月凭啥成了唯一的目标?只能说,这个作案人员,和李敏有不大不小,尤为微妙的仇。

“主子,不是我们做的,很有可能是高卑人做的?”马维说。

“现在,隶王妃都破解了对方给流月下的什么药。对隶王妃来说,这叫做轻而易举,对于对方来说,这叫做想破了脑袋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之前,本王还不得不佩服那个高卑国的使臣掩饰的很好,装的很好。”朱璃眯着眼睛,摇了摇头,拿起杯茶要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有余悸,往杯子里多看了几眼。

听说这个硫磺不溶于水的,可是,能微溶于开水。说不定,在人的水里面混进一点,都不是很难的事情。

马维打开茶壶盖仔细观察,感觉自己和主子被这么一吓,都跟着有些草木皆兵了。是没有想到高卑人下毒也是别具一格,人家给人拉肚子都是用番泻叶,高卑人另类地搞出个硫磺。是一般人都想不到的毒药,也只有李敏能第一时间不费吹灰之力破解。

“这下,对方只能输得心服口服了。”朱璃到底没有把拿着的茶杯里的水喝了,说,“但是,是不是如此轻易弃械投降,倒也难说。”

只能说从这个事儿可以看出,高卑人之前,在燕都,在大明皇帝面前说的那些富丽堂皇的话,全都是在扯淡。一把人接走,狐狸尾巴立马是都忍不住要冒出来了。

说到底,认亲这个事儿,要是随便能认,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高卑国的公主郡主,那岂不是天下全乱了。

想想这个,李敏,也可以理解对方煞费苦心要试她的念头。可是,试她医术可以明着来,找她的爱马下手,说只是让她的爱马拉了肚子,可李大夫是做大夫的,怎么不知道拉肚子对于一匹马也是很痛苦的事儿。李大夫决定反击。

在早上,顺武把早饭端到卢毓善的屋子时,说:“主子交代的事儿,昨晚奴才做了。”

“如何?她是不是拉肚子了?”卢毓善挽着袖口坐在八仙桌台边兴致勃勃的,正准备吃大餐,“说她自己是个大夫呢,这样就中招了,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顺武道:“奴才是想来想去,到底想着,她屋子里人多,下手的话恐怕不容易得手,听说她吃的每样东西包括喝的水,都有人先严格把关,替她吃过喝过。”

“正因为这样,我才给了你的是硫磺。要是番泻叶,马上就让人拉肚子了,不得很快露馅。这个发作很慢。她的丫鬟替她吃替她喝,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试出来。”卢毓善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仰头看了下身边人那张缄默的脸,问,“你刚说你下手了,究竟怎样了?她和她的屋子里的人都中招了吗?”

“三皇子。”顺武的话略显得低沉下来,“她发现了。”

“什么?发现什么了?你没有下手她已经发现了?还是说,她拉完肚子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卢毓善焦急地催问他一次性把话说完。

“奴才到底是不敢对贵客下手,所以,挑选了贵客的那匹爱马。听说贵客对这匹爱马十分疼惜,犹如自己的性命一般爱护。奴才把硫磺放进了马槽里。她的马今早上得病了。然后她去看过了,奴才以为,她已经看出是奴才在她爱马的马槽里放进了硫磺。因为照顾她马的人,现在是人不离马。外面也都在传,有人在马槽里放入了硫磺。”

卢毓善听他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完以后,脸色逐渐改变,最后砰一下碰掉了桌台跳起来,冲他头顶劈头盖脸地骂:“我让你下手,你倒好!挑了她的马!你对她的马下手有屁用?”

“主子。”顺武低着脑袋,像是承受重压,可是这个平常沉默的男人,越是这样规矩的姿态是,越是犹如一座大山一样牢不可摧,“奴才主要是知道主子让奴才下手的目的,为的是试探她的医术是否犹如传闻中那样,有无欺骗我们的可能。奴才念及她的身份,为如今北燕地王隶王的妃子,倘若主子给她下毒,如今我们尚在隶王的领地中,四周都有隶王的部队,怕是得不偿失。”

