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厨妃之王爷请纳妾》》 · 鹦鹉晒月 · 2026-07-26
《厨妃之王爷请纳妾》全集
作者:鹦鹉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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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熟知
女孩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穿着粉嫩的孕妇装,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上此时已经哭的都是眼泪,:“姐姐,姐姐……你放了岳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先情不自禁……”
“星儿,不是,我也……林逸衣!你想怎样!”男子神情痛苦,没敢看他口中的女子一眼。
女孩阻止男人说话,再次看向男人的原配,声泪具下:“林姐姐,我求求你了,星儿求求你了,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姐姐,你成全我们吧,成全我们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跪下……”
突然,男人愤怒的声音急速传来:“林逸衣!你干什么!她怀孕了你看不见吗!”
“我当然看不见!我要是看得见,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到我面前碍眼!来人!把这对狗男女轰出去!”
娇弱哭泣的女孩闻言顿时愣住,瞬间尖叫:“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这座别墅是岳哥的!”
林逸衣温和的一笑:“小姑娘,没人告诉你吗,他手中所有产业都是我赠与的,如果婚姻结束,我有权利全部收回,婚前财产鉴定可不是白签的!”
男人愣了一下,顿时抛开怀孕的女孩忏悔:“逸衣,我爱的是你……我只是一时糊涂才……逸衣,你听我说!”
……
说,说什么?
清晨,未成势的春风从庭院里吹过,吹开了满园海棠,郁郁葱葱,蝴蝶乱成一片,争先恐后的获取第一缕香甜,冰池上波光粼粼的湖水在晨光的照耀下空明澄澈,寒色顿开。
假山、小桥、亭台、楼阁。
林逸衣坐在窗前,消瘦的手指头疼的揉揉鬓角,连续一个月了,不管怎么睡,醒来都是这样的景象——永平王府的后院,当真是龙子之家,富贵堂皇。
“王妃,您怎么坐在窗前吹风?再吹病了怎么办?快,扶王妃进里屋。”
林逸衣摆摆手,示意她们取件外衫来,没有离开的打算。这幅身体非常弱,瘦可见骨,但比第一次醒来时好多了,记得自己刚醒来时,她以为见了鬼,吓的险些尖叫出声!
这具身体据说是忧虑成疾,已缠绵病榻六栽,距死不远了。
林逸衣深吸一口气,一想,可不是吗,一个月前本主死了。
林逸衣觉得本主太倒霉,即便身为古代女,也很少有女人因为妾室积郁成这样的。
林逸衣觉得,大概是因为这位王爷不但有很多房香脆可口的妾室,还与那些妾室育有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而本主什么都没有。
本主成婚七年,没给深爱的王爷生出一儿半女,越想生越生不出来,越急越小家子气,本来她以为站着王妃的位子,再给王爷生下继承人,这个家就是她的,从来没把那些妾室当人看。
如今,却是人家妾室为王爷生了一个又一个,她自己什么都生不出来,别人却被滋润的更美更鲜嫩,小包子生的更是一个欢快,她怎么可能不郁结成急,小肚鸡肠。
原主最近几年更是变本加厉,见不得别人好了,恨不得所有妾室生的孩子死光,恨不得一夜间,娇妾美人生疮。
可惜天不遂人愿,心情郁结之下,越来越不济的只是本主的‘心’受不了本主的摧残,去了。
如此这般,林逸衣便接收了这具残破的身躯,当真是风一吹就倒,雨一下就病,弱不禁风、病不胜衣。
原因无它,是明知男方心不在她身上,还不放手,加上有心人故意气她,死,便成了必然的结果。
林逸衣不觉得本主多傻,只是觉得的本主运气不好,本主处的年代就是生不出儿子很有压力的时代,更何况她身为王妃,身肩传嗣大任。可却连位女儿都生不出来。
她不着急谁着急,天天用这幅瘦可见骨的皮囊逢年过节也要霸着王爷来一次,以求能怀上一儿半女,其心何其苦涩。
林逸衣照过镜子,面对这幅尊荣,非常怀疑那位王爷是不是每月初一过来时,要提前吃点什么见不得人的药,才能不寒了正房求子心切的心。
从林逸衣搜索来的记忆里,她觉得王爷这人还行,都说婚姻本身不可怕,可怕是两个不在同一频率的人却成了夫妻,一个暗示向东,另一个偏偏向西。
很不幸的,林逸衣认为,王爷跟王妃就是没有默契的一对。
以林逸衣脑海中对永平王此人单薄的记忆,她觉得永平王为人不错。
原配虽然七年来什么都没孵一颗,但元谨恂却没有换王妃的意思,人前甚至对王妃敬重有加。到是本主执着(zhuo)着(zhe)非要嘿呦的日子,一直觉得自己生不出孩子便矮了妾室们一头。
王爷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只求原主能心思放宽,认清现实好好过日子。
林逸衣觉得,如果本主别这么较真,在某人蛰伏过后一飞冲天时,原主定是皇后。
甚至如果原主够聪明,用王爷在人前给她的面子就能把妾室压的死死的。
可惜,原主死心眼、钻牛角尖,还见不得王爷去娇妻美妾那里,却又有贼心没贼胆,装的善良大度,却行小家子事,终于被众美女气死了。
林逸衣无疑评判原主的对错,如果放她身上,她也一样,不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去光明正大的爱别人,太累。
就比如现在,她欣赏那位自制力很高又给原配颜面的王爷,甚至一闪而过的形象,绝对足以迷惑任何女人,但如果让她接受,她是不乐意的。
可惜,他们是皇家赐婚,不容易散。
林逸衣这些年对男人有其她女人司空见惯,梦中的女人不是第一个找上她的,甚至不是最漂亮的,每任丈夫成婚时均深情款款,到最后都是如此收场。
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至于为此消得人憔悴,还死什么的真不值得!
死了不是给别人腾地方吗!傻孩子。
林逸衣摸摸自己的手腕,比刚到时有肉了,再养一个月应该就好了吧。她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出门晒晒太阳,让那些盼着她死的人大失所望。
想到那些娇妾美人看到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惊讶失望的样子,就有趣,这才是日子吗,看着被人倒霉,比自己倒霉舒坦多了。
忙里忙外的丫头,穿着翠绿的衣衫,红扑扑的笑脸十分严肃,头上没有任何饰品:“王妃,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小少爷已经在大厅等候,请王妃用膳。”
林逸衣点点头,抬起手。因为原主小心眼,她房里的丫头,都不能穿戴明艳,说是怕勾引了王爷。
春思立即上前扶起王妃,轻若宣纸的重量,让她心中酸楚。
一个月前王妃病危,王府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白绸金箔,就等王妃咽气好报丧,重楼殿上下人人惊慌,主子如果不在了,她们还有什么盼头。
幸好,神灵保佑,王妃熬过来了,现在当真是按时吃药,按时用膳,已经半个月不曾过问过王爷的去处,没有摔过杯盏,没有无端发火,实在是她们的福气。
林逸衣看眼即便穿着朴素,没有饰品,依然漂亮的小姑娘,心里淡淡的发笑,心想原主还是想王爷因为身边的美人多来自己房里几次吧。
林逸衣觉得春思很好看,细眉凤眼,身姿高挑,粗重的绿色穿在她身上,也无法掩盖,小姑娘抽穗眉目。
相比自己穿着名贵的宝蓝色衣衫,头上朱钗乱摇,发丝高高盘起,露出瘦弱的颈项,要漂亮的多。
林逸衣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叹息不已,但又有些满足,这具身体才二十三岁,相比她三十多岁的实际年龄,还非常年轻,正式女子的好时节。
不过一听成婚七年,林逸衣什么臆想都没了。
“孩儿参见母妃,母妃万福。”
“孩儿参见母妃,母妃康健。”
林逸衣随便挥挥手,一个月来对他们并不陌生。
看起来瘦瘦弱弱、畏缩胆小,穿着贵族华服,却像误闯大观园的小朋友,今年五岁,是王爷的大儿子,生母是王爷未封王时的妾室,死与难产。
当时原主才成婚没多久,为了给自己招来孩子的王妃,装贤惠的便抱了孩子来养。
开始对小家伙还不错,但当发现没作用后,嫉妒心作祟,便开始各种折磨他,把自己生不出孩子的罪责都怪在孩子身上,私下里没少生掐硬扯。
另一个孩子虎头虎脑,非常好看,狭长的眼睛应该像了某人,水灵灵的,一看便招人稀罕。
他便是现今永平王府第一侍女年姑娘的儿子,长的白白净净,小眼睛非常激灵,今年四岁,与五岁的哥哥站在一起,好似比哥哥还大,精神气非常好。
让讨厌孩子生母的林逸衣见了都喜欢,想疼入心尖上的机灵小朋友。
但孩子得来的不光彩。
这个孩子,是王妃硬抢来的,只因为嫉妒其生母侍奉在王爷身边,且王爷一直对在书房伺候的年姑娘恩宠有佳,遂起了歹心。
当时一贯温柔的王爷难得强硬的不同意。
王妃以为王爷偏心,闹的更凶,甚至抬出娘家也要夺了年姑娘的孩子。
永平王十分坚持不给。
这是林逸衣记忆中永平王少见的发火。
可惜王妃不懂,硬是要把孩子抱在身边养,如果不让她养,她就住在娘家不回王府。
此事几乎闹的满城皆知。
可永平王就是不松口。
最后是还在月子里的年姑娘,温柔解意的劝了劝王爷,把孩子给了王妃。
王妃不知原由一脸得意的回了王府,还假惺惺的去看了月子里的年姑娘,得意的样子,好似告诉从小伴着王爷长大的年丫头,王爷最爱的还是她。
年姑娘不骄不躁,被抱走了孩子,依然谦卑懂事,对王妃恭敬有加,只说:孩子跟着王妃是孩子的荣幸,她身份低微没能力抚养,以后王妃操心了。
王妃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但还不知自己错到哪里的,洋洋得意的抱着孩子走了。
林逸衣因此觉得王妃拎不清,孩子弄自己身边,不是摆明弄一身骚,养好了是应该的,养惨了,不是心思叵测是什么?
再说了,弄这么一个生母健在,且深受重用的人生的儿子在身边,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02小吃
林逸衣不知道那位年姑娘,是不是真的人品很好、真的安分守己,林逸衣只知道,在元长子元次子吃食一样的情况下,元次子长的更好是事实。
元次子的辅食是年姑娘私下给的?还是下人们为了巴结年姑娘给的?林逸衣不想过问。可有人在她的院子里搞小动作违背她的意思已经是事实。
可见多少人等着她死了,给未来的人让道。
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明智’的下人所料,无论王妃的位置怎么换,那位身在王爷身边的第一侍女都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否则,那些人不敢把手伸到王妃这里。
林逸衣入座,示意两孩子也坐下。
没有生母的元自冥小心谨慎的看母亲一眼,拘谨的坐了一半,垂着头,不敢说话。
元自浩见大哥坐下,也很恭敬的坐在大哥身边,垂下头,不言不语。
林逸衣的目光在元自浩身上略过,也不在意,见桌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菜色,目光顿时被吸引。
吃,是林逸衣毕生的追求,无论身处什么地方,只要可以吃,都可以让她精神十足。
林逸衣自顾的拿起筷子,带着虔诚的恭敬,动今天第一道新菜色——一盘非常普通的香汤炖萝卜。
林逸衣白粉色的唇齿轻开,萝卜入口,下一刻,瞬间吐了出来,如果一个月来的菜色是鱼雷,那么今天的菜色就是深水炸弹!
萝卜本身的臭涩并没有处理干净,入汤的骨头在未出香时勾了芡粉调味,且还是直接下锅,没有匀调,让萝卜入味时间过短,涩喂不除,口感降低。
萝卜确实是道上佳菜色,但能把萝卜处理到上国宴的大厨少之又少。
林逸衣弃了萝卜,改尝最简单的鸡蛋爆葱花,但下一秒,林逸衣重复了前面的动作,鸡蛋里的水分不足,鲜味完全没有在爆炒后出来。
鸡蛋爆葱花,出的是大火中酥香的口感,葱花如果爆的够味,还能出肉质的鲜香,再与鸡蛋的纯鲜互调,便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菜。
身为国际顶级大厨,林逸衣不敢说自己能把这一道小炒,炒的多出色,但至少她院里的厨师只够给她徒弟摘摘菜。
接下来是一道豆腐炖鱼,非常经典又常吃的补钙圣品,林逸衣只夹了一口,便知道大师傅放豆腐的时间早了,大厨用了果香冲淡鱼本身的腥气,但也掩盖了鱼的口感,有宣兵夺主之嫌。
可,比之前面的两道菜要好的多,至少没有凸显食材本身的缺陷。
林逸衣吃了几口,便与往常一样,只选择喝粥。
银耳莲子粥,虽然味道不是顶尖的入口香醇,顺脾帖胃,可因为熬的火候很足,米质上乘,所以是这一个月来林逸衣的主食。
林逸衣必须吃,只有养好身体能掌勺的时候,才不用如此无奈。
圣国餐饮业不显,不是它落后、文明程度低,相反圣国有最璀璨的文明,最强大的军队,最野性的男子。
经过林逸衣一个月来的阅读和理解,圣国尚文武,讲无求。虽然圣国发展到今天已经十分人文化,开始注重修养自身、口腹之欲,但文武第一的追求没有变。
就好比五千年的华国,无论时光怎么更迭,刻在人们骨血里的东西是根本。
圣国的餐饮文化起步非常晚,发展亦很慢。历史上手艺传承的产业,总是如此,即便是文明高度发展的二十一世纪也不例外,更何况是交流很少的封建时代。
林逸衣擦擦嘴角,看眼没怎么动筷子的元长子,瘦小的男孩垂着头,大概只吃了几口菜的样子便不动了。
元自浩狭长有神的眼睛看着哥哥,见哥哥不吃,他也放下筷子,乖巧的不说话。
“不喜欢吃?”林逸衣问元自冥,这个孩子太瘦了,脸色蜡黄,眼神浑浊,是长期影响不良的重度表现,对处在成长期的孩子不好。
元自冥没想到母亲会跟他说话,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光彩,但片刻又自卑的隐去:“回……母妃,孩儿不饿。”元自冥说着,头垂得更低,隐隐还有发抖的迹象。
元自浩见状,顿时变的紧张,担心的看大哥一眼,急忙垂下头,不敢异动。
林逸衣知道,这是原主要打元长子的前奏,理由往往是‘上不得台面’‘有辱王府威仪’什么的,结果越打越卑微、越打越胆小。
林逸衣没那么有病,只是单纯的觉得孩子总这么不吃东西不好:“来人。”
元自冥抖的更厉害了。
春思上前一步。
“去向马总管要些山楂和冰糖。”
“是。”
片刻,山楂和冰糖就到了,林逸衣安抚的看眼元自冥,淡淡一笑,仿佛在告诉他真的是山楂和冰糖不是鞭子。
元自冥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血色,如果此刻有人摸摸他的背会发现,他背后冰凉一片。
林逸衣对他们招招手,晶莹剔透的指甲在晨光中与元自冥的脸色一样散发着苍白的微光:“跟我来。”
春思见状,焦急的想说什么,但在王妃的目光下,只好给王妃披了外衣,搀扶着王府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下人吓了一跳。
林逸衣没有看任何人一眼,随便点了一个厨子模样的人开火,自己站在一边吩咐。
冰糖葫芦是华国耳熟能详的小吃,可惜,时至今日,已经很少能吃到纯正、味佳的冰糖葫芦,更没有人愿意在冰糖葫芦上放心思。
但林逸衣不一样,她入门第一课便是冰糖葫芦,足足做了半年才熬出师父要的口感和味觉。
“冰糖入锅,热水过糖,大火烹煮,搅拌,不要停。”
偌大的厨房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分工明确的一百多位厨子,现在除了听着王妃一言一行在动的陈师傅,周围的人奇迹般的安静着。
冰糖未化开时,必须在锅里不断搅拌,让每一滴化开的糖与水充分接触,趁这段时间,林逸衣指使元自冥取了切板放在一旁,刷了油。
“把山渣洗好,去壳,用筷子串起来,每根串三颗。”
林逸衣再看眼锅里的糖,让陈师傅改为中小火。
制作冰糖葫芦时熬糖很重要,糖熬不好会翻砂。
林逸衣耐心的等待着,没有理会春思搬来的板凳,目光一直注视着锅中出香的糖色。
待锅中的糖水呈现大水泡翻滚,糖中的水分充分释放后,林逸衣立即吩咐起锅。
把刚刚元自冥准备好的山楂串放入锅中,滚糖,然后拍在切板上。
少顷,一串串色泽透亮、浑圆漂亮,冰晶如钻美味香醇的冰糖葫芦成型了。
林逸衣掰了一口凝固成冰晶的糖,放入口中,琉璃般的糖片入口即化,糖中活跃的甜香在味蕾上跳动,仿佛瞬间激活了甜堂,让清晨第一缕能力汇入体脉。
甜香再配上山楂的酸,酸甜入口的感觉,不用试,林逸衣也知道山楂中的山楂酸和糖中和会打开孩子的味蕾,激活孩子进食的欲望。
☆、003韩氏
“每人两串,不可多吃……”林逸衣眼前一黑,仿佛支持自己完成一系列动作的精神不再,脸色惨白。
“王妃……”
元自冥慌张的欲上前。
林逸衣虚弱的对自冥摇摇头,安抚的对他一笑:“没事,你们玩吧。”然后让春思取走了果壳,如来时一样,离开。
厨房里的气氛陡然变的诡异,王妃为什么出现在厨房?王妃到底进厨房做什么?王妃不是快死了吗?怎么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还好?
