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4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这样说,慧光与以前的住持为师兄弟关系,为同一师父所出。但是,这个师兄弟,不止两人。其实他们师父收了三个徒弟。再有一个叫慧可,即如今太白寺中的维那。

慧光与慧可年纪相差也甚远,有十岁以上。足以说明,那些得道高僧,收徒弟是完全不按理出牌的,是看缘分的。

像慧光,云游那么多年,最终只收了一个徒弟,仅朱隶和许飞云所知道的,即眼前的这位莲生师父。像怀让,虽然叫明德也是师父。可是,明德与怀让,其实都是拜在首座净远的门下。

这样说来,慧光方丈如果出什么事,真要把太白寺移交出去,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把太白寺交给自己师弟慧可,一是,交给自己唯一的徒弟莲生。因为,太白寺的住持继承秩序从来都是这样的,是由前任住持指定继承人,前任住持,是不太可能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不是同门的人。

“这位师父年纪看起立很是年轻。”许飞云一只手枕着后脑勺,两只眼眯着打量莲生那张年纪轻但是沉稳冷静的脸,嘴角微微一扬,“师父定力不错,不做僧人,若想学武,可以拜到本大侠门下。”

朱隶闻言,都不禁叹一声气,给他敲个警钟:“这里是太白寺的地盘,你到太白寺来挖人家的人,也真是不怕死的。”

哈哈哈。许飞云仰头一串大笑,是真正的任我行。

李敏看他们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那个小师父都在旁边像蚂蚁一样任踩,实在可怜至极,于是道:“师父还勿见怪,王爷性情乖僻,据说方丈也很头疼。至于,这位大侠,从来就是怪人一个。”

另两个男人听见她这话,不由都抬头朝她望了过去。接着,许飞云摸了下鼻梁,对朱隶说:“瞧你把人宠的,都敢直接说起我们两个的不是了。之前,还扭扭捏捏的,羞羞涩涩的,好像没过门似的。”

李敏只差没伸出一只脚踩到许大侠的烂嘴上。

这个许飞云,确实从来没有怎么把他们夫妇当成什么王公贵族。在公孙良生等一群人,对他们夫妇从来都毕恭毕敬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个许怪人,从来对他们说话基本上都是不需客气的。

当然,这都是因为,人家真的是,把护国公当兄弟看了的缘故。

李敏想起,自己小叔对她老公,尊敬归尊敬,说话都从来不敢像许飞云这样放肆呢。终究是,再亲,偶尔仍不及陌生人。

朱隶听着许兄弟这话,果然只是嘴角噙着一抹快要咧开弧度的笑意,手指捉着茶盖拂了拂杯口说:“我宠她,你妒忌,只能说你运气不济我好,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给自己宠的——”

此话,真是天高地厚的腻,腻歪了。

许飞云大瞪着眼珠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的,惊讶地坐起来,一只手指着他,对着李敏说:“你看看,你看看,知道他这人本性是什么样了吧。要是其他人,早受不了,亏我能忍他到今时今日。”

李敏像是吐出一句冷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天吃半杯酒都能醉倒的人,还狂妄自称为酒仙,把李大仙的圣名都给毁了。”

许某人听到这话,只能是垂头顿足的,懊恼自己,道:“我看,我还是赶紧和小师父一块撤了,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合伙起来欺负人。”

莲生在旁听着他们几个说话,好像很久都没有能听出个大意来,接着,突然被许飞云一拉,给扯出门去了。

见人走了,李敏知道那位许某人是故意把人拉走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盅,对自己老公说:“王爷,王爷此次上山,莫非真的是希望方丈出关?刚才莲生师父说了,方丈是三日前刚闭关,恐怕不太方便。”

“嗯——”朱隶轻轻一声。

“王爷,妾身在太白寺等并不觉得辛苦。寺中斋饭,妾身吃起来既觉得美味也很知足。只是母亲可能吃的不太习惯,母亲下山也可。”

“本王知道王妃对清苦的寺院生活并不介意。但是——”

话没完,屋外传来了一阵动静。听说是被关押在寺内的风水师司马文瑞突然间爆了,像疯子一样在牢房里大喊大叫,说最可怕的妖魔鬼怪来了,要让太白寺里最重要的某个人物死掉。

瞬间,寺内起了大波惊澜。

兰燕慌慌张张跑进他们夫妇俩屋子里说:“王爷,王妃,好像住持的院子里出事了——”

李敏眸子里神色骤然一沉,是想,是自己丈夫来的时机恰好,还是说,某些人是瞄准了她丈夫上山的时机。

眸子转到丈夫的侧颜时,只见他闻风不动的样子,只道:“太白寺里的事儿,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事儿,都不要随意走动。”

“是的,王爷。”

这会儿,必须以静制动,否则,真说不定,一个不小心,都可能上了对方的当。不会儿,不好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说是,慧光大师在闭关时不幸圆寂了。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是明德,本在住持门口报道,结果等了很久屋里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明德感觉到了异常,不得已情况下打开了住持闭关的门,这时才发现住持本人躺在屋内的床榻上双目紧闭,已经是圆寂的状态。

一时间,太白寺突然之间变成了丧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四处可以听见僧人们哭泣悲伤的声音。慧光是个有名望的大师,深受寺中众僧的厚爱。

大师突然的圆寂,超乎了人的预想,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三日前还好好的人,突然间说死就死了。

病死的,也得有个前兆?莫非是凶杀?但是,人家大师闭关,身上没有受到袭击的明显伤痕,怎么是凶杀?

寺内寺外,无论是僧人,还是刚好在庙里面的香客,都议论纷纷,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时,司马文瑞在牢中大声嚷嚷那什么最可怕的魔王来了之类的话,似乎给这个事情上面再笼罩了一层乌云。

如果,慧光真的是在这两天内死的,刚好,正逢护国公夫妇到访太白寺。难道真的是司马文瑞说的不祥之云搞出来的祸端?

明德神情悲伤地跪在三纲面前,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方丈死的太突然了,等于给他当头一棒,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何从说起呢。

在他面前徘徊的慧可,时而锐利的锋芒扫过他脸上。

开口的却是监院,弘忍问:“莲生呢?”

莲生?明德忽然想了起来,说:“莲生并没有随我去方丈院内,所以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如今,事情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他居然当作不知道?”弘忍像是吃惊地说。

弘忍的吃惊,指的不仅仅是因为莲生是慧光收的唯一徒弟,更因为慧光这一死,莲生很有可能是这里的住持了。此刻如果消失不见,岂不是不想当这个住持了?

☆、【187】真相大白

莲生会去了哪里?怀让挤了挤眉头时,突然记起,莲生被自己叫去李敏那里了。刚要开口,屋外僧人禀告,对屋内几个得道高僧说:“师父,都督府的吕大人求见。”

吕博瑞来了。护国公反而没有一点动静。

屋里几位高僧各自像是斟酌的时候,作为监院的弘忍,负责行政事务的,既然要起身来迎接这位朝廷的地方官员,说:“快请吕大人进屋。”

吕博瑞带了师爷,以及几位衣装华丽的香客,一起走进了院子。

高僧们出门迎接,见是,除了吕博瑞以外,有奉公伯府的奉公伯朱庆民,宁远侯府的大少爷朱天宇,以及燕都里最有钱的富商柏史桐。

双方打过招呼以后,吕博瑞代表来的人,向高僧们表示深切的慰问与哀悼说:“惊闻方丈圆寂,十分令人震惊。本官虽然到燕都的时间并不长久,但是,对于方丈,是扬名海外的高僧,一直十分敬仰,只可惜在方丈生前没能得到瞻仰方丈的机遇。此为本官第一次拜访太白寺,却遇到如此令人痛心疾首之事,只恳请贵寺倘若有需要的话,请让本官为贵寺以及圆寂的慧光大师尽点微薄之力。”

说着,跟在他后面的其他几个人,表示了同样的态度。

高僧们自然都是表示感动地还礼,让他们入屋后,奉茶。

一巡茶喝下来,似乎大家都没有什么话说。高僧们像是有难言之隐,而希望能帮的上忙的人,如果对方不开口,当然不能急着开口。这样一来,吕博瑞等人像是不忍打扰要起身告辞时,监院弘忍突然出了一句声音说:“吕大人请留步,其实,有一桩事儿,望吕大人能为本寺主持公道。”

吕博瑞步子一停,转回身,问:“贵寺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吗?”

净远皱了眉头,慧可冷着脸,两人看起来,既不同意弘忍找上了外人,但是,同时,也不是要去阻止的样子。明德在旁看见此情此景不由着急,在弘忍开口要说话之前,急道:“监院,有关住持的问题,是我们本寺的内部事务,并不宜对外宣开。”

凭明德这个身份,是不太可以当面给监院提意见的,更何况当着外面的人这样说,有些打弘忍的脸。

弘忍蓦然沉了脸,道:“明德,你师父在这里,我才没有说你,你说说你自己,在方丈圆寂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

明德一怔,道:“我这不马上禀告了师父和三纲吗?”

“那就对了,我问的是,你在方丈圆寂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怀让吃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莫非弘忍这话是指,指他师父明德杀害方丈?

明德站了起来,一手拦住底下要为自己声张的徒儿,面对弘忍,面不红气不喘:“监院此话如果倘若另有它指,还望拿出证据来,当着吕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

“好。”弘忍忽然一拂袖道,“下面都有人指出来了,说你进了方丈的院子,逗留了许久,才说方丈圆寂了,这段你逗留的时间在方丈的院子里做了什么,谁可以为你作证?”

“方丈闭关,作为下面服侍方丈的僧人,当然是在方丈屋外禀告事由,等方丈回话。我是按照本寺的规章程序做事,没有丝毫违反规章的地方,在方丈屋外等了良久不见里面声音,才恍然觉得哪儿不对,推开屋门查看——”

“对,你作为服侍方丈的僧人,为何可以自己推开门查看方丈屋内动静,而不先禀告你师父或是其他三纲,与你一起进屋查看?”

明德那瞬间脸色一沉,当时情况那么急,他哪里顾忌那么多,只怕方丈是在屋里犯了急病怎样,却根本没有想到方丈已经死了。

莫非,这屋里的人,包括弘忍,早就知道方丈可能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去方丈屋里的时候,突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屋顶动作的声音,才慌然推开方丈的屋门,都是被人设的套。

“怎么,说不出来理由了?”弘忍冷哼一声,“其实,昨晚上,我与维那,你师父,都有所怀疑了,像昨晚上,你说你带人去追袭击本寺的凶徒,一路追过去,居然没有追到一点线索,这不是很让人生疑吗?”

“那时,是因为听说东侧出了事,有人私自出了寺门,徒儿心里一想,或许敌人玩的是声东击西,深恐有香客因此中招,连忙带人撤了回来。”明德沉稳地解释完,道,“当然,这都是我的一面之词。如果三纲实在不信任我,我无话可说。但是,要指责我,必须拿出有力的实证来,想必方丈在世,肯定也不想蒙冤受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弘忍听出他口里的指桑骂槐,怒斥。

明德退后一步,双掌合十,道:“方丈突然圆寂,确实是有许多令人想不通的地方。如果,监院想请都督府主持公道,不是不可,但是,不要忘了,太白寺与护国公是定有协议的。虽然说护国公平日里并不插手太白寺内部事务,可是,太白寺守护的毕竟是护国公的祖庙。历代住持,如果不得护国公承认,并不能真正成为太白寺的住持。”

此话一出,竟是惹得屋内几位高僧脸色都有些莫名的变化。

弘忍忽然有些高深莫测地看了看屋里另外两位高僧说:“首座,他是你徒儿,还有,维那,你算是他师叔吧。我是从寺外来的人,所以,肯定是与住持之位之争毫无关系的了,从来不会想着有可能继承太白寺的住持。而你们两位,都是有可能继承太白寺住持之位的人。”

慧可不言而喻地一阵冷笑:“我是他师叔有什么用?我哪怕当了住持,都只是他师叔。如果他帮方丈照看的徒儿当上了住持,他今后在寺中的地位,恐怕是要超越我了。”

明德脑门上蹦出了一串热汗,无意之中,因为跟着弘忍的话说,结果,是把莲生扯进来了。但是,也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如果慧光真的死了的话,作为一代高僧,平常从未得罪谁,若有人真的想杀慧光,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想贪图慧光的住持之位。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比如昨晚来袭的黑衣人,说不定真是声东击西,有寺内的某些僧人所扮,在外部引起动静,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好在寺内对方丈动手。

为今之计,反正,他是信不过这个初来乍到的都督府钦差,只能无论如何请护国公出面。

弘忍看着他那张隐忍的脸,猛然一笑,道:“如今都督府大人都过来慰问本寺,护国公夫妇在寺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人家是犹如你所说的,并不把太白寺当那么一回事儿——”

结果,这话未完时,寺内好像起了一波动静。之前,弘忍派出去找莲生的僧徒急急忙忙跑进院子,对他们几个说:“找到莲生了。莲生带着隶王以及隶王妃,到了方丈的院子。”

什么!

一群人脸色咋变,接着,都急匆匆往慧光的院子走去。

朱庆民落在最后面,要跟大部队走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下脚步。只见走在他前面的朱天宇突然停下了脚,在他耳边说:“奉公伯相信司马先生说的话吗?”

“你?”朱庆民愣了愣,接着瞅了下他的脸,“你见过司马了?”

“见过。因为我母亲为了我媳妇的事儿,去了司马先生那儿专门算了一卦,说我媳妇怀的是男孩。”

“这岂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所以,我应该相信司马先生的话,对不对?”

朱庆民是一时间,都听不太懂他这个话了。

在他耳朵边上,朱天宇突然,再次冒出一句:“奉公伯,你呢,你见过司马先生吗?”

“我什么时候见过司马先生了?你知道的,我对风水这个事儿,从不热衷。家里,你婶子,她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了。否则,上回她干出那件蠢事的时候,我都拦着她了。”说完这话,朱庆民突然一甩袖管,擦过他身边。

朱天宇深沉的目光好像在他背影上盯了一眼。

一群人匆匆忙忙赶到了方丈的院子。守在院门口的僧人见到弘忍他们,心里发虚,说:“因为护国公亲自到来,徒儿不能不放行。”

“他们进方丈的院子做什么了?”弘忍急声问。

“哎呦,得到高僧,不是都应该遇风则静,万事泰然处之,怎么突然间声音那么大,是把云雀都给吓飞了?”

笑吟吟的声音,带着几许尖锐的嘲讽,肆意妄为的口吻,更是听在一般人耳朵里格外刺耳,尤其是这些说是僧规严苛自己和他人的人。

众人只见,伫立在院子中,斜倚在朱柱上的男子,一条青带随便束缚宛如瀑布一样的黑发,五官是犹如妖孽一般的一种妖冶之美,太美了,让人都能感到心脏在跳。

“你是何人?!”

“本人叫许飞云,江湖中人,称我为北峰老怪。”

“胡扯!北峰老怪贫僧见过,不是你!”弘忍这话在激动中一出,明显是漏了底。

“哦?”许飞云眸子里顿掠过一抹亮光,“你是谁?是我师父的什么人?我怎么未从我师父口里听过你?我师父这一生,甚是孤独,不喜欢交友,他交的朋友,我都能用指头帮他数出来。而且,他最讨厌的两种人,一种是道士,一种是僧人。因为他喜欢饮酒作乐,最讨厌那些自诩清高道貌盎然其实做事比起贼人更犯贱的人了。”

几句话,说得那些得道高僧们全红了脸。这简直是哪里来的,胡作非为的典型人士!竟然敢这样说他们这些得道高僧!

明德和怀让在后面,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师父。”怀让突然在明德背后小声说,“要不,师父先上哪儿躲会儿,等事情真相出来——”

“我为什么要躲?”明德一身正气道,“我没有对方丈做任何坏事,何必躲!躲了不过给人借口!”

屋子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威严的声音:“是众僧到了吗?”

这个声音,自有一股让人敬畏的力量。三纲忽然想起之前,刚在寺门口遇见这人的时候,那人口气是轻佻的,与眼下这道声音俨然是判若两人。

僧人们吃惊敬畏时,吕博瑞突然也是一个惊愣,锁紧了眉头想,这个隶王还真是多面派,一会儿变一个人似的,让人猜不出哪个才是他真面目。

朱庆民和朱天宇像是傻住了。朱天宇问起了朱庆民:“叔,隶王,本人是很少见过的,你可了解?”

对这个侄子,从不亲近,朱庆民谈何了解。只知道每次见面时,朱隶都好像跟他们隔了一堵墙。

一群人低着头,接近了方丈所在的屋子。当前后踏进屋里时,因为一扇屏风,隔开了方丈躺着的那张床,所以,进来的人,只见被屏风隔出来的花厅,素净整洁,与方丈生前的时候一样,并没有被任何人动过的样子。仅从这点看来,说是有人袭击方丈导致方丈死亡的推测,似乎是不成立的。

当明德向三纲汇报之后,三纲都有过第一时间来看方丈,发现方丈是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好像是在睡梦中逝去的,很符合自然圆寂的现象。但是,毕竟死的太突然了,加上慧光作为得道高僧,应该对自己的死期有所预料的慧光,是不可能连太白寺未来住持交给谁的遗言都没有留下而匆匆离世,这不合常理。

一屋子里的人,各自脸上闪烁模糊的表情时,突然听见寺庙深处某个地方,又传来某位风水大师的大吼大叫,说的是:只要那朵不祥之云没有散开,肯定还有人会死的!

怀让咽了一把口水。

众人在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看着立在窗户旁边的朱隶时,朱隶并没有看他们几个,在一把屋内的交椅上坐了下来,接着,一片默然。一群人为此更是心惊胆跳,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等那安静的屏风后面,忽然传出了一声动静,一名女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朱天宇瞬间愣了下,眼睛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朱庆民低头突然见到朱天宇那好像骤然犯起花痴的脸色,都不禁用指头扣了对方脑袋一把。

回过神来的朱天宇,口里不禁喃了一句:“难以置信!”

不是都说朱隶娶了一个病痨鬼吗?这女的哪里像病痨鬼了?是这燕都里看起来最美丽的女子了。

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还不太一样。像李莹挑春梅的毛病,可以挑出一大把,春梅明明长得挺好看的脸蛋儿,会被李莹评说是狐狸脸。同样的,李敏总是被几乎所有女人挑剔,说长得不够容妃美艳,不够李华华丽,不够李莹小家碧玉。

男人看女人,很简单的,看脸蛋儿,看身材,看一双腿儿脚儿。李敏身高不低,却天生一双小脚,仅这点,可以让许多男人认为是天生佳丽了。

朱庆民听侄儿这句话,自己心里其实是和朱天宇一样想的,第一眼看见李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那侄儿朱隶,娶了一个不得了的老婆。

娶老婆,当然最好是入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的标准。但是,真没有几个女子真能做到这点。听人说,护国公府的厨房,都还是李敏掌勺的呢。庖子都得听李敏的话来做事。在出得了厅堂这点,更没有人能和李敏相比。李敏是,天下第一有名的神医。

他这个侄子朱隶,还真是对了当年慧光说的一句话。慧光说的那句话,如今,有几个人真惦记在心里头的呢,惦记了,又会都是什么反应呢?

李敏移步到屏风前面,目光掠过屋里所在的一排人。

弘忍第一个意识到了什么,开声惊问质疑:“王爷,这里是方丈的寝室,怎么可以让女施主出入?”

“这点你们不需要担心,本王王妃,是有名的大夫。而且,是受到了未来贵寺住持的邀请,才来到此处的。”

“未来住持?”三位高僧,像是同时念念有词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弘忍站前一步:“王爷所指的未来住持是——”

“莲生师父。”

紧随这句话,众人看到了立在屋角,宛若一团空气的莲生。

吕博瑞目光炯炯地在莲生那张年轻的脸扫了下,说:“王爷,这事儿恐怕不妥。如此年轻的住持,岂能服众?”

“吕大人认为有比莲生师父更合适的人选?”

“据本官了解的,太白寺的住持,可以有师徒继承,也可以有同门师兄弟继承,犹如当年,把住持之位传给慧光方丈的前任住持。”

朱隶像是微微一笑,抬起头,深幽的眸光直射到吕博瑞脸上:“没有想到,吕大人到燕都时间不长,据说是第一次到访太白寺,却对太白寺住持的继承规则如此了解深透,让本王都很钦佩。”

吕博瑞面色肃然:“本官对王爷所言不敢当。本官所了解到的,不过是从师爷口里道听途说到的,有望佐证。再有,本官既然身处于太白寺中,惊闻方丈变故,对这方面当然要了解一点,以防不测。”

“什么不测?”

“譬如说,如今,王爷声张要扶持如此年轻的僧人作为太白寺住持,本官以为不妥。”

“你都督府有何权力,干涉到太白寺寺中的事务,让你吕大人说出不妥之言?”

吕博瑞顿然没了声音,是没有想到朱隶说话竟然可以如此锋利如刀。毕竟,之前在他都督府被他邀请来协作办案的时候,朱隶说话,可老客气了,虽然一样老谋深算。

哪个才是真正的隶王?

吕博瑞心里头快速地盘转着,说:“本官是受到了太白寺僧人的邀请,他们希望本官能为他们此事主持公道。”

“你们要公道吗?”朱隶的目光掠过那一排僧人。

在三位高僧都不说话时,明德忽然出来,对着朱隶一叩首:“贫僧恳请隶王住持公道!方丈与隶王为忘年深交,隶王定会为方丈主持公道。”

几道目光于是都落在了明德头上,沉甸甸的。

“说的好!”朱隶一拍大腿,“本王与方丈是忘年之交,方丈有事,本王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如今事情已经显而易见,有人想谋取太白寺,因此,杀害了方丈。”

屋里顿然鸦雀无声。

大家脑子里都在想,不是还没有找到证据可以证*光不是病死的吗?怎么朱隶可以一口咬定了慧光是被人杀的。

“王爷——”那个,曾经第一个出来指责明德有可能是杀害方丈凶手的弘忍,忽然间持起了不确切的态度,“王爷如何得知,方丈是被人杀害的?”

“所有的事情真相,必须有证据佐证,这是判案的唯一根据,对不对,吕大人?”