“一点硫磺又不会让她死——”卢毓善支吾着。

“既然主子不是要拿她的命,只拿她的马下手,并无区别,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况且隶王妃身子有孕,一旦用点药不太适宜,都可能出现不可挽救的结果。现在可以看出,她是犹如传言中那样的本事的,是有医术的。”

卢毓善扭着嘴角瞅了他两下:你分明知道我是要给她一点下马威。不给一点下马威,免得她到了高卑以后尾巴翘上了天。

顺武一脸像是写了张默的字。

“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小小硫磺而已,哪怕她能看出来,该费了多少劲儿,能叫做神医吗?”卢毓善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没有那么快服气。

顺武张开口,刚想说什么。

屋门砰砰,传来两声敲门。

“谁?”卢毓善沉了声音问。

“给客官送靴子来的。”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靴子的保养保护成了重中之重的东西。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晚上休息这个靴子脱下来,定是要用火给烤暖了烤掉那个湿气,才能继续保护双脚。

卢毓善的靴子,是交给了顺武处理的。顺武拿到驿站有烤火的厨房里,架起来烤了一夜。现在那厨房的人知道他们肯定要用,献殷勤给亲自送来了。

顺武打开门,从外面的人手里接过了卢毓善的靴子,放到主子们面前,亲自蹲下身给主子穿靴子。

卢毓善吃起了早饭,反正,哪怕人家知道是他做的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匹马中招,马能和人相比吗?马更不能和他这个使臣的面子相比。一般人,都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吃了个瘪亏。

这样想的话,其实顺武这么安排也好。

吃完早饭,队伍准备启程了。各路人马从各自休息的客房下来。护卫队,昨晚是在驿站附近自己扎营,早上凌晨的时候,已经都在收拾东西了。

等几个主子下楼的时候,队伍都准备好了,整装待发。

一看,就都知道是很训练有素的部队出身,护国公是派了最精锐的士兵来保护自己的老婆。

李敏下楼的时候,只见朱璃和马维那对主仆在门口站着了,而卢毓善尚不见人影。

“使臣还未退房?”朱璃问高卑国的人。

高卑国的人似乎也不太清楚自己主子的情况。

“马维,你上楼去问问使臣什么情况。”朱璃吩咐。

马维持着刀向楼上去,到了半路,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卢毓善。

卢毓善下来了,好像面带微笑,与昨日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一些细微的别扭的动作,让人似乎看出有些异样。

“高卑人走路都一扭一扭的吗?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吗?”李嬷嬷在后面小声问谁。

春梅抿着嘴角。紫叶噗一下,赶紧拿手捂住嘴巴。

这哪里是什么腿短腿长,分明是脚痒。

卢毓善走到了李敏和朱璃面前,道:“本官来迟了,先给三爷和隶王妃道个歉儿。”

“时辰并不晚,是不是,隶王妃?”朱璃转头对李敏说。

李敏道:“使臣如果身子不适,希望队伍迟一点开拔,是可以理解的理由。”

卢毓善说:“没有什么身子不适,只是本官昨晚睡的好,因此起来迟了。两位睡的可好?”

“好。”朱璃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地看起了他的腿,问,“莫非卢大人的靴子是湿的,所以重了,难以行走?”

“没有。靴子的话,早让底下的人,帮本官用火烤干了。烤了一晚上,能不干吗?”卢毓善说,边嘴角衔起一丝弧度反问他们,“你们两位,难道不知道靴子该烤干了,才好走路吗,尤其是雪路。”

“本妃是不知道高卑国人是怎么做的。但是在我们北燕,因为这个地,不仅仅是下雪浸了靴子让靴子湿了而已,而且,如果走过的地方,刚好是一些冬天没有凋零的草地的话,杂草多,携带的病源也多,所以,习惯是烤完靴子以后必然要在靴子里面再洒上一层硫磺杀虫。难道,高卑国人不知道这个道理?这听说高卑国比北燕这地方更冷更冻,偶尔时节替换,这种预防脚病的措施应该有的。”

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卢毓善原本两只狡猾的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瞪,缩得一丝圆。见着李敏说完这话上马车去了,朱璃走开去准备自己的马。卢毓善对着身后的顺武低吼:“怎么回事?!”