所有的人瞬间默契的看向元自浩,心理莫名的紧张不安,刚才王妃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没说什么,却让他们本能的不敢打断!这对某些人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元自冥没有复杂的心思,但他也看着元自浩,桌上鲜艳可口的食物是母妃留给他们的,可以吃了吗?他和弟弟在一起时,已经习惯了由弟弟做主。
元自浩也习以为常,眼睛落在鲜艳香甜仿佛非常好吃的串串晶莹上,最终没忍住,上前一步,拿起来,咬了一口。
山楂的口感混着冰糖的甜香瞬间钻入味觉之中,酸甜相融,犹如最绚丽的烟花点亮了元自浩的味蕾,让他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一串。
元自冥见状拿起一串,顿时如弟弟一般眼睛眯了起来,真好吃,甜甜的酸酸的,不懂美食的孩子,只知道两个字——好吃。
可王妃说了,只准吃两串。
元自浩吃完第二串拿第三串时,无人敢吭声。
元自冥咽了口口水,羡慕的看着弟弟,没敢吃第三串。
“真好吃。”
此时一位灰布粗衣的大妈走过来,一丝不苟的鬓角光可鉴人,她停在元自浩身边,声音温和慈爱:“二少爷,山楂吃多了倒牙,还是不要再吃了。”
欲伸手拿第四串的元自浩,眉头皱了一下,却奇迹般的没有反驳,收回了手:“帮本少爷留着。”然后带着哥哥走了。
厨房王总厨重新找回自己的权利:“都散了,散了!没事可干了吗!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再敢偷懒,扣半个月工钱!”
小声的抱怨顿时此起彼伏。
“不就是仗着侧妃的关系做了总厨,真以为能把咱们怎么样了?”
“少说一句,小心他听见。”
王总厨长得高大胖壮,典型的颠勺能手,按说该是下等粗人,但因为家学渊源,颇有一股内敛的威严,人也颇会来事。
众人散去后,王总厨立即带着几个徒弟封了王妃用过的地方。
亲自重新熬糖,重新加料,做了一份新的让人放入食盒封口,脸色难看:“拿去给关大夫。”各中意思不言而喻,是怀疑王妃下毒了。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为王妃熬糖的小帮厨,偷偷塞了一颗二少爷吃剩的放入嘴里,然后双眼大亮。
更是谁也没有料到,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后,此刻名不转经传的他,会是后来享誉整个圣国的常山酒楼第一大厨。
……
春香焦急的等在门外,见王妃回来了,急忙上前与春思一左一右扶住王妃,神色有些担心:“王妃娘娘,韩侧妃带着各院的主子过来给王妃请安。”
林逸衣愣了一下,然后恍然明白,昨日宫里太后来信,让她进宫坐坐,那些人听说后坐不住便在情理之中。
太后她老人家前段时间可是收了位义女,说是义女都是骗人的,谁人不知道,此女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沈帅爷家唯一没被流放的女眷,今年十七岁,正是抽穗娇嫩的好时节。
当初太后她老人家在沈家功高盖主,摇摇欲坠中独独保下她,除了对沈家的眷恋外,就是真的很疼美丽可人的小侄女。
京都最近盯着这位小嫩葱的女眷不少,大多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目光,男人纵然有色胆,但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份,也没人敢为了讨好太后出头,惹皇上不快。
再说了,谁不知道,太后看中的是永平王府的永平王,有几个人还敢往上凑。
据说才貌绝伦的沈姑娘与永平王早就相识,其父亲更是永平王的恩师,每年沈姑娘生辰,永平王都会送上价值不菲的贺礼,即便沈家摇摇欲坠、名声狼藉的时候也不例外。
当中的情谊,令京都不少人津津乐道。这下更是有好戏看了。
林逸衣觉得后院的女人们坐不住很正常,如果太后真的赏下来,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比侧妃低,可比所有妾室要高,不是吗?
春香、春思小心翼翼的看眼王妃,见王妃没有动怒发火的迹象,偷偷的松口气。
林逸衣刚走入正厅,便觉得清雅扑鼻,四季交替,各色美人或婉约或活泼或艳丽的等在大厅,隐隐透着股贵族世家的尊贵祥和。
“参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林逸衣叫起,心想永平王好品味,当真是秀色可餐,品质上佳的美人。
一袭烟纱的韩氏起身,立即上前,扶住王妃,扶风若柳的姿态透着一股墨瓦粉墙的娇小可人,如江南烟雨的水画,落雨不融,声音却不闻江南女子的软侬,透着一股清脆,贴心暖肺。
“姐姐,见您身体安好,妹妹就放心了。”
韩碧说着已悄然垂泪,痛彻心扉:“姐姐一定要养好身体,早日为王爷诞下麟儿,给王府传递香火,其它的事姐姐莫担心,王爷那样在乎姐姐,定舍不得让姐姐为难。”
☆、04罗氏
林逸衣神情莫测的看她一眼,觉得无奈可笑,这是在安慰还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或者是提醒她,只要她不同意宫里的要求,王爷一定不会跟她作对?让她尽情气死太后?
林逸衣相信肯定是后者,可惜,现在担心王爷是不是纳妾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们。
林逸衣神情淡淡的,只因为那跟她关系不大,但不代表别人欺负到她门上了她还当没听见,反击几句是肯定的。
“王爷让本妃为不为难,暂且不提,到是妹妹自从生下三小姐后一直没有动静,是该好好养养身子,为王爷生个三少爷才是正事,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能不操心还是少操心。”
韩氏如烟的柔美脸颊变了一下,但立即恢复娇柔,谁不想生下儿子,她比谁也急,可这些年无论她怎么使劲也没怀上。
如今年纪大了,更怕后院进了人,分了王爷本来就单薄的宠爱。
好在王府有个拎不清的王妃,多年来咬死了不让王府后院进人,王妃自己又是个病秧子,生不出孩子,这等好事她们怎么能放过,不来谈谈口风。可这次是太后向王府施压,她不能不担心吗。
韩氏立即从王妃的用词中回神,伺候了王妃多年,这点酸味她常闻到,再说了,王妃是个傻的,还不是随便她们拿捏:“多谢姐姐惦记,可姐姐,妹妹听说了些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林逸衣放开韩氏的手,接过春思递上的补汤。
“妹妹听说王爷和沈姑娘青梅竹马,那沈小姐又长的如花似玉,惯会讨人喜欢,若不然太后也不会独独留了她,就怕她入了咱王府,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王爷再……”
韩氏叹口气,悄悄用眼角瞟了王妃一眼,见王妃无动于衷,当她在忍着:“姐姐,妹妹不为别的,是为姐姐担心啊,万一沈小姐心大,又仗着有太后撑腰、王爷怜爱,有什么非分之想……姐姐可如何之好?”
林逸衣神情淡淡的喝口补汤:“你多心了,太后只是让本妃进宫坐坐,与沈姑娘没有关系,本宫劝你也别多想,想多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韩氏表情僵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没想到竟然被最拈酸吃醋的傻王妃反驳了,一时间让韩氏抓不住事情的条理,准备好的内容瞬间没了用处:“王……王妃……”
林逸衣不以为意,既然她是王妃自然不会把侧妃放在眼里。
林逸衣看眼下面的人,有同样惊讶的看着她的;有低头看鞋面的;有突然察觉气氛紧张,赶紧放下茶杯迎接气氛的;当真是需要人好好琢磨的一批人。
所幸她无意跟她们争一个男人。
林逸衣低头喝汤,无意跟她们多寒暄:“如果众位只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本宫奉劝众位回去。若是让太后老人家知道,众位妹妹背后非议主子,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本宫可没本事给众位妹妹开脱。”
说着不舒服的咳嗽两声,脸色不用装也是惨白惨白的:“本宫身体不适,恕不能奉陪众位,都回去吧,回去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少瞎琢磨就是福气。”
众人闻言均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王妃是不是彻底傻了。
林逸衣不悦的皱眉:“需要本宫亲自送众位吗?”
众人立即回神:“不敢,不敢,王妃娘娘保重身体,妾等告退。”
林逸衣挥挥手。
韩氏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但见王妃神情淡淡的,只能抿抿唇离开。
其她人走的亦非常快,似乎不在乎王妃会不会应下那件事。
林逸衣可不相信她们心无所欲,不过是相信原主一定不会让王爷纳妾罢了:“本宫饿了,吩咐厨房炖些米粥过来。”
“是,王妃。”
……
出了重楼院,众人各自散去,娇柔的韩氏走的最慢,一袭烟雨纱裙,飘飘渺渺十分写意,本该是美人无忧的脸上,此刻却脸色微重,丝毫没有刚才万事出头的傻气:“垂虹,你觉不觉得王妃有些奇怪。”
丫头垂虹想了想,摇摇头:“回主子,不觉得,王妃不是向来如此?”爱理不理人的,没冷嘲热讽就算不错了。
韩碧觉得不对,王妃刚才一直没提沈姑娘,反而一直提醒自己非议太后,这可是大罪!
如果王妃是个聪明的,能凭此罪名把她赶下妾室的位置,王妃按说没这么聪明才对,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可,一直视天下女人为大敌王妃这次没有提及沈姑娘是事实啊。
韩碧觉得有些奇怪,莫非是病傻了?还是胸有成竹准备好了誓死不从?
韩碧希望是后者,不管王妃是不是病傻了,王妃这时候都不能傻,她必须发挥她的作用,再让人非议一次王妃嫉妒成性!
……
王府的另一边,身穿杏红色罗衫长裙的女子走在湖光闪闪的湖边,玉臂抬起轻触湖边如丝的垂柳,神情闲适嘴角带笑:“丁儿,王府的湖景是越来越漂亮了。”
丁儿丫头闻言亦享受的深吸口气,看眼波光粼粼的水面道:“回罗姨娘,可不是吗,府中有湖的,咱们永平王府可是头一份,多少王孙公子羡慕来着,可都没咱王爷有福气,得来了这处好府邸。”
罗红夕凤眼一挑,不见风情自有风情:“你说错了,这可不是王爷选了,是孝敬先皇后早为王爷置下的产业,可惜孝敬皇后去的早,若不然……”
罗红夕没有说下去,谁都知道如果孝敬皇后没去,现在永平王就是嫡子龙尊,可惜,孝敬皇后去了,现在后宫得势的是其他王爷的娘。
更别提皇上还有许多能建功立业的皇子,而他们王爷向来不得皇上看中,可真是遗憾啊。
罗红夕叹口气,目光悠远的望着平静的湖面,眼里汹涌的波涛一闪而逝,她出生在红霞满天的时候,父亲给她取名红夕,父亲说‘她是他见过最壮观最不俗的红夕’,所以让她饱读诗书。
曾经她也这样认为,以为能嫁给当朝最受宠的皇子为妃,帮他争权夺势,想不到一步错,步步错,落的要靠入永平王府为妾,保护自己的名声。
她心中的不甘谁能看到!她的江山如画、一腔所学,又有几个人能懂!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却自小熟读各家经典,赏略兵家众作,让她怎么能甘心平凡!
尤其一切美好曾经近在眼前。如果不是她大意,被亲妹妹算计了永寿王妃的位置。
现在的永寿王妃就是她,或许将来的太子妃也是她,为妃为后,母仪天下,她可以辅佐皇上安邦定国,教育一代天骄太子创造天下盛世。
可是如今,一切都无法回头了,永寿王妃是她的亲妹妹,她筹划的庞大将来当然无果,如今却还要在后宅跟一群心思迂腐的女人争抢一个男人。
她不是觉得永平王不好,他是能让很多女人心动的男人,即使连她也不例外的身陷,她只是讨厌身边的氛围,为心里的屈辱心痛,为亲妹妹暗地算计心伤。
她不甘心啊!