突然插进来的那道清脆干净利落的女声,让众人的目光不由移了过去。

吕博瑞抬头,触到了女子那双澄净同时深不见底的眼神时,突然心头不由打了个虚抖,想,这样的眼睛,好像可以把所有人的五脏六腑里装了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当真让人可畏。

“是的。莫非,王妃和仵作一样,能判别死亡的人是不是他杀?”

“恐怕仵作都没有办法判别出死者是不是他杀,因为,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被锐器所伤的痕迹。但是——”

但是?

李敏眸光一闪,目光落到了窗户上:“本妃进来时,和王爷一样发现了,窗户是紧闭的,这其实不合常理。室内空气浑浊,关在屋里的人早该感到身体不适。而室内屋角的地方,种了许多君子兰,却出乎意外的长得很好。只说明了一件事儿,下手的人,不是一个普通人,是个深知医理的人。让本妃也出乎意料的是,似乎关内关外的凶手,都喜欢同种下手的方式,循序渐进,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死的不明不白。”

屋内众人听着她这话像是一愣,突然间,朱庆民朱天宇身后像是有阵风掠过,两个人同时惊叫一声。其余人听见他们叫声回头一看,见怀让突然间倒在了地上,手指抓住胸口的衣服好像很是痛苦。

“怀让!”明德大惊失色,跑到徒弟身边。

莲生要迈进一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步子。

怀让把头仰高,对着明德:“师父,不是徒儿做的事。徒儿,只是受命,给方丈浇花——”

“什么?”明德一愣。

怀让在地上抱起了肚子打滚。

弘忍忽然大叫一声:“来人,把这人关起来!这人有谋害方丈的嫌疑。”

“且慢。”两个字,让屋内再次一片寂静。

明德不知觉间退了半步,给李敏让出了位置。李敏伏下腰,看了下在地上肚子疼得起不了身的怀让,说:“是中毒。需要洗胃。”

“洗胃?”

负责给李敏抱药箱的兰燕第一时间跑了上来,打开药箱之后,李敏抽出了一条长长的塑胶管子,这显然是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话说,这个胃管,还是李敏从现代随她一起来的背包里面发现的。要是没有这个东西,以如今古代现有的技术,是做不出橡胶管子的。

命人按住了病人,李敏当即从病人的一侧鼻孔里面插入了胃管,再用清水拿注射器射入抽出来洗胃。

其他人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前所未见的治疗方法。

“这——”朱庆民和朱天宇难免口里发出一声惊异的时候,回头,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高僧,是一个个面部表情出奇的严峻。

弘忍突然出口,发出一声奇怪的笑声,对的是三纲里面的首座净远:“你徒儿现在中毒,岂不是有人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净远双手合十,念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道:“是谁意图伤害方丈和我徒弟,必然真相大白。”

“不是你做的,能是谁做的?!你徒弟都招了,是他奉从了你的命令在方丈屋子里种君子兰。”

净远双目突然圆瞪:“倘若老衲有谋害方丈之心,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地,只听,寺庙外面忽然轰然一响,是震天动地的摇晃,整间寺庙都好像伴随那声巨响晃动上下。女人的惊叫声,在寺庙里彼此起伏。

刚给病人洗了一次胃的李敏,抽出了一管子黑色的东西,神情刚刚一沉,此时骤然的晃动让她几乎站不稳。后面忽然一只大手抱住了她腰。

“王爷。”李敏深吸口气。

“别怕。”朱隶在她耳边轻声拂过这句以后,对着底下的人说,“去,看看庙外出了什么动静。还有,以本王的命令下去,不准任何人离开太白寺,倘若有人敢私自出寺,一律按逃犯抓拿法办。”

“是,王爷。”几道黑影瞬间从屋内飞了出去,去传达执行隶王的命令。

在刚才屋宇晃动的时候,许飞云第一时间已经飞到了屋顶上查看,随之,落回屋内,对朱隶说:“王爷,怕是附近山上发生了雪崩。”

与此同时,一阵狂妄的大笑再次在庙中响起:“死了,你们通通都得死!贫道说了多少遍了,你们竟然都不信贫道的话,只有杀了不祥之云,否则,你们全部都得死!”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那阵狂笑没有能笑到最后,有人终于忍无可忍,把关在牢房里以为安然无事的风水大师给抓了出来。

司马文瑞跪倒在了地上时,只觉头顶一阵可怕的冰风刮过,他一个打抖,抬起头,看见了伫立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你、说、谁、是、不、祥、之、云?”

“贫道,贫道,贫道——叩,叩,拜,拜,拜——”司马文瑞最后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周身抖得像秋后的蚱蜢。

兰燕啧一声,看你这幅狼狈样,以为我们主子真是懦弱的吗,是觉得你不值一提才不想收拾你,结果,你使劲儿要往我们主子枪口上撞,这下子好了。

有本事继续唱不祥之云,唱吧。

司马文瑞猛地在地砖上磕了好几个脑袋:“草民说的不祥之云,是指——宁远侯夫人。”

朱庆民和朱天宇眸子同时一缩。

“你说宁远侯夫人是不祥之云?可宁远侯夫人不是听你说有不祥之云吗?还落力帮着你到处说这个城里有不祥之云。既然你知道宁远侯夫人为不祥之云,你怎么不把不祥之云除了,你不是除魔最厉害的道士吗?”

司马文瑞喘口气,道:“贫道并不是自己预测到不祥之云,或许贫道所言有误,误信了其他人的话。”

“谁说的?”

“夫人自己说的自己是不祥之云。”司马文瑞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面前的男子踱了两步之后一个顿然,自己心跳随之跳了出来,简直两眼一翻要直晕过去。

“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是谁,告诉你,有不祥之云的?”

怎么,连护国公都脑子出毛病了吗?有不祥之云,不就是风水大师预测的,怎么说是有其他人告诉风水大师了。

司马文瑞低头咬着牙齿好像也在考虑什么。这时候,孟浩明是把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突然间甩进了屋子里面。

那黑衣人口舌间是被塞了布条,孟浩明说:“此人意图自杀,但是,不幸中了我们按照王爷和方丈说的设的埋伏。”

方丈?

哪里的方丈?方丈不是死了吗?

屏风后面,忽然发出几句老者的咳嗽声,这几句熟悉的声音,是让屋子里的那些僧人全部傻住了。

“老衲还没有死呢。怎么,有那么多人希望老衲死吗?老衲死了的话,可以给某人背黑锅是不是?好在王爷早有所料,派人提前过来查看,否则不得了。至于明德,你不要责怪怀让。怀让没有做错事儿,他确实以前只是进屋来浇花,养花,因为庙宇里种了那么多花草,他也不知道这花草种的再多会害人性命,并无其他。真正救了老衲的人,听王爷说来,应该是隶王妃。全天下只有隶王妃最不可能是北燕的不祥之云了。”

听这个声音是没有错的了,慧光没有死。

“莲生,扶为师起来,为师想看看,那些意图害死为师的凶徒。”

“是,师父。”莲生走进了屏风后面,接着,扶着一个老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众人看着那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老僧人,只要看过慧光本人尊容的额,都无不惊讶。

“这,这,方丈——”弘忍第一个忍不住上前,吃惊地说,“方丈,我们之前才来看过你,可您——”

“当时我是快死了,屏住气息,你们在我屋里再呆会儿,我真的是要憋死了。”老者这话一出,要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得捧腹大笑不已。

弘忍目瞪口呆的。

众人只要看弘忍这个表情,都显而易见,弘忍不太可能是凶手。

净远合着双掌,走到了方丈面前,低头道:“住持安然无事,本寺上上下下的僧人们都可以放心了。”

“你这话,可不能代表所有的人。你心里很清楚的,净远。”慧光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净远锁紧浓眉:“方丈——”

“慧可,我知道,你是心里很想坐这个住持的位置,难免想借助都督府大人的一臂之力——”

“师兄。”慧可脸色一沉,“师兄应该知道——”

“是,最了解你这个师弟的人,莫过于我了。你想图这个住持的位置,但是,你读了那么多经书,侍奉佛祖和菩萨,最明白不过,最重的罪孽莫过于杀生,倘若真犯了杀生之罪,怎么可能真的坐上住持这个位置,难免心里不安,不得菩萨佛祖承认,为得不偿失。所以,你最不可能杀我。”

“师兄所言极是。”慧可道,“如今看来,只有监院最有可能谋害师兄。因为,他已经不是我们请来的那位得道高僧弘忍了。”

两位高僧的话刚结束的时候,一道人影意图飞出门口,被把在门口的孟浩然挡住。众人眼花缭乱之间,只见对打双方互过数拳,紧接,许飞云忽然持剑插了进来,对孟浩然发出一声:“下去,孟旗主,此人和我师傅有恩怨,这番恩怨,当然由我来解决。”

孟浩然猛然抽身退了下去,其余人可以清楚看到他左臂衣服裂开了道口子,鲜血直流。从此可以想见,对手武功之高强。

本想上前帮一把的兰燕见状,都赶紧退了下去,避免给自己师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武功高手从屋里打到了院子外,到了屋顶上,吓飞了所有的飞鸟走兽。

屋内,李敏仔细研究过了从怀让胃里面抽出来的毒物以后,叹了一声:“是汞,此为煅丹的药物。”

可是怀让怎么会突然汞中毒了?

莲生记起了一件事,说:“之前,我和怀让去看囚犯,囚犯不吃我们送去的东西。师父知道的,怀让生性节俭,那囚犯不吃,怀让出于节俭,把送给囚犯的饭吃了。”

所以,某风水大师一直口里嚷嚷着,有人继续要死,是因为已经给人下毒了的缘故。

兰燕一脚,踹在了打算毁灭证据的风水大师的手。司马文瑞一个措手不及,刚要把怀里藏着的丹药往哪里扔时,因兰燕这一脚踹过来,暴露无遗。

白色的瓷瓶子,呼啦啦在地上滚动着,接着,滚到了朱隶面前。

司马文瑞爬起来,突然冲了过去。众人震惊的刹那,司马文瑞两只手火速扑在了朱隶的鹿皮靴子边,抬头,呈现张口的模样,众人从他嘴型上尚未辨认清楚他想对朱隶说什么,显而易见的却是,他忽然间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一动不动的,在地上,身体快速僵硬,真是犹如秋后的蚱蜢一样,乱跳一下即死了。

兰燕快速走上前查看,一摸对方鼻息,是没了,确认无疑是死了,抬起头,对两个主子说:“好像是中毒。”

“不是中毒。”是不是中毒身亡,李大夫一看就知道,“比较像是心肌梗死。”

心梗的诱因有许多。李敏想了下,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这里人太多了。再一眼向侧边望过去,果然,自己老公一张脸,脸色很是深沉。

屋里很多人,可以感受到冰彻入骨的寒风。其实大家只要想想,不管司马文瑞做了多少罪不可恕的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居然敢当着护国公的面对护国公手里的人动手。

朱天宇忽然对着司马文瑞迅速冰冷掉的尸身冷笑一声:“死不足惜的人,却不把话说完就死了,是想死后都进地狱吗?”

听到他这话,朱庆民瞪了他一下:“隶王在此,怎可如此无礼?”

朱天宇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冲着朱隶夫妇两人鞠躬,宛若道歉。

朱隶摆了下手,对屋里所有人说:“如今,方丈安然无事最好不过。方丈刚醒,需要休养,大家都退下去吧。还有,今儿抓到的犯人,按理应该是交给太白寺处理。太白寺如果想把凶犯移交给官府处置,由太白寺自己决定。”

一群人神情不一,退了下去。

孟浩然命人把抓到的犯人,移交给了太白寺僧人。负责守卫的明德接过犯人时,说出了心里的疑问:“王爷怎么会设伏?”

“昨晚上,贵寺不是察觉了动静吗?那些人,在山坡上设置火药,准备把炸山,引起雪崩。”

“这样说的话?”

“昨晚上明德师父猜的没有错,对方玩了诡计,把贵寺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边。”

这样说的话,明德突然间恍然大悟,望向了伫立在那里的方丈,在得到慧光一个颔首的时候,终于明了:慧光是故意诈死的,目的很显然,是顺着他人的计划进行,目的是引出背后的幕后主使。

至于慧光什么时候察觉有人想杀自己的?

等闲杂人士都离开了以后,慧可不由说起了方丈:“师兄,此事如此重大,你怎可与我,和净远都一点商量都没有,自作主张?”

“如果我说了,你会和皇上的大臣说吗?”

☆、【188】选择

“师兄。”慧可眸子里像是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净远双目紧闭,双手合十,手捻佛珠,没有声音。

慧光被徒弟扶着坐回到了椅子里,道:“明德去审问犯人了,等会儿,我们可以知道,究竟是谁,把这些人派来太白寺,意图是想做什么。”

有些疑问,慧可是想不明白,比如第一个:“弘忍什么时候出事的?为何我们没有察觉?如今弘忍去了哪里?”

断定如今的监院弘忍,不是他们之前认识的弘忍,全都是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个假扮弘忍的人,在面对许飞云漏了底细。与许飞云说的一样,真正的弘忍作为僧人,基本不可能认识北峰老怪。如此一来,只剩下一种可能性,真正的弘忍早已消失不见了,如今代替弘忍的人,是一个认识北峰老怪的江湖中人。

慧光说道:“我们当初把弘忍找来的时候,是因为我师兄临走前嘱托,说是我寺的一本佛籍落在了中原普陀寺手里,结果,普陀寺提出了,要由他们寺院的高僧过来,帮我们守护这本珍贵的佛籍,于是作为交换条件,弘忍与佛籍一块被送到本寺过来。但是,普陀寺是中原大寺,寺院里的高僧与皇室有交情,这点是不得不承认的。”

“方丈意思是说,从一开始,派到我们寺院来的弘忍,不是什么高僧,而是皇上的走狗?”慧可俨然被这个论调惊到,惊疑着,“皇上为何把人派到我们太白寺来,我们太白寺是佛庙,并不参政,皇上派人到太白寺做什么?”

“你只要想想,弘忍被派过来到太白寺的时间,刚好是怀圣公去世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听见方丈吐出此言,李敏不禁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朱隶垂眉,脸色稍显沉重,却并无哀思深痛的意味。李敏却可以感受到一种深深的东西,被埋在了他心底里。因为太过沉重了,他不能说,不能表达,更不可能发泄出来。

父亲这一死,什么事儿都压在他身上了。最可怕的是,连他父亲的死,都是对方一手策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他个完全措手不及。他当年才几岁,如果说一开始不能看穿对手的所有计谋,都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以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去应付一个老谋深算的皇帝,并且那皇帝四周都是顶级的谋士,他即便想要保住命活下来,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可是,对方并不会因为他年轻,对他施予了怜悯,对统治者来说,没有所谓是不是孩子年少这一说法,只有对方是不是该不该杀,后生可畏,皇帝比谁都深知这一点,怎么可能饶过他朱隶。

“隶王从怀圣公去世以后,一直都是在军营,连小时候常来的太白寺都不能常来了,这也是被逼于无奈。只有黑镖旗,是护国公最忠实的也最可靠的庇护之所。隶王一方面要忍受母亲和兄弟落在京师里那个贼王的手里充当人质,一方面,自己只能苦苦地先韬光养晦,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慧光说完这番话时,同屋里的慧可和净远都安静地听着,表情时而闪现出一丝讶异。

净远的眸子睁开以后,落在了对面坐着的夫妇上面,良久叹出一声:“这些话,是当年,方丈告诉隶王的话吗?”

慧光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虽然,不像司马文瑞那样开口闭口,都说自己能预料未来的人,但是,慧光是具有智慧的高僧,看人看事,那定不是一般百姓的思维,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可以影响到了未来的走势。可以说,比起那些能预料未来的人,更有魄力。

对于净远这话,朱隶当然不能作答。慧光是突然一笑,眸光温和地落在了李敏脸上,说:“隶王妃的事儿,老衲都听说了,虽然那些风水大师,一个个声称可以看穿将来,但是,在老衲看来,他们看面相的功夫,定是还不及隶王妃。”

李敏当然不敢当了,起身回礼道:“方丈此言是抬举了本妃。本妃只是身为一位大夫,能看病人面相为的是诊断疾病而已,或许这个本事比风水大师强了些,但是,可不敢妄言和风水大师一样能看穿将来。”

话音落地时,只引得慧光忽然大笑,净远面带微笑,连那从头开始脸色沉重不太高兴和满意的慧可都挑了挑眉毛的样子。

李敏可以清楚地听见身旁男人那声咳嗽,像是在说她,装什么谦虚,这不砸自己的脚了。

她这话算什么谦虚,只不过实话实话,占卜未来的事,她从来不做也做不来。但是,正因为她这个实话实说,是充分体现了智慧,一句话拆穿了那些风水大师给人占卜的把戏。

能看面相的风水大师,定也是会懂一些医理的,所以,像司马文瑞这样,能在燕都里风生水起的,大都要在糊弄人以外,必须略有一点真本事才能糊弄人对不对。因此,李敏才对尚姑姑她们说过,不要小看了这些风水师。这些风水师肯定是私底下研读过医书的,只可惜,走了邪门歪道。

慧光收住了笑声,手指抚摸白须,说:“那位风水大师,叫做司马文瑞的,之前老衲与其见过一次面。他一开口,就说老衲这个岁数,恐怕是活不过九十岁高龄了。算起来,我这个岁数,今年确实是到了九十大限。”

屋内的僧人们听见这话,无不震惊的。可见,之前,慧光都没有和他们提过自己的大限之期,才有慧光刚才炸死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疑问。但是现在显然慧光不是死了,是活着,大家理所当然想着慧光会继续长命百岁下去,怎知道慧光自己突然冒出这话。

“师兄。”慧可紧皱起眉头,说,“师兄既然都活了过来,那些风水大师说话,又都无不是吓唬人的,师兄何必听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影响自身修行。”

“你说的是,司马的话,老衲是从不信的。再说,司马收了人家的银子,当然是要给人家办事的了,不对老衲说这些话,一如,不说什么不祥之云来妖言惑众一样,是会遭到幕后主子的不满的,到现在,突然间暴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话说司马文瑞怎么会突然间死了?对此李大夫曾透露过他应该是死于心肌梗死。

司马文瑞的尸身是被抬了下去,有寺内的僧人进行检查,检查后的报告呈现过来给慧光他们。

“方丈,首座,维那,在死者背后的皮肤上,可以见到一个小针孔,恐怕是有针,插入了死者的心脏。”

这个报告一出,屋里的人,不禁都肃然。

果然是死于心脏的缘故。而且,突然暴毙,说明这支针,很有可能是刚才现场里谁作为凶手发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

众人回想刚才在屋子里的人,有奉公伯府、宁远侯府、都督府,能是谁下的手?为什么杀司马文瑞?

慧可忽然惊叹一声,很是无奈地对自己师兄做了个合十,道:“师兄还是先休息吧。此事看起来很是复杂,只怕一日两日都没有办法想出来结果。”

听这话,显而易见,慧可并不想知道太多的样子。跟随慧可这话,净远也起了身,准备告辞,临行前,不忘对李敏鞠个躬表示感谢道:“贫僧的徒弟受了王妃的救命之恩,改日,贫僧和徒儿,定会报答隶王妃。”

“大师不必客气。大夫救人为本职,本妃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罢了。”李敏赶紧起身回礼道。

净远像是含笑点头。接着,随慧可走出了屋子。

看着寺院内另两位高僧先后离场,留在屋内的人,不禁该有些神情沉重。李敏可以想象到这份沉重意味的是什么。说起来,不管慧可和净远顾虑的是什么,无非是刚才慧光说出来的那些话,本意是想让两位师弟站到她老公的阵营里与皇帝对抗,但是,这两位师弟并不领情。

究其他们退却的原因,不难猜测,作为千年古寺,在民间素有威望,并且作为佛门子弟,本就该置身于尘嚣之外,参与朝廷政事是不对的,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很有可能寺院都会遭来灭顶之灾。

最可怕的是在于,和万历爷对抗,以她老公如今的身家和本事,究竟这个胜算有多少?

万历爷不是个普通的君王,万历爷在位这么多年,政绩赫赫,有目共睹,她老公,比起万历爷,无论年龄资历,都是逊色不少。唯一,或许能赢得过万历爷的,恐怕也在于年轻二字。

年轻,是一把双刃剑。

“王爷。”慧光开了口,对着一声不语的朱隶说,“净远,虽然与老衲不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其人品极高,怕是乍听消息,心里难免惊讶,需有时日消化。至于老衲的同门师弟慧可,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否则也做不来本寺的维那。所以,他最有可能是和净远一样,不,比起净远,采取隔岸观火的姿态。”

也就是说,净远这个人,性情柔和一些,比起慧可来说,放弃原则,私底下帮帮他们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要明着帮,却是极有可能办不到的,毕竟净远这人就是这样,不太喜欢插手凡尘之势。

慧可这个人,既然原则性超强,北燕现在仍然属于大明王朝的国土之一,大明王朝的皇帝是万历爷。如果,护国公朱隶想挑战皇位,慧可肯定不会做这种助虐为王的事,可是,护国公是北燕的一方之主,慧可也不可能给护国公使绊子,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中立为王。

朱隶深幽的眸子抬起来,目光像是落在慧光,又像是落在慧光身边的人,说:“方丈对此早有周密的思虑,本王并不担心。”

“嗯。”慧光方丈点了点头,“今日,你已与老衲的徒儿见过面了。”

李敏的目光,顺着他们这话,扫到了站在慧光身边的年轻僧人——莲生。

莲生从头到尾像是都没有作声。

“莲生师父在本王看来,无论性情人品,都是方丈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而且,在棋艺上,也是不同寻常。”

今天某人让人下棋,可不是天方夜谭的主意,看棋,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李敏心里面不禁划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她男人和她下过棋之后,知道她其实也就是个那么一个某方面的草包了。

啧啧,她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太腹黑了。

提前走出屋子的慧可,却是伫立在走廊里,等着净远走上来以后,说话:“师兄看来,是想助护国公一臂之力了。”

净远合十念句哦弥陀佛,道:“方丈从很久以前,对隶王难掩赏识之情,曾经有人说过,方丈当初之所以愿意接过本寺寺主的位置,全也是因为隶王之故。如今,方丈口出此言并不奇怪。”

慧可据此负起手,脸上浮现一丝焦躁:“这事儿可大可小,关系到本寺安危。如果你我身为方丈的话,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这话说得没错,你我都不可能。”

所以,在今天试探了他们两个的态度以后,显而易见,慧光不会选择他们两个作为太白寺的寺主继承人了。

慧可深深一个叹气:“只剩下莲生了。但是,莲生太年轻了,不知道方丈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为了护国公,可以把本寺的未来,都抛入赌局之中吗?”