顺武皱着眉头。

不会儿,有人来报,不止卢毓善一人的靴子出了问题。

要说是在靴子里下了什么药草的话,说是能让人痒痒的花粉之类的话,他们应该在穿靴子之前能看得出来。就此可以看出,是没有人给他们靴子里下毒。可李敏说的话却也是真的。可能北燕的气候与高卑的冬天,还有略有些不同,主要是地方不同。

李敏本来是好意,想自己人遵从她嘱咐在靴子里上一层硫磺消毒的时候,同时告诉三爷和使臣的人。毕竟是同路行走的人,这一路去到高卑,目的地相同,没有理由存在暗害彼此的必要。算得上都是同伴,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没有想到这个高卑国使臣不知好歹,要试她医术,拿她爱马作祟,也就怪不得她不把这事儿告诉他们高卑人了。

后来,顺武了解了情况过后,由于卢毓善这个情况是没有办法骑马了,只能坐进了马车。顺武在马车里和卢毓善说:“听说是,隶王妃底下的人,昨晚有人进驿站以后,感觉到了脚痒。由于是隶王妃带队。隶王妃对这种事管理很是严格。无论是人或是牲畜,身子有半点的不适,都被要求及时汇报。隶王妃听说以后,下令不仅把靴子烤干,而且要在靴子里洒上一层硫磺杀虫。”

卢毓善悻悻然地把脱下来的袜子放在车内的暖炉上烤,在想着用不用隶王妃教的法子拿硫磺消毒时,眉头拧的又拧。

“主子。”顺武道,“隶王妃真的有些本事——”

“我知道,可是,有什么用?我看她,得瑟不了几天。一点小医术傍身,仗着隶王的宠,听说和她自己婆家的人娘家的人,都相处不和睦,人缘差,说白了,红颜祸水罢了。”

顺武对他这话,是想:李敏算得上是红颜祸水吗?看李敏也不是长得一张妖言惑众的狐狸脸。

“按照原有计划去做吧。到前面第一个岔口,告诉他们要往右边走,我们高卑的队伍,在国境那边等着迎接他们。”

队伍这样,接下来行进了大概三天时间。一路上,队伍里倒也没有再出什么事了。卢毓善和卢毓善的人,脚不痒了。李敏的爱马流月,在王德胜的悉心照顾下恢复了精神。

在这样平安顺利的情况下,队伍是势必要走出北燕,抵达高卑了。说到北燕和高卑的边境线,挺长的一条边界,因此,如果在全部边境线上步军,肯定是不切实际。军队把守的边境线,一般设置在险要的地方。于是,在走到这些地方之前,要经过的路,要越过的高山,肯定是越来越不好走,越来越险峻。

险峻的路况,如果再遭遇上难得一见的恶劣气候,结果可想而知。不仅仅是对于北燕而已,对于高卑一样。

只见那日队伍终于抵达了北燕开放于高卑的边境口岸,汝阳城。在城里短暂休整了一夜过后,隔日继续开启,出了北燕。

那天,队伍里的大明人,情绪都稍显低落,这是正式离开大明和北燕的国土,进入陌生国度的国土了。

与此同时,护国公特意增加的那上千人护送他们的部队,只能留在大明的国土内,不能出城。

可他们出了汝阳城之后,由于两国签署的条例,两国设防的边境线之间有个缓冲的地带。要经过这个缓冲地带,抵达高卑所设的边境城市,才能见到高卑国迎接他们的队伍。

对此按照卢毓善的说法,高卑国内的气候比大明更恶劣,因此,迎接他们的队伍启程比较慢,和他们相遇的地方比较远一些。但是,高卑国绝对是按照两国之间的惯例,会在边境口岸前面,派队伍过来亲自迎接和护送他们的到来。

队伍只能照常向前行走着。没想到那天到了午后,天色骤然变黑,乌云云集,偏偏,队伍走到了一个岔口上。对这里的路,仔细对照了下地图上绘制的地形,孟浩明等人摇了摇头。

地图的绘制,不是说每年都有的。在古代,地图绘制,更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要历经数十年,才能绘制出一张比较详细的地形。有时候,绘制地图的时间,赶不上大自然的变化的话,会发现地图和大自然对不上号。

孟浩明收起已经没有什么用的地图,和李敏说:“这里距离我们军队的边境口岸,有数百里远了,应该说,这里是隶属于高卑国的地方了。我们对于敌国国土内的地形,并不是很清楚。”