丁儿丫头不懂主子心底深埋的遗憾,她眼里只有眼下的‘大事’。
丁儿见四下无人,想到刚才的趣事便道:“罗姨娘,韩侧妃真逗,把话说的那么直白,王妃娘娘更逗,竟然听不出韩侧妃在给她下套,真是太好玩了。”她是跟着罗氏从府邸出来的,不怕说错话。
罗氏看了她一眼,凤眼不魅而魅:“就你鬼灵精。”何其无趣的两个女人,让她看一眼都不屑。
丁儿被看的面红耳赤,心想,小姐真漂亮,比府里时更漂亮了,如果永寿王见了,肯定后悔没娶大小姐,呸,干嘛又想到那个负心人!
罗氏慢慢的走着,高贵的不屑理会王妃和韩氏之间孩子气的举动。
但她不否认王妃的确有用处:够傻,又够能得罪人,沈千梦的事还要靠王妃去闹,阻止沈千梦进门。
罗红夕想到这点,冷冷一笑,沈千梦想绝地逢生门都没有!既然要不幸,沈千梦就该跟自己一样不幸!如果自己是争权失败,沈千梦那小妖精就不该嫁给她想嫁的人!
☆、05王爷
在鸟语花香的灌木小路上,一行人慢慢的走着,从背后望去,其中一位小妇人发髻盘的很高很美很亮,背影纤细,举止活泼。
她便是现今王府姨娘中,最小的一位妾室吴氏,据说如瀑布的长发在大红色床铺上散开时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住诱惑,无不臣服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黑绸之下。
没人不知道这样不入耳的据说是从哪里来的,但又令很多女人心中痒痒,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一边不屑于顾这样的传说,一边急着保养自己的青丝。
可具体传说是不是真的,没有人验证过,或许验证过的人闷葫芦,敲不开嘴,所以至今只是传说。
但王妃娘娘很讨厌吴氏那一头及脚裸的长发是事实。
吴氏相怡人如其名,长的小小的,巴掌大的脸看着十分讨喜,肌肤赛雪眼睛清澈,让人看了打心里觉得喜庆。
此刻小吴氏跳跃在王府曲径通幽的台阶上,如花丛中的精灵,十分生动活泼。
丫鬟舟儿在一旁伺候着,脸上笑的像朵花一样,幸灾乐祸:“姨娘,这会王妃肯定气死了,如果因此病了,可别气死过去,要不然侧妃娘娘可惨了。”
跳跃的小精灵停下,晶亮的的眼睛分外可爱,看起来毫无心机:“可不是吗,不过还是活着好。”如果死了,换位新的入府还不知道是什么性子。
如今王妃已不足为虑,到是前院霸着王爷不放的人,看了就令人恶心!明明是个妾室,却以大丫鬟自居!
小舟见主子如此,便知主子在想什么,宽慰道:“吴姨娘,奴婢听说……”
小舟放低了声音在主子耳边道:“当年不是年姑姑要特立独行,王爷是要纳了年姑娘的,但王妃不同意,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吴相怡闻言,生气的掐断了手边的娇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就说她蠢吧!”放任心机深沉的年小贱人跟着王爷,这就是赢了吗!也不想想如今见王爷次数最多的是谁,天天陪着王爷的又是谁!蠢!
小舟急忙小心的眼看四周,确定都是自己人后,才敢附和的点头:“可不是吗!”年姑姑不是妾室却育有二少爷,不是丫头,却以王爷身边第一侍女的身份独掌王爷前院第一大权,真是气死人了。
她们这些人见了她,哪个敢不行礼,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小吴氏想想就生气:“别说这些闹心的事了,倒胃口。”到是她这肚子什么时候能争点气,给王爷也生个儿子,想到王爷,吴氏的脸红了片刻,娇羞如樱桃般可人。
……
重楼院内。
林逸衣喝了药后,看了会书,睡着了。
春思、春香反而不解的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布满疑惑:王妃竟然没有生气?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心,怕王妃是气在心里。
入夜,本平静的重楼殿突然惊奇一阵涟漪,下人们竟然此刻才想起来今天是初一,王爷来了!
春思听到门房跑来汇报时险些没被吓死,王爷来了?这样的大事她怎么给忘了?她忘了还不要紧,王妃怎么能忘了?!
难怪她们觉得今天怪怪的,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王妃今早没有患得患失、紧张莫名的吩咐她们试遍所有衣服,戴过所有首饰。
这下可如何是好?重楼院的人顿时乱成一团,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习惯了以王妃的紧张作为王爷要来标志的下人们,顿时慌了手脚,越慌越乱,越乱越不知道该干嘛,三四个丫头焦急的团团转,一不小心撞在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
林逸衣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多大的事,瞧把你们急的,春思不用找衣服了,春香不用急着点香,姑姑们也把手边除尘的活停了,就这样挺好,挺干净的,都别忙活了,跟我一起去迎王爷。”
众人闻言瞬间找到主心骨一般,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平日,最激动的不该是王妃吗?
林逸衣来此一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记忆中的人,入目第一眼,犹如天地初开,星辰绕月,他一个人的光辉,足以震慑所有的鬼魅。
让不善于评价男人相貌的林逸衣,也不得不赞一句,人物。
永平王元谨恂今年二十五岁,一身玄色暗纹银边锦袍,肃穆威严。与所有家世不俗身居高位的男子一样,身上自有股摄人心魄的气势,只是林逸衣觉得此人更甚,且高贵的内敛。
林逸衣觉得,元谨恂是那种被外星人带走,也能开辟出自己的星球的能人。
这便是一种气场,一般出现在老者身上,他身上却有,若不是因为年龄便是因为经历。
所以林逸衣断定,永平王有丰富到让她不敢想象的人生阅历。
林逸衣不敢怠懈,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他:“臣妾参见王爷,王爷安福。”
元谨恂从她身边走过,强烈的男性气息笼罩片刻又急速退去:“进来吧,外面有风。”其他的废话,元谨恂已经不屑于说了,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却越来越不爱说话。
林逸衣是例行往事,也不在意,跟着进去,意外的与年姑娘相视一眼。
年婳立即退后一步,恭敬的拉开距离:“王府万福。”
林逸衣点点头,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让原主嫉妒的恨不得砍死的年姑娘,而年姑娘的长相也没令林逸衣失望。
年姑娘虽然不如永平王其他妾室美丽,但胜在有气质,不美不媚,独独有种冰山赛雪的寒气,一看便让男人升起征服的欲望。
如果让林逸衣评价,她觉得年婳更胜韩碧一筹,韩碧美的婉约,年婳美的冷静,而林逸衣喜欢冷静的人。
林逸衣很快收了目光:“王爷用膳了吗?”她刚要吃,要不要一起?
身后顿时传来清凉的声音:“回王妃娘娘,王爷在书房用过了。”
林逸衣没有像往常一样瞪多事的年婳,而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入内,也同时分道扬镳,元谨恂向浴室走去。
林逸衣向一旁摆放的餐食而去。
年婳带着人,拿着洗涑的一应东西,分列两旁跟随王爷而去。
林逸衣见多了高级浴室特技看护,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奢侈,瞧这阵势,真能吓唬人。
不过,林逸衣知道元谨恂沐浴的时候不让外人在旁白服侍,也乐得清闲,神情自若的让春思摆膳,她有些饿了。
☆、06用餐
今晚的菜色是她亲自监督准备的,菜色是非常简单的糖醋萝卜和两扇水晶蒸包。
蒸饺的皮很非常薄,包裹着里面的馅,如水晶般透明,看着便让人胃口打开,更别提勾人的香气了。
糖醋萝卜中,她用醋去了萝卜的臭涩,保留了萝卜的鲜甜,用熬的汤汁勾芡翻炒,入口之余香脆可口,味蕾大开。
林逸衣吃了一口蒸包,满口留香,独一无二,即便在华国地界也不见得能购买到如此纯正的雪原蒸包,当真是风味独特,冰晶玉骨。
林逸衣享受的吸允着,萝卜开胃,蒸包填充,吃的满口留香,幸福无比,她容易吗,嘴巴都快淡出牙齿了,好不容易可以吃口可心的,真是身心舒畅,心情愉悦。
林逸衣用餐微慢,因为身体长时间没有适量进餐需要慢慢调理。
元谨恂洗涑很快,出来见王妃还在用餐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取了本书坐在距离王妃不远的地方看。
林逸衣夹开一粒包子,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金灿灿的小蒸包皮薄如蝉翼,包裹着林逸衣调制的素馅,撞在铺了荷叶的屉上,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林逸衣慢慢的吃着,连着两粒下肚,突然觉得身侧多了一个人。
林逸衣看了元谨恂一眼。
元谨恂面无表情。
年婳已在一旁为王爷布置着餐食,一粒水晶包夹在永平王的盘子里,动作自然,举止流畅。
林逸衣低头,自顾自吃自己的。
两人均默契的没有说话。
年婳冰冷的神色在王爷吃下第三粒包子时,眉头皱了一下,但见王爷没有停筷的意思,年婳不敢吭声,继续为王爷布膳。
待林逸衣吃了八分饱,擦擦嘴角的油渍,才发现王爷一个人吃了一屉蒸包,林逸衣诧异了一眼,得自己的想法或许错了,王爷可能真的没吃晚饭。
年婳垂着头,当每没看到王妃的异样,面上不动声色,王爷用膳是她说的,且没有说错,所以她觉得不用解释。或许,从她心里根本也不需要解释,后院的人无需知道王爷在前院的事情,多打听便是逾越。
元谨恂习惯不多话,重新打开书,继续看。
林逸衣无所谓,不过是几粒蒸包,吩咐春思收拾,慢悠悠的站起身吃药压食。
两人习惯性的沉默,大厅里静悄悄的,如以往一样,沉默的诡异。
年婳平静的在永平王身后站着,如一棵让人傲立雪中的柏松,对大厅的沉默习以为常,只因王爷去了谁的院子都是如此。
直到夜色宁静,更声响起,诡异的沉默才被打破。
元谨恂合上书:“睡吧”
林逸衣正在进行饭后散步,鼻尖上布了一层薄薄的汗渍,看了看时辰恩了一声没有反驳。
王爷和王妃就寝异常程序化,一般是上床、办事,然后各自睡觉。
林逸衣并不担心,也没觉得需要刻意与元谨恂保持距离彰显多讨厌多妾的男人,不过是同床一枕,犯不着为了这件原主执着到偏执的事让元谨恂起疑。
两人散发入账,林逸衣一身白色里衣,姿态镇定,虽然消瘦,但举手投足间的洒逸,比往日战战兢兢的样子,让年婳侧目了一瞬。
元谨恂在里面伸手,拉了她一下。
林逸衣没有拒绝。
年婳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放下帷幔低眉顺目的与春思各自站在床的两侧,等着里面的人完事后,上前伺候沐浴。
林逸衣翻身拉锦被时碰了欲起身的元谨恂一下,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
元谨恂同时翻身,欲压在林逸衣身上,下账办事是规矩,否则林逸衣能哭出一条河。
林逸衣神色清明,伸出手抵在王爷胸口,声音有些虚弱:“王爷,妾身想明白了,以前是妾身胡闹,让王爷费心了,妾身万死不辞,以后妾身定不再任性,以养好身体为重。”这几句说的情深意切,目光执着,望向元谨恂的眼里,分外真诚。
元谨恂愣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摆正躺好。
林逸衣不禁松口气,突然发现另一只手里竟然全是汗,侧身躺好,不禁笑自己越来越回去了,竟然对着一个如弟弟一般的男人紧张。
可也仅凭刚才的一瞬,他已经确定此元谨恂每次过来应该是服用了什么东西,要不然面对瘦骨嶙峋的王妃他不会有反应,可如此冷静的男人竟然对一排骨头有反应,不是有备而来是什么。
林逸衣突然觉得原主真厉害,能把身侧如虎的男人整的像办公一样跟她行房,当真本事!
林逸衣以为吃了药的元谨恂会顶不住离开,结果直到天色放明,春思才告诉她,王爷刚走。
☆、07哭泣
林逸衣眉毛一挑,又恢复平静。
“娘娘,进宫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属于王妃的厚重盛装上身,十几位丫头仆人快速伺候完她梳洗,中间赶着吃了一盘小点心,规整的仪架已经启程。
不到两个时辰林逸衣已经从宫中出来,回王府还赶上了吃午饭。
……
垂虹千方打听,才在晚饭的时候向韩氏神秘汇报:“听说娘娘走后,太后在宫里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韩碧紧绷了一天的心,悄然落下,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太好了,她就知道以王妃嫉妒成性的性子不会让千娇百媚的沈小姐进府,果然如此。
韩碧开心的拉住垂虹的手退下手上的镯子套她手上,眉目温柔如水:“赏给你的。”
垂虹欣喜的摸着玉镯爱不释手:“多谢主子。”不枉她顶着太阳在恒远路转悠到现在。
……
罗院内。
丁儿去门房转了一圈,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正在窗前看书的罗氏。
罗氏贵气的容颜轻蔑的一笑,嘲弄不已,家里急着告诉她这些做什么?弥补吗?她已经不需要!但心底深处莫名浮躁了一天的心,悄然落地,神色更加淡雅高贵。
……
吴氏小院内。
活泼动人的吴相怡身着丝纱,铺散开如瀑的青丝,坐在浴池的边缘踢洒着温热的池水,笑声如翠铃般洒满浴房:“我就知道王妃不会令我们失望,呵呵,太后一定被王妃那死犟的性子气的吐血!
哼!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也妄想入我永平王府,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舟儿梳着主子的一头青丝,含笑的符合:“王爷有姨娘就够了,焉用别人来分心。”
吴氏嗔怪的戳戳舟儿的额头:“就你多嘴。”但看着水中年轻的容颜,婀娜的身段,吴相怡还是忍不住笑了,比起其他老女人,她自认更能讨王爷欢心。
想到王爷,小吴氏心里微微一动:“王爷今晚宿在哪里。”
舟儿心里一惊,不过算算日历又立即笑开:“回吴姨娘,今晚王爷该宿前院。”
小吴氏刚想笑,突然想到王爷身边的年婳,顿时气红了眼:贱婢!又便宜她了!