净远像是瞅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派人刺杀方丈,因为方丈站在护国公阵营里吗?可是,太白寺只是个宗庙而已,皇上何必下那么大的心机放在太白寺。”

慧可对这点也是想不太明白的样子。

远处走来一个年轻的僧人,刚好是慧可的徒弟,来到慧可面前说:“都督府吕大人,一直在师父的院子里等候师父。”

净远闻言,马上离开慧可一步之远,相当于避嫌。

慧可皱了下眉头,知道,之前因为与吕博瑞有关一番话的缘故,现在,不得不说清楚。所以,无奈之下,再好再去见吕博瑞。

回到自己的屋子,遣散去其他人,屋子里,只剩下吕博瑞的师爷,吕博瑞,以及慧可。

“慧可大师。”吕博瑞深深地先鞠了个躬。

“吕大人。”慧可转过身来,一番迟疑的目光,在眸子里闪烁不定,但是,不得不说,“之前,贫僧是想着师兄过世,所以,才请求吕大人主持公道。如今,师兄并未死,贫僧与吕大人之间的那番话,可以算是没有说过。”

“这点,本官当然是十分清楚的。慧光大师,作为远近闻名的佛门高僧,其地位,自然是不可侵犯。”吕博瑞脸上微微的笑容,像是根本不受其影响。

慧可疑问地在他脸上扫视着,想着刚才慧光才说过的那些话,说皇上想派人夺取太白寺,而且是费尽心机,吕博瑞身为朝廷官员,定也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办事的。现在,慧光没有死,吕博瑞不应该是高兴,应该是不高兴才对的。

“是不是,慧光方丈,与慧可大师说过了什么?”吕博瑞嘴角的那撇子小胡子飘了飘,道。

慧可猛的退了半步,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说:“师兄刚醒来,身子属于调整阶段,能说什么话?”

“方丈这回死而复生,可谓可喜可贺,但是,有一件事,肯定是不可否认的,有人想谋害方丈。”

“是!”慧可面对烛光的脸,瞬间变的非常肃穆。

“慧可大师,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想谋害方丈吗?”

“是谁?”慧可转回身来,目光咄咄地放在他脸上。

吕博瑞面对他如炬的目光,却也是一点都不畏惧,只是摇头说:“看来,大师不知道,寺庙里早已出了贪腐的*分子。”

慧可脑子里顿然之间惊了一下:不是皇帝吗?

“这要说到本官来到北燕之前,也是不知道燕都本地的实情,但是,本官确实是知道,之前的都督府都督不仅与外敌有勾结叛国嫌疑,才被抓回朝廷,同时,这位前任都督,是做了巨贪之事。其中,涉及到了太白寺。太白寺据说是收受了诸多人的受贿。”

“你说什么?”慧可对这个事,肯定是不相信的。

他作为太白寺的维那,监管着本寺僧人的行为规矩,贪腐之事,一旦有发生的话,肯定也是他有失责的嫌疑。

“维那不知道,实属情有可原,因为,如果这事儿,是方丈同意的,那么,怎么可能让维那知道呢?维那,不过是方丈底下的人,不是吗?”

“此事是否有证据?大人贵为地方父母官,更不可编造流言。”

“维那可以亲自询问方丈。再有,监院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抓回来吗?监院一旦被抓回来,真想即可大白。但是,隶王的人去抓,抓到现在,却没有抓到人回来,维那难道不觉得奇怪?”

慧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吕博瑞只见他在屋里徘徊来徘徊去,嘴角微微落下了一个暗影。

同时间,李敏看见了莲生是遵从了慧光的命令,是把一个木匣子从屋子里面某处隐秘的地方取了出来。

慧光说:“这里面,装了老衲这段时间仔细记录下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只见匣子打开之后,却只是一把钥匙。

朱隶是起身,双手珍重地接过了钥匙,一双深沉的目光与慧光对视,道:“本王是难为方丈了。”

“不难为。”慧光道,“人都有私念,到了佛祖面前,人性显现暴露无遗而已。”

“本王有了这些东西,等于如虎添翼。”朱隶说着,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慧光突然望向朱隶,“隶王是怎么察觉到监院的事的?”

如此说来,他们察觉到监院弘忍可能为太白寺内奸的事儿,也就是前段日子而已。

“其实说起来,都是因为一个梅仙阁的地方。”朱隶说。

慧光点头:“梅仙阁,没有想到隶王会留意起了梅仙阁?”

对此,朱隶抱囧:“实际上,梅仙阁,本王在王妃提起之前,并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梅仙阁,连得道高僧都知道,就他不知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慧光大笑两声,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囧,随之,对着李敏说:“隶王和怀圣公一样,向来对澡堂不感兴趣。”

为什么没有兴趣?当然是因为这对父子俩都有特殊的某方面的洁癖了,非常讨厌被人看见自己的身子,所以,怎么可能到很多人都去过的澡堂里洗澡。

李敏轻咳两声,对于方丈说的自己丈夫某方面特殊的性情,以前自己还真是不知道。只能说,不要看大叔在她面前第一次出现时,那样蓬头垢面的,不修边幅,其实,人家骨子里是贵族基因没有错的,不给人看身子。这样说,岂不是,她是除了他小时候给他换尿布的奶娘母亲那些人以外,唯一看过他身子的?

蓦然,感觉尴尬透顶了。

“本王王妃到了梅仙阁以后,发现,原来燕都里许多人,喜欢以神仙自居。为了当上神仙,是无所不用。燕都里,风行起了风水师馆不说,本王想,作为燕都百姓心目中的佛门圣地太白寺,是不是可以出污泥于不染,本来有方丈在,本王或许不需要太多顾虑,只是在后来本王又考虑到了方丈年事已高,必定是不能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

在这之后,他们派了公孙良生先上山拜访慧光,主要是生怕倘若朱隶亲自来会先打草惊蛇。由于,李敏在京师里破过了好几个案子,都是因为病人过敏。公孙良生很快在慧光的屋子里发现了奇特的君子兰。

当时,慧光身体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不适了,否则,也不会说突然说要闭关。

“老衲自己也是读过一些医书的,知道有些人会偶感风毒,只是,没有想到是花草,而且是平日里可见的花草所致,导致的,并且不是常见的皮肤病,而是,到了肺。”说到这里,慧光难免咳嗽几声。

莲生担心地给师父拍背顺气。

慧光摆摆手,抬头对他说:“你是不是也吓到了?”

莲生白皙的脸上像是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焕发出一道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的光,说:“之前,知道师父身体不好,徒儿在山中寻找草药,结果,遇到了隶王妃。那时候,徒儿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这位年轻的僧人没有说下去,像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

慧光听着,却是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李敏说:“隶王妃,您给老衲看看面相。”

李敏稍微抬起了头,看着对面老僧人的脸。这会儿仔细一看,慧光确实是年岁有了,高龄的人,如果一旦真的病了,难免身形疲惫,一不小心,可谓是随时如稻草一样倒下的可能。

司马文瑞放眼慧光活不过九十岁,虽然不知道司马文瑞心里谋划的是什么心思,但是,慧光之前说的话也没有错,司马文瑞这样的骗子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也不可能骗得了这么多人。

“本妃不会预测谁能活到几岁,本妃只会给人看病。方丈看起来,气血比常人虚弱,定是之前久咳伤肺的缘故了。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个君子兰的缘故。”

李敏说出的这话,让屋里所有人几乎一惊。

“王妃的意思是——”

“本妃不知道贵寺是否有人,栽种了一些,其实挺危险的东西。”

慧光因为她这句话眸子都眯了起来。

在李敏身边,轻轻的,一只茶盅落到了茶几上。

李敏转头,看过去。

朱隶道:“方丈是因为之前看到了一本秘籍,一直在落力寻找可以减轻病人痛苦的药物。”

李敏对此是可以理解的,慧光哪怕种了那个东西,肯定也是因为知道朱隶的部队与东胡人长年累月交战,伤亡难免,所以,一旦伤者受伤的严重度需要手术的话,麻药是不可缺的。

“阿芙蓉,是一味可以止痛的药物,但是,会成瘾。王爷也知道的,之前,靖王妃之所以一段时间性情有些大变,都是因为有人在药里面参合了这个东西。方丈身子不适,应该是有些时日了,为了止痛,也或许是为了给王爷的部队试药,用了这个东西,短暂的止痛,掩盖了病痛,但是,并无益于疾病的诊治。方丈的病,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一些话,李敏是委婉地说了,只怕说出慧光其实是真的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其实只要想想,之前他们两人之间说的话,无不都是在讨论太白寺继承人的问题。说*光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不长。

那些潜伏的人,选择在这个时机给慧光致命一击,无疑,一也是察觉到了慧光的身体状况虚弱容易下手,另一方面,是因为慧光很有可能会指定不符合他们心里想要的继承人作为寺主。

既然李敏都说出了其中的玄机,慧光深深地叹口气,道:“莲生,看这个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带隶王妃到隔壁先用午膳,我要与王爷再说会儿话。”

“是的,师父。”莲生冲慧光深深地鞠躬说。

李敏起身,同样行了尊敬的礼仪,再和莲生一块退出了屋外。

等他们两人一走,慧光一句剧烈的咳嗽之后,在手拿的帕子里吐出了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朱隶脸色沉重地看着这一幕,早已起身站了起来,看着。

“王爷。”慧光看着他,道,“老衲年岁已高,为天命难违,死也不需太过伤心。况且,老衲已经找到了,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的人。”

“莲生,是吗?”朱隶沉重地开口。

“王爷,这个孩子,天性聪悟,而且,与老衲相遇的时机,也是颇为巧合的,明显为上天安排的事。犹如王爷与老衲相遇,王爷与王妃相遇一样。”

朱隶到这里,不得不叹一句:“本王其实一直在犹豫,问不问。”

“是问王妃的事吗?”

朱隶没有答。

看着他那张缄默的脸,慧光不由一笑,道:“王爷这个样子,是让老衲想起了王爷小时候,因为不爱说话只好挂着的那张脸。”

言外之意,即是说他这副样子就是像小孩子闹别扭。

朱隶无语了。

“王爷能遇到自己所爱之人,为幸福的事,不是吗?既然王爷抓到了幸福,又怎么会情愿轻易放手,王爷的心情,属于人之常情,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朱隶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慈爱的脸,想着,以前,自己父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一个人,但是,父亲更喜欢对他扳着一张脸,反而是这位像爷爷一样的得道高僧,对于他,是真正的慈爱。那瞬间,心头涌起的感觉,要说不伤痛是不可能的。

慧光掠过他脸上那抹表情,说:“王爷,生死乃人之常情,所有人的归宿都逃不过这个终点,王爷不需要看不开。王爷在这个世上,已经不像怀圣公刚死那会儿孤独无助了,王爷如今,有了诸多人的帮助。有公孙这样的良臣,有魏老这样义无反顾的忠臣,有江湖中人的相助,老衲想不出来,天下还有什么能阻挡王爷王者归来的势力。而且,王妃更不是常人,王妃的出现,让老衲更加笃定,天,也站在了王爷这边。”

“她——”朱隶的眼睛,像是穿透了窗户,到了不知道哪儿去,或许是在黑暗里寻觅她的踪影,明明,她在隔壁,咫尺之近,伸手能触及。

“公孙先生之前,在老衲这儿时,与老衲说过了王爷的种种心中顾虑。要说顾虑,公孙先生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无法解释。这些,都是在王妃身上。既然连公孙先生这样的人,都无法解释的东西,老衲相信,只恐,如今坐在皇宫里的那位,更是心惊肉跳,无法安心。”慧光说到这里忽然低了声音说,“如果老衲是京师里的那位,只怕恨不得王妃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上。”

朱隶眸子里一道锋利的光芒杀过,道:“倘若本王不是取得她的心,恐怕,是和京师里的那位一样深恐不安。”

“京师里的那位主子,不是没有机会杀王妃的,但是迟迟没有下狠手,为什么,王爷心里很清楚。”

是人都怕死。万历爷一样,真把这个旷世神医杀了,到哪一天,自己用得着呢,怎么办?

慧光道:“如今棋子,都在王爷手里了,王爷不见得真会输。王爷武有黑镖旗,几百万边疆大军,都掌控在王爷手中。文,王爷有武德人无数像公孙良生追捧的良臣。天机,在王妃手里。”

“本王只怕一件事儿。”朱隶终于开了这句口。

慧光对此,一反刚才气势磅礴的口气,叹道:“那是所有女子都必须过的一道坎儿,一道命关。这是王妃自己需要过的关卡,恐怕,只有王妃自己能破了。毕竟,老衲看得出来,这个世上,没有比王妃,更厉害的大夫了。”

听慧光都这样说,朱隶猛转回身去,望着窗外,明明是白天,他却好像看不到尽头。

李敏到了隔壁屋子里以后,吃了杯水,接着,等寺庙的僧人把斋饭送来。

莲生安置她以后,先去探望怀让了。怀让经过洗胃以后,吃了一些解毒的药物,情况逐渐变好。

醒来的怀让被气死地骂道:“都被那个风水师给害死了!”

在得知司马死了以后,怀让愣了下,问:“抓住凶手没有?”

“明德师父在审问昨晚袭击本寺的案犯,好像,还没有什么消息。”

审问犯人,对于慈悲为怀的僧人来说,貌似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题目。

不能严刑拷打,只能用嘴巴问,那些犯人才懒得理睬这样仁慈的审判官,再说了,明德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了解,怎么套问案犯,成了一个大问题。

没过多久,慧光那里发来话,说是让他把案犯押回来。

明德听说方丈要亲自审问,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再想,可能是慧光当时顾忌太多人在现场的缘故。把犯人押回到了慧光的屋里,朱隶并没有走。

那不明来历的犯人,被按倒在地上时并不说话。实际上这人从抓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来说过一句话。明德都快怀疑起这人是不是个哑巴。

犯人的脸,是一张坑坑洼洼的,好像麻风病人后遗症的脸,是个年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男性,身穿黑色紧身衣,其它的,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

坐在太师椅里的朱隶,像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在对方脸上掠了下。而对方,在触到朱隶的眼时,猛然打了个哆嗦。

朱隶冷哼一声:“你主子,是燕都里的?”

麻子脸往后退缩着,不点头不摇头。

“看来是燕都里的了。他们把你留下来点火药炸山,自己逃之夭夭,是给了你多少好处?本王只想确定一件事,你和那个监院弘忍,是不是一个组织的?”

麻子脸的脚,退到了门槛边上。接着,忽然从五花大绑的麻绳里抽出了两条手臂,像挂秋千一样,瞬间挂在了门口的横梁上。

见他这样,是转瞬间要逃脱了。

明德等几个僧人诧异地看着,因为这人被抓来的时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百姓,不像是有那么奇怪的武功的人。

一条黑色犹如黑蛇的东西,突然间从朱隶袖管里飞了出去,不会儿,即咬住了麻子脸逃脱的手脚。

麻子脸哎呦痛叫着,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在他手脚上,都是被鞭子上的荆棘刮出来的一道道入骨的伤口。

明德那刻的诧异,不由再转向了朱隶。

世人只知道护国公掌握百万大军,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只怕,鲜少人知道,护国公本身有一身如此诡异的武功,不亚于江湖中人。

麻子脸捂着伤痛,对着坐在太师椅里犹如帝王一样的男子,眼珠子里浮现出了一丝冷冰冰的漠然,道:“隶王,想杀你的人很多,你杀我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

“告诉本王,你是哪个组织的?本王对于你幕后主子是谁,不感兴趣。因为本王相信,以你这样的小蝼蚁,应该只是听令行事。”边说,朱隶那目光,早已沉淀在了对方刚才被刮破的衣服里面露出来的印记。

是——鲜红的蝎子。

蝎子堂?死士?

麻子脸仰天两声大笑,嘴角勾起一道嘲讽:“隶王既然都知道我是死士,应该知道问什么都是白问。”

“那可不见得。本王知道你们是与东胡人勾结在一起了。你们袭击太白寺,声东击西,是为了劫囚。”

麻子脸顿然脸色大变,转身伸出诡异的长臂,意图再次逃跑俨然是要给人报信。但是,飞出来的黑鞭子,这回捆绕上了他的脖子。不会儿,眼珠子凸起断气的人,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那黑色的犹如蛇一样的东西,只把对方脖子上的肉都给刮下来了,才缓慢地撤退了回去,回到朱隶的手里。

慧光几声咳嗽,担心地看着朱隶:“看来,那些人,想的是一举两得,王爷。”

“不怕。本王既然救得了方丈,肯定也不会让城里那些人得逞。”

明德听他这话,心头都不由被震了一震,再看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看回在太师椅里坐着气定神闲王者威严的男子,不由中垂下了眸光。

在他记忆里,以前那个在太白寺里天真浪漫与花草鸟兽游玩的少年,如今,与眼前这位全身散发戾气的男子,像是沉浸在黑暗里的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心头的一股涌动久久不能平息。

“方丈,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做,今晚再来拜访方丈。”吃完了手里的这杯茶,朱隶起身说。

慧光点头:“请王爷小心行事。”

目送朱隶走了以后,明德走近到慧光大师旁边,轻声说:“方丈,方丈是打算帮隶王吗?”

☆、【189】不要离开我

由于听说老公回去了,李敏让兰燕提着斋饭,两个人回到了原先住的那个院子。

一路走的时候,僧人们见一条狼一条狗跟在她身后,越看越稀奇。

“狗就不说了,怎么狼——”

“狼和狗,居然相安无事?”

金毛听见这话当然不高兴了,要不是有女主子拦着,早就和这家伙大干一架了。更可恶的是有人看着白毫个头比它金毛小,竟然都以为是它金毛的私生子。只差没有把它金毛气得七窍生烟了。

白毫边拖着那条伤腿慢慢走,偶尔鼻子凑过去闻着李敏身上散发的草药味儿,怎么闻怎么香,香死了。

这个样子让它好像更像一条狗。因为,在人们的印象里,只有狗,会像它一样做这样的事儿,缠着人,用鼻子嗅主子的味道。

金毛庞大的体格压过来,拱了它一下身子。白毫不甘示弱,咧开比金毛更锐利的獠牙。

都快走到院子门口了,李敏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对这两个动物孩子有些忍无可忍的,回头对兰燕说:“把它们两个牵到别处去,整天打架不听话的孩子我不要。”

一狼一狗听到她这话以后,竟然都高深莫测地望到了她肚子上。

是谁说的,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是人,胡说八道。李敏蓦地恼羞,转身这回真的不睬这两只家伙了。

兰燕跟在她后头眯眯笑着,不过,还是遵从了她的命令,哄那狼和狗到别处去,以免在她心头上火上浇油。

踏进院子的门槛,远远的时候,李敏已经能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在院中冬天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条拉长的斜影在冷风中犹如萧索孤独。对着那人,李敏径直走了过去,喊了声:“王爷。”

他心情不好。

可以想见的。之前,她在屋里听他和慧光说话,一路听下来,顿觉得他生世像极了一部悲惨的史诗。出身名门贵族像是享尽荣华富贵,实际上与普通老百姓一样免除不了痛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说有钱有势就能消除所有痛苦,不可能的。

父亲死了,现在另一个待他犹如父辈一样的人,也即将离开他。

他心里难受,悲伤。因为慧光对他说的话都没有错,那是所有人归宿的终点,是自然万物的必然,他无法阻止,也不能说不对。

“还没吃饭是吗?”朱隶缓慢地回过身来,看见她身后兰燕提着进来的食盒,一目了然。

“听说王爷在方丈屋里叙完话了,所以,妾身想着几日都没有和王爷一块吃过饭。”李敏低声说。

她的声音,宛如冬天里淙淙的小溪,清澈明亮,冷静到不可方物。

他的脑袋,听见她声音时,仿佛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握住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屋去吃。”在见她目光扫向他母亲的屋子时,他又说:“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母亲。尚姑姑说,母亲可能是带人去哪儿串门去了。”

昨儿来了那么多人,本来又住了不少香客,尤氏作为护国公的母亲,地位斐然,早就是大家巴结的对象,只是昨天他们夫妇在这里,和尤氏在一个院子,那些人不敢轻易过来。现在瞅到空儿了,见到他们夫妇不在,不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对此,拦是拦不住的。

见他没有任何表态,李敏当然是更用不着多话去评说自己婆婆的是非,婆婆做什么事,儿子都不出声,哪里轮得上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从尤氏那屋门口果断收回了视线,随他一块入了屋子里。

尚姑姑和紫叶已经摆好了桌子凳子。兰燕提来的食盒放到了八仙桌上。

挪开盖子后,见是一坛子白饭,几盘小菜,主菜当然是豆腐青菜等没有肉的素菜,清淡的斋饭斋菜以外,多了一小瓶子酒。

给他们准备伙食的僧人看来是十分细心,知道给他们备了酒。李敏回想,昨天她老公也在,但是,不见厨房有给他们送酒过来的。这个斋饭,又是莲生亲自提过来的。

这个年轻的僧人师父,果真很不一般的说。

年纪轻轻,却已经是看透沧桑,不知道是什么经历过了些什么事儿,才有如此大彻大悟。

朱隶坐了下来,由于食盒里面没有备酒杯,便把屋里的茶杯当作了酒杯,倒酒之前,却不忘先问了她意见,说:“本王今儿的心情想小酌一杯。”

“王爷,酒也不是完全伤身之物,平日里,小酌一杯没有大碍。”李敏说,同样有些劝他喝一杯的意味。

酒精,偶尔是能让人消点愁的,好过他胡思乱想,把自己都想歪了。执拗起来的人,别人说的话,他不一定能听得进劝,这时候还不如一杯酒。

听到她这话,朱隶不由一笑,完美刻薄的嘴唇弯起了一个高深的弧度对着她说:“敏儿,你是我见过最不同的女子。世间那些女子,哪能及你半分通慧。”

“王爷此言差异。敏儿不过也是凡间女子一枚,只是敏儿见不得王爷愁。”

半杯苦涩的清酒,伴随她这话,滚入了咽喉里。朱隶咽着这个酒瑟味,真是他吃过的最涩最苦的酒了,可以把他正在经历的那些磨难都被比下去的趋势。啧啧,不禁一叹:“这给本王酒的师父真是非同小可,不知道用什么给酿出来的这样一瓶又苦又涩的酒,是要让本王尝尽人生百苦。”

“王爷,越苦越瑟的东西,畅饮之后,会益发回味无穷。”

“敏儿这话,本王明白,良药苦口利于病。”

李敏看着他给茶杯里再倒上了酒,这回,他慢慢地啜着,并不急于喝完见底。

清酒固然又苦又涩,但是,酒味儿,却不见得会逊色于那些好酒。两杯入肚以后,只见他脸膛上,白净的肤色里像是漂染上了两朵红云,宛如美艳的朝霞沾染上他完美的五官上一样。

他熠熠的双目,更是犹如突然迸发的涌泉,汪汪的盈亮,同时,像潭水一样的深不见底。只觉得被他望住的那刹那,周身一颤,动弹不得。

屋里尚姑姑等人,早已识务地退了出去,关上门,仅剩他们两人。

他的双手忽然伸了过来,抱住她的身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双手搂着她,手指头在她身上抓着,指节用力,青筋浮现。

他的脸,在她鬓发上磨蹭,声音,带着酒香的味道,充斥着她的耳朵,低低醇醇的声音说:“敏儿,不要离开我——”

“王爷——”她道,“王爷是生怕自己变成一个人吗?不会的。像方丈说的,王爷如今有公孙先生这样亦师亦友的良臣,有许大侠这样把王爷兄弟的友人,有魏老等不离不弃的忠臣,王爷,不会是一个人的。”

“本王不知道,本王只知道一点,失去的时候很痛苦。”

“王爷痛惜方丈。方丈的病,恐怕敏儿也无能为力。但是,方丈说的没有错,那是所有人的归宿。王爷可以想象成,方丈今后化为云,化为树,一样在陪伴王爷。”

“太过虚渺的东西,本王没有办法想象。本王没有方丈和你这样的觉悟。”他抱着她,很用力地喘出一口气,“或许,我和京师里的那位一样,对自己手里抓不住的东西,会感到害怕。”

“不,王爷和京师里的那位主子不一样。王爷不要忘了,京师里那位主子是如何登上皇位的。王爷怎么可能和京师里那位主子一样呢?”