这样的情形下,唯有问高卑人了。

可卢毓善在他们大明人面前,挠起了眉头:“这里本官来时,并没有见到有岔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大人,你是指,我们迷路了吗?”见这种情况,平常很是稳重的三爷都不禁声色严厉,犯起了急。

“迷路应该没有,方向是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成两条路。”卢毓善边说,边与自己队伍里的人商量的样子,“以前,本官和本官的人都未曾见过。可能是前段时间灾害特别厉害,导致一条路变成两条路,也有这个可能。”

紫叶掀开车帐,钻进马车内,和李敏说:“孟旗主说了,说卢大人建议派出两支尖兵,分别查看前面两条路的情况。可是三爷不同意。三爷决定按照大方向走,认为应该大部队都往一个方向走。”

原因很简单,这个道路都不明确,有可能一条路是死路的情况下,派出去探路的人,都有可能会死。朱璃绝不想在这里浪费一兵一卒。

好好的队伍,由高卑国人自己亲自带路,怎么会不知道路了。

协商不成的情况之下,在这样一个岔口上,合起来只有五六百人的队伍,突然遭遇到了风暴。

风暴来的快,一如李敏上次逃亡北燕的路途中遇到的那次,不,比那次更厉害。只听大冬天的,居然云层里打起了雷。众人一听这个雷声,立马响起了冰雹的噩耗。四处开始找地方躲。

可是,在听到打雷声的时候,风暴已经席卷到他们身边了。弥漫的黑色风沙,犹如将一切掩盖的洪水,向人马车急速淹来。

有上次的经验以后,这回李敏和孟浩明反应的要比朱璃那边的人快得多,召集所有人马上就近找到掩蔽物藏躲。另一方面,李敏找到孟浩明:“高卑国人一定在打什么主意。你让人,紧盯着那个高卑国的使臣不要放走了。不过,我看他,也不会走。”

孟浩明愣了一下,还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时,卢毓善那边果然派人过来,说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掩蔽场所。

李敏他们跟着卢毓善的人,看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面,卢毓善本人是坐在下面人搭设好的火堆旁边,脱下靴子在烤双脚了。看起来也不是那样惊慌失措。看得出来,对于高卑人来说,这种突发的恶劣天气应该很常见,导致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并不难以应付。

“隶王妃,坐。来人,给隶王妃放条羊毛毯子,这地上湿,隶王妃身子金贵,小心些侍候。”卢毓善一边仰脸冲她笑着,一边吩咐其他人。

李敏走了过去,没有坐下,站在卢毓善的面前,问:“三爷呢?”

“三爷?隶王妃是在关心三爷吗?对——”卢毓善嘴角边弯起一抹弧度,“听说,隶王妃在嫁给隶王之前,是三爷的未婚妻。”

“本妃问的是,如今三爷人呢?你作为高卑国的使臣,有义务带我们大明的使者安全抵达高卑的国都觐见皇帝。怎么,现在三爷人都不见了,你在这里倒是谈笑风生,是什么意思?”

卢毓善摊摊手:“隶王妃关心三爷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旧情难忘嘛。但是,如今这样恶劣的天气,你叫本官上哪儿去找三爷?本官的人也是人。不然,隶王妃让自己的人去找三爷不是更合适吗?都是大明人。”

说时迟那时快,李敏伸出去的手忽然拎起了这个小不点使臣的交衽。速度之快,连卢毓善和她自己身边的人都愣住了,只瞪着眼睛说不出话。等到顺武反应过来时,见自己主子是被李敏伸手这一拽,给拽到了地上。

卢毓善那张自得的笑颜早已没了得瑟劲儿,脸色涨得通红铁青,两只手意图抓住李敏抓她衣服的手,把她反掀在地上,但是,没能成功不说,这人,是自从被李敏掀翻在地上以后,想爬起来都没有办法爬起来。只见李敏一条腿踩在他肚子上,踩的穴位刚好,让他周身乏力,没有办法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高卑人早是都目瞪口呆了。从来没有听说隶王妃会武啊。

顺武刚要拿刀,身前闪来孟浩明和兰燕两个人。孟浩明对他道:“放松点,我们主子只是想劝卢大人几句话。卢大人的脾气你知道的,吃硬不吃软。”

卢毓善听到这句话,张口大骂:“堂堂护国公的妃子,竟然欺负起了高卑国的使臣,是什么德行?!”