……
翌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明媚的晨光洒了一地,盎然生机点缀了春天万物兴旺的第一缕希望。
林逸衣迎着春日的朝阳,耍了一套太极剑,收势后擦擦额脸上的薄汗,简单洗涑了片刻进屋用餐。
“参见母妃,母妃万福。”
“起吧。”林逸衣扫眼桌面,上面蒸了一屉全新的蒸包,还有一小碟她嘱咐好的糖醋小菜。
小菜是用胡萝卜丝和土豆丝焯水后用料调至,颜色清爽,口感上佳,符合小孩子的胃口。
三人入座,林逸衣喝粥,示意春思把蒸包给两个孩子吃,早晨一碗粥几个包子一碟小菜是再理想不过的早餐。
元自冥胆怯了吃了一口,顿觉唇齿留香,说不出的香嫩,在他单薄的词汇里,只是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包子比它的长相更好吃,更香。
元自浩的眼睛再次眯起来,包子的香味仿佛能顺着鼻孔流出来,明明没有一粒肉,却让他觉得比肉还好吃,比他吃过的所有菜色都好吃。
两个孩子自顾自的吃着抱着,从一开始的优雅进餐,吃到狼吞虎咽。
林逸衣示意给他们上粥。
金黄的小米粥熬的非常充分,林逸衣亲自下的米,火候经过六次变化,金灿灿一碗小米粥比平日看起来颜色更加金亮更加好吃,腕上再顶一蹙糖醋小菜,看着更加漂亮,味蕾全开。
林逸衣一直看着他们把一屉小蒸包吃完,喝光了碗里的米粥,点点头让他们退了。
出了正厅,元自冥从未觉得这么舒服过,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很精神,晨光照在身上觉得浑身有劲。
如此舒服的他们不会想到,他们的食材食量是林逸衣多年从事餐饮行业的来的黄金参比量,以体重衡量每个人对食物的摄取要求,然后量身定做,达到最舒适的饱腹感。
林逸衣饭后喜欢看书,懒洋洋的斜坐在阳光照进来的窗前,一手握着小铁球,一手卷着书,神色清雅高贵,不言自成风景。
林逸衣的房间有很多书,最新的孤本是王爷昨天派人送来的。
林逸衣不认为日理万机的永平王会注意到她最近的爱好,应该是‘侍寝’后第二天,他身边的秘书送来的。
林逸衣不介意谁送来的,有用就行,这次送来的书中,有六本书介绍各地的饮食风情,有几本介绍植被覆盖,林逸衣从中惊醒的发现了很多种圣国还没有开始运用的调味食材,已经派人去取,加上半个月前,她让人联系的走私商队,一个月后,她大概能收到六种调味小料。
林逸衣心情不错,翻书更加勤快。
“王妃娘娘,各院的姨娘来请安了。”
林逸衣愣了一下,才想起各院姨娘是做什么的,然后随手一挥,没有动的意思:“进来吧。”请完安走人,林逸衣没有与她们多接触的意思。
可惜,林逸衣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尤其在傻瓜王妃为她们解决了劲敌时,她们不介意过来表现一下安慰。
韩碧尤其动容,一袭碧绿的宽袖罗裙,衬得她更加温柔善良如烟似雾,刚进来便红了眼眶,眼睛里写满了千言万语的嗔怪:“姐姐……”
林逸衣顿时打个寒颤。
韩碧含泣的脸顷刻间扑过去跪在林逸衣脚边,眼泪唰的留下,说不出的娇柔如风:“姐姐,您受委屈了,妹妹的心好难受……”
后面的人依次进来,见韩碧哭的伤心欲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当没看见的跪地请安:“参见王妃,王妃安康。”
林逸衣忍不住放下书,拍拍韩碧的肩:“好了,不哭了,再哭不漂亮。”真是我见犹怜的一张脸,女人见了也忍不住心软,更何况男人。
韩碧哭的更加伤心,仿若亲姐受辱,无法弥补“姐姐,您何必呢,进了门也不过是个妾,动摇不了姐姐的地位,姐姐何必为了她,担上‘妒’的罪名,还与太后起争执,妹妹看了好生不忍。”韩氏手帕擦泪,楚楚风情。
林逸衣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跟太后起争执了,她们谈的很愉快,日子都订好了?
韩碧肩膀颤抖的趴在王妃怀里哭:“姐姐,妹妹舍不得看姐姐受委屈,不过是个妾室王爷再宠也动摇不了姐姐的地位,姐姐真不该……真不该为了她……陷自己与不义……妹妹好心疼……”
韩碧捂着心痛,哭的伤心欲绝,紧紧的攥着王妃的手,姐妹情深的哭诉。
林逸衣觉得好生怪异,还有点看美人哭的无奈:“行了,不是大事。”
“不,在妹妹眼里就是大事,为了贱籍之后,玷污了姐姐的名声实在不值得,碧儿要进宫为姐姐讨回公道。”说着说着哭的更加情真意切,几乎哭晕过去。
林逸衣看着那个心疼啊,疼的最后扶起她,动容的握着韩碧的小手道:“好妹妹,快别哭了,听你这么说本宫也认为不值,本宫听妹妹的,明就禀了宫里,抬沈氏进门吧。”
韩氏擦泪的举动瞬间僵住,睁着大大的水眸,僵硬的看着满脸纯良的王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题外话------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七点。
☆、08私库
林逸衣欣慰的点头,不哭了就好:“就这么说定了,没事都下去吧。”
韩碧诚惶诚恐,紧紧的抓着王妃的手一脸无法置信:“姐姐……”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这样?韩碧一时间无法回神:“姐姐,您……您……”
林逸衣神色清淡,看向韩碧的目光平和中透着冷意:“还有事?”
韩碧慌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妾……妾……”
林逸衣托起她的手,柔软的小手放在她消瘦的手上,却给人诡异的压迫感:“姐姐知道你是个好的,看不得姐姐受委屈,这份情姐姐领了。
今天看着妹妹哭的这么伤心,姐姐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妹妹想想,放心,姐姐以后一定为妹妹保重身体,不为那些小事动气,今儿我就依了妹妹,沈氏的事便到此为止,现在姐姐累了,都退下吧!。”
韩碧觉得头晕目眩,五雷轰顶,焦急的抓住王妃的手,死死的抓着,腹有千言万语要冲王妃吼!“姐姐,姐姐,我……”
林逸衣无意多谈,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韩碧与众女人浑浑噩噩的被赶出来!
待众人心神回落。
韩碧气的身体颤抖,神态愤怒,王妃在耍她吗!?
小吴氏握着玉手,讽刺上前一步,嘴角轻蔑的上扬,笑容嘲讽,声音尖锐:“偷鸡不成蚀把米!哼!当真是姐妹情深羡煞旁人,韩姐姐这回真是的给我王府办成了一件大好事,妹妹是不是该杀鸡宰羊酬谢韩姐姐。
韩姐姐不如好事做到底,把自己的日子分给沈妹妹岂不是功德圆满,修炼成仙。”
垂虹闻言,立即看向吴氏:“吴姨娘什么意思!竟敢对侧妃娘娘不敬!”
韩碧目光一冷,但又瞬间恢复柔弱,她不知道王妃想做什么?但这黑锅她是背了。现在更是成了笑话,韩氏抹抹泪:“吴妹妹说的什么话,后院的事儿其实我能做主的。”
小吴氏瞪了垂虹一眼,怏怏一讽,对上韩氏:“谁说您不能做主了,您不是就给姐妹们找一个妹妹吗?”
韩碧眼睛一红,湿了手帕,声音软软的惹人怜惜:“妹妹说的什么话,怎是我的错了,到是吴妹妹以后别不习惯叫别人妹妹,惹了笑话。”
吴氏闻言,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你!——”
舟儿急忙拉拉姨娘的袖子,示意她忍让。
垂虹高昂的头,在外一直扮演者护花的悍侍角色。
吴氏看到韩氏还是哭就恶心,年纪一大把了哭给谁看,哭哭哭,这回哭出事来了吧,扫把星:“舟儿!我们走!不就是多个妹妹,总比有些人能当人娘的好。”
韩氏闻言气的面色恼恨,她最恨别人提她年龄。
一旁的罗氏没有理会前面的热闹,绕过他们,望着远处浓林中露出的亭台楼阁,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王妃何意?即便是想与韩氏作对,也不应拿纳妾这种大事开玩笑?
一袭蓝衫女子见韩氏不对,上前一步缓和气氛:“韩姐姐别生气,吴妹妹说者无心,再说,妾身估计王妃只是说说,咱们别太当真,别太当真。”
韩碧掩面而泣,仿佛不能承受一般,哭跑了。
留下温柔的冷氏,尴尬的笑笑,示意大伙离开。
……
吴相怡回去便摔烂了珍爱的花鸟琉璃碗:“气死我了!王妃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省事!”
舟儿闻言吓的关紧了门窗:“姨娘,您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吴相怡才不怕,如瀑的发丝高高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小脸透着后院女子谁也比不了的稚气和活力,还有无法掩盖的潇湘:“有耳又怎样!谁还能动了本姨娘去向着她,也不看看这后院得宠的是谁!”
舟儿立即附议:“当然是姨娘了,王爷一个月有三天必歇在姨娘这里,自然最宠姨娘的。”
吴相怡闻言,抬起白皙的颈项,神色高傲目光清冷,但下一刻,玉手拍在桌子上气的要死:“韩氏那贱人,成天就知道哭,以为谁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装的好似蔓藤一样,其实就是狗尾巴草!”
舟儿吓的一头冷汗,姨娘越来越敢说了。
……
韩氏更气,险些没有把王爷赏的观音瓶当破罐子摔了。
垂虹不断的安慰着,唯恐主子气到了心上。
韩氏朱钗乱颤,气的胸口起伏:“姓林的欺人太甚!”丝毫不提自己假心假意在前。
垂虹身有同感的点头:“王妃这是把娘娘您当猴子耍呢。”
韩氏立即神色一冷。
垂虹立即明白说错了话,立即自扇嘴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
两天后,太后的赏赐源源不绝的抬进永平王府,说是怜惜永平王妃身体孱弱,给王妃补身体用。
至于补身体需不需要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和天下奇珍,谁也不敢找太后询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永平王妃答应了婚事,太后给好处了。
林逸衣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看了太后送来的‘谢礼’,让春思清点入库,顺便提醒:“入院库。”
往外走的春思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娘娘,不入府库?”春思说完自知失言,又见王妃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吓的急忙垂下头去办事。
林逸衣当人不会再入府库,府库是永平王府的公用,平日掌握在年婳手里,以前原主为了讨好王爷,从来是私库府库不分,现在不行她要银子有用,一分都浪费不得。
前院内。
年婳正在茶水间温茶,听完丫头的回报愣了一下:“没有入府库?”
小丫头点点头,颇为不愤:“真是小人之心,还怕姑娘贪了她的东西不成,姑娘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会稀罕她哪点东西。”
☆、09进门
年婳不悦的看过去。
小丫头不愤的甩甩手:“好了,好了,奴婢知道不要乱说吗,姑娘肚子里能撑船,才不会跟王妃一般见识。嘿嘿,好年姑姑别瞪了,奴婢还不是为姑姑不值,呀!奴婢想起奴婢还有事忙,先走了。”小丫头提起衣裙,一溜烟跑了。
年婳微微蹙额,冷淡理智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她不相信深爱王爷的王妃真的会给王爷纳妾,还是纳那个女人。
年婳想到王爷每年为沈家小姐搜罗奇珍异宝,对沈千梦不同一般的重视,心里升起一缕酸涩,纵然冷情如王爷对沈小姐也是不一样的吧。
王妃可千万别在这件事犯糊涂,否则王妃的价值真的到头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三日后,一顶小轿抬了深宫中的罪臣之女沈千梦入府,一袭粉色的衣褂,几箱简单的陪嫁,没有吹拉弹唱的乐队,没有骏马新郎,甚至没有两支红烛一顶盖头,原天下兵马大帅嫡女便嫁了终生。
沈千梦坐在轿子里哭的声泪俱下,从家变到现在更是尝尽了世间冷暖,如今的她坚强的活着,不让外人看了笑话,可想到马上要见恂哥哥,沈千梦从不示人的柔弱抑不住的往外涌,让她觉得害怕、委屈。
沈千梦的轿子抬进吴氏小院。
小吴氏气的摔烂了最后一个花鸟茶杯。
王府后院不知多少人红了眼眶,暗骂王妃认不清形式,抬了个妖孽进门。
暗潮涌动的王府之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鳞次栉比,商家云集。
门庭若市的茶楼内,一间不起眼的雅座里,一位白衣男子斜靠在软榻上,长发垂落,冠玉松散,手里拎着一坛酒,随意的倒入口中,又放回身侧,如蛇一般的眼睛慵懒的眯着,五官说不出的妖异尊贵,唇薄如翼,闪耀着太阳般的光泽,俊朗刚毅的五官,诡异的融合了儒雅和狂妄,散发着诡异的诱惑。
站在窗前的男子微微皱眉,俊美的容颜更加高贵冷硬,与榻上邪魅不羁的男子比,此人多了份沉稳和不容于世的高浊,仿若万邪不侵、自成沟壑。
元谨恂目视远方,太平盛世尽在眼中:“天越来越暖了。”
“牛鬼蛇神蹦的也多。”男子左右一提,酒坛斜飞而出。
元谨恂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明明该是狂野无礼的举动,他做来行云流水高贵异常:“但愿不会另我们失望。”
躺在榻上的男子无趣的剔剔牙,俊美的长腿搭在榻的另一端,修长的身形展露无疑,一袭白衣胜雪,仿佛那高洁的白在他身上怎样扭曲都张扬着肆意火热的诱惑:“皇上真乃眼瞎,才看不到珠玉在前。”
元谨恂淡淡一笑,仿佛没听见榻上男子大不敬的措辞。
榻上的男子也浑然未决,理所当然的闲适着:“听说你那位小心眼的王妃给你纳了位多余的妾,在此愚弟恭喜元兄今夜小登科,美人在怀。”夜衡政的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元谨恂不置可否,失笑摇头,大司马的人脉早在皇上抄家之时他已先一步动作,恐怕要另圣都盼着他通过沈千梦集结大司马旧部的行为治罪的人落空了。
夜衡政以手当枕,颇为无聊:“哈哈!你那位还不死的王妃,真够有意思的,你说她算不算为了点银子把你卖了。”
元谨恂懒得理他。
夜衡政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嘴角的笑容毫不掩饰。
“笑够了就回去,大情圣,别忘了你还在给你亡妻守孝。”元谨恂把酒坛扔给他,捡起椅背上的披风飘然而去。
夜衡政接过,喝了一口,几乎想不起他亡妻长什么样子了,不过,要是能再死一次就好了,孝期还有两个月就用完了,真是可惜,可惜。
……
王妃的银子放在哪里是小事,惊动不了永平王,这件事汇报给年婳算顶天了。
所以林逸衣并不在意,且秉持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一个多月来,林逸儿发现自己很闲,不是普通的闲,是除了偶然有妾室来请安,便是躺在床上吃喝等死,无事可做。
她自己的重楼院几乎与世隔绝自成一体,仿佛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林逸衣敢肯定是有人趁她病架空了她,加上王妃自己不争气,一病五六年,几乎不出院,林逸衣便空有王妃头衔,没有王妃实权。
林逸衣反而更加镇定,不慎在意,只要自己的嫁妆和陪嫁人员自成一体,她不介意王府谁当家,更没有夺权的意思,大家表面过的去就行。
林逸衣清点完自己的嫁妆,松了一口气,心里对永平王的评价高了一层,属于林逸衣的东西,永平王分文不动。
林逸衣叫来春思:“我们在城郊有三座庄子?”