“本王,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在敏儿心里面,王爷是个好人,这就够了。”

没有比她这句话,更让他心里能熊熊燃烧起一把火的。他猛然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口,继而,看着她瞬间惊愕的脸色而不由地像个得逞的坏孩子一样大笑,说:“你和方丈都很坏,把本王当成一个孩子一样宠着。”

有吗?

李敏眨了眨眼,她把他当孩子宠了吗?

“瞧瞧你们说的。都是尽是给本王吹好话。要是本王不知道你们性情,早把你们当成只会阿谀奉承尽会拍本王马屁的马屁精了。”

李敏嘴角抽了抽,是不是该感激他没有说出奸臣二字。

啪。

他一掌打在大腿上,俨然那酒劲儿一过,满腔的悲怆和哀愁全暂时烟消云散了。到底,他是护国公,是一个像历代护国公一样,注定在艰难的夹缝里屹立起来的英雄。

回归到正式的话题,他声音严肃地说:“方丈待本王如父,本王出生时祖父已是去世,一直把方丈当成祖父一样爱戴着。在本王父亲去世以后,方丈在本王心中的地位更是不言而喻。敏儿,本王希望你能助本王一臂之力。虽然说万物生死有命,本王希望,方丈去的时候,不像本王父亲那样痛苦,是自然圆寂的。”

“这点,王爷即使不说,敏儿也会做的。做大夫的,有时候,哪怕不能把病人的病救好,当然也希望人在最后一程走的安心安然。再说了,方丈现在还没有走,敏儿只知道一点,生命的奇迹,偶有发生。或许,方丈为了想看王爷完成大业的心愿,能助方丈度过这一劫。”

听完她这番话,朱隶一双眼,只是那样深那样深地锁在她脸上。

她为此都快被他瞅到不好意思起来了。

“敏儿,你真是——”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全部,但是,已经足以可见得,他心里面所想的,无非是慧光所说的,她的智慧,非常人所能想象的。能得她者,或许真的是握住了天机。

见他们夫妇俩吃的差不多了,尚姑姑推开门,带紫叶进来给他们收拾桌上的东西。

兰燕跟着进来之后,报告两件事儿,一件事是:“孟旗主的伤,奴婢帮着给孟旗主处理过了,刀伤深倒也罢了,只是怕那骨头应该是断了。”

意思是对方那一掌,恐怕是顺势把孟浩明的手臂上的骨头都打断了。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伤筋动骨,要养,可就不是几日的事儿了,孟浩明最少,这几天是肯定没有办法在这里充当近侍了。

李敏知道,本来自己丈夫最得力的侍卫是伏燕,但是,伏燕奉命去找失踪的念夏,到现在都还无消无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为此,孟浩明作为旗主,但是不得不亲力亲为,代替伏燕暂时充当了她老公的贴身侍卫。

如今,孟浩明受伤,其他旗主,恐怕也得各司其职,不可能一个个都像孟浩明这样把一旗的人甩下,只来给她老公当护卫。如果李敏没有猜错的话,孟浩明的人,应该是跟孟浩明一样,近来全跟在她老公身边当侍卫军了。毕竟自从他们回来以后,他们一家子的人身安危更变得重中之重。如果是万历爷想动手,第一个想法无疑是擒贼先擒王的方针。

李敏果然是没有猜错的。孟浩明和底下一旗的人,是经由公孙良生与朱隶商量以后调配,由黑镖旗亲自近期负责起护国公府一家子的防卫工作。

以前,黑镖旗作为护国公的近卫军,只是在打仗的时候出现,平常的防卫工作,还用不到黑镖旗。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必要加强他们自身的防卫力量。尤其是,在京师的时候,已经有死士瞄准了他们夫妇。

这样的话,如果孟浩明受伤之后,不能亲力亲为时刻跟在朱隶身边了,这时候再想调配人手的话,最好不过是在孟浩明旗下的人里头找了。可是,有这样合适的人选吗?能和孟浩明、伏燕这样,武功高强,对护国公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人?

李敏的脑子里瞬间划过了一个念头,见身边老公像是陷入沉思有些两难之时,开了口说:“王爷,孟旗主这个伤,是需要回去调养的,这关系到孟旗主今后能否为王爷继续全心效力。”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朱隶望向她,眼睛眯一眯,像是笑问,“敏儿有好的主意吗?”

“妾身这儿倒是有个人选,如果王爷想听的话,妾身也就斗胆给王爷推荐了。”

“你说。”

难得她会向他推荐人。这大概是第一次。因为,按照她那习性,她是压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想插手他的事儿。俗话说的好,好老婆,应该是幕后默默支持。如果,跳到丈夫台前指手画脚,不就是招惹老公厌烦而已。她李敏才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过,如今关系到他的人身安全,她不得不为他仔细考虑。

“孟旗主底下有个人,叫胡二哥的。”

屋里某个小丫鬟听见这话,先是张大了眼。尚姑姑一样忽然面露惊诧。

朱隶的眼角已是锐利地扫过屋里那些人脸上的变化,拿起倒掉酒换上了热茶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说:“胡二哥?王妃怎么认得这个人?”

“此人妾身没有见过。但是,这个人,是妾身屋里丫鬟的二哥。”

紫叶扑通跪了下来,跪在了朱隶脚底下叩头说:“奴婢话多,管不住嘴,和王妃说了自己二哥的事,绝无他意。”

护国公家规森严,肯定容不得部队里有人想走曲线救国路线,饶了弯子送东西到他家里面找他家里人疏通关系,这相当于行贿。

紫叶周身打着颤儿,在护国公府干活干了这么久,她哪里能不知道这个规矩。因此,真是没有想到李敏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说来说去,无非还是自己嘴巴多了,把自己二哥炫耀出来了。

李敏确实有这个意思,借老公的威严压一压府里一些人愚蠢的心思。毕竟自从紫叶招出自己家人为谁以后,府里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想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人了。不过,紫叶这个事儿不同,说起来,那会儿是她开口先问的,但是,同样,必须让紫叶知道,夸耀自己家人不可得。

“王爷。”见那小丫头都快被吓坏了,李敏才继续说,“这孩子的家里事儿,是妾身那天无意中了解到的,不是她自己想和本妃说的。”

朱隶当然也是知道她不可能受人行贿故意扶持自己丫头家里人,于是听她说了下去。

“王爷,胡二哥这个人,后来据妾身了解,为人还算行得正。一路高升,都是靠着在战场上灵活的手脚与脑子。与胡二哥同期入伍的军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胡二哥一个,一路活了下来。妾身以为,只当这人能在军营里活下来的本事,都非同小可了。”

朱隶瞬间即听明白了她这话。通过募兵入伍的军人,也是分为好几种的。

比如,像一些有头有脸的贵族望族家的子弟入伍,身份不一样,一进部队,当的已经是头儿了。而像胡二哥这种普通老百姓,进入部队里,当的就是底下最底层的兵。通常,冲锋陷阵冲在最前面,负责死伤最大的,也就是这些人。所以,才有李敏说的,胡二哥这条命算是很硬的了,其他同期入伍的,死的死,伤的伤,只有胡二哥毫无发损。

说是命硬,但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肯定不止是命硬而已,只能说这个人有一定可取之处。否则,怎么会能从普通部队转到了黑镖旗。

黑镖旗募兵可就不像普通军队了,招募的兵,都是要有特殊才华的,或许是家传的。像胡二哥这样的普通一兵,想进黑镖旗,谈何容易。

朱隶本质上是个带兵的将,对如何用人,用的什么人,更是一清二楚,胸中了然。比起武功高强不高强,更要的是底下人有一副聪明的脑子。

好比八爷用那小李子。小李子的武功算不上盖世吧,可是八爷用的觉得很好,因为小李子脑瓜够聪明。

他这个老婆也是,用人更喜欢用一些脑袋灵活的。虽然,脑袋灵活的下人,会生怕其在底下搞些小动作,但是,只要这个人的心是正的,一点小动作而已,是人都有点贪婪,问题倒不大。

聪明的主子用人都是这样的规律。

想必,她给他推荐这个人,定也是做过一番考察的。比如说,胡二哥的妹子,就在他老婆屋里当丫头,仅这一点,胡二哥想做点什么,都得顾虑下自己妹子的安危吧。

“好,本王见一见这个胡二哥。”朱隶决定道。

由于此次调动事大,涉及到自己的人,孟浩明带伤过来了。

得到主子的赐座,孟浩明吊着一条伤臂,坐在椅子里还是有些不安的。这个胡二哥,虽然说是在他的队伍里,可是,刚被调来不久的人,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熟悉。

刚好,胡二哥就在此次护卫护国公上太白寺的一队人里面。很快的,胡二哥被带来了。

孟浩明看见走进来的人,方才记起了什么一样。

朱隶看见了他的表情,但是,并没有问,深沉的眸子,只是落在那走进来的人身上。

胡二哥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剔着一个平头,五官,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长得很平常的一个人,但是,身形偏瘦,手脚长,看其走路,跪下行礼,都是极为利索,可见其脑瓜也不错。

跪了下来,胡二哥道:“奴才叩见王爷。”

黑镖旗的人,都算是护国公的家臣,自称奴才的,比比皆是。

朱隶含头:“起来吧。”接着,说:“王妃荐你当本王的侍卫,可是,本王对你并不了解。你给本王说说,你都能给本王做什么事儿?”

胡二哥脸上自然闪过一抹惊诧,从这点显而易见,他之前都没有和李敏接触过。不敢起来的胡二哥道:“奴才感谢王妃赏识,颇感惊讶,奴才以前都没有见过王妃。”

“会写字吗?”听这人几句话还算说的规矩周正,朱隶问。

“奴才小时候随一个师父习武的时候,练过一些字。而且,喜欢上茶楼听说书先生说故事,因此看过一些书。”

看来真是颇聪明的一个人,普通百姓的子弟,都是没有这个机会上私塾,或是请老师过来家教的。古代受教育的程度较低,大多百姓,是不认得字的。但是,这个人,有个上进的心思,所以,知道怎么变着法子偷偷学字。

眼看朱隶都点头的样子,屋里的人,都知道胡二哥这事八成是要成了。是尚姑姑都吃惊,紫叶虽然和李敏提过自己二哥,但是,都没有把胡二哥带来给李敏看过。李敏这个识人挑人的本事,也太厉害些了吧,犹如伯乐挑千里马。

“孟旗主什么意见?”朱隶转头对向孟浩明。

这个人毕竟是孟浩明的人,按照程序是要问一问的。孟浩明起身,答:“王爷,此人臣以为王爷可以在伏燕回来前先用着。像这次,臣率队过来,臣一队人的起居饮食,都是由这个人筹划的。”

看起来这个人,服侍主子的本事也是有的。这事儿,竟然连孟浩明都没有意见,就定了下来。接着,朱隶命孟浩明下山养伤,同时把这个临时调动的事儿告诉给公孙良生知道。

李敏据此插了一句道:“本妃听说孟旗主自己府中没人照料,不如王爷就让孟旗主在王爷府里养伤吧。反正,在本妃那院子里也是有个伤者在养伤,刚好彼此照顾。”

孟浩明愣了一下,在没有回过神来时,只听自己那主子已经笑着附和:“王妃的建言及时,就这样定了。”

等坐上了车回城里时,孟浩明还懵懵懂懂的,一时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何时被女主子给设计的。

朱隶看着人走了,而新来的胡二哥已经利索地去给他打洗脚水了,回头,与李敏低声说:“王妃如今用人,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妾身感激王爷夸赏。”李敏顺着他话说。

他的手,瞬即在她腰间一搂,在她额头上再亲了下。

看她如此聪明,做事越来越圆滑老道,不得不令他心头益发爱怜。感觉,以后王府里所有的事务都交给她打理,是没有问题的了。

“以后本王那一帮子兄弟,都得王妃当月老牵红线的了。”

听他这句像是一时得瑟起来自言自语的话,李敏举起一个粉拳在他肩窝里锤了下:这么大的事儿她可做不来。他那帮子兄弟该有多少人,太多了。

说到那尤氏,早上是被宁远侯府过来拜访的赫氏,给拉到隔壁去了。本来,尤氏也是不太想和这群人凑一块的,因为林氏之前反咬她一口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是,赫氏是宁远侯府不是奉公伯府的。

再有,赫氏如今听说在燕都里是办了一个布庄,出的那个布,据说受到城里大多贵妇人的喜爱。赫氏说,要给尤氏送几块别人看得到但是别想买得到的名贵布料,尤氏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衣物早已过时,上回已经丢人现眼过了,这回刚好可以弥补,于是接受了赫氏的好意。

来到了隔壁院子里,见到了赵氏,才知道宁远侯府打了什么主意。眼看,这个赵氏是得罪了她儿媳妇李敏,隶王爱妻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听说,那个风水先生司马文瑞,因为说不祥之云的事儿,终于被隶王给惩治了,命都当场没了。

赵氏这条小命,还不是要怕到全身打哆嗦,生怕朱隶追究起来,一不小心,把这条小命一块拿捏了去。

想想,当然,找李敏能得李敏原谅是最好的,可是,当时她对李敏道歉,磕头,什么都做了,都不得李敏一句原谅的话。李敏只对她说,让她去找朱隶。她去找朱隶,不是往墙一头撞死吗?

真是狠毒的一个女子。这样变着法子叫她去撞墙。

找李敏不行,找朱隶不行,还能找谁?只剩下找尤氏了。幸好,朱隶对尤氏这个母亲,在面子上还是很尊敬的。

早听说了尤氏不喜欢吃斋饭,赵氏花费了心机,给尤氏给弄来了一些荤肉,悄悄的从山下带了上来。

尤氏对宁远侯府的人,再怎样冷眼看待,没有错的是,能在几日素菜里头吃上了一点荤,尤氏的心里头不由大悦。

看见尤氏吃的高兴,赵氏等人也是笑眯了眼,这下马屁拍到了点子上了。

“靖王妃如今胃口大开,要不,臣妾让人再炒两个菜来?”赵氏向尤氏讨好地摇晃起小尾巴。

尤氏吃的正在兴头上,没有多想,张口就说好。

赵氏立马给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吃的高兴的,不止尤氏,还有那个一样吃不惯素菜的宁远侯府小姐朱湘怡。

赵氏见女儿吃的吧啦吧啦的,却是在桌底下拧了一把女儿的大腿。难道不知道你未来的婆婆在你面前吗?婆婆最讨厌太会吃的儿媳妇了。

朱湘怡扁扁嘴巴,人家这不是差点饿死的吗,还不让人吃。

尤氏压根儿都没有瞧见她们母女俩的动作,只是那一眼,望到了怀孕的袁氏身上,开口说:“侯夫人,您这大儿媳妇的肚子,看起来有些圆。”

民间里传,尖肚子生男孩,圆肚子生的女孩子。

赵氏听尤氏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说出来的话,当场脸色一黑。

朱湘怡完全不经大脑的,张口就驳斥尤氏的话,说:“靖王妃你不知道,我大嫂请人算过的,是个男孩。”

“请的谁?”尤氏从来特讨厌那些小辈当面反驳她,做小辈的,理应就应该都听长辈的话。

朱湘怡不以为然,直话直说:“我母亲请的司马先生。”

“司马先生?不是那个司马文瑞吧?”尤氏大笑,“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谁还信?”

朱湘怡脸色沉沉的,咬着小嘴巴,拧了拧手指头里的帕子。

赵氏顾虑到女儿那桩婚事,又捏了下女儿,回头,微笑着对尤氏说:“我这个儿媳妇,不止请过司马先生看过,还请了不少城里有名的风水大师算过的,是个男娃没有错的。”

“要是生出来不是男娃呢?”尤氏就是那种有人反驳,越有意和人家对着干的那种。

赵氏等人,偏偏也是这个性情。只听赵氏突然一句冷哼,道:“靖王妃,我看你那儿媳妇,那个肚子虽然未到月数不是很明显,可是,一看也是圆的。”

尤氏脸色骤然大变,推开了饭桌,说:“不吃了!”

赵氏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追着出门的尤氏说:“等等,嫂子,你听我说一句,我这是犯浑呢。”

袁氏在旁看着婆婆用力追着尤氏,想到尤氏刚才说她肚子里八成是个女娃,心里头更是有些浮现出不祥之兆的念头。

况且,她老公朱天宇,是不知道刚才出外面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事儿,回来的路上一直在骂骂咧咧,说谁谁谁分明是只老狐狸,被他逮到的话,要打死之类的话。

袁氏这个人呢,其实,能得赵氏这个婆婆一路保驾护航,是有原因的。毕竟,谁家婆婆有像赵氏这样,对进来的大儿媳妇好到像当女儿一样保护着爱护着。不用想,都知道,赵氏用了大户人家女主子们惯有的伎俩,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了自己娘家那边的女儿当媳妇。

这样的好处在于,儿媳妇是和自己一个娘家的,过来以后,当然是会特别听话而且,利益一致,不怕儿子将来勾结媳妇和她这个娘对着干。

如此一来,女主子的利益保证了,但是,男主子看在眼里当然就不爽了。袁氏只知道,自己嫁来的第一个晚上,朱天宇给她摆了个大冷脸,好像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从来都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

朱天宇有这样的想法,不用说,还是她公公宁远侯给她老公灌输了的。谁让赵氏在府里面伸的手越来越长,连她公公心里那口气都不太顺。

现在,朱天宇只等她生了个女娃,这样有了条件可以和赵氏谈判,准备扶他房里哪个小妾起来,这一扶两扶三扶,到了某天以后,她袁氏这个正的不就显而易见要被踢出局了。

赵氏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老公怀的这个心思,这不四处找道士算卦,找神佛求拜,但愿袁氏能生出个男的,一举击碎那两人的美梦。

在追着尤氏时,赵氏哭哭啼啼地把自己心里面的苦衷和尤氏说了。尤氏听来,不由有些戚戚然。想着自己的处境其实和赵氏差不离多少,都是被儿子不怎么看待的。

尤氏叹道,软了口气说:“侯夫人的心情,本妃可以理解。但是,这个生儿生女的事儿,并不是说求神拜佛可以解决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尤氏哪里知道。

“你的儿媳妇,隶王妃不是很厉害的人吗?或许,她能知道什么?”

尤氏对此更不知道了,只知道一件事儿,好像方嬷嬷曾经在李敏面前说过李敏肯定会生个男娃,李敏听了却是不高兴大发雷霆。好像李敏已经知道自己生的不太可能是男娃一样。

李大夫在古代没有超声仪,哪里知道自己生的是男是女。尤氏这点明显又是想歪了。

“或许她能知道些什么吧。”尤氏口气酸溜溜地说。

“靖王妃,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隶王妃。”

“求她做什么?”尤氏一横脸。

赵氏知道自己说错话,陪笑道:“不是的,我是说求靖王妃。”

嗯,这还差不多。尤氏继续摆架子。

“臣妾恳求靖王妃帮臣妾求情,臣妾那时候,真的是受到了司马的妖言惑众的蛊惑,做了一些糊涂事。”

尤氏想,这个错不算大错儿,回头和儿子说一声,儿子虽然有些冷血无情,但是,也不见得真会严惩了赵氏。犹如之前,没有怎么惩治林氏一样。

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氏高兴万分,对尤氏感恩戴德。

尤氏走的时候,柏家母女站在远处看着赵氏巴结护国公的母亲,心里头酸溜溜的。

“娘,要不要我们也——”柏喜惠小声说。

潘氏叹声气,摇头。虽然,外面的人,对于护国公府里的婆媳关系,各有各的看法。但是,潘氏知道,这个婆媳,想好到哪里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李敏和尤氏,又不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

她们既然都选择了巴结李敏,只能放弃尤氏这块肥肉了。

同样的,林氏站在远处,也是直勾勾地盯着赵氏和尤氏的动静,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早知道,上回不揭尤氏的老底了。因为很显然,李敏那块硬骨头压根不好啃。

刚好自己老公从外面回来了,林氏走上去询问:“老爷是去了哪里?”