“你好意思说你是高卑国的使臣,简直一个小孩子的脾气和小孩子的气量。怎么,看不惯本妃,所以,使劲儿找茬给本妃,结果,却也知道动本妃不得,把主意打到三爷身上了。三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妃因为同在一个队伍中,有同谋的嫌疑,就此,大明的皇上可以借口此事,向护国公兴师问罪。”

卢毓善的脸上瞬间变了脸色,俨然没有想到她猜的那么准。本来,已经听说她和朱璃是势不两立的人了,要是平常小鸡肚眼的女人,早就对他的所作所为拍手称快,最少可以装作不知道。没有想到她李敏,居然在这个时候力挺起朱璃的安危来。

眼睛,在她的素容上扫了两下。

李敏冷冷一声笑:“怎么,承认本妃的气量比你大的多了?”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孩子闹别扭的时候,就会冒出这样的话,你敢说你不是个小孩子?想必,你们太后派你出马,也就知道哪怕你心里存了算计,也成不了气候,误不了大事。”

“你——”

“赶紧去把三爷找来。本妃也不想和你多废话。三爷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本妃不用去高卑了,直接回国,把这事揭了。你说到时候,你们高卑主要是想让本妃去给谁治病,本妃这一回去,而且本妃向来是个宁死不屈的,宁愿死也不会给自己不想治病的病人治的人。你的主要任务,也不是想把三爷怎么了吧,你自己想着怎么回去交代其他人吧,三皇子。”

卢毓善对她最后那句三皇子猛然抽了口凉气。顺武走过来,扶着他起来,在他耳边说:“算了吧,主子,都到这份上了。她说的也没有错,如果三爷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我们怕也抽不开身。”

李敏据此转身,再给这对主仆放一句狠的:“听说狼来了的故事吗?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小孩子,未成年,可以为所欲为,玩笑一次两次,到第三次,已经不叫不伤大雅,你身负的是高卑,本妃和三爷身负的是大明,为一个孩子的玩笑两国之前争战的话,牵涉多少无辜百姓,本妃看你这个千古罪人也坐定了。”

卢毓善红着一张脸,对她这话却也反驳不了。

“来了,来了!”山洞口,突然跑来一个人,大声激动地喊道。

山洞里所有人闻声望过去,只见卢毓善和顺武等高卑人,在接到消息的一刻,一样的脸上充分显现出吃惊的神情。可见这事儿他们完全事前不知道。

李敏走到洞口,只见袭击他们的暴风雪,并没有完全过去。在如此恶劣的风暴中,有一支队伍,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一直对准他们这个方向行进着。

身后,卢毓善的声音听起来是既沮丧又愤慨的:“他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好,由闵将军来接我们吗?而且,你不是通知了他,让他慢点启程吗?”

“三皇子,看来,大皇子是回国之后,见过太后了。”

“胡扯!他什么时候启程的,能这么快见过了太后率兵来接我们?莫非,他是提早——”卢毓善的声音里忍不住一阵惊惧的打抖。

顺武对他点了点头,好像同意了他惧怕的想法。

伴随那队伍在风暴中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站在李敏身前当护卫的兰燕,第一个脸色骤变,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尖不忍泛过一道哆嗦。

来的人,不就是屠少吗?

☆、【218】所谓的亲人

高卑国的军队行走到了洞口,一个个,不仅都是高头大马,而且身披银色铠甲和披风,在暴风雪中依然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俾倪神气,尤其领头的将领那身冰冷如铁的气势。

屠少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遮挡风沙的黑绸,只露出了一双丹凤眼。妖孽的一双眸子,让其宛如一个冰冷的美人一般,骑在马背上,俯瞰着山洞里的人。

顺武走了出来,对着屠少一躬身,道:“屠少来了。奴才听说,太后娘娘派了闵将军过来接大明的客人。”

“闵将军在原地等了一天,派出好几支队伍四处寻找你们的踪影,找不到人。本人刚好经过,听说此事,想到有这样一个地方,经常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发起脾气,风暴肆虐,与卢大人的脾气刚好很合衬。想着,莫非卢大人好这口,把人带到这边来了。现在看来,正是如此。”

这大概是李敏他们听过,这位屠少说的最多的一段话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会暴戾和屠杀的男人,同样会耍起油腔滑调的话。

山洞里的卢某人,气得跳脚,对在洞口的顺武挤眉弄眼,无疑,更合乎了屠少对其脾气反常的形容。

李嬷嬷在后面悄声问起了尚姑姑:“刚听少奶奶叫卢大人为三皇子,这个屠少能是谁?”