春思不明白王妃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嫁妆,王妃向来是不过问此事,都是交给外院管家搭理的,王妃不通庶务:“会娘娘,是。”
林逸衣颔首,这样的分配已经超过她的预期,三座庄子,一座种调料、一座种菜品、另一座临着温泉,到是可以种植反季蔬菜,货源的事便不必愁了。
另外她的陪嫁中还有六间门市,出息目前都是给了前院,料想她收回来永平王问也不会问,那她就收起来,回头看看位置,她拿一间开酒楼。
林逸衣仔细想着,一遍翻嫁妆一遍找来圣都地形图比照位置,看看在哪里开合适。
……
入夜,元谨恂依照规矩去沈姨娘的住处。
年婳带着众丫鬟、小厮低眉顺目的入内,拦了沈姨娘欲上前为王爷宽衣、入浴的举动,有条不紊的服侍王爷换了家居服,直接进了浴房。
等了一天的沈千梦顿时红了眼眶,委屈的趴在床上哭,头上太后赏赐的红钗轻颤摇动。
陪嫁的嬷嬷,脸色很不好看,刚才的丫头怎么回事,姨娘还没上前,她出什么头,简直不像话,在宫里待久了的老嬷嬷,眼里顿时闪过寒光。
待元谨恂沐浴出来。
沈千梦立即哭着扑入元谨恂怀里,把连日来的委屈、不甘、害怕都哭给了他:“恂哥哥,梦儿好怕,好怕。”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女孩美丽细腻的容颜上滑落,让人心疼不已。
元谨恂拍拍她的肩,安抚道:“都过去了,别哭。”
沈千梦靠在元谨恂的胸前哭的更加伤心,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给自己从小爱慕的男人看,还有刚才她被他的侍女欺负的不甘心,她的恂哥哥那样宠她,一定不忍心。
☆、010如梭
元谨恂目光深邃的落在床边去了枪的银杆上,没有主意沈千梦的变化。
沈千梦也不恼,更不会主动告状:“梦儿想不到梦儿今生还能跟着恂哥哥,对梦儿来说一切都不怨了……”说着温柔的趴在元谨恂肩头隐隐低泣。
宋嬷嬷见王爷和小姐气氛正好,示意年婳带人下去。
年婳没动,只是吩咐方艺带众人下去……
床帐落下,云雨润物。事后,年婳服侍永平王梳洗。
沈千梦独自坐在粉红色的帷帐内,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神色淡淡心神苦涩,她再也不是兵马大元帅的女儿,以后这样的屈辱会如影随形。
沈千梦突然握住落空的手,神色闪过一丝默然的坚定,相信忍受这份屈辱的人想治她于死地的心都一样,或许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只要给那些人一个借口,自有人为她收拾了那个女人!比如被抢了权利的王妃娘娘。
想到王妃,沈千梦心里略过酸意,她是想过与王妃姐姐做平妻的,想不到……
柳絮恋着暖风潇潇洒洒的飞落,不休不止的完自己的使命,成熟的翠绿与湖面上的游鱼互相嬉戏,早春的脚步已经结束,文人骚客的诗句又书写了一篇篇脍炙人口的文章。
春的暖意已深入人心,晚春带着热意席卷整片大地。
林逸衣经过几个月的修养,脸颊呈现健康的红色,身体已经大好,眉目已可见人的温和呈现在众人面前。
林逸衣觉得这幅身体的样貌不错,第一次见便得了林逸衣的心,又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大学要出校门,肆意飞扬的时节,那股火热的生命力怎么掩也掩不住。
林逸衣身穿一袭杏红色蝶袖长衫,长发简单的挽起,脚下一双刃靴在光洁的地面上变化着各种弧度。
旁边,两个小男孩穿着与母亲一样的鞋,紧紧的抓着栏杆动也不敢动一下,羡慕的看着母亲在偌大的光道上划出蝴蝶振翅的美丽。
元自冥眼里都是崇拜,眼里的怯意几乎消失不见,人也长高长结实了一些。
元自浩更是崇拜的不得了,小家伙更加精神且神采飞扬:“母妃!母妃!该我了,该我了!”
林逸衣的业余兴趣是花样旱冰,在校时曾代表学校参加过青年组锦标赛,滑冰是她味蕾休息之余,肢体放纵的休息。
她觉得身体可以后,便修了这间活动室,做她平时休闲、放松、运动所用。
林逸衣听到自浩开口,如一只敏捷的飞燕快速靠近元自浩,携了他的双手如一缕轻言带入舞池。
房间里立即想起元自浩兴奋的叫声,随着林逸衣的动作在冰池上如履平地,做出各种飞驰的造型。
元自浩紧紧的握着母妃的手,在速度与激情中尖叫,太好玩了母妃真厉害,他见很多人玩过飞滑,但跟母妃一比,他们太弱了:“娘,再快点,再快点。”
林逸衣早已不再纠正他们理智缺失时,叫出的称呼,只是听一次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一次,她一直没有孩子,如今冒出两个叫她娘,其实还有有些开心的。
林逸衣一个S转弯,快速把元自浩甩出去,在他的尖叫声中又在下一个弯道把他拉入手里,顺便瞅瞅了场中都有谁变了颜色。
一圈结束,林逸衣把元自浩送回休息区,牵了元自冥的手再次滑入冰池。
林逸衣还是喜欢元自冥多一些,不为别的,单是这孩子死了生母,麻烦事就少,就比如现在,无论她绕着元自冥玩所么危险的动作,也没有下人脸上变色。
所以,林逸衣觉得把元自浩还给年婳是对那些心总是提到嗓子眼的下人们负责。
林逸衣带着元自冥飞了两圈,一个转身与他一起滑入休息区,红润的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元自浩、元自冥立即捧来毛巾,殷勤的为母妃擦脸,一边擦一边激动的仰望心中的神。
林逸衣哭笑不得,连个小毛孩也太好讨好了。
春思焦虑的看眼王妃,确认王妃只是有些气喘,脸色红润,眼波如水,才不好意思的收了目光,心里闪过多年不曾出现的骄傲,王妃越发漂亮了:“娘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准备了。”
林逸衣点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又逢初一而已:“行了,你们也回去吧,改天再玩。”
“是,母妃。”
……
林逸衣回了房间,先沐浴更衣,换上了宝蓝色的上衣,梳了正规的凌云髻,头上插了根孔雀钗,每个屏玉上都是一颗货真价实的祖母绿,小小的一点镶嵌在金色的屏玉上,非常出彩。
林逸衣是说玉钗出彩,至于自己如何,不甚在意。
春思在一旁却洋洋得意,即便如此沉闷的宝蓝色穿在王妃身上,一样好看:“娘娘,今晚您吃什么?”
“下碗面,小厨房做。”
春思瞬间嘟起嘴、蹙眉,王爷要来只吃面吗,王妃越来越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了,虽然这样也挺好,但是……
春思还是觉得王妃现在身体大好了,该趁着还年轻,把心思放在王爷身上,好为王爷生下小世子。
林逸衣当没看见春思的心思,整体好自己看看天色不早了,亲自去监督小陈下面。
林逸衣的吃食很简单,现在天气热了,又出了汗,她想吃一碗凉拌面。
越是原汁的食材,林逸衣越挑剔,在嘱咐完小陈和面时注意的问题后,林逸衣亲自调制芝麻酱的香鲜。
如今,林逸衣的小厨房有二十三种调料,调制一碗芝麻酱她只用了四种,独独没有放水。
小陈下好面后,见王妃已经挑好了主料,便主动开始把青菜切丁。
林逸衣瞬间皱眉:“不准动,盯着面锅。”吃面,有一半的学问在面上,怎么能半途离锅。
小陈师傅不敢再动,老老实实的给面加了三次水,挑了两次形,看着颜色上佳、韧道十足的小面条出锅,小陈对王妃的佩服又上升了三丈距离。
上次王妃教给他的糖葫芦配方让他赚了不少,虽然与王妃是四六分账,但也是非常可观你数字。
更别提这几个月跟着王妃,学到的手艺,让他家开的小吃摊直接变成了小客栈,虽然向来无尘的王妃都要从中抽成,可小陈也不敢说王妃不高洁。
林逸衣确定自己的这碗符合自己的味觉标准后,便随便挥挥手:“再煮些。”谁知道元谨恂会不会再吃。
林逸衣在厨房时,永平王已经到了,依旧沐浴更衣,拿了本书在自己的位置看。
直到林逸衣带着众侍从端着未见面色便闻其香的晚膳进来。
元谨恂自然的放下书籍,悠然的坐在主座上,闲适的态度高贵威仪。
年婳随侍在后,垂着头不敢大意,最近王爷来王妃这里前已经不在前院用膳,她也曾借过重楼院的厨子为王爷做一样的菜色,但效果并不好。
☆、011相敬
林逸衣拢起衣袖,素手执碗,用热水温过碗面,才让春思盛面。
年婳见状,学着王妃的样子温碗。
林逸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不过是因为身体不好,习惯用温养身子,永平王一个大男人,也虚寒入体,自分泌不调?
林逸衣接过面,淡黄色的面体伴着浓香的芝麻酱,面上简单洒了一小撮黄瓜丝,看着并没有复杂的卖相。
元谨恂没有犹豫,伴着香浓芝麻酱的面条入口,瞬间觉得口齿生香,腹中饥饿,一扫碗中简单的装扮,呈现与之相反的口感。
反而因为没有期待,更举得面体劲道,酱香独特,入口的鲜香感,一别往日芝麻酱的稠腻,味觉天然带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吃着。
元谨恂用了两碗,喝了一盅汤。
林逸衣吃了一碗,喝了一碗养生粥。
然后元谨恂看书,林逸衣坐在他对面也看书,左手的量球习惯性入手,做着简单的锻炼。
年婳站在元谨恂身边伺候。
春思、春香站在王妃身边伺候。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翻书的声响还蜡烛燃烧的光晕。
月色渐渐变浓,阴风刮落了支窗的铁钩,发出一声轻响,惊了两个看书的人。
春思急忙退去,关窗。
外面起了风,看来会有雨。
元谨恂见天色不早,放下书本:“宽衣。”
林逸衣见他进了内室,也收了书入内。
当春思把帐子放下,年婳与方艺如平时一般站在帐外。
春思、春香见状也在外面伺候,有什么吗,不就是比谁更尽心,别以为她们娘娘身边没人,显摆你们王府排场足。
帐内红光悠悠,两人以一肩的距离平躺,当得起相敬如宾四字精髓。
林逸衣刚要闭眼。
元谨恂淡淡的声音突然在帐内响起:“身体最近如何?”
林逸衣闭着眼,培养睡意:“好多了,走的时间长了,还是有些气虚,大夫说养养就好。”
“前些日子宫里赏下来一支百年人参,明让年婳取来,给你补补身子。”
“不用,大夫说身体虚,不能大补,只能慢养,王爷留着用吧。”
“那就把厨房里的燕窝都给你送来,放着也没用。”
林逸衣闻言没有推辞,前院的燕窝永平王的确用不着。既然已经破了‘寝不语’,林逸衣正好也有话说:“王爷,妾身有件事跟你商量。”
元谨恂把手枕在脑后,手肘悬在林逸衣一指之外,近得彼此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说。”
林逸衣双手搭在腹部,睁开眼眨了眨,又闭上,声音依旧淡淡的:“妾身这些年身体不好,这两年又总是在养病,照顾两位少爷上你,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是耽误了两个孩子。
自冥眼看到了该启蒙的年龄,妾身还没有给他选陪读,自浩活泼好动,妾身难免会疏于管教。
妾身想着,不如把二少爷给韩氏教养,也算跟大小姐做个伴,年婳要服侍你,到底是不方便,你说呢?”
床帏外,突然静的非常可怕,所有人的目光在幽暗中一致看向年婳,连方艺都不觉为好姐妹捏了一把汗,要知道二少爷是跟着王妃长大还是跟着侧妃长大,可是有本质上的诧异。
被嫡母教导的孩子,如果运气好,是有希望被记在王妃名下成为王府嫡子,可如果是侧妃养大的,那还用说吗,就是庶子!
所有人屏息以待,向来莫不关几的年婳低着头,也不觉紧张。
床帏内,元谨恂在黑暗中看了林逸衣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烛光透过床幔落在她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你看着办吧。”
方艺顿时焦急的看向年婳,紧张不及。
年婳垂着头,一动不动,心中虽然早已料到但还是苦涩不已,王爷还是答应了。
年婳心中苦笑,王爷何曾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她又在期待什么,别人看不明白,她也迷失了吗?还是这些年被吹捧惯了,忘了自己是谁?
年婳嘴角自嘲的动了一下,又立即恢复冰冷的严肃,不怪她平静的心也有了一争的想法,王妃无所出,多少人敢说没想法,她不过也被这些年的权势迷失了眼,想为儿子谋取罢了。
想不到,王妃突然会毫无征兆的提出这个问题,打她个措手不及。
帐内的声音淡淡传来:“睡吧。”
“……”
床内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
“恩?”
“王爷的胳膊太重,妾身不好呼吸。”林逸衣坦然的移开王爷放在她腰部的手。
元谨恂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目光散发着黝黑的光芒。
林逸衣闭着眼:“王爷晚安。”
☆、012晚膳
林逸衣穿着小妇人的打扮带着春思走在国都的街上,喧闹人群让小丫头惊呼之余,更多的是忐忑害怕。
“王……”春思赶紧摇摇头,表情苦涩的叫出王妃的吩咐:“林夫人……您出来好一会了,咱们回……回吧。”躲开一个险些撞到她的醉汉,春思害怕极了,王妃私自出府,这是多大的罪行啊!万一让人知道,她就不用活了!
林逸衣表情闲适,绕过摊位云集的瓜果布料区,停在一个卖调味料的摊位,周围人不多,但凡是询问的都是家里却盐少料的,生意很好。
林逸衣扫了一圈,厨房里最常见的调味料成品,这里没有出售,醋,到是年份很足的老陈醋,没有任何化学成分添加,不是说他们这里没有人弄虚作假,只是少罢了。
到了逢年过节,调味料卖的好的时候,他们也会把酱油、醋进行调制出售。
酱料并没有成熟到单独作为调制料出现的地步,胡椒在华国原产自南印度,圣国因为气候原因,如她所料并没有。
好在半个月前,她要的胡椒已经从第三批远洋渡海的商家手里拿到,她打算与远嫁太阳城的妹妹换座庄子,专门用来种植喜阳的调味料。
其他调味料如八角、香叶、桂皮等都有,孜然到是没有,并不是圣国不产,而是高寒地区游牧民实用的多,平原腹地多看不上他们的饮食文化,自然谈不上引用常用于烧烤用腥解腻的孜然。
春思快要哭了:“夫人……咱,咱回去吧。”外面再好,您老也要主意自己的身份不是,咱都出来一个时辰了,府里装睡的也该醒了。
林逸衣简单买了些花椒,在客人中显得并不突兀,加上她出来时穿的是灶上陈娘子家的衣物,与一般寻常出门的妇人无异。
“走,咱们去看看店铺。”看一遍圣都的调味料大概就能揣测它的餐饮业水平,加上这几个月对书本知识的吸收,林逸衣已经心里有数。
春思一听还要走,吓得腿都软了:“夫人!夫人天色不早了!”