朱庆民把她拉进了屋里,才说:“你不知道,刚才,我亲眼看着那个谁,死在我面前了。”

“谁?”

“司马文瑞。”

她们都有听说司马文瑞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众说纷纭。没有想到,是死在朱庆民面前了。林氏惊了下,问:“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我哪里知道。”朱庆民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家伙自己要死就死,为什么给死在我面前了,晦气。”

林氏听了老公的话,有些不明白,这死在朱庆民面前就怎么了。

朱庆民唠里唠叨说:“天宇指桑骂槐,说我弄死他的。我他妈的晦气!我怎么弄死他?”

“天宇为什么要说你弄死他的?”林氏吃惊地要命。

他们家,和宁远侯府同宗,平日里,她和赵氏关系又不错,两府的人,都是相安无事。节日里,礼尚往来,没有缺过。在外界人眼里,他们两家关系应该算是很好的了。

朱庆民瞪了她一下:“还不是因为侯夫人的事儿。”

“侯夫人的事儿,怎么就和你扯上关系了?”林氏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瞅着自己老公。

朱庆民哼一声,所以说自己老婆傻里傻气只会做蠢事一点都没有错。到现在都看不出来,他与司马文瑞也是有交情的。说起来,赵氏当初说想找个风水大师好办事,他这不给赵氏介绍了司马文瑞。

林氏心里头听完一乍一乍的,惊道:“老爷,你是说,你串谋好那个司马文瑞,告诉赵氏,她大儿媳妇肚子里怀的是男娃。”

“袁氏那个肚子一看是圆的,不就分明是女娃吗?我这是想着,要是让天宇得逞了,把袁氏休了,另娶个好的女子,以后,他们宁远侯府越来越好,我们奉公伯府不就生生世世得屈在宁远侯府下面了吗?”

☆、【190】参拜祖庙

林氏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能转过弯来。如果风水大师说了是男娃,难道,真能把袁氏肚子里的女娃变成了男娃。林氏还没有迷信到真把这种事儿当真的地步。

“女娃,能变男娃,我看不见得吧。司马先生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太可能吧。”林氏说。

“你有毛病了是不是?”朱庆民直接指到老婆脑袋上说他这个老婆从来是蠢。

“怎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明明是女娃,怎么可能变成男娃,神仙都做不了这个事。”

“奇怪了,那老爷你为什么掺合这件事,明明司马说了以后不能把女娃变成男娃?”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做先下手为强。我要是不这么做。那个朱天宇,也可能找上司马,让他断定袁氏肚子里怀的是女娃,逼着袁氏把小孩下掉。所以,先要让袁氏把孩子生下来要紧,至于怎么把女娃变男娃,这不是很简单吗?皇室里都能狸猫换太子,咱老百姓家搞这个还不容易?再说因这个事儿,我们关系和赵氏她们关系好了,以后有我们的益处。”

听老公这一番话说来,林氏算是醍醐灌顶了。原来是如此。林氏一个拳头打在掌心上,兴致勃发地说:“老爷,这样说,你这是办了大善事了。”

“大善事?”朱庆民一个愣,奇怪地瞅起了林氏。

这个女人脑袋不会是又傻逼了吧。居然说他是大善人,所以掺合到人家生男生女的事上。

“你想想,老爷,袁氏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一条性命吧。现在,你这样做了,不是救了那条小生命吗?”

朱庆民对林氏这话冷冷地哼了两声,说林氏傻真是傻,他刚才说狸猫换太子,只没有把后面的结局说出来。如果袁氏肚子里生出来真的是个女娃,可想而知这个女娃今后的命运极其可悲,这定是错不了的了。明明贵为千金,只因为父母之间的利益争斗,结果一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了,说不定出生不久都要被弄死了。

不和这个蠢货继续说话了,他这个心里正烦着呢。想想那个朱天宇,明着暗着都把矛头指到了他身上,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朱隶察觉了什么。所以说起来朱天宇也是蠢到了极点,哪有这样坑叔的。如果奉公伯府不好了,以为宁远侯府能好到哪里去吗?

奉公伯府与宁远侯府平常关系好,不都是为了应付护国公吗?

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朱庆民眯了眯眼睛。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阵以后,李敏走去看了看中毒的怀让。然后,琢磨起怎么给慧光方丈开方子。

慧光是很信得过她的,听说她要给自己开药,一口答应。既然人家高僧都信得过自己,李大夫更是全力以赴。

仔细考虑过后,李敏写了一个百合固金汤。这个方剂,主要是治疗肺病咳血的。由于肺肾阴虚,虚火上炎,肺热而燥,病人不但咳嗽,而且,气短,喘,痰中带血,阴虚内热,阴虚盗汗。简单点一句话说,古代没有抗生素的时候,治疗肺痨即肺结核时,常用的就这个方子。

这样的方子,用来治疗肺结核,当然是没有抗生素来的有效,只能说是拖延病情,尽可能延续病人的性命,不能达到治愈的目的。不过,对大夫和病人来说,只要把病人的性命拖一天就是一天,只要拖一天,或许就能有奇迹出现。所以,不能说,只能拖延病人性命的药方全都是没用的。这样的思维逻辑,同样适用于现代一些临床上暂时还未能找到根治方法的疾病上面。

现在,李敏有可能怀疑,慧光患的这个肺病,很有可能还不是相当于古代癌症的肺痨,而是真正的癌肿。放到现代,也是很难治愈的。好在一点是,古代的环境好,其实触发癌的环境条件还是比较小的。可以用中药扶正气的方式,来增强病人自身的抵抗力,看能不能创造出奇迹。

中医治病和西医治病不同,中医讲究的是证,而不是病。所以,同一个方子,可以治疗许多的病,包括看起来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病。这对于西医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中医就是能做到这样神奇的一点。

当初李敏学西医,为的,也就是从某方面更好地了解中医,辅佐中医。因为,如果越深刻了解西医,会发现中医的某些观点很伟大。比如,中医从来是把人看为一个整体来治病的。西医治病治到最后,也是牵发人体全身。可以说,中医比西医,更具有一种前瞻的全局观。而这样的一种观点,现在在临床上也在不约而同地影响西医的发展。

医学的东西,换句话来说,能治好病的,都是好大夫,好药,好医学,没有所谓中医西医非要分的很清楚的道理。

李敏深信不疑这一点,所以在用药用法子救病人的这一前提条件下,从来不会去区分是中医或是西医用法。

如今她对慧光用的是双管齐下,一方面,慧光现在咳的厉害,怕肺里气管里是有炎症的,可以用抗生素来压制炎症,另一方面,用中医传统优秀的汤剂来扶持慧光的正气。

百合固金汤,用的生地黄,熟地黄,由于在她来大明王朝之前,还没有熟地黄一说,可以说明,这个汤剂在大明王朝并没有形成。于是,在书写方剂的时候,李敏不忘告诉负责煎药的药僧,说明这个药方里面用到的药材,有些可能没有,等到时候下山与徐掌柜取药。

怀让在床上躺着听她说话,一双眼珠子睁的雪亮,等李敏吩咐完事情走了以后,对拿着方丈药方的莲生说:“给我看看。”

莲生把李敏写的方子递给他。怀让边看边啧啧称奇:“好独特的女子。”

“是个好大夫。”莲生说。

怀让瞅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冷。”

说人家是好大夫,结果被人家说是说话冷,这是什么规矩。莲生不和他说话了。抽走他手里的药方,先去找药方里的其它药材。后面,怀让忽然出来一句声音:“莲生,你会帮隶王的,对不对?”

莲生只好转回身,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吗?连我师傅都问了,明德师父都问方丈了。好像,首座,维那,心里都很犹豫。帮了隶王的话,等于要和朝廷作对。”

“我想,你们都误解方丈了。”

“误解?方子明明都炸死了,来帮隶王。大家都在猜,潜伏在我们太白寺里的人,是皇上派来的人。”

“不。”莲生摇了摇头,“方丈他老人家,只帮对的人。”

“对?”怀让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很是不解。

“是的。”莲生嘴唇里吐出的字语清晰,“只帮对的人。无论是隶王,或是朝廷,只要是对的,方丈帮的是对的。”

怀让是一时纠结他这个话了,什么对不对的,要说对的话,也该是万历爷不是吗。万历爷才是这个大明王朝的皇帝。朱隶最多只是北燕一个地域里的王。如果方丈帮朱隶是因为朱隶对,岂不是哪里本末倒置了。只有一种情况有可能,应该是朱隶,才是这个大明王朝的皇帝。

想到这里,怀让眼皮一跳,再睁开眼望过去时,只见莲生已经走出了屋子。

李敏回到屋子里歇口气时,听紫叶和尚姑姑在窗外说,说到,尤氏中午果然是被宁远侯府的人拉走了,吃了一顿大的。

婆婆这张嘴想克制得住,像是越来越不容易。李敏手里握着茶盅,沉了眉。

兰燕站在她旁边,猜测她可能又是想到了什么。

院子里的丫鬟,谈主子以外,谈的最多的,毕竟说主子的好话坏话都是很危险的,所以,更多的,可以肆无忌惮言谈的对象,是同身份的奴才了。

这时李敏才知道,紫叶和喜鹊其实同龄。照相貌看,还真看不出来。因为喜鹊身材较紫叶丰满,个头也比紫叶大,怎么看,都比较像紫叶的姐姐。但是,实际上,喜鹊出生的日子,比紫叶小一个月呢。

跟了尤氏的喜鹊,一路几乎是顺风顺水,很快地被提升为尤氏房里的大丫鬟,地位比起紫叶,不是高那么一丁点。相比之下,紫叶是近期才受到她李敏的重用,稍微露出了点头脸。

两个年纪相当,几乎同时进府里做事的丫鬟,实力又是相当,怎么不会时时刻刻两人之间自己比较起来。两人自己不比较,四周的人也都看着。像孙婆子,一直就盯着紫叶,对喜鹊说来说去,指手画脚的。

眼看,和尤氏住在隔壁,李敏为胡二哥说话,帮了紫叶的家人一把的事儿传到了隔壁尤氏屋里。尤氏没有发话前,孙婆子像是自己老家被抄了一样,先火燎火急地对喜鹊煽风点火了。

要说女孩子人家最介意什么,无非是将来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像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连结婚对象,都是得由主子安排的。而其实,像紫叶和喜鹊这些,年纪已经到了古代女子的适婚年纪,一般做主子的,都会开始考虑她们今后的动向。

府里的人,其实都望着她们这些人的婚事呢。因为,主子给奴才安排的婚姻好不好,同样决定了奴才后半辈子的命运,事关重大,成为奴才们选择主子效忠的条件之一。

谁不知道,李敏帮着紫叶提拔了紫叶的二哥以外,另一件事儿,是将孟浩明安排到了王爷府里养伤,有让春梅帮着照顾孟浩明的意思。孟浩明喜欢春梅的事儿,在王爷府里一群下人中,早已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了。几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大家见着跟着李敏的丫鬟,要不嫁得好,要不是家里人高升,相反,跟着尤氏的,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出头。

紫叶都不由翘起了嘴角对尚姑姑说:“是人,现在都羡慕我,妒忌我。谁让我们家大少奶奶心地最好。”

尚姑姑小心瞄了眼窗户里头在卧榻上假寐的李敏,低声道:“这话,我们自个儿说说就好了。隔墙有耳。”

“好事传千里。我们不说,她们看着会不知道?”

紫叶的声音真的不大,但是,刚好拿着铜盆出屋给尤氏倒洗脚水的孙婆子仿佛耳朵锐利地听见了,一盆子洗脚水,泼出到院子里头,结果一半,几乎都溅到了紫叶和尚姑姑身上。

尚姑姑和紫叶一块儿躲避不及,只见自己上身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在这个冬天,又不是在自己家中,借宿于庙宇,女人家换个衣服能容易吗?

紫叶毕竟年纪小些,一窝火儿控制不住,冒了出来,骂:“不长眼的。”

“你说哪个不长眼?”孙婆子立马叉着腰走过来,虎视眈眈。

紫叶睨了睨孙婆子那张脸:还用说吗?

尚姑姑拽住小姑娘的袖管,上前,对孙婆子假笑道:“紫叶是说屋顶上那只麻雀不长眼,刚才拉鸟屎给拉到院子里了。”

孙婆子趾高气扬地扫了扫她们两个:就知道你们不敢说!

紫叶按了按气。

本来,这个事儿就这样该完了。但是,偏偏有人嫌这事儿不够大。孙婆子接着对屋里喊:“喜鹊,过来。”

喜鹊走了出来,悄声说:“夫人刚刚躺下。”

“我知道。”孙婆子一只手拽住喜鹊的手,拉过来,站在尚姑姑和紫叶面前,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夫人是舍不得喜鹊这个丫头,才没有急着往外说。其实,夫人都想好了,要把喜鹊指给孟旗主。”

什么!

紫叶和尚姑姑同时抽了口凉气。

春梅那个死丫头能算得上什么,能和喜鹊比吗?春梅家里人,据说都是在鸟不生蛋的小村落里,穷得响叮当的,每次都要靠春梅来接济。

论长相,喜鹊会不及春梅吗?春梅自从受伤以后,整张脸都瘦去了一半,更别说那个身体,定不如以前了。哪里能比得上喜鹊这幅胖瘦刚好的身材。娶女人,肯定是要娶好生养的。像喜鹊这样屁股大的,将来定是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哪个男人不会要。到尤氏面前暗示过想要喜鹊的汉子,多如牛毛,只是,尤氏一直按着这个宝贝儿不放手。

最重要的是,喜鹊的娘家好啊,不像春梅那个丫头家里全要靠春梅接济的。喜鹊的娘家,像紫叶的娘家,家里条件不错。据说,喜鹊现在家里都有了几亩田地。自己家里的长兄都做起了小生意。

孟浩明要是娶了春梅,算什么,不过是看着春梅样子顺眼。娶喜鹊的话,才真正是实际到家。喜鹊一家子都在燕都,可以随时到孟浩明府里面帮忙。

只要把这层层关系想清楚了,紫叶和尚姑姑的脸色怎么不会很难看,只要想到春梅的处境都会心疼。

孙婆子那话嚷出去以后,果真见着,这两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高兴地要死。她早就知道,这群人都是不成气候的蚱蜢。

尤氏挑人,可不像李敏。李敏只看奴才做事手脚是否勤快,根本都不顾及到奴才的家底如何,是否能帮到主子。尤氏做了这么多年的主子,哪里能让刚到古代不久才逐渐了解行情的李敏相比。

李敏大概是在无意中了解到紫叶的背景以后,才逐渐地知道这些古代的潜规则。说起来,方嬷嬷遵从她老公的命令,给她挑选出来的这批丫鬟婆子,对她算是很厚道了,给她挑的,家境当也是不错的,不会给她拖后腿的。

可是,比起婆婆日积月累下来的人,当然是有些差距的。

孙婆子那一句句话,一个个字,李敏在屋里听的很清楚。目光扫到隔壁屋的墙上,隔壁是毫无动静的样子。说尤氏是睡着了,还不如说是尤氏睁只眼闭只眼,有意让孙婆子在院子里当着她面撒野,算是扳回一局,挽回一点流失的面子。

李敏安排孟浩明和春梅在一块儿,当然是没有顾忌到其它,更多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互相喜爱,纯粹想办好事助这对年轻人一臂之力。可显而易见,人家看她这么做不会这样想她的用意。只会想她是别有用心,想她是要利用春梅去拉拢孟浩明。

孟浩明是什么人?她老公重用的臣子。这个人能拉过来,对谁都有好处。

尤氏反正不可能让她的别有用心得逞。

兰燕扶着李敏起来,给李敏倒了杯水。

李敏喝了口开水,干燥的嗓子眼润了些,说:“让院子里的那些人,该干活的都去干活。”

“知道了,大少奶奶。”

院子里的闲话声,说的越多,传的越广,传到外面去,难保外面的人,拿着这事儿来生事,让本来只是护国公府里自己的事情都闹大了,只怕最终是对春梅那对年轻人不利。

李敏的顾虑是对的。

很快的,说尤氏要把自己大丫头指给孟浩明当老婆的事儿,都传到了住在太白寺里的香客圈子里去了。

按理说,孟浩明出身不过是庶民,喜鹊家里是良民,两人又都是护国公府里的臣子和家奴,这个配,倒也是般配。

夜晚,夜幕降临,一轮残缺的明月,挂在了太白寺藏经阁屋檐飞出去的树梢上。朱隶带着新晋的侍卫胡二哥,走到了方丈的院子。看见莲生刚好把煎好的药汤亲自端到了慧光面前。

慧光接过药碗,先闻了一下药味,面露微笑,说:“不苦,这味儿闻起来很沁脾。”

只要是有点经验的大夫,都知道,一碗药端上来,只要闻药味儿对不对胃,都可以知道是不是对证。

慧光一口气,把药给喝完了。

莲生在他耳边说:“隶王妃说,明日让人上山,给方丈再用点见效快一点的药。”

慧光点了点头:“好。”

朱隶进来,守在慧光门口的僧人给他打开扇门。

“方丈今觉得身子好些了没有?”朱隶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药碗,问。

慧光面带微笑:“隶王妃开的药甚好,老衲感觉好了许多。”

这人,只要认对了大夫,身子的见好也是受到心理因素很大影响的。

朱隶提起袍角,坐了下来:“很久没有与方丈对弈了。方丈身子不适,不如由莲生师父,与本王下一盘吧。”

棋盘、棋子很快地摆了上来,放在了屋里靠着抱厦窗户而安置的榻上。

朱隶让胡二哥给自己脱了鹿皮靴子,坐在了棋盘一边。

莲生双手合十,坐在了对面。

慧光坐在他们身旁观战。

一局棋下的很慢,倒不是因为两个人都是下棋高手的缘故。朱隶手心里慢慢地摩擦两个棋子。

莲生规矩地盘坐,如履薄冰。

只有那些,真正与眼前这个男人面对面坐着的人,或许才能体会到此刻他心里的那种心惊胆跳。

朱隶突然一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刻薄的嘴角上扬,飞出一声极小的笑声说:“本王想起了件趣事了。”

“什么事?”慧光问。

“方丈可能不知道,本王的王妃,与本王对弈过,方丈猜结果如何?”

“老衲猜不出来。不过,以隶王妃举世无双的才华——”

似乎料到是人都会这样说,朱隶几乎笑不拢嘴。他这不算不算是在背后说她笑话。

其他人,只见着他笑而不语,更是一头雾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正因为朱隶这鲜有少见的,破天荒的笑,才让人望到了这位传说中冷血无情的王爷柔情的另一面。这一面,都是因为那个女子而来。可以见得,这种喜欢,是多么喜欢。

胡二哥忽然从守着的屋门口走了进来,贴近朱隶轻声说:“王爷,许大侠回来了。”

许飞云与那和尚弘忍,一路追跑。两个绝世的武功高手,身手犹如天上神仙如仙如雾,凡人无法追得上他们的后尘,结果,不会儿,所有去追的人,都丢了这两人的踪影。

要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朱隶知道,现今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等许飞云自己回来。现在终于是等到人回来了。

棋,当然是不用下了。本来心思都不在棋盘上。朱隶推开棋盘,下了抱厦的卧榻。

刚转过身,迎面屋门口踏进一个如风的身影。

许飞云进门就喊:“拿水来!”

是渴死他了。可见这一路追过去,两个高手恐怕没有打到天昏地暗,也必然是一个追,一个逃,都追到头晕脑花了。

胡二哥赶忙给许大侠倒了一杯热茶。接过茶盅,许飞云觉得烫手,没有急着喝,一眼瞧到胡二哥脸上,惊异一声:“王爷,这人是谁?”

“孟旗主的人,叫胡二哥。”朱隶说,让人搬张椅子给许飞云坐。

许飞云一屁股坐椅子里了,只差没有翘起两条二郎腿来,累得他一身汗水如潮涌。

“孟旗主呢?”许大侠倒也没有忘记自己接手之前,孟浩明挨了对方一刀一掌的事。

“本王和王妃商量过以后,让他先回城里养伤了。让胡二哥先顶了他的位置。”朱隶告诉他。

“哦。”许飞云欣叹一声,在胡二哥那张平庸的脸上仔细再瞧了两眼,像是更惊异地挑起眉毛,“这不像王爷的风格,比较像是王妃的风格。”

这人真神了,这样都能看出来胡二哥是谁推荐的。

朱隶轻轻咳一声嗓子。

许飞云当他是在请教,大言不惭地说:“王爷用人,还是挺看中这人长什么样子的。也不是说要人长得好看,但是必定有些不一样,与常人看起来有些不同。而这人,长得一张脸满大街是都可以见到的那种。”

胡二哥听人这样说,脸蛋瞬间都羞愧到浮现起了尴尬,对自己一张满大街都可以瞧见的五官,很是惭愧。

朱隶用人,看人面相,当然不是要挑好看的人,只是像风水大师看人面相一样,总觉得,有作为的人,当是和普通人长得有些不一样的。他这个逻辑,也不算是完全错。像爱因斯坦,不就长得和普通人不一样。

可李敏用人,完全不看这些的。李大夫看人面相只为治病,用人的话,主要是看这人脑子身手如何,和面相毫无关系。再说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长得与众不同的人,不然,怎有所谓满大街的脸这一说法。

“哈哈。”许飞云大笑两声,笑的倒不是胡二哥,而是拜把子兄弟,坦言道,“王爷,你这是受到王妃影响了。”

朱隶对此一点都不觉得伤自尊,嘴角轻扬着,说:“按照本王王妃的话来讲,这叫做科学。”

哈秋。

某人不无意外在屋子里突然猛打了喷嚏,皱皱眉头鼻子:是谁乱套用她的科学用语。

许飞云手指头指着兄弟笑了会儿,突然收起了神色,肃然道:“没有追到人。”

这个其实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既然那个人,都是许飞云师父北峰老怪的冤家,说明其身手,应该是不比北峰老怪差的。如果对方都有准备好逃跑路线的话,凭许飞云一个人的身手,怕是追不太上。

“你平安无事回来就好。想要报仇的话,来日方长。”朱隶曼声道。

许飞云一口喝完杯里的茶,点头:“王爷此话深得我意。——不知道公孙先生在城里瓮中捉鳖的计划进展如何了?”