尚姑姑当然不会回答她。但是,答案相信各自听的人心里面都有了。

“屠少。”李敏上前一步。

屠少的目光和注意力像是才转回到她身上一样,只见她人在这场肆虐的暴风雪中,不减亭亭玉立的风采,衣裙被风鼓起那一角,像是风雨上行走的船只扬起的那面帆。

冷峭的眉角一提,冷丁丁藐视她的目光里,不由蒙上了一层异彩,只等她开口。

“本妃不止一人前来,高卑国应该有接到大明相关的通报,关于三爷要随本妃拜访高卑皇室的行程。三爷如今在这场暴风雪中与本妃以及使臣走散,失去了踪影。还望贵方马上派出人马,找回大明的使臣。”

听完她严肃的这番话,屠少的表情俨然和卢毓善完全不同。

顺武只觉得头顶突然射来一把剑一把刀,屠少那冷酷的目光无疑是要把他宰了。顺武立马跪了下来,无话可说。

卢毓善做什么决定都好,他这个陪在卢毓善身边的头等侍卫,如果跟着卢毓善胡闹,没有能阻止到卢毓善,肯定是要上面的主子追究责任的。

听到屠少一声:“把人先绑起来。”

卢毓善跑了出来,冲他喊:“顺武是我的人,你绑什么绑?!”

屠少看都不看他,转头吩咐底下人去找朱璃。

卢毓善伸手去把顺武从地上拽起来,好像故意当着屠少的面这样说:“你起来!他能把你怎样了,我倒想看看他能把你怎样了?!”

“主子,别说了,这事儿,奴才是有错,回到兴洲,定是要在太后娘娘面前负荆请罪的。”顺武是不敢随便从地上爬起来。

没过多久,毕竟这里是高卑人的地盘,高卑人熟悉。屠少的人找到了朱璃的线索,到屠少面前回报道:“大明的三皇子和其队伍被逼到东边了,一部分车马误入了沟渠,损失大概有一半以上。”

听见这话,大概只有卢毓善能嘴角微弯像是露出一丝笑意来。屠少冷冷地在他头顶上扫过去,手里执的马鞭猛地一抽,鞭风急利。李敏的人都被吓一跳。

卢毓善那是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僵住未动,身体更是未能反应过来,很显然要逃不过这一鞭了。在这时候,顺武扑了上来,横身挡在自己主子面前。屠少的鞭风甩过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把他这个魁梧的大汉一鞭子直抽出了一丈远。

看见的人,无疑都在肺底里抽了口冷气。

这鞭子,明显比上回自家小叔在尚书府抽李莹那鞭子更狠辣多了,简直是夺命一样。

明摆着,屠少是看着顺武来挡,才瞬间加重了力气。一方面可以看出这男子的武功之高强,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其心思之狠辣。

卢毓善的脸哗地下,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发怒,又像是畏惧。

屠少对此仍旧一句话都未说,调转马头,即和其他人一块去救大明的使者了。

后面的事不用细说。待这场暴风雪过去,队伍即刻集齐以后马上继续启程,快速离开这块号称魔鬼三角的死亡地带。接着,与之前等待他们的高卑国护卫队汇合,再过了两日兼程,抵达了高卑国国都。

说到兴洲,那是位于高山里盆地的一个城市,面积广阔,土地肥沃,相传是人类天下最宜居的地方之一。由于高卑国土地固然辽阔,但是,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属于冬季居多,导致国内居住人口并不多。据统计,高卑国都兴洲的人口,大约和燕都差不多而已。这已是高卑国人口最多的城市,以全国总人口数目来讲,确实不能与大明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