林逸衣不担心,她在府中就是富贵闲人,常年卧病,没人会多注意她,而重楼院的后门竟然与王府后门相连,林逸衣发现后,便做好了今天这样出来的准备。
春思只能适应她。
春思怎么可能适应,王妃私自出府,她觉得自己有再多的脑袋都不够砍,外面就是美成一朵花,她也不留恋。
林逸衣仿若没看到她的不适,在于一家经营不善有意出让的酒楼老板谈生意时,在对方要求见男东家时候,林逸衣毫无犹豫的说出自己是寡妇。
春思昏死过去的心都有,祈祷王爷千万别听见,老天爷也别听见,自家主子口没遮拦、口没遮拦而已。
年迈的老板叹口气,并不怀疑,能让一个妇道人家出来谋生,不是相公不争气就是死了伴,林夫人的境遇他长见:“八百五十两银子,不能再低了,我这里可是三层小楼,又临着街市,虽然不是特别冲要,但在圣都,这已经算不错了。”
林逸衣当然知道,如果临着大道,起价就是万两,
谁说古人不会做赔本赚品牌的生意,很多家老字号都在圣都最繁华的市面上开着门面赚人气。
大把的店铺费扔出去,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收回成本,要的就是‘我家在圣都哪哪哪有分行’。
林逸衣看中这家距离太平大道和恒远路交叉大路口的酒楼是看中了酒楼后面有一片广阔的空地,可作为停车安马之用。
而这家的位置和出售成本的确不高,八百五十两银子,以现在的购买力来说,相当于八百来万,八百万在北京买这样一个小门市,的确如这位老先生所说不贵,如果不是他的靠山出事,他又急着离开盛都,这样的价钱她拿不到。
林逸衣也是个痛快的:“我要了。”
房契、地契,林逸衣直接与老汉成交,酒楼不定多少人盯着,一直没卖出去,无非两点,背景不干净或者有纠纷。
林逸衣不担心,出门做生意,她向来讲规矩,靠山这东西该用就得用,否则任你有通天的本事在圣都的地界也站不稳脚。
林逸衣看着店门落锁,神色依旧宁静,从她手里经手的起起落落太多太多,早已经不起涟漪:“回府。”
春思兴奋的没跳起来,王妃终于要回去了。
林逸衣临进府突然道:“春思,以后我每天都会出去,如果你觉得跟老夫人告状,老夫人能管束本妃,本妃就把你卖了,乐的自己一个人清净。”吓一个很有必要。
春思整个人突然僵住,看向王妃的神色险些哭了。
林逸衣推开后门,如常进入,如她料想都一样,根本没有人发觉她出去后,卧床六年多甚少出房门的王妃,还是给她行了方便的。
春思交了班,回了自己的下人房,整个人都愣愣的,夫人是王妃啊,不是谁家翘家去看热闹的小姐公子!万一让人知道了——
但,真的有人知道吗?春思想到在王府如影子般的主子,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多年了,主子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几个月前更是险些去了,常年郁郁寡欢的主子,如今好不容易展了笑颜,她真的想主子再回到以前。
王妃在府里可有可无又怎样,对她们这些陪嫁的下人来说,没有王妃就是没有一切,如果王妃只有出府才开心。
春思猛然坚定,她认了!大不了东窗事发后,她陪主子一起被流放!
……
天色渐晚。
冰冷如雪的女子看看时间,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吩咐下面的人备膳。
书房内突然传来声响:“去重楼用膳。”
年婳愕然:“是,王爷。”便一个人站在空落落的书房外间神色凝重。
林逸衣收到消息后,眉头皱了一下,昨晚刚走,今天就要来?“春思,今晚该谁侍寝。”
春思非常高兴王爷要来用膳,王妃今天可做了一桌好吃的,比昨晚那碗面强多了:“回娘娘,是韩侧妃那里。”
林逸衣点头:“稍后再上菜吧。”本来要吃饭的林逸衣只能从餐桌前起身,去看会书打发时间。
韩氏听说后死死的掐着垂虹的胳膊,直到掐出一道血红的印子才收手,面上却已泪流满面,娇柔不堪。
垂虹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任凭主子掐着。
韩氏的眼泪滑落,无论怎么哭也楚楚动人:“你说,王爷还会来吗?”
垂虹立即道:“回娘娘,王爷那样宠爱娘娘,当然会过来,估计今晚王爷找王妃有事,所以想趁吃饭的空当说给王妃听,娘娘无需焦急,以娘娘的花容月貌,王爷怎么会不来看娘娘。”
韩氏闻言眼泪掉的更凶。
垂虹深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跪在地上自打耳光:“娘娘恕罪,垂虹嘴笨,不能讨娘娘欢心,奴婢罪该万死,奴婢——”
韩氏急忙阻止垂虹的举动,凄苦的摇头,哭颜若江南云雨般说不出的朦胧洒逸,断人心肠:“是我老了,怎么比得上新人的巧笑嫣然。”想到别宠三日的沈氏,韩碧心如刀绞,虽然那是规矩,王爷向来是不偏不倚的,但想到又多个女人分冲,韩碧心里便克制不住的想发火。
垂虹见了心疼,但无奈嘴笨实在不会说话,但见娘娘伤心,她更伤心:“娘娘,您相信奴婢,您是府里最好看的娘娘,沈氏根本不上。”
☆、013暗潮
韩碧郁郁寡欢的抚抚肚子,如果她有个儿子傍身也好啊、
韩碧想起被送来她这里的二少爷,心里一阵痛快,年婳那贱婢还有什么资本嚣张!既然王爷不属意二少爷记名嫡子,那么只要自己生下儿子,便是这后院最尊贵的少爷,谁也比不上!
韩碧顿时又心情明朗,耽误之急是她能生下小少爷!
……
“娘娘,王爷到了!。”
瞬间,重楼院里从门房到春思都忙碌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喜悦。只是当事人除外。
两人入座,一贯的沉默,男子沉稳内敛,气度高华;女子悠然宁静,风华蕴养。无论怎么看都是很般配的两个人。
饭菜一一上桌,一共十八道菜色,三种汤食,两种甜点,一种水果,其中有四道菜出自林逸衣之手。
如果是林逸衣用膳,自然只有四道上桌即可,但是王爷不是要来吗?大厨房怎么会不给王爷配足符合他身份的款待。
林逸衣铺开餐巾,示意春思布菜,没有给元谨恂献殷勤的意思。
年婳托着盘子拿着公筷,看眼毫不给暗示的王妃,神态丝毫未变,谁人看不出王爷喜欢吃王妃亲自监工的菜色,如今桌上这么多菜,不可能都是王妃授意,王妃竟然一定暗示都不给她。
年婳垂下头又坚强的仰起,这样的事她经历多了,后院哪个女人不想看她出丑,她不抱怨,身在这个位置时,就注定不会太平。
年婳谅解所有人对她的不善,在她的格局已经不紧紧局限于后院女人争宠时,她并不把这些女人的为难放在眼里。
年婳能坐稳第一侍女的位置,不可否认与她自身的努力聪慧有很大关系,仅凭一眼,她基本已能确定有两道菜不是出自公厨之手。
年婳果断的给王爷夹了一片黄花菜扣肉。
林逸衣吃着水煮小油菜,喝着清粥,态度平平。
黄花菜富含粗纤维,可化解腥气,降低肉中的脂肪含量与五花肉搭配,是道常见的宴客常菜。
林逸衣几个月未吃过肉食,难得今天想吃,便想到了这一道,虽然是一道不足碗口大的黄花菜扣肉,却足足经过了十八道工序,肉出锅时色香味俱全,入口的口感林逸衣从不怀疑。
林逸衣不能多吃肉,所以不介意年婳把一盘姿色上佳的扣肉夹得四分五裂后,嫌弃的不知道再给王爷夹那一片。
林逸衣自顾自的吃着,没功夫提醒年婳扣肉越烂越香,企图整片夹走不散的吃客,本身就违背了这道菜的宗旨。
林逸衣吃着单衣的小油菜伴着小米粥,已经不再动那道她已经不想吃的扣肉了。
年婳暗自咬咬牙,收手,不敢看王爷的脸色,王爷明显中意这道菜,可是她不到一片完整的给王爷,实在没胆子给王爷吃她搅和碎了的。
年婳只能硬着头皮夹别的,可又拿捏不准是哪道,那道她有信心的青油菜,她实在没胆子夹,因为那就是一道水煮油菜,明显适合养病的王妃吃,王爷怎么能吃那些。
可……其它的菜,她便没有把握,年婳见状心里越发冷静,人人都道她表面光鲜,可王爷什么性子这些女人真不知道吗!还是瞎了狗眼看不出来。
如果伺候王爷不如意了,表面他不说,事后绝对不让近身伺候。
年婳不想给人看了笑话,所以决然了夹了那道她很有把握的小油菜。
夹完后年婳甚至不敢看王爷的脸色,但见王爷竟然吃完了夹到餐盘里的两颗小油菜,紧绷的心,不禁一喜,快速夹了第三颗。
春思傻眼了,一盘菜总共才几颗,王妃明显只能吃这盘小油菜,你就不会换别的菜色夹!
春思生气了,瞬间把公盘里剩下的三颗光灿灿的油菜全夹到了王妃的餐盘里,顺便狠狠瞪了一眼年婳。
年婳冷漠的回视,看眼空空如也的盘子何尝不抱怨,王妃为了让她出丑,当真是什么招数都用,抢菜的做出来了!
年婳到底是老人,环顾四周,果断选中了一盘糖醋萝卜。
一场晚饭吃的侍女们暗潮涌动,两位当事人则腹中饱和,心情不错。
元谨恂吃完最后一道水果,擦擦手,就餐结束。
年婳侍候在,微微的松口气。
两人沉默的看书,元谨恂本有意让林逸衣为昨晚道歉,给她个台阶下,但见她并不所觉,只是看书,便觉得老夫老妻了,或许王妃不介意,所以也作罢。
“本王先走了。”
林逸衣放下书,俯身送他:“恭送王爷。”
春思、春香心急火燎的看着到嘴的王爷飞走,恨不得锤死王妃,看她还敢不敢把‘恭送’两字说那么理所当然。
“娘娘……”咦娘娘人呢?
春思急忙回头,见娘娘穿过正定,站在偏殿未让收拾的餐桌上看了很久。
“春想,去把厨房的陈师傅找来。”
“是,王妃。”
片刻,小陈师父诚惶诚恐的跪下:“王……王妃……”久久等不到饭菜撤下去,莫非有什么问题?
林逸衣让侍女把饭菜撤下去:“你把小厨房的汤料,每样包一些送去前院厨房,如果他们问你每样菜是怎样做的,本妃准许你泄密。”只要他别再这里混吃就行。
何况每样调料都在她手里,她不在意工序外泄。
“是,王妃。”
春思在陈师傅走后,看眼预备就寝的王妃,气的想跺脚,王爷明显喜欢吃王妃亲自调理的食物,这是多好的机会,王妃干嘛要把这么好的事退出去。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宽衣。”
春思落寞的颔首,有气无力的福身:“是,王妃。”心里忍不住抱怨王妃变的也太快了,以前恨不得黏在王爷身上,现在竟然把王爷往外推,主子们的心,真是难猜。
重楼院一半的陪嫁侍从都觉得王妃这件事办的不明智,可是相比以前的王妃,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总比王妃病怏怏的真去了,她们一无所有的好。
这样一想,心里也不是那么不平衡了。
……
年婳第二天在前院的餐桌上,见到与王妃的院子里一样的菜色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王妃是要邀宠?“上桌。”
想讨好年婳的他们,在得到年姑娘首肯后才敢让饭菜上桌:“是,姑娘。”
元谨恂放下公务,在纪道的服侍下洗涑完毕后,看到桌上的菜色,目光动了一下:“王妃来过了?”
“回王爷,不曾。”年婳没有再多话,却知道王妃已经成功了,只要王爷再传唤做菜人,王妃便可以踏出后院走进前院。
而元谨恂的确叫了,还暗着王妃的意思,装作不知道,说了重重有赏。
元谨恂对林逸衣的讨好十分受用,想着她到底是为那日拒绝她,心中忐忑了,既然如此,他焉会与她计较,容了她这次的小任性和小伎俩便是。
不一会,前院的主厨在面色古怪的方艺带领下进来谢恩。
元谨恂见是他,脸色变了一下:“今天的午膳是你掌勺?”
主厨面上得意,心想王爷肯定被他做的菜折服了,陈小子那家伙真有点用处,竟然懂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方式掩盖菜色本身的缺点张扬菜味的优点,还有那么多种调味料进贡上来孝敬。
等自己飞黄腾达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提拔小陈:“是,王爷。”
元谨恂闻言如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枉费他活这么多年,王妃这是告诉他,以后前院也能吃好,就不要去她的重楼院了。
元谨恂想到此,面色陡然阴郁:“下去。”过了一会还是声音平和的对纪道道:“赏他二十两银子。”
纪道却觉心底一颤,顿时毕恭毕敬:“是。”
年婳怔了一下,诧异自己竟然想错了,王妃还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王爷?!王妃是太蠢、还是欲擒故做的过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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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支持:cindy19531981;女巫;墨菲妖妖;蜗牛汤;cyye360;fairy521314;永夜之白;Ngfquiny;香丘是朵小白花;me。too;请叫我公子;东南郑老大;171697397;ice227767;zy144808;mm188518820;百介子;勾斜青玉案;ty2005nn;十二块面包;冰夜雨花;魔由心生;蔚来;小拉恋;mm夕阳醉了;凝月liang;Skdidachung;cdb8400;yangli447447;君芯竹;九姨娘123456;血姬魅;ice30624300;xiezhengyu;少爷我是雨辰;夕家柚子;1227220215字数限制未完
☆、014
年婳沉默若冰,心想,没有上位者会吃那一套。
……
林逸衣等了两天,确定元谨恂收到了她的意思。第三天,林逸衣带着春思从后门出去了。
春思照样紧张,她能不紧张吗,她不过一个普通的王妃侍女,人生中的见识就是小姐的闺阁、王妃的后院,充其量陪小姐去京郊上过几次香。
没有见识过林府的风起云涌,没有来得及领略王府的勾心斗角,年少时陪小姐玩,小姐嫁人后伺候生病的小姐,见识有限的春思,怎么能不两股战战,想绝了这大逆不道的出行。
林逸衣一贯的当没看见,直接租了马车去几天前新买的店铺。
春思一路上紧张的要死,下车后猛然见店外竟然站了七八个年龄不一的男人,更是吓的想钻回去:这,这是要干什么?