“本王让孟旗主下山时,和公孙先生联系,应该会很快会有消息过来。”

许飞云听见他这话,不知怎的拧紧了眉宇。

朱隶见着,问:“是不是追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不瞒王爷,半路,我本是快逮到这个家伙了,结果,遇上了几个身手与他相当的高手,他们几个人合力,我不敢恋战,只好撤了回来。后来想着,孟旗主不是还逮到了一个小蝼蚁吗?王爷问出对方是来自哪里的人了吗?”许飞云抬起头,眸子里肃然,看着他问。

朱隶同样拧了拧眉头,说:“是个死士。”

“和当初在京师里对王爷动手的是一伙人吗?如果是,岂不是和袭击小巍将军的也是一伙人?与东胡人勾结的中原人?”许飞云既然是江湖中人,对江湖中事,当然是了解的比较多,但是,这事儿,俨然有些让他摸不到边际,摸着眉宇想着,“死士的话,是收银子做事的。像天下第一大死士团满血活,才不管客源是来自哪里的人,只要给银子就做事。这点,比起那占据黑风谷自认为王的那群恶徒,更是没有原则可讲。”

黑风谷说起来,是贪生怕死之徒,要的只是找个地方享受荣华富贵。与那些死士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死士的话,别看他们收银子收的狠,为的,和黑风谷以及常人的目的都截然不同。很多死士,尤其是出名的死士,为何杀人,到现在,世人都猜不透。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人,或许可以套用一个现代的词汇,叫做:变、态。

因为他们的逻辑,已经和常人完全不一样,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了。

“哪怕是满血活,里面的死士基本都是各自为营。越是排行榜高的死士,更不会管他人怎么想,只做自己的事。但是,有一点肯定的是,死士为了自保,不像我们这些人会收徒弟,更不会说轻易把自己一身奇异的武艺传授给他人,可以说是千金不换。”

许飞云说出的这点,很能说明一件事儿,教给东胡人武功的不太可能是死士,但是,现在可以看见东胡人拥有中原人奇特的武功,死士又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要么,是他们哪里弄错了。要么,对方最少是三伙人结合在一块儿了。

许飞云尖锐的眼睛,看到了朱隶腰间挂着的一个铁环,上面明显套了一把钥匙在上面。

屋里的人,都没有声音。只有许飞云注视着朱隶腰间的那把钥匙。

“那人逃的飞快。”许飞云终于再次开了口,目露疑惑,“我一路追,都很吃惊。那人,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落在寺院里了。”

“哪怕落在寺院里了,他人都得以逃脱,遭罪的人,也不是他。至于他事后的主子,肯定是知道他吞着这个秘密谁都没有说。”朱隶这句话,算是道出了所有的玄机。

许飞云缩着圆圆的嘴唇,露出:哦——

慧光吃了一片陈皮,化着口里的痰液,道:“今儿事情虽然多,但是,老衲已经交代了明德和他师父净远,今日会有僧人打扫完毕祖庙。明儿,王爷可以带王妃一同入祖庙祭拜祖先。王爷带王妃祭拜的时候,那些王爷请来的所有燕都里的名门望族以及有识之士,应该是在场有目共睹的。”

“劳烦方丈了。”朱隶回身,向慧光拱手行了谢礼。

慧光微笑:“王爷与老衲何必客气。”

“明日什么时辰?”许飞云问。

“老衲看过黄历,本来最好的时辰是在靖王妃她们上山那日,可是,靖王妃之前并未通知老衲,以致错过了最好的吉时。老衲让徒儿莲生再翻了下老黄历,刚好明日有个时点,对于王爷王妃的生辰八字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吉时。”慧光说到这儿一顿,道,“是未时。”

未时,对的是西洋钟下午一点以后的时间。

李敏在听见说明天可以入祖庙祭拜了,而且,时辰定在未时。未时这个用词,听起来还真有些颇含深意的样子。不觉之中,李敏一只手,放在了自己体内已经装有孩子的小腹上。

她是不迷信,可是,有时候,人心里总是会莫名地出现一些直觉。按照科学家解释,叫做人的磁场与周围自然界的磁场产生一定反应的结果。所以,不能说所有直觉都是无稽之谈。

“或许,你的爷爷曾祖父曾祖母他们,都想保护你呢,小东西。”李敏轻轻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

她现在怀孕周期的节点未到,胎动还没有。可做母亲的分明能感应到,这话落地以后,体内的新陈代谢加快。俨然是肚子里的小东西能听见她的话。

到了第二天,由于要到中午过后才进祖庙。早上,尤氏让人拿着赫氏送来的衣服试穿到自己身上。

赫氏这人,也算是老奸巨猾了,早在听上回自己婆婆赵氏拜访尤氏后发现尤氏穿的衣服不好之后,自己给尤氏偷偷先备着一套衣服了。到了这个时机上,刚好拿新衣服向尤氏献殷勤。

尤氏穿上赫氏献来的新衣服后,发现蛮合身的,不由一叹:“这个宁远侯的三少奶奶,心思倒也不少。”

“那是的,奴婢早听人说宁远侯府的三少奶奶是个精明人,特别会做生意。”孙婆子顺着尤氏这话说。

尤氏回头看了孙婆子一眼,道:“你也是个精明人。”

说的是,孙婆子昨日总算给她长脸了,在院子里帮她耍的那阵威风,终于把她儿媳妇那嚣张的气焰给压住了。

孙婆子诚惶诚恐跪下说:“奴婢不敢当。”

尤氏轻笑,随意挥了下袖管:“行了。本妃那个在燕都城北新开的铺子,交给你大孙子打理。”

要说尤氏在燕都里自己的私家财产,还是不少的。怀圣公终究是厚待她,给她留了不少铺子庄子。她回来以后,那些为了巴结她的人,到她铺子买东西,生意自然红火,这不,很快开了另一家铺子。刚好,孙婆子的大孙子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找不到活儿干,倘若主子能给个闲差也好。

孙婆子听明白了这是尤氏因为昨日院子里发生的事给她的大赏,感激地猛在地上磕脑袋:“老奴实在太感动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说什么,好生给本妃办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尤氏道,转身一身新衣坐在了椅子里,又叹着说,“真的是好久没有回北燕了,之前本妃都不知道,原来到太白寺参拜,是要换新衣的规矩,好在这个宁远侯府的三少奶奶是个机伶人。”

说完,尤氏眼珠子转溜时,看到了给自己端茶过来的喜鹊,话继续说:“你在本妃这屋里做活的,何必自卑自惭?春梅那个外来的丫头,哪能和你比。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是护国公府的,春梅那个还不太算是,王爷只要一比较,之前王爷是没有的比较,才想着春梅一个。孟旗主那样的好男儿,春梅哪里配得上。”

听尤氏这话儿,当真是要把她做主给孟浩明了。喜鹊一瞬间那种激动和喜庆是难以言喻的。大概是第一次做了尤氏的人以后,尝到了甜头。

喜鹊跪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过于激动反而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氏看着底下跪着的一个两个,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怎么不得势。她的人,跟着她,也不见得真的不受用了。

“你们大少奶奶知不知道要换新衣的事?”尤氏终于想起这个了,想着是不是该提前告诉一声儿媳妇。

孙婆子听了,斗胆进言道:“夫人不如和大少奶奶言明。如果,大少奶奶因此失了礼数,也不是夫人的过失了。”

尤氏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会儿和李敏说,李敏能不能有这个好运像她一样得到赫氏的援助,值得怀疑。说了,总是不会错的。最少不会被儿子怨回头说她没说,到时候责任不是在她身上了。

于是,孙婆子跑去隔壁去和李敏说了。

李敏因为怀孕的关系,再有这两日忙碌的关系,有些嗜睡。孙婆子没有见到李敏,只好把这话告诉给了尚姑姑。

尚姑姑点头说知道了。

孙婆子看尚姑姑的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这个李敏,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李敏肯定是知道的,早从紫叶家里人口里得知了这件事,而且,也不准备换新衣服。但是,去祭拜祖庙的时候,肯定是穿一身像样点的衣服出场的,这套衣服,李敏倒是早叫人备好了。

像宁远侯府、奉公伯府、柏家、魏府等,因为应邀去护国公祖庙面前观礼,显得比护国公府一家更为紧张。

☆、【191】皇帝的新衣

柏家母女俩对比着带来的新衣服。魏府的三个少奶奶一个对着一个瞪眼。

“她们这是做什么?”秦氏问。

曾氏云氏都表示不知道。

“这样重大的仪式,你们没有带衣服来换吗?”潘氏问她们。

“我们没有想到护国公会来。”秦氏说的是实话,要是知道主公会来,怎都得换一身比较好的衣服。

“不对啊。”潘氏直指她们犯下的错误,“来太白寺做什么都好,早说是要换新衣服了,花色也有规定的。”

“谁说的?!”秦氏讶叫,她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只能说,她们魏府的,很少亲自上太白寺,结果,消息落后了人家一大截。

曾氏听着眉头也是不禁一皱,表达出疑问说:“这样的事情,我自从知道太白寺都没有听说过太白寺里有这样的规矩。”

“我们也不知道规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但确实是,像宁远侯府、奉公伯府,好多人家都这样做的。大家都这样做的事情,那肯定是没有错的了。”

潘氏这样说,还真有道理。个个都说这样做了,难道还能说有错?莫不成全部人都是傻子?

说得,魏府三个少奶奶,全部心慌意乱了,吓得要死。

“怎么办?没有新衣服。”秦氏双目惶惶地看着另外两个人,“不如,我们找人下山赶紧到府里拿。”

曾氏反驳她道:“你没有听她们说吗?花色都有规定的。我们没有根据规定制作出来的花色新衣,叫人回去拿,怎么拿的出来?”

云氏是最冷静的那一个,想了想,说:“如今,没有法子,只好穿干净些,头发梳得整齐些,打理好一些,走在最后面,或许没人发现。”

“要是人家专门找我们的小辫子呢?”秦氏可不信所有人都那么好心愿意放过她们一马。是人,都有那份落井下石的心思。

这话说得,曾氏第一个心里头发毛。要说想抓她曾氏小辫子的人,林氏算第一个。虽然,朱隶叫她们两个互相道歉,要和睦,可她不信林氏真有这么好能放弃前嫌,八成,恨不得再借助哪个机会把她曾氏踩到脚底。这人,一旦恩怨产生了,想彻底消除,基本是不可能的。

“柏夫人,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曾氏下了决心,转头问起了潘氏,想这个潘氏既然都知道了这么多,对太白寺好像很了解,或许能替她们想出一些什么法子出来,于是继续说,“柏夫人,你们晚上能在寺里借宿,小姐病了的时候,能有人帮着看病,这可都是我那三弟媳的功劳。”

秦氏听了曾氏这话就想,真行,拿老三媳妇出来威吓别人了,自己都什么忙没有帮上,老大就是老大,喜欢耍威风。

云氏在旁边反而是没有话说。

潘氏,却是有意帮她们这一把的。毕竟这个魏府在护国公心里也是很有地位的,再怎么说,都是燕都里数一数二的望族。这时候帮魏府一把,让魏府惦记自己的情意,总归是没有错的。

“魏府大少奶奶。”潘氏笑吟吟地开口,“其实法子不是没有。刚好,我和我女儿这次是带了三件新衣过来,以防万一。我看,几位少奶奶身材与我相差不多。如果几位少奶奶不嫌弃的话,这些新衣服,我和我女儿都是没有在外面穿过的,所以,少奶奶们可以试着穿穿我们的衣服,看合适不合适。”

一句话,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曾氏和秦氏都高高兴兴的:“柏夫人,你这次准备的新衣服,还真是像司马先生一样,有先知的本事,竟然这样都能被你算到。”

“算的本事,我肯定是不及大师的。只是,平常有这个小习惯,多带两件衣服,两手准备的习惯。”潘氏谦虚地说。

曾氏与秦氏一块,没有客气,接过她们母女俩借出来的新衣,马上试了起来。他人只见,云氏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对此,秦氏说话了:“三弟媳,你这是怎么了?柏夫人的衣服在这呢。”

云氏心里是琢磨着,听都没有听说过太白寺有这样的规矩,究竟是真是假。是真的话,那肯定是要换的,要是假的呢?

大概,所有人心里面,包括曾氏和秦氏,都会想,哪怕假的,换了身新衣服参加主公的仪式,主公看了也肯定高兴,反而,消息是真的话,她们真没有穿新衣服出来,那肯定是失礼了,要受到重罚的,丢脸的。可云氏不这么想。原因很简单,她知道的朱隶,可是和一般的主子截然不同。

据闻,朱隶是继承了自己父亲朱怀圣勤俭节约的风格,对于铺张浪费之举是极为厌恶。表现在,曾经有一次朱隶参加万历爷举办的筵席时,当众谢拒了万历爷赐予自己的一件大氅。原因在于,朱隶认为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大氅没有坏。恳请皇帝把新衣赠给更需要更换的人。于是,朱隶勤俭的美德,传遍了民间大街小巷。

故事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说书先生们在茶楼里如此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可谓不是完全没有根由的事儿,否则怎么编的出来。

云氏想,如果她是隶王,自己勤俭节约,结果底下的臣子却不以身示范,一个个赶着穿新衣铺张浪费,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弟媳?”见云氏不动,秦氏推了她一把。

云氏想清楚了,说:“我看这里一共就多了两间新衣服,这里这么多人,怎么穿都不够穿。大嫂二嫂,你们穿吧,我脸皮厚,没有关系。”

听云氏这句话,所有人数了下新衣服的数目,真的只是多了两件出来。那也是,潘氏说是多带一件未雨绸缪,怎么可能带那么多,把府里的衣柜都搬过来,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个花色的衣服,不便宜不说,最重要的是,做出来也得时间。

秦氏对曾氏发去一个眼神:这个老三媳妇,不知道心里还在盘算什么了。

曾氏想,哪怕云氏真盘算什么,真的就那么几件衣服而已,她们不穿,是给云氏穿了,当然是不划算了。既然,云氏想当个大好人,给云氏当好了。

大家就此没有了意见。四个人换上了新衣。云氏则是用心地梳理起头发,在发髻上插上了一支没有花饰的银簪子。

一群人准备妥当,见时辰差不多,依照次序走出了屋门。对面,奉公伯府、宁远侯府的人都出来了。果然是,每一个都穿得很漂亮,很规矩。

这些新衣服,都是差不多的一类花色,素白的白绸布底,加上各式各样的花样金线暗纹,滚着金边的袖口和衣衽,素淡,同时典雅,很显大方。配着太白寺僧院的气氛,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搭配。

秦氏都不禁想,这衣服真是越看越好看,是她至今见过的最好看的。不知道谁设计出来的花色?

只听对面宁远侯府小姐朱湘怡,忽然开了句口,说:“三嫂,你那布庄做出来的布越来越好了,你看,大家穿着三嫂的花布,都是那么好看。”

曾氏和秦氏蓦然被吓了一跳,原来这个花布,是赫氏设计的?

柏家母女俩,虽然和宁远侯府的小姐有那么点竞争关系,不怎么和睦,可是,终究,赫氏那个布庄,在燕都里真的是很受人追捧。她们不能落于人后,当然是跟着大部队的潮流走了。

走出院子,要到祖庙的路上,是反而要绕到寺门的中线,再前行,因为,祖庙与太白寺的三个大殿,是在一条直线上的。因为今天是主公在太白寺里重大的日子,太白寺今日并不对公众开放,从清晨起,已经开始清客。从山底下,到通到太白寺山顶的路上,一路,都有僧人和护国公的人把守,闲杂人士不可上山,更不可入寺了。

一匹白马,以灵巧的脚步,在僧人们打扫干净的山路上一步步矫捷地往上攀爬。

兰燕奉了某人的命令走到寺门,对着骑着白马来到的主子面前,单膝跪下说:“二少爷。”

随侍的小厮帮朱理牵拉住了缰绳,朱理从马鞍上一跃而下,手执浑身白得发光的玉鞭,一袭金纹黑绸袍子,腰系金边腰带,中间腰扣上镶着一块黑色的绝世宝玉,规整的发髻上,戴的玉冠镶着的与腰扣一样的黑色宝玉。

一阵风袭来,带着点点飘雪,落在这个美如冠玉的少年身上,宛如画里面诗情画意的美人儿欲跃出画纸一般。落在地上的雪花则被风席卷着,在朱理的鹿皮靴周围翻滚,犹如仙雾团绕。

女子们的低呼声,抽气声,于是从左脚的方位传了过来。

朱理一双眼,高贵冷漠地扫视过去,见的是一群贵妇小姐,穿的都是差不多的衣服,一眼望过去给人感觉好像是披麻戴孝的队伍,给谁唱丧事的。朱理那双年轻俊秀的眉宇就此一紧,把策马的玉鞭塞到了自己腰间,对着跪在地上的兰燕说:“起来吧。”

兰燕站了起来,站起身的时候,不忘给主子那袍子边上沾上的灰尘轻轻拍了拍。

朱理擦过她身旁,更是对那群好像木头桩一样站在不远处只瞅着他的那群女人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过去,问:“我大哥大嫂呢?”

“王爷和王妃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二少爷来。——二少爷是先去见夫人?”兰燕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伫立在左侧,看着朱理的那群贵妇小姐,自然是有柏家母女、宁远侯府等一群人在。

本来一双双死命盯着朱理的眼睛,紧随朱理的视而不见,还有兰燕在朱理身后的粘着,终于让这群人里头的部分人忍无可忍了。

“那是谁?”

“护国公府里的丫鬟吧。”

“丫鬟?缠主子缠那么紧?”朱湘怡说这话时,有几许隐隐约约的怒气,想,要是她准新郎旁边,有这样一个爱缠着粘着的丫鬟,不得被她一脚踹到西伯利亚去。

不管怎样,朱理,真的是长得太美了,五官那份俊美,比起父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而且,那股冷漠高贵的眼神和气质,是让少女的芳心都碰碰碰像小鹿一样乱跳,好像乱入了桃花林里一般。只要想想,这样一个高贵冷酷的男人,只对着自己一个人露出含情脉脉的眼神时。

嗖的,几乎人群里所有未婚的,适龄的,正需出嫁的女子,都红了脸。

“以前二少爷在京师的时候,听说媒婆早在护国公府门口,一路排到了东大门,只是二少爷年纪未到,护国公府夫人说先不安排急着找媳妇。”

不知是哪个妇人道出了这个由来,一群小姐们捂住胸口,心里喊:感谢老天爷,哈利路亚,她们二少爷,本来就是北燕人,肯定是要回北燕娶媳妇的。老天爷是公平的,在她们二少爷没有被京师的那群坏女子染指之前,把她们二少爷送回到了她们中间。

说朱理完全不可能在京师里娶妻生子,当然是不可能的。像他哥的婚事,最终还不是万历爷给赐的。当然,他哥回来了以后,他的婚事,他哥可是绝对不会给万历爷有可乘之机了。再有他们两兄弟都回到了北燕,自然,他未来的妻子,最好是娶个北燕人,可以安抚地方上百姓的人心。

朱理知道自己终究有一天作为男儿,一样是要成家立业的,但是,现在,他的一片心思都不在这个上面。如今,他们护国公府是有如大海波涛中那艘迎风破浪的船,能冲过去这片风浪,拥抱他们的,将是风平浪静的光明,如果一不小心被波浪吞噬了,全员无一能幸免于难。只要想到这里,他哪有心思想什么女子。

兰燕跟在他后面,却是能亲身体会到背后无数女人妒忌生恨的目光犹如密箭一样都射到她兰燕背上了。她兰燕这是何其无辜,无端端的,都没有做什么事儿,都给主子当挡箭牌了。

同时可见,她这个二主子,还真的是貌美如仙,举世无双的魅力,让女子们如此趋之若鹜。

“你刚才说什么?”一路低头,埋着头像是在思考问题的朱理,突然抬起头转过头来看她。

一阵抽气,再次从那群尾随于他们身后盯梢的女子群里发出来。

朱理听见了,不悦的眼神扫了过去。

朱湘怡感觉胸口被支箭射中了,早听说朱理是天才的射手,原来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柏喜惠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小脸,感觉掌心发烫,她这是发烧了是不是。

兰燕贴住朱理的耳朵,说:“二少爷,奴婢刚才是问,二少爷是不是先去探望夫人?”

这话不能说大声了,否则,会被人误以为,他们护国公府里谁与谁不合。

朱理点了头。转身,让兰燕领着,偏离中线,向尤氏所在的地方走去。

背后的那群夫人小姐,只好两目呆呆地看着那美如冠玉的少年越走越远,直到像是消失在雪花里面一样。

朱湘怡猛地跺了下脚,发狠地对身边的丫鬟说:“给我去查!那人是谁?怎么整天巴着二少爷的?”

赵氏故作镇定,一只手抓住自己方寸大乱的女儿,说:“听好了。抓男子的心不能这样抓的,要懂得,欲擒故纵。”

朱理走进了院子里,进门的时候,能望到自己大嫂屋子的窗户打开着,看来是见天气暖和一些在通风。因此,在见尤氏之前,他兴致一来,走到了李敏的屋门前。

李敏早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了,而且知道兰燕奉她老公的命令去接小叔了。从刚梳好头发的梳妆台边上站起来,转过身,只见小叔站在了屋门口的棉帐外面。

紫叶微笑着,赶紧走过去给朱理打开棉帐。

朱理站在门槛外面,但是没有迈进来,恐怕顾忌的还是尤氏那颗玻璃心和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不是怕尤氏生气,而是怕尤氏无理由的脾气给发泄到无辜的李敏身上。

一眼抓到小叔脸上的犹豫,李敏当然能理解,嘴角微噙着一抹笑意,对对方点了下头。

朱理一样含了头,望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走到了隔壁尤氏屋里。进尤氏屋子里前,朱理可能是自言自语的,对着兰燕说:“大嫂穿衣的品味就是好。哪里像刚才那群女子,一个个穿得像要发丧一样。”

兰燕一怔,没有想到朱理这样说,而且,朱理说的还真对。刚才那一列女子,说都是燕都里的名门贵妇,可是穿得都是一系列的白,白晃晃的,是很像披麻戴孝哭嚎谁死了的队伍。真不知道那些贵妇小姐们是怎么想的。难道到太白寺里来祭拜就是来发丧的吗?

还是,那群人以为自己穿了白,马上可以化做神仙了。

况且白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比如赵氏和曾氏,都是因为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吃得身体都有些发福了,穿上白的,更显的胖,犹如一头大胖猪。

兰燕不禁掩住嘴角那丝笑意,在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尤氏屋子时,却见前面迈过门槛进了屋子里的朱理的背影明显是僵住了。

出了什么事儿?

兰燕都忍不住往屋里头悄悄望了一眼看动静,这一看,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是差点儿雷晕了。

屋里面,尤氏端庄地坐在椅子里,等着小儿子进来拜见,穿的那身新衣服,和他们刚才来的路上见到的那群女子一样,一眼望过去,发丧的白。

朱理怎能不被震住了?!

“理儿?”见小儿子好像傻在了门口,尤氏不禁感到疑惑,难道是几日没有见面,小儿子却快忘了她了,所以一见面太感动居然傻在门口了。

天地可鉴。现在朱理心里面只转着一个念头,是谁,是谁送的他母亲一身戴孝的新衣?不知道吗,在护国公历代祭拜祖庙的仪式里面,从来没有人会穿成这样白的。

尤氏恐怕是忘了这点。除非发丧,护国公肯定是不会在重大仪式上穿白的,因为这个显然是不吉利的颜色。倒不是说护国公迷信,只是,白的话,很让人容易联想起丧事,不好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母亲。”朱理冷静地走上前两步,没有对着尤氏叩拜,只是简单地拱个手,接着问,“母亲这身新衣服是何时做的,为什么孩儿以前没有听母亲说过?”

尤氏只当小儿子这话是关心自己,没有猜疑,甚至颇为得意地笑道:“这身衣服好看吧?我也觉得是,照着镜子越瞧越好看。”

“母亲觉得好看?”

当然好看了。怎么看,都像是天上云端下来的仙子了。尤氏和赵氏她们一样想着。

朱理闭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说出个丧事两个字,尤氏或许不会骂他,但是,肯定又会因此怪罪到他大嫂头上了。

不会儿,朱隶那边差来人说,说僧人们已经都准备好了,这边大家也都可以出发隶。

尤氏站了起来,率先走了出门。朱理埋头跟在她后面。到了院子里,见到了隔壁一样换好了衣服走出来的儿媳妇。

李敏今日挑的这身衣服,是想到了老公,给配的,是藏蓝的打底,间纹为黑,所以,望过去好像是黑的,同样滚金的花饰。两耳佩戴的首饰,为两颗黑色珍珠。

朱理抬头,再次望到李敏身上这身打扮,不由微笑。

说他大嫂品味好,真是品味好,知道他哥喜欢护国公那身高贵的黑袍子,所以为了他哥专门配的这身颜色。不仅如此,女子穿深色的衣服,少有能像李敏这样穿出气色气势的。

深色的衣服颜色,如果不是很有气质的女子,根本撑不起这个沉重的颜色,会显得发暗和难看,但是,气场强大的女子,这样一身隆重的颜色穿起来,只觉得大气端重,威仪天下。

李敏现在就是,一出场,让人顿觉金光万丈,没有人看得到她衣服上的黑,只记得那黑中散发出的夺目金光。

尤氏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小步,心里乱蓬蓬了。她刚才宛若画作神仙的自信,仿佛被突然击碎了,碎到干干净净。

“王爷。”

紧随院子里家奴家臣们尊敬的声音,朱隶背负双手,从门口走了进来。与朱理一样,穿的是护国公的正装,黑袍金纹的麒麟,一身威武。哪有什么白色的丧气味道。

尤氏看到儿子走到儿媳妇身边,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搭配的颜色,望过去,绝对的金童玉女,天仙之配。

刹那之间,尤氏心头某处狠狠地被撞击到了。说起来,她当初和老公感情也算是不错的夫妻,可她从来就没有像李敏这样,想着老公来搭配自己的衣服。

朱隶威仪的双眼,落在李敏上下,嘴角微微地扬了扬:“王妃辛苦了。”

知道她都是为了他,他心里别提多高兴和满意。

李敏冲他微微屈了下膝盖头。

朱隶转身,再看到自己母亲和弟弟身上。弟弟不用说,肯定穿的和他差不多。可是他母亲尤氏,怎么突然间冒出了这样一身衣服,他前所未见的新衣服?

眉头,一瞬间拧起了半截,朱隶来不及发问,院门口走进来的明德僧人,对着他们一行人合十说道:“王爷,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听见这话,朱隶抿紧了苛刻的嘴角,率先走出了院门。

尤氏只觉得大儿子好像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在她的新衣服上瞅了一下,令她很是一头雾水。至于自己小儿子和儿媳妇,当然是一言不发。

祖庙门前,两侧整齐排列着僧人们,庙宇前面的方正广场里面,此次被护国公邀请来的名门望族们,都站在那儿,列成两个方阵。男的自组成一个方阵,女的组成一个方阵。

朱庆民看着林氏在一群女子中间跟随大部队走来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成大大的圆了。他身边的男人们,一样发出不可思议的嘘声。因为,这些女子们,怎么都穿成了一个样。

没错,参加典礼,是要衣装整齐,穿的比较贵重的衣服显得对仪式的尊重,端庄为首要条件。可从来没有规定过,所有人必须穿一样的衣服。现在,这群女子几乎整齐划一的颜色,只让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尼姑庵三个字。

只有尼姑庵的人,因为都是穿着尼姑服,那绝对是整齐划一的颜色和衣服。

现在这会儿,这些女人们脑子里是想到什么了?

朱庆民心头哪儿觉得直跳,好像哪儿快大祸临头的感觉。拿袖子抹汗,见前面司仪喊了一声。

从左侧走出来的一列人,正是护国公府一家。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朱隶,随后是尤氏、李敏、再有朱理。

看见朱理,底下朱湘怡等人,不由地心口活蹦乱跳。

扶起袍角,迈进祖庙里的朱隶,接过了高僧点燃的香火,带着家人,对着一排排的祖先灵位,叩拜。

庙外的人,紧随之,也都跪了下来,等着。

朱湘怡有些焦急地舔着嘴唇,听到自己两个嫂嫂在她前面议论道。

“看这个情况,这个仪式一结束,宗族里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隶王妃了。”

“不一定吧。”赫氏远没有袁氏来的乐观。

之前,李敏都没有先急着巴结一些宗族里的长辈,倒是好像闹出不少事来,宗族里的长辈怎么都不会马上拉下这个面子。

里头的仪式进行结束以后,朱隶带着家人走出了庙门,再次看着底下一众臣子。大家心里面其实都早知道,朱隶邀请他们来,肯定是有话要说的。一群人,却其实不知道朱隶想说什么。

朱庆民紧张中吞着的口水,都可以把他淹没了。

他身后跪着的朱天宇,口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冲着他说:“奉公伯,出了好多汗,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朱庆民几乎是想一脚踹到朱天宇的嘴巴上。

站在上面的朱隶,刚好一个威严的眼神扫过来,这两个叔侄,马上低下了头。

朱隶道:“今儿本王心里很高兴,今日毕竟是个重大的日子,本王自从父亲过世以后,也是很久没有来祖庙面对列祖列宗了,只因为,觉得事儿没有做完之前,有愧对列祖列宗的嫌疑。今日,算是本王成家立业的大日子,带着妻儿过来敬拜祖先,告知祖上之灵,大家能来到这里赏本王这个脸,本王深感欣慰。”

有善于拍马屁的人,已经很快反应过来,在朱隶话声刚落,马上回应道:“王爷千岁,王妃千千岁。”

“皇上都不敢自称万岁,本王怎敢自称千岁,王妃更是一名大夫,从来不信什么千岁万岁的事儿。本王和王妃都是顺应自然走的人。”

众人改口:“王爷万福。王妃万福。”

“好了,闲话少说了。大家都是很忙碌的人。”朱隶一拂袖管,置于身后,俯瞰那一排排的人,尤其是衣着整齐划一的女子方阵,像是颇感兴趣。

尤氏是当看见赵氏、林氏等人,几乎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儿子对她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了。

老天,这个赫氏是想害死她吗?肯定是想拖着她一块下水。

话说在底下跪着的那群白衣女子们,却还没有察觉到大祸临头的预感,一个个,只瞅着李敏那身打扮,心里各自纠结起来。平心而论,李敏这身衣服站在护国公旁边,真是太配了。

天下哪有这样体贴到如此细致的妻子。

光说这份贴心老公的心思,李敏堪称是敬夫的典范,连宗族里的长辈们,八成都做不了声说不配了。

同时,这群人心里头在转思着,李敏这身衣服配是配护国公,可是,哪有她们这些好像仙子一样的白衣漂亮。

朱湘怡鼻孔里都一哼,要是她,站在朱理身旁,肯定也是不会逊色的。

站在大哥身后的朱理,只觉得越看下面,越觉得是一堆想着要发丧的人。

“方丈。”朱隶突然转身,对着慧光。

众人方才惊觉的样子,之前有听说慧光有死没死,真的,现在所有人亲眼所见,慧光真的没有死。这对很多人来说,真是一件又爱又恨的事。爱的是,慧光是佛道高僧,当然是大家都不希望慧光真的死了。但是,慧光这个人固执,而且很多事情不配合大众,对他们来说像是刁难诸多,如果有个能替代慧光位置的人出现,他们真巴不得慧光能快点圆寂了。

复杂的心情,在很多人心头上涌动着。

慧光双手合十:“王爷请讲。”

“本王之前听说,说是到太白寺进香的话,有许多规矩。”

突然听见朱隶这话,底下有些人眼皮猛的在跳了。

“规矩是有的。”慧光像是听不明白朱隶这话,道,“太白寺进香的规矩,与其它寺庙一样,只有一个,讲究诚心诚意。”

“对了。就是这个诚心诚意,有人传说,来太白寺进香,如果穿的不是什么样的衣服,叫做不诚心了,方丈,是不是有这个规矩?”

站在慧光身后的净远、明德等人,通通一愣。

这是哪门子的事,别说是他们寺院里的僧人说出来的。

净远面目肃静,对表示疑问的慧光和朱隶谨慎地回话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对于我们太白寺是无中生有的诽谤!什么人说的?!”

此话一出,宛如一阵狂风席卷了广场内,跪着的那群白衣女子全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天,这规矩怎么冒出来的?

很多人心里大致都在想这个问题。

慧光嘴角像是琢磨着,道:“这种一听就是胡言乱语的话,有谁听信了吗?”

听信的人,还真的不少,见底下一片整齐的白衣。

曾氏和秦氏无疑都深深地感觉到被潘氏给坑了。潘氏更觉得委屈了,她这不是听大家说的吗?

这里头,似乎最聪明的人,属于云氏。云氏一身素净的青衫,没有与她们同流合污。因此,云氏被慧光点了出来。

“这位女施主,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人,为什么穿着一样的衣饰吗?”

云氏不敢隐瞒,说:“是有人对大家说,说要穿这样的衣服进太白寺进香,为太白寺的规矩。民妇却想,主公生性勤俭,今日主公祭拜祖先的衣装,都是陈年旧衣。主公尚且如此,民妇怎敢铺张浪费,赶制新衣,有违主公时常教导臣民们的勤俭美德。”

秦氏在底下跪着,快咬断牙了,这个云氏真行,果然在心里头早打着另一套算盘了。可恶的是,云氏能想到的,为什么她们想不到。

“这位女施主此言很有道理。”慧光点头,“王爷是个节俭之人,出家之人,以佛祖谏言为鉴,更是朴素勤俭,怎有立穿新衣方能进庙进香的规矩,浪费钱财,有违佛祖告诉世人的道理。”

很显然,这个规矩绝对是胡言乱语的,现在是连太白寺的方丈本人是出来澄清了。可是,为什么之前,她们穿新衣的话,都没有人阻止。而且,这个规矩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只听慧光继续说,深深地向朱隶行了个鞠躬的姿势,道:“是老衲管理寺庙欠妥,误信了贼人。那名贼人,即为本寺原先的监院弘忍,勾结他人,善播此类谣言,收取好处,如今,已是在逃案犯。”

朱庆民朱天宇,都想到了之前弘忍逃跑的那一瞬间。那时候,他们只想到弘忍是因为涉嫌谋杀方丈,却没有想到,还有另外这些事儿。

跪着的人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全身哆嗦快不行了,要一头载倒了。有那个朱湘怡,还不明就里叫了声:“三嫂,你是怎么了,好多汗,身子不舒服吗?”

赫氏回头对小姑子死命地瞪。

其实,只要聪明点的人,听到这会儿,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还用说吗?散发这种谣言,最能得到好处的人,无非是卖这种衣服的人了。而所有人的衣服,都是在赫氏的布庄买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脑袋上,赫氏哆哆嗦嗦地说:“这事儿不怨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个僧人,告诉我,说,说,说穿了新衣服,大家都穿干净的衣服,到庙宇进香,能显得在佛祖面前干净些。”

“干净的话,要心里干净才是对佛祖最大的诚心诚意。”慧光道,“你,心里并不干净,再干净的衣服,对佛祖来说都是脏的。”

赫氏真要一头去撞墙了,哇的一声哭道:“民妇有错,但是,民妇赚取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用来救济贫民的。民妇是看着她们平常吃好的穿好的,可都舍不得捐赠,因此,帮佛祖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

一个个听见赫氏这话,只对赫氏猛瞪眼:怎么,你为了洗脱自己的罪行,居然把所有人都说成为富不仁的人,好啊,你!

潘氏第一个喊冤,因为她家在城里号称第一首富,赫氏这话不是往她家里泼脏吗,潘氏大声撕起嗓子喊:“这绝对是无中生有的事,我们柏家,民妇和民妇的女儿,上山之前,才去过此次受到冰雹袭击堪称严重的城区民宅那里看过,赈济了许多贫民。”

刚好说到这次冰雹袭击之后,燕都内外不少百姓受灾的事了。在朱隶的暗示下,朱理把公孙良生刚统计出来的受灾情况带到山上的纸条,展开后念了出来:“此次冰雹,使我燕都城内城外,受灾的民居共三千六百余所,受灾群众共九千八百余人,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以千计。为了赈灾,护国公府提议商家开仓放粮,响应国公府号召开仓放粮的商家,共一百余家,其中,柏家捐赠的衣服棉被,以及粮食,均是城内第一。”

潘氏顿时显出一丝得意。他们柏家能做到这么大的家业,可以说,正因为平常对这种事都是不敢怠慢的。商人经营要有道,这是他们柏家能做大的秘诀。

相比之下,朱理在公孙良生统计的单据中找了又找,并没有找到赫氏经营的那家布庄捐赠的数目,而且,赫氏所在的宁远侯府,对贫民的救济,也就那么一车粮食和一箱银子,没有其它。

☆、【192】这个女子不配王爷

“好啊,你一件衣服卖我,收取二两银子,你这个布料人工,怎么都值不了一两银子这么高吧。这么昂贵的衣服,也只有你能卖得出手,因为所有人听信了你的谣言,否则怎么会上了你的勾当!”潘氏气势汹汹地说,正所谓人得了势头以后正在势头上,势不可挡,“可你都做了什么,燕都城里受了这么大的灾,你说你收取暴利是为慈善,结果什么都没有捐!”

在众人眼里,这站直身挺直腰背叉着腰俯视赫氏的潘氏,俨然一副替主子出气的忠实奴才态势。

很多人脑子里不禁划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柏家与护国公关系那么好了。毕竟之前刚听说过,潘氏与都督府夫人晋氏关系不错。谁不知道都督府与护国公府私底下就是势不两立的姿态。不过,话说回来,人都是爱见风使舵的,像是这个在燕都里浑水摸鱼赚大钱的柏家,早就是那种善于见风使舵的。像前几天,这个潘氏不是还巴着李敏吗?

赫氏的头顶上被潘氏这样横飞唾沫犹如冰雹一样砸了一顿,心里的委屈别提有多少了。

她哪怕是干错了事儿,何必挨潘氏这个骂。潘氏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身份地位可以来骂她指责她。潘氏充其量不就是个商人的老婆,哪里像她赫氏最少是宁远侯府的三少奶奶,真金不换的贵族。这个潘氏说起来是狐假虎威,借着势头彰显自己其实低得不可再低的威严。

再说了,她一件衣服收取潘氏二两银子算多吗?

说真的,还真的不算是很多,不过,也够多了。不然,这个做生意赫赫有名在商道里算是老手了的柏家夫人潘氏,怎会说赫氏卖的是天价衣服。

照大明王朝的物价来看,一个明朝县官,一年当官的朝廷给的收入大约四十两银子,才四十两!仅够买赫氏这件衣服二十件。而赫氏散发出来的谣言是,每次上太白寺进香都需要换新衣。那些达官贵族,每逢节日佳节,一般都是需要上太白寺进香的。这样一算,一年到头节日的日数也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肯定超二十个。等于说,一个县官一年的俸禄全给赫氏买衣服了,还不够。

一年当官的收入仅有这么多,更不要提那些平常百姓了。这该是多可怕的铺张浪费。

但是,赫氏可以狡辩,当官的,哪止平常的收入只是俸禄。这话是没有错的。像百姓,他们的收入来源单一,只能是勤勤恳恳辛辛苦苦拿辛苦钱。当官的,经商的,贵族的,有祖上流传下来或朝廷奖赏的宅邸,有田地,有铺子。这些,都才是赚银子的大头。

大明王朝最贵的东西,李敏后来才知道,原来和现代一模一样,是房子。知道大明王朝一个像样点的宅邸多少钱吗?只是像样点的,几间厢房一个院子那样,要价达四百金!

算回来,潘氏说赫氏以及整个宁远侯府抠门,赈灾不利,绝对是对的。一箱银子,一车粮食,可能还不够宁远侯府一日的开销,仅够宁远侯府里摆顿大餐时塞点牙缝。

赫氏憋着一股气,胸口里堵着的话要说,但是说不出来。毕竟这个潘氏是商人的老婆,最会打算盘的,怕说出来,会被潘氏再次抓住把柄。所以,只能是一路跪着抹眼泪在哭,哭声无比凄凉以搏同情不说,更重要的是要澄清,这个事儿,绝对是太白寺里那个贼和尚弘忍自己搞出来的,与她赫氏无关。

“王爷,民妇是听太白寺的僧人说什么做什么,民妇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事儿是人家胡掐的。民妇只是帮他们达成诚心诚意进拜佛祖的心愿,没有其它用意,更不会有任何歹毒的心思。要是有,民妇怎会只收他们二两银子?”

曾氏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出来说了,之前,她都不知道一件新衣服赫氏居然收的如此天价:“宁远侯府的三少奶奶,咋们说话不能太放肆了。一件衣服二两银子怎么还叫做少?佛祖要是现身在我们面前,都会欣叹,世上多少人没有衣服穿因为受灾饱受饥寒,而你居然一件衣服二两银子天价一般地卖。要知道,你这二两银子,可是很多百姓一个月一家几口人的生活费了。”

赫氏猛地跳了起来,这一个两个都太不像样了,凭什么一个个都端着的势头好像比她高贵许多冲着她一个人骂。这些人,还不都是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想要趁机踩到她赫氏头顶上。

“你们再说一句!首先,我都说了,这事儿是太白寺僧人自己做出来的,和我无关!其次,买卖从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嫌贵,可以不买,何必揪着我不放。是你们自己想买的!”

“喂,是我们想买吗?还不是因为你散发谣言,逼得我们不得不买?!”

眼看,潘氏和赫氏两个人面对面吵了起来,两个女人撸袖子伸手瞪眼像是要大干一架的姿态,是和她们身上穿着的好像神仙一样的白衣,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人,都只有干瞪眼的眼神了。这两个女人,浑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空气里穿出来的一声轻咳,不大,但是足以让场内所有人全部跪下来低着头。本要干架了的潘氏和赫氏不由地都扑通膝盖头跪地,磕着脑袋谢罪状。

赫氏很清楚,主子这一发声,说不定自己人头就要落地了。说该死的真该死,当初她冒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只不过因着别人也在做类似的生意,于是想着别人能做自己怎能不做,而且,只想到那个弘忍,不过是个贪图小利的披着袈裟但心地不纯的和尚而已,怎知道原来真不是个和尚是个彻底的假和尚。

可以说,她这是上了弘忍的当。

牙疼的,不知道这个弘忍诓她做什么。

害到她如今如此境地,她要是不赶紧招出其它事儿争取主子宽大,砍头事小,等会儿主子发令把她抓进监狱里吊起来一顿猛打,骨头上的皮全脱了的话,那才真正叫做痛不欲生。

先后都是要招,何不先招!