林逸衣瞪眼紧张过度的春思,搭着她的手下车。
几个男人见是一位女人,顿时皱了眉头,这就是他们未来的新东家?也太年轻了,还是位女人!不是他们看不起女人,实在是女人的局限性摆在那里,他们只是实事求是。
几个老掌柜顿时有了要走的心,但碍于上面人的命令,面总是要见,于是派了最年长的人出去见礼:“敢为这位夫人是否姓林?”
林逸衣随意的看了他们一眼,颔首,已经知道他们是谁,这些人是她以王妃的名义从都郊的庄子上寻来的伙计和掌柜,名义上是给一个远方而来守寡的亲戚工作。
“进来吧。”林逸衣说完径自而入,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若他们跟不跟上都不影响任何事,但对林逸衣来说,她能给出三个字已经是给人指明了道路。
有时候林逸衣表现的再谦卑,也透着上位者惯有的不以为然和对自己能力的绝对信任,并不在意这些人会不会因为她的性别,转身走人。所以,她的温柔远不如她想表现的平易近人,更别提礼贤下士了。
但就是这种不以为然,让几个深谋远虑到想走的老掌柜,一眼觉得有利可图,想了想后,率先跟着入内。
后面几位从庄子上靠关系出来的年轻人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
“林夫人可是小人以后的东家。”不知道此人跟王妃什么关系?自命年长的老者试着套取有用的消息。
林逸衣扫了店内一眼,摆设一应俱全,老板走的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走,但这里的摆设和格局她不喜欢,更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你们谁是秦书?”
老者僵了一下。
正在眯眼等死的年轻人闻言,立即精神抖擞的上前,一身短袖长衫,神清气爽,精明干练:“回东家,小的秦书,书写的书。”说完颇为得意,但得意中又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无聊。
林逸衣向来不管下面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办事就行:“明日找圣都最好的木匠把这里重新装修,图稿我明天给你,你负责检修,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秦书闻言愣了一下,顿时,眼里最后一丝慵懒散去:“是,东家。”
秦书擅木,对圣都的木艺大师十分熟悉,林逸衣把店面新修的事交给他十分放心:“谁是姜师傅。”姜师傅擅交,林逸衣想让他跑酒店以后对外的所有买卖。
林逸衣根本不问他们是不是要留下来,也不在乎刚才的老者是不是心中不痛快,她要效率,要功绩。
林逸衣从容的吩咐所有人该忙的事,直到每个人说了‘是’,林逸衣才满意的颔首,仿佛此时才认同他们。
七个人苦笑,竟然被一个年轻妇人震住了。
林逸衣有条不紊的忙自己的事。
一个衣着过于光鲜的年轻人,带着七八个精壮大汉,一脚踹翻了本就打开的大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后面的大汉,扯着嗓子大喊:“谁是这里的东家!出来!让我们爷看看!阎王爷借了你几个胆!敢买了这里,给我们找晦气!”
新来的管事们,默契的后退一步。
“出来!死了吗!”说着一脚踢碎了具体他们最近的桌椅。
大厅里突然间安静的出奇。
林逸衣抚开春思拉住她衣袖的手,平静的站出来:“是我。”
站在中间一身光鲜到骚包的男人,毫不觉得自己的衣着有什么不妥,眼波里的戏谑毫不掩饰:“哦?是个妞。”
哈哈!“爷,这个不算妞,未出阁的才算妞!这个算是……是……对!是小媳妇!哈哈哈!”
春思闻言险些没晕过去。
林逸衣神情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调笑动怒,只是就事论事:“有事?”
为首的年轻人见状,制止住想上前的大汉,颇感兴趣的走到林逸衣身边,眼里轻蔑的随性笑容带着三分犀利:“挺镇定啊!家里的男人呢,小爷不屑跟女人说话。”
“死了。”
年轻人诧异了一下,立即笑了,他骤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勾起林逸衣的下巴,眼里闪过一道杀意:“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吗你就敢接手!得罪了人,你有几个脑袋赔的起!”
男子说完,松开手,仿佛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接过属下递上的手帕擦擦手,嫌弃的扔了,
春思见状,觉得她还是死了吧。
林逸衣皱眉,这个人是谁?刚才她竟然躲不开?“敢问公子有何指示?”林逸衣微微屈身,恭敬行礼,林逸衣识时务,还会看人,此人绝对不如他表现的这样混账。
魏南子见状,嘴角轻蔑的一勾,谈不上多风华绝代,但是别有嘲讽人的蔑视从容,透着说不出的混蛋气质,加上一身过于耀眼的亮粉色服饰,散发着镇定痞气:“现在知道怕了!”
魏南子眼中的轻蔑依旧,说话天生带着三分施舍:“看在你一个女人的面上,我也不为难你,但你不识相是事实,这样吧,看到没,我这些兄弟,你每人伺候一天,这件事算完。”
春思闻言恨不得剐了说话的男人!
但新来的几个管事都很镇定没有上前的意思,出门做生意,尤其是女人,这样的事一定会碰到,如果这样的荤段子都受不了,还混什么!
想不停也行,那就高高在上。
林逸衣皱眉,但依然没有动怒:“公子,说个可行的方案如何?”
魏南子闻言回头看了林逸衣一眼,仿佛没料到她竟没撒泼,心里不禁闪过一丝赞赏:“痛快!第二条路就是原来这家酒店得罪的主人亲自答应你,把座酒楼送你了,小寡妇认为这条路如何。”说完颇为有趣的揪了揪林逸衣头上的发钗,还凑近嗅了嗅。
“我选第二条。”
魏南子闻言并不意外,从容的把胳膊搭林逸衣肩上,笑容带着三分嘲讽:“小寡妇,爷劝你省省,别怪爷没怜惜你,你虽然有三分姿色,但也是二手货,不值钱。”
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林逸衣耳边,颇为暧昧的道:“你没听过相爷在给其未过门的娘子守孝吗?你认为,你这姿色,能在他老人家面前站住脚。”
林逸衣推开他的头,他身上有未散开的竹墨香,在圣国,这种香料只有一定身份的人能用:“不劳你操心。”
魏南子也坦然,收回手:“好!给你三天时间。”然后阴邪的一笑,魏指指身后一众男人:“失败后,每人一天,一个也不能落下。小爷我就不用了,我对二手货没兴趣。”
魏南子话落,背后又是一片张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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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糕点
15
林逸衣目送他们踢桌砸椅的离开,转过身平静的继续吩咐未完的话。
原本有一丝疑虑的人精们,听着新东家依如刚才的语气,神情顿时紧张,莫名变的恭敬。
春思不淡定了,恨不得跑回王府,让王爷率领三千铁骑荡平刚才的流氓,什么东西!也敢出言侮辱王妃娘娘!
春思在回府的路上,一直红着眼睛,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样望着王妃。
试问哪个女人受得了被公然辱没,更何况是王妃之尊的娘娘,竟然还把脏手搭在王妃的肩上,啊!啊!……她还有什么脸面见老夫人。
林逸衣坐在马车上喝着茶,闲适的神情最终被春思幽怨的小眼睛看到良心发现,安慰她:“别哭了,多大的事,不过是口头上沾点便宜,何况,我们花了最低的银两拿到了那家客栈,不就知道会有问题,没道理只占便宜不承担风险。”
春思瞬间哭的梨花带雨,眉目秀美,若雨中的百合香:“那些人……呜呜,呜呜……”
林逸衣牵起她的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直到美人扑入她怀里哭诉着属于自己的委屈,林逸衣都在安抚她。
……
春思红着眼睛从房间出来。
屋外伺候的丫头们顿时变的紧张,神经紧绷,心想,王妃定是心里不痛快,拿春思姑娘撒气了。
春思回自己的房间擦把脸,还没有把毛巾放下,春香推门而入,眼睛里压制不住看好戏过后的笑容。
春思声音沙哑的问:“怎么了?”
春香不意外,王妃以前病者掐人、说话都能毒死她们,更何况现在好了,拿她们出气的时候不是更驴火纯情:“告诉你个好消息,西院闹起来了。”
“西院?侧妃娘娘怎么了?”
春香笑的颇为奸诈:“听说被二少爷挠了脸,侧妃娘娘气的罚二少爷跪祠堂内。”
春思闻言瞬间乐了,看敌人倒霉的活跃因子充分调动了好奇心,连今天被流氓侮辱带来的恐惧都散了:“年婳怎么说?去闹了没有?”
春香翘着二郎腿坐下。
春思立即帮她捶。
“她敢!是二少爷先动手的,这可是不孝,不孝啊!多大的罪名,我看二少爷这次是完了!要我说还是侧妃娘娘有法子,二少爷才去她院里几天,就把二少爷养的不孝了,呵呵。”
春思也笑了,眼里满是戏谑,这下有好戏看了,年婳会让自己儿子背这个罪名才怪,真想看看那个总高高在上的冰山脸,这次怎么栽跟头。
林逸衣随后也听说了这件事,但,关她何事?
林逸衣的全副心思都在圣国传说中的千古一相身上,这几天翻阅了不少关于夜丞相的轶事趣闻,民间评价就是一句话‘高端大气上档次’。
林逸衣嗤笑,如果真的如此,他就不会堵着一个小门帘跟小市民过不去。
林逸衣揉揉眉头,弃书,决定按自己的办法来,亲自去厨房,做了停留了三天做了八盒小糕点,从磨粉到奶油可塑性,从酸甜苦辣咸到各种水果味,从传统小点心,到西式餐点,凡是林逸衣拿手的,都做了一小盅。
摆盘可口后,林逸衣换好衣服,带着想留在府中看戏的春思出门了。
春思对王妃莫名其妙的与人接头依然不习惯,但已经学会睁只眼闭只眼:“娘娘,我们不去酒楼吗?”马车方向反了。
林逸衣垂着头想事情。
马车在一座府邸后门停下,于此同时还有许多人进进出出。
春思瞬间傻眼了,这里是……顿时吓的想拉王妃逃跑,王妃知不知道,自家王爷和这府的主人是死对头,不死不休的那种。如果相爷知道王妃在此,定然闹着全城皆知,看尽王爷笑话,王妃不能羊送虎口。
林逸衣觉得春思过于紧张:“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出来。”
这是个机会,相府厨房近日招甜点师傅,这是她目前想到的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春思吓的想喊什么,但见王妃已经随着众人进入,再看看众人投来的目光吓的不敢出声。
……
相府即便是厨房,也透着不容忽视的凛然正气,百年家族、簪缨世家,仿佛每块瓦片草木都浸染了书墨的香气。
入内后更是一派大家气象,家仆彬彬有礼,丫鬟衣着讲究,仆役等级森严,任何一人拉出去,好似都是小门小户的小姐、少爷。
一审,二审,林逸衣过的毫无悬念。只是大厨见她是女人颇有微词,不过想到只是一道甜品,女人就女人吧。
夜衡政身着一身银白色的魏晋长袍,飘若仙子,只是此仙人似乎过于留恋红尘,硬是玷污了一身仙衣,没形象的仰躺在水边的凉亭上,长发落地,衣衫浸水,却也写意风流。
一旁,魏南子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杏色长衫在日光下分外刺眼,语气轻蔑:“这一摊死水有什么可看的,要说府中水景,永平王府当属第一,引明湖之水绕府半圈,才算是活色。”
夜衡政神色慵懒,白衣染尘,却难掩飘逸:“那你把永平王杀了,给本相把府抢过来。”
魏南子很实在:“打不过他。”
“那还啰嗦什么,有个死色凑合着就看吧。”说着随意的掰下手边的木屑,充作鱼食扔进水里喂鱼,不一会整齐的木柱就被夜衡政抠出个坑。
魏南子无语,周围坑坑洼洼的洞是不是都是此人抠的:“今天早朝你为什么驳回永平王增添军中用度的提议。”
“户部没钱。”
魏南子叹口气:“大哥,我知道你看好永寿王,但永平王这个提议与边疆众将士都有好处,你这样一回绝,让别人怎么想。”
“想怎么想就怎么想,礼部很闲吗?让你在这里废话。”手下用力,啊,抠下个大块的木头,夜衡政无奈,算了,便宜那些鱼了。
魏南子顿时噤声,提起礼部就想撞墙,他真不是干礼部的料,为什么没人体谅。
一盘盘精致的小点心和茶水默默的送上来,下人又轻悄悄的消失。
夜衡政望着水面,头也没回,自然有人给他把餐点递上,咬一口,扔水里,再咬一口,还扔水里,丝毫不顾夜家百年传承的美德。
一口模样诡异的三色糕点入口,夜衡政抬起欲丢的动作停住,好看的剑眉扬了一下,把剩下的一点,也扔入口中。
魏南子见状,手快的拿起另一快,瞬间塞入嘴里:“恩,好吃,好吃,你府上换厨子了,不错,不错,让我用两天如何?”
夜衡政瞪他一眼,把剩下的与他刚才吃的不一样的甜点,全倒入水中。
远处伺候的人立即回去禀报。
厨房大师傅闻言,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胜出的果然是那个女人:“你,带她去见相爷。”府中就是进个常驻的狗,也要让主子过目,更何况一个新面孔。
“是。”
☆、016接触
“你不用紧张,这是例行公事,相爷很平易近人,也不用有压力,相爷对人很好,只要别提相爷未过门的妻子惹相爷不快,相爷是最好相处的人……”
“谢谢。”
小仆从脸刷的红了,不好意思的低头快速赶路:“跟……跟我来!”
水亭内。
林逸衣跪的很干脆,声音卑谦诚恳、没有任何出彩之处:“民女参见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安康。”
魏南子听到声音,打哈欠的动作愣住,瞬间看向跪着的人,一惊:“真他娘的进来了!”果然是她,因为她的声音很有特色的稳妥,就算跪着,也好似她才是睥睨群雄的一个。
夜衡政回头,下面的女子正好抬头看了魏南子一眼,又平静的垂下,夜衡政正好看到一张平静、柔软,该养在深闺中扑蝶弄柳的小女子,但眼中沉稳的宁静破坏了她相貌中的柔弱,添了柔韧的气质,撑起了她跪着的力量。
夜衡政不讨厌这种女人,欣赏也不谈不上,试问老虎不在乎路边的草长的是高是低吗?
夜衡政询问的看向魏南子,一个逮到机会就说脏话的礼部左侍郎,更让人头疼。
“她就是买了死驴门市的那个!”