赫氏不假思索,张口就托了出来全部事实:“王爷,民妇是鲁钝,脑子不好。这种精明的生意经,民妇怎么能想的出来,民妇只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看着别人做差不多一样的生意,照着做罢了。”

广场内,紧随赫氏这句声音,突然全部一片的空寂无声。死寂之中,仿佛只能听见雪花嗖嗖嗖的声音,落在屋顶上,落在广场内这些名门贵族们跪着的每个人腰背上头顶上。

只见这个雪,突然又是下大了的情势。天气温度随之有些下降。那些穿赫氏给的神仙白衣的女子们,因为过于爱漂亮的缘故,赫氏这件衣服本身因为想做的像神仙样,故意用的布料偏为单薄,结果,一个个因此开始打起了哆嗦,被冻到有些人流起了鼻涕。

袁氏大着肚子,比别人多加了一件棉衣褙子,可毕竟是孕妇,跪在雪地里不住地觉得冷。然而,真正让她感到一阵寒冷的,是赫氏说出来的那些话。

赫氏说:“像我嫂子,她不是怀孕了吗?我婆婆请司马先生为她算出她怀的是个儿子,所以,她开始到处宣传自己是因为早订了哪个奶娘的缘故,才怀的是个儿子。”

众人听见赫氏这句话,无不张大嘴的。

赵氏猛然打了个哆嗦,想起了上回在马车里,大儿媳妇忽然间努力追问起她有关司马先生的事。她那时候还觉得袁氏突然兴起的态度有些奇怪,可真没有想到,袁氏竟然是把主意打到利用孩子做生意的份上了。

要说袁氏苦,真是苦。她娘家,虽然说和赵氏是一个家族里的分支,可是说起来,她娘家的家境,真的没有比赵氏好。赵氏哪怕是罩着她,也不可能给她生钱。生孩子,样样要用到银子。而老公不待见她。朱天宇早已放话给她了,每个月能给她银子就这么多,不够的话,她自己添补,这都是宁远侯府里的潜规则了。

因此,别看这个宁远侯府表面风光,骨子里,或许是个空架子都说不定。要不然,赫氏作为宁远侯府的三少奶奶,何必努力拼打自己的布庄来赚取其它收入维持日常的开销。

袁氏一个样,可是她没有像赫氏那样,像赫氏的布庄还是赫氏的嫁妆,袁氏的嫁妆是连个庄子都不见踪影的,这也是朱天宇对她极其不满的原因。

自己家里都不够开销,谁不想娶个老婆来添补的,结果,这个老婆,还像是个乞丐一样,只是个人,什么都没有带,到他府里要吃要喝的。袁氏自己不想点法子可以吗?

但是,赫氏这话,绝对是冤枉袁氏了。

这哪里是赫氏学袁氏,是袁氏学赫氏和其他人。

只要想想整件事的先后秩序,赫氏诓人穿她做的新衣服,那是已经多少年的事了,袁氏大肚子那才几个月功夫。

很快想清楚这个逻辑的人,不由都把目光落在赫氏头上,想:这个女子真不可小看,一幅真正的狐狸心眼,关键上都不忘把烫手山芋扔出去,让人当替罪羔羊。

为何这么说,可以想见,赫氏宁愿得罪袁氏也不愿意得罪某些人,所以,干脆,让袁氏把那些人说出口。要死大伙儿一块死就是了。

赫氏如此笃定袁氏会说,并且肯定会说出那些人,是因为袁氏真的苦。

果然,袁氏心甘情愿上了赫氏这个当,没有流泪的她,在雪地里对着主子磕了两个头,说:“民妇愿意认这个罪,但是,都是别无办法的事儿。民妇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是连看大夫的银子都没有了。”

这个矛头,是直接指到了宁远侯府头上了。

赵氏愣了下之后,却也是很快地反应过来,跟着袁氏说:“府里各房里的银子,都是归各房管的。”

意思是说,宁远侯府里,各房能拿到的每个月生活费,都是固定的。不存在谁谁谁不够花的可能,因为眼看,赫氏都没有说自己三房的银子不够花。至于袁氏说不够花,连请大夫的银子都不够,显而易见,这个大房里的银子,不是袁氏花了的话,只能是朱天宇花了。

老婆怀着孩子连看大夫的银子都没有,做丈夫的不可能不知道。即使真的不知道,也只能说明这个丈夫对老婆关系不够,同样是做丈夫的男人的错。

只见场内所有目光唰的一下,落在了自己身上。朱天宇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因为,他能看见朱隶射过来的眼神特别锐利,犹如箭。

人家都说朱隶爱妻。朱隶的夫人李敏现在听说一样是有孕在身,无疑,朱隶夫妇现在听袁氏这样一说,肯定是同情起袁氏了。

朱天宇的脸上马上怒得涨红,想到自己还没有先告状,这些人倒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恶人先告状了。哼的一声,朱天宇一个拳头砸在雪地里,单膝冲朱隶跪着说:“请王爷明察!此事根本是无中生有,故意中伤。臣的母亲和拙荆,不过也都是上了骗子的当。”

“骗子?”朱隶眸子里一个利光闪过,“你说的是那个司马?”

“不仅仅是司马而已。王爷当时当场也看见了,司马先生正要主动招供出背后指使他的主子时,结果被人所害,明显是杀人灭口。而臣,正好看见了——”

跪在朱天宇前面的朱庆民打了个寒噤,心里骂:这狗养的,果然是,想栽脏了!

你自己没有照顾好老婆,结果借着我来转移话题。

朱庆民霍然转过身,一双眼珠子瞪得死大,看着朱天宇。

朱天宇才不管他怎么瞪眼,一不做二不休,抬头对着朱隶:“王爷!臣已经查明,是奉公伯勾结了司马文瑞,欺骗臣母亲和臣拙荆,说臣的拙荆肚子里怀的是男娃!”

空地上,忽然哗的一片惊然。好像波涛汹涌的大浪。

朱庆民那双眼珠子是恨不得把朱天宇杀了吃了!

和两个爵爷府都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大开眼界。因为,这两家爵爷府,一直以来关系不是挺好的吗?照朱天宇这个说法,无疑是变成了,朱庆民这个叔,暗地里坑了朱天宇这个侄子。然后,朱天宇这个侄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坑叔了。

互相坑对方的叔侄,还能说其关系好吗?

只能说,这两家人,平日里太能装了。

赵氏是忽然眼前一黑,怎么都没有想到朱庆民会坑她。朱庆民这是算什么?坑他们宁远侯府?还是说想帮她赵氏?

林氏因为老公荒唐的计谋被揭,一块儿在地上打抖着,但是,没有忘记帮老公脱罪,道:“王爷,其实,我们家老爷这样做,都说为了亲家。我们家老爷,是因为听说了侄子不想自己夫人生下孩子。我们家老爷心地仁慈,想着那肚子里的孩子何其无辜,毕竟是条小生命,才做出了这事来。”

这话说的很动听,林氏的话,还真是犹如一阵春风,给这个冰冷的场面灌入了一道春风的样子。

李敏可以听见尤氏叹气的声音。尤氏这句叹气与其说是可怜谁,不如说是嘲讽。

当真可怜袁氏肚子里哪个孩子的话,哪里需要变着用这样荒唐的诓人的计谋。明着帮不行吗?所以说,林氏的话,不过是粉饰朱庆民心底里邪恶的心思罢了。

朱天宇恼羞成怒,直指向林氏的脑袋:“你这个妇人,自己也是一片贼心,还敢说其他人的错!”

“我贼心?”林氏惊愕。

“怎么,你敢说,你不是帮着你老公,一直做着太白寺的生意吗?”

朱天宇这话爆出来以后,很多人才突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见着赫氏都因为这话,重新打起了哆嗦起来。

可以说,如果不是朱天宇这句话,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比如说赵氏,袁氏。之前,她们不是都提前预订了太白寺里的客房吗。但是,只有林氏、赫氏等拿到了客房。她们的,是属于临时性加设的,说取消就取消。原先,她们只以为,这是因为林氏和赫氏比她们提前预订的缘故,结果不是。

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太白寺对外开放预订客房的日期是死的,统一的。所有人,都派家奴第一时间到太白寺订客房。赵氏很记得,当初她派出去订客房的家奴说,自己是第一个到太白寺的。结果呢,她和袁氏只能住到加设的,而赫氏林氏,住进了上等客房。这太白寺的客房是由谁安排的,当然是负责太白寺行政事务的监院弘忍了。

柏家夫人潘氏低着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朱天宇这一爆,牵涉出来的人,可就远远不止赫氏和奉公伯府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能住在上等客房的那群人,少说歹说,有那么数十个吧。

这些人,无疑,都是与弘忍私底下关系不错的,那等于是与弘忍有不法勾当的犯罪人员了。

要说这些人真行,歪脑筋都打到这方面来了,比起他们擅于经营商业的柏家,那份贪婪的心思,真是难以言喻,竟然想得到利用佛祖来做生意,不怕天谴,是吃了豹子胆都不够的一群人。

抬头再看一眼立在台阶上的隶王,面目一如既往的肃穆俊美,那模模糊糊的表情,却是好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说起来,隶王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突然提赫氏制造出来的谎言,紧接把一群与弘忍都有勾当的人全部揪了出来。赵氏心里忽然想起了刚才朱理念的那份赈灾单子,想,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柏家捐款,都是按着别人捐了多少来捐的。即是说,别人捐的多,他们柏家不得不捐多。别人捐的少,他们柏家可以顺其自然捐的少。这是因为他们柏家,既不想被人诟病说为富不仁,又不想被人探知自己家产的底细,不想太过招摇,捐款适当就可以了。所以,他们柏家这次赈灾的数目,其实真的不多,可是隶王的人统计出来一比较,发现,他们柏家这样少的数量居然还是全城第一。

可想而知,这些人,一方面贪污受贿,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私吞了不知道多少银两,同时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看着那些凄惨的灾民,整个宁远侯府,只捐了一车粮食和一箱银子,说是护国公府的亲戚,说出去,护国公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尤氏如今身穿赫氏送的这身白色仙衣,像是全身批满了荆棘一样,有多难受有多害怕,就有多少。

儿子这回是生气了,真的很生气了,否则不会亲自押着这群人上山,在护国公列祖列宗的祖庙之前宣布处置。

朱隶自然生气,想着自己这帮亲戚,真可谓是,好的没有,坏的尽有。他早就和自己父亲一样,不指意这帮亲戚能帮上自己什么忙,可是,没有想到,这群人,没有帮忙,还尽干起了坏事。

更重大的问题是,这群人,显而易见都是蠢蛋。

万历爷派个弘忍,来这里勾结这些人干嘛,当然是,制造出问题,想尽法子抓住这群人的把柄。有了这些人的把柄,万历爷可以用把柄威胁这群人为自己做事,比如说当他万历爷潜伏在燕都的间谍,也可以用这些人的把柄,来在天下面前问罪他护国公,成为攻击他护国公的尖矛。

不管怎么说,这群人很多都是与他护国公沾亲带故的。出了问题,株连九族的律条,在大明王朝里并没有被废除。

朱隶在台阶上猛拂了下袖管。

跪在广场内上百号人,只觉得寒风咧咧,刮过他们头顶的样子,正犹如一把斩刀。女人们顿时都哭了起来。彼此起伏的哭声,只让人感到益发烦躁。

护国公铁色的脸没有变。两个僧人从后面抬出来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忽然冲箱子望过去。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突然间,一声疾呼划破了广场上空的空气,男子喊:“且慢!”

宁远侯府的人,第一时间全往后面望过去了。朱天宇第一个惊讶地喊:“父亲——”

来的人,正是宁远侯府的主人,宁远侯朱承敏。

朱承敏比起朱庆民,年纪是略微大一些,身材较朱庆民发福,挺着个微微凸起的肚腩,但是,可能正是由于他胖的缘故,一张圆圆脸,尽显慈祥,犹如弥勒佛的感觉。

在燕都里的人都知道,朱承敏的人缘很好,虽然,朱承敏并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可是,朱承敏人缘好,都是因为朱承敏喜欢充当救火队的角色。很多时候,事情问题出来以后,眼看两方人马都要打起架来时,都是朱承敏出来维持场面劝和。所以,朱承敏有另一个称号叫做和事佬。

如今,看来救火队队长朱承敏再次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了,出现的刚刚好。以致现场跪着的人里面,很多人,都用感激的目光,仰望起了朱承敏。

说起来,朱隶经常在外奋勇抗敌,要么是整天忙于朝廷的公务,哪有那么多时间管理自己宗族里面的事情。朱隶不在的时候,大家能依靠谁做主呢?不用说,护国公底下,就是宁远侯了。大家依靠宁远侯朱承敏做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朱承敏自然很是信任。

李敏敏锐的目光,不仅扫到了底下跪着的那批人脸上微妙的变化,同时能听见背后婆婆一声极为细小的松气声。

是尤氏,都开始寄望于这位宁远侯朱承敏了。

朱承敏跨步,走到了朱隶面前。

众人让开中间那条道儿给人走时,方才是发现,宁远侯的后面,还跟了个人,是太白寺的高僧之一,维纳慧可。

站立在朱隶身边的慧光,顿时眼底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眸色。

慧可与宁远侯站一块儿,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锁定自己寺院里两名僧人抬出来的那只箱子,神情里有些不可捉摸。

朱承敏冲朱隶拱手,虽然是叔侄,但是,按照族条,朱隶才是护国公这条分支的宗族宗主。

“王爷,臣有一言进谏,此箱,开不得。”

朱隶的眸光缓慢地掠过朱承敏的圆脸:“看来,宁远侯是很清楚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实不相瞒,王爷,臣不过是,刚听说了而已。”

“听谁说?”

“王爷就别问了。臣只知道,无论那人对臣说的话,或是臣如今想对王爷说的,都是为了王爷好。”

“你说为了本王好?本王听着十分诧异。宁远侯要知道,眼前,那么多人,是想为难你的儿子儿媳妇乃至你儿媳妇肚子里未来的孩子。本王,是在按照你儿子说的话,为你儿子伸冤呢。结果,你宁远侯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又为何?”

朱天宇站在下面,确实是挂了一张完全呆掉的脸。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这个时候出现?明明,他这次来太白寺,还是因为朱承敏自己说自己腰不好,来不了太白寺,叫他这个长子代替父亲领受护国公的手令上山的。

怎么,难道父亲是维护三房?因为三房做的事儿,这时候已经被揭出来了。可是,三房的事儿,不是赫氏一个人做出来的吗?赫氏,算不上他们宁远侯的人吧,充其量就是个嫁进宁远侯府的女人,关键时刻可以像甩包袱一样甩开。

朱承敏道:“王爷,臣承认,是臣教子无道。”

众人想的朱承敏这莫非是说自己没有教好三房时,或许,只有站在朱承敏面前的朱隶很清楚这个胖脸的男子在说的什么。朱隶眸底里骤深:“宁远侯这是,宁愿庇护一个错了的孩子,情愿去冤枉一个做了好的孩子。”

朱天宇清楚地听见了朱隶这句话,全身因此都在拼命地发抖,双拳放在两侧握紧了。

“王爷。”朱承敏圆圆胖胖的脸,做出了严肃的形状,道,“王爷,世上所谓的好坏,不过也是哪方哪方人多人少而已。王爷如此聪慧的人,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李敏眉头都不禁一个拧紧了:这个人——

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是的,只要是人数多的一方,等于是占据了对的地方,因此,历史上,把黑说成白的事,岂非会少?这叫做舆论可以直接绑架公道和法律。

朱隶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意思是说,这里更多的人,希望的是,公道被永远掩盖在箱子里。”

“王爷千万别这样说。”朱承敏忽然低了声音,“臣知道王爷之所以生气,不就是因为,这些人上了某人的当,做了一些让王爷都觉得啼笑皆非的蠢事吗?臣等会儿代替王爷训斥这些人就是了。保准这些人,一个个都会追悔不已。至于赈灾所缺的那点银款,前几日,臣在府里养病,把这事儿交给几个儿子去办的。可显而易见,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办得让王爷放心,都是鼠目寸光的人。臣会下令让儿子们跪在列祖列宗面前饿上几顿饭,体会灾民的痛楚。”

什么人算得上最会说话的,无疑,是朱承敏这种人。

李敏心里想,这个人,才算得上是,自己回燕都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了。像林氏、赵氏,哪怕朱庆民这些,真的是太抬不起台面的小蝼蚁了,所以,蠢事儿,也只有这些人做的出来。

朱承敏俨然,是不可以与这些蠢蛋相提并论的。

“王爷——”见朱隶不说话,朱承敏再进一步,几乎是贴在朱隶耳边说,“王爷哪怕不顾及宗族里的人,王爷只要想想,这个事倘若昭告天下,慧光方丈作为太白寺的方丈,不管底下人做的事方丈之前知情不知情,都是归属于方丈管理不善的责任。方丈,必是要担负起这个罪过的。听说方丈身子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方丈如果引咎辞职,把责任都归咎于自己,王爷,你是怎么想的?”

李敏心里头都宛如刮过一道冷风,抬头望过去,果然见自己老公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奏。

这个人,如果不当面胁迫还好,现在,对方是拿着护国公心里在乎的人,当面要挟护国公。

朱隶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那把钥匙,把铁环系带的布条解开,钥匙扔进了后面弟弟手里,道:“打开箱子。”

朱承敏的脸色顿然大变,喉咙里声音凝重:“王爷还望三思!”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本王等着你说。”

后面三个字,等着你,无疑是直指到朱承敏身后的某个身影。

朱承敏和慧可同时身体一僵,或许现在这两个人的脑海里,都是在旋转同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朱隶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亮出来的牌子?

“王爷。”朱承敏像是神色忧愁,为朱隶这句话担负了沉重的罪恶感似的,声音极为严重地说,“王爷,你这是在逼臣子吐出实话吗?”

“有什么事儿,是宁远侯不可说出来的?本王有逼着宁远侯不能说出什么话吗?当着众人,所有宗亲的面,我朱隶,站在列祖列宗的祖庙面前,想要的,就是你的实话。”

朱承敏的脸色当即被荆棘一刺,涨的通红,那慈祥的圆圆脸,都不禁变的昂奋了起来,音量一提,道:“王爷有这话出来,臣也就不得不说了。”

“你可以说了。”

“臣想说,臣作为宗族里的一员,并不认为,王爷迎娶的女子,有成为护国公府夫人的资格,实际上,这个女子是个贱民,根本不可以进入护国公府成为王爷的夫人,更不用说,可以进拜我们护国公宗族神圣的祖庙拜祭我们护国公的列祖列宗。”

朱承敏这段话的话声,一反常态,变得很大。

广场里的人,只听他的声音,好像在整个庙宇中间徘徊游荡充斥,远播海内外。于是,所有人的脸色都面露出震惊,和无法控制住的愤怒。

“我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实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朱承敏紧接,从袖管里抽出了一个卷轴,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上面,是一行行秀丽的字体,有署名,并且,有鲜红的手印,都在证实这个书写人的话,是书写人用性命保证自己并未有一句谎言。

靠的最近的人,最先辨认出了这张公告是谁写的,署名是写着:尚书府三小姐李莹。

是李莹啊,她在京师里的那个三妹妹,永远不知死活的三妹妹。李敏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李莹写出这张东西,是谁指使的?皇帝?还是说,是朱璃?

朱璃说要迎娶她三妹,不知怎的娶了没有?恐怕还没有。否则,李莹怎么会写出这个东西出来?按理说,李大同哪怕是在死之前,都不会告诉李莹有关她李敏不是他李大同亲生女儿的真相的,因为这事关李大同最要命的面子和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为了这份对她娘的单恋,李大同其实,是很努力地想把她李敏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的,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是几乎把她李敏看成是自己亲生的一样,其实是幻想着徐晴是爱着他李大同的。

结果,所有的谎言,在利益面前,被拆穿的一干二净。由于利益,李大同最终时刻放弃了这份幻想,对她这个养女动起了歪念头。

现在她妹妹李莹一个人回到尚书府里,恐怕是找到了李大同遗留下来的某种东西,知道了这件事了。

李莹在公告里亲笔写了,为什么自己父亲会死的缘故,正是因为李敏不是她李大同的亲生女儿。所以,李大同是对皇帝忠孝的人,是被李敏这个心思歹毒的养女害死的逼死的。

看得出来,为了维持自己的名声可以如愿出嫁,李莹是做奋力一搏了,只是不知道,这又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呢。

那个人影,在李莹背后几乎是清晰可见的。

空气里好像忽然凝结成了一团。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很多人的目光,由刚才还可能面对自己头上落下来的责罚感到惶惶然时,现在,则变的不一样了。是都变的自信了起来,变的可以在嘴角边挂起一抹更加嘲讽某人的意味。

他们做错的事儿,算得上什么呢?他们做错的,最多不过是贪图银子罢了。不像某人,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撒的是漫天大谎。如果李莹说的句句是事实,李敏的出身,就是个绝对的污点。

一个贱民,何能何德,可以嫁给他们护国公当夫人?

“果然是个够阴险歹毒的女子——”

下面飘过来的一句话,直接刺入了李敏的耳朵里。

兰燕心里头不禁一揪,不太敢去瞧李敏的脸色。

尤氏轻咳一声,想:莫非,接下来是自己的出头之日了?

儿子千算万算,大概是没有想到吧,姜是老的辣,万历爷,可绝对不是谁都可以对付得了的。

尤氏这个心情也算是很矛盾的了。

鹰锐的眸子,拂过那底下一群蠢蠢欲动的人,貌美如双的护国公,只是在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阵笑:“原来是这事儿——”

朱承敏面色肃紧,道:“王爷,莫非你已经知道这个事了?”

“知道又如何?”

耳听对方这个口气有些吊儿郎当,不仅朱承敏,底下跪着的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声讨起来:“王爷,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是事关我们护国公血脉千秋万代的大事!”

“是,本王是知道,但是,本王比起侯爷拿着的这张公告,知道的事情要更具体和详尽,恐怕,本王知道的,才是真相。”

“你——”朱承敏一愣,“侄儿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女子的妖言,被迷惑了——”

“不,宁远侯。”朱隶一道冷声,毫不留情打断了对方要拉拢的叔侄关系,道,“你这张公告,是出自尚书府三小姐的手笔。但是,本王所知道的是,尚书府的三小姐,与其母亲,回到尚书府时,本王的爱妃,尚书府二小姐已经在尚书府里出世了。也就是说,尚书府二小姐是不是李大人亲生,恐怕最了解真相的人,不是尚书府三小姐。”

☆、【193】亲爹的事儿

这说的是谁?

朱承敏听着左侧一阵风声,与其他人望过去时,只见一队人从左侧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鬓发苍白的老太太,穿的是一身紫色碎花棉袄,外面套了件墨绿的绣花褙子,头上一支镶金的寿桃银簪。由左右两名女子搀扶着,脚步算是矫健,并不蹒跚。

兰燕在望到来人的五官时,一样地吃了一惊,望了下李敏,不知道李敏是不是知道这人要来的消息。

实话实说,李敏还真的不知道,原来李家人来了。

李家人是有可能来的,想想李大同一死。李大同,在李家几个子弟里面,虽然排行老二,但是,是唯一在科考中取得成绩,并且在朝廷当上了大官的人。可以说,李家人在京师里,倘若没有个李大同撑着,根本是无依无靠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