林逸衣恭敬的叩首当没听到魏南子侮辱姓的量词,声音平静的道:“民女林氏见过丞相大人,民女初来盛都无意冒犯,实在是民女手中银两有限,贪图出售的门市便宜,才接手,为表诚意,民女希望丞相大人给民女个机会,让民女可以在新买的酒楼里为丞相大人斟酒添菜。”
夜衡政闻言眉毛一挑。
魏南子顿时惊叫:“你还有脸提开张!我告诉你个小寡妇!被逐出京的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就是害死相爷未婚妻的那个驴!那个——”魏南子说着顿时惊悚的看向夜衡政。
夜衡政脸刷的白了。
魏南子顿时紧张:“哥,哥,你别伤心!是弟弟嘴笨弟弟嘴拙!哥,你怎么了——”
林逸衣抬起头,看向坐在水亭上很扶着亭柱喘息的男人。
“没事……让我静一静……”夜衡政紧紧的握紧双拳,天天想被人提到挚爱的表情,谁不崩溃!到底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林逸衣突然站起身,走到夜衡政面前,跪下,取出手里的柠檬醒神露给魏南子:“帮相爷涂在鬓角,揉开即可。”
魏南子夺过来,确定无毒后,甩给她:“你来!”他不好说自己没做过。
林逸衣起身,神情平静的走到夜衡政身侧,洒了几滴浓稠的柠檬露在指腹上。
柠檬尖锐的酸性香气瞬间在水亭内弥漫,带着天然的一缕雅香钻入所有人鼻孔。
林逸衣的手法很熟练,手指、臂力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力道掌控很好,她半环住夜衡政的头,长发散在她的臂膀上,冰凉一片。
林逸衣不为所动,她已经过了与人暧昧、与男子接触神摇的年纪,这样的触碰在她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指腹在夜衡政的额角轻轻按压,让柠檬提神醒脑的气味在夜衡政的穴位上慢慢扩散。
夜衡政青筋直跳,恨不得把魂不守舍的魏南子踢进水塘里,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给他揉脑袋,他夜衡政活腻歪了吗!
但渐渐的,夜衡政额头的青筋平复,神情渐渐放松,甚至生出靠在对方身上小憩一下的悠闲情绪。
夜衡政立即警觉,精神好转,礼貌的屏退了林逸衣的动作:“你说你叫什么?”
林逸衣闻言,退后三步,恭敬的跪下:“民女林氏,初来盛都谋生,王爷可否成全在下。”
夜衡政冷淡的目光在林氏身上扫过,带着凌厉的探究和对刚才自己松懈的揣测。
魏南子浑人不觉,反而觉得小寡妇有两下子,紧张的看着夜大哥,确定他没有伤心过度,才松了口气,内心非常自责。
------题外话------
今日有点事,明日给大家多更点。我每天都有刷评论的嗜好你懂的!
☆、017一更
017
“大哥……我……”
夜衡政制止住他说话,神情淡淡靠在亭柱上:“如果谁都这样让本相爷这样给机会,本相威严何在。”
林逸衣仿若没听出他的讽意:“相爷,民女敢如此说,自然有民女的依仗,相爷不知民女自幼擅厨艺,若不是民女相公去了,民女逼不得已出来谋生,相爷这辈子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口福。”
“好大的口气。”
“那是因为民女有这样的能力,只要相爷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相信相爷定对民女深信不疑,愿让民女为相爷扬勺烹羹,并成为民女行商的依仗。”
夜衡政闻言哭笑不得,语气带着根本不需要掩饰的讽刺:“还跟本相有过节呢,就想着让本相庇护了,本相还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等好事。”
林逸衣跪姿依旧,背脊挺直:“王爷若有疑问,请见证,民女敢如此说,定有民女的依仗。”
“毒死本相了算谁的?”
“算民女的。”
夜衡政觉得现在的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就凭区区一个民女都敢承担他的生死了。
林逸衣不等夜衡政再开口,恭敬道:“甜点并不是民女的拿手菜色,不足以发挥民女一半的能力,王爷何不屈尊一下时间,尝尝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
夜衡政突然笑了,更多的是笑这个女人坚强的自信,要知道井底之蛙、管中窥豹的人多是女子,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便认为天地只有闺中那么大:“好!本相成全你!随影。”
“相爷。”
“带她去厨房准备,顺便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区区相府厨子水平。”夜衡政把区区二字咬的很有意味。
旁边站着的小仆从和随影均听出了相爷话中的意思,不禁一颤:“是。”
林逸衣起身跟着随影离开,松了口气,却不介意夜衡政语气中的轻蔑,不怕他看不起人,就怕他不给机会,毕竟他们不熟,夜衡政不信任她是应该的。
水亭内,夜衡政诡异的看向魏南子:“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还闹到我面前来,你是越来越本事了。”
魏南子闻言腿一软嘭一声跪在地上:“相爷,属下……”
……
百年的相府厨房到底做不出欺压一个寡妇的事来,锦衣玉食的下人们本能的同情着外面世界的弱者,彰显着一代相府的良好教养,走出百年相府的仆妇风度。
“林夫人,相爷只吃素食,你注意点。”
“相爷为难你,别放在心上,女人掌勺到底多有不便,相爷不高兴也在情理之中,是你欠缺考虑。”
“多谢两位叔伯,民妇莽撞了。”
“好孩子,开始吧,刚送来的蘑菇,看看能不能做道汤。”
林逸衣洗手、净面穿了厨服,目光在刚送来的几种菌菇类食材上扫过,与自己这次的对手互看一眼,两人同时默契的起火。
在林逸衣的世界中素食文化源远流长,纵观千年素食深度,横看国际素食文化,在提倡绿色食材的今天,林逸衣已沉浸素食食材多年,曾亲赴永泰寺交流学习。
享誉国际的永泰素食,可追溯一千五百年的历史,南北朝的梁武帝更是以帝王之尊弘扬这门艺术,他的女儿明练公主最终追随达摩出嫁。
林逸衣查找过当年的多道古方,下过黑地,只为寻找与帝王同葬的素食食谱。
林逸衣成竹在胸。
相府大厨亦是其中能手。
一个时辰后,篓中的菌类食材化作一道道美食,装在器皿里,送往相爷桌上。
正是临近中午,夜衡政已经回了书房,四盘鲜明的盖盅菜色和相爷平日的用食摆在一起,静静的等候相爷处理完公务后,过来用膳。
时间静静过去,夜衡政起身,立即有人上前服侍他用膳。
魏南子不敢多嘴,跟在大哥身边,陪大哥用膳。
两人落座。
四道菜品同时起顶,扑鼻的香气顿时在书房内的小餐厅里蔓延,让服侍在一旁的下人们也没忍住咽了口水。
真香,多久没在相爷的餐桌上嗅到如此香的气味了,随影不禁深深地嗅了一口。
魏南子的鼻子也动了一下。
只有夜衡政面色依旧,淡淡的看了随影一眼。
随影立即上前:“回相爷,均没有添加肉料。”
夜衡政闻言,执起筷子,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吃食,入口,咀嚼,一股奇迹的香气带着柔韧的嚼头入口,每一下都有鲜嫩的似鳝非肉的口感喷发出浓浓的香气填充味蕾,在唇齿间回味留长。
尤其那似鳝非鳝的口感,让夜衡政夹了第二筷,入口,咀嚼,香味、鱼香,酥脆的口感,让夜衡政瞬间喜欢上这道菜色,颠覆了夜衡政心目中食物只是为了温饱的认识,因为这道菜是他吃过的所有菜色中最好的一道,没有之一。
随影咽咽口水,赶紧递上另一盘:“相爷,您再尝尝这道,也是那位妇人做的,叫糖醋里脊。”
夜衡政哦了一声,毫无犹豫的下筷,肉香的口感瞬间爆棚,前所未有的冲开了夜衡政的味蕾。
好吃,真的很好吃,夜衡政觉得即便这两道菜是肉,他都认了也要吃,但随影说没有肉,便是真的没用肉。
素食的材料做出肉的感觉不难,但能做的这样好吃,让他吃不出是什么,只能品到食物本身香气的这才是第一次。
夜衡政什么都没说,埋头认真吃饭。
魏南子见状,悄悄的也夹了一筷,便瞬间大口咀嚼起来,一边吃还塞不住他的嘴:“真好吃,那小寡妇做的?”
随影急忙道:“回魏大人,是林夫人做的,您吃的这一道叫脆鳝,林夫人说,可以让大人您用香菇的食材吃出鳝香的爽脆,敢问魏大人,林夫人是否言过其实了。”
魏南子立即摇头,又塞了一口,撑得嘴巴大大的,捣鼓不开,还忙着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好吃!”
两人风云残卷的抢食,最后夜衡政以绝对的优势,抢下了最后一口糖醋里脊。
两人意犹未尽的回味着,仿佛口中的香味的酥软的香气还没有散去,看着别的食物便没了兴趣。
随影惊讶的看着相爷和魏大人吃的干净的盘底,那一直萦绕在书房里的香气也随着这两道菜的消失暗淡了下去。
随影不禁咽口口水,为自己没先尝一口惋惜。
夜衡政不再动筷子,簌簌口,挥手让人撤下其他膳食:“传她进来。”
随影立即恭身:“是。”
林逸衣深吸口气,跟着随影入内,她并不担心会失败,这两道素膳,前者留下了乾隆爷,成就了一代御厨,后者以卓悦的口感享誉国内外,如果会失败,她的所学就可以喂狗了,她在乎的是,相爷满意多少,可以为她做到哪一步。
林逸衣首次进了一府前院,书房重地:“民妇参见相爷。”
“抬起头来。”
林逸衣抬首,神色依旧。
夜衡政第一次正视她,看着她如刚才一般无二的神情,突然懂了她的沉默,不是自大、自负,是深明大义的睿智和自信,以她的本事的确有资格,说出给他做膳的话。
夜衡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果断道:“你以后收益的百分之一是我的。”
林逸衣闻言,顿时笑了,眉眼弯弯,依旧从容:“多谢相爷,民妇定不让相爷失望。”
夜衡政微愣,但也瞬间跟着笑了:“你笑的样子很好看。”
“多谢王爷夸奖,以后王爷入店,民妇定笑脸相迎让王爷看到高兴。”林逸衣抬起头,对着夜衡政笑的大方真实。
夜衡政突然心中一动,继而哈哈一笑:“好!本相爷恭祝林夫人开业兴隆。”他欣赏不扭捏的林夫人。
林逸衣亦欣赏夜相爷的不墨迹:“借相爷吉言。”
夜衡政看了她一眼,望着她黑溜溜的眼睛,嘴角的笑容突然别有深意、兴味盎然,林逸衣并不回避,大方从容,巧笑嫣然。
☆、018二更
夜衡政收回目光,心中已有数,尽管下面的女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夜衡政直觉相信,她不是好拐的女人,能做她入幕之宾的定是不俗之辈。不知谁如此没福气,娶了如此精妙的女子后却早死了:“随影,送林夫人。”
魏南子还惦记着他的食物:“哥,我送,反正我也要告辞。”
夜衡政瞪他一眼,挥挥手随他去,一个女人而已。
……
魏南子立即追上快步而行的林逸衣,毫不客气的从后面拽住林逸衣的的披帛,把她扯向自己:“叫你几遍了听不见吗!”
林逸衣无奈,只能停下。
魏南子看向一旁相送的侍从们:“都回去,我送了。”
仆从吓的一缩,不敢违背:“是,魏少爷。”
仆人散去后,魏南子不客气的直视着林氏脸庞,口中啧啧有声:“看不出来啊!你竟然真的会烹饪,不过你冲他笑也没用,他爱的不是你。”
“民妇不敢。”
魏南子呵呵一笑,垂下头凑到林氏耳边,降尊纡贵道:“不过小爷向来怜香惜玉,你如果多对小爷笑笑,凭你的小模样,小爷或许会考虑试一次二手货。”
林逸衣在心里翻个白眼:“多谢魏少爷垂怜,民妇受宠若惊。”靠!谁稀罕你!不过林逸衣知道以自己寡妇的身份,这位身份不明的魏公子能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是施舍,她该受宠若惊的接受,然后攀上他这个高枝,给自己一个依仗,后半辈子一个出路。
说以林逸衣不生气,因为对方确实不是调戏她,而是给她机会。
真是诡异的世道,她是不是该感谢魏南子看上她?原谅她到底不是古人,也没有以色事人往上爬的爱好。
魏南子洋洋一笑,突然道:“你也给小爷像刚才那样笑一个。”
林逸衣闻言嘴角僵硬的一扯,看着他少年意气的容颜,绝佳的外在,从容高傲的视线,调戏自己这么个蝼蚁对他来说只是风流韵事。
林逸衣看着他,眉毛一弯,笑容转瞬即逝:“魏公子,请带路,民妇家中尚有稚儿,民妇想早点回去陪他。”
魏南子闻言,俊秀的脸立即皱了起来,养尊处优的高贵顿时有丝龟裂:“你有孩子!”说着视线肆无忌惮的在她凸凹有致的身材上扫过,尤其盯着某处,视线火热:“不可能,胯骨明显没有被撑开!”
林逸衣纵然修养再好也想甩他一巴掌,但最终深吸口气,淡淡的道:“多谢公子夸奖。”
魏南子仿佛很不能接受林逸衣竟然有孩子,整个人突然变得很不对劲,一直皱着眉送她出门,甚至忘了抓她回去做晚饭。
林逸衣登上马车,让春思快走,谁知道按个神经病会不会突然发疯要跟回家看看,虽然她给自己买了房子,可还没买个孩子。
……
林逸衣回府后有点晚了,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林逸衣刚在房内换好衣服,突然春思冲了进来,兴奋中夹着为难,为难中夹着兴奋:“王妃,沈姨娘和年婳还有众位姨娘来了。”
“哦?”林逸衣皱眉,如果她晚一步回来呢?“何事?”这个时候过来?
春思赶紧为王妃整装。
春香难掩兴奋的道:“回娘娘,是年婳姑娘派去沈姨娘院里的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沈姨娘的东西。
沈姨娘要惩处她,她却说自己是年婳姑娘的结拜姐妹,沈姨娘不能动她,结果闹了起来,沈姨娘房里的大丫头受了伤,沈姨娘也受了委屈,不好再管,闹着找娘娘评理来了。”哼!最后还不是要王妃做主!
春香洋洋得意,春思脸上也颇有喜色。
林逸衣却冷了脸,好一个借刀杀人。沈千梦这是在落井下石想彻底除了年婳吧。
沈千梦确实这样想的,趁着年婳得罪韩碧之际,再给年婳加个罪名,给王妃个借口惩治年婳!她就不信王妃不恨这个大包大揽的贱丫头!
沈千梦算过了,这个时间王爷还没有回府,年婳没有助力,如果王妃发难,年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沈千梦想到能出口心中恶气,便心情舒畅,敢跟她斗、不让她痛快,她有的是办法政治她!不过是个丫鬟!还想爬到主子的头上来嘛!
☆、019做主
韩碧眼睛通红的跟着,二少爷伤了她的脸,如今遮着面纱,但也难掩通身如梦似幻的娇柔美丽。
吴相怡幸灾乐祸的看着依然冰霜不改的年婳,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懈,虽然她也很厌恶沈千梦,但沈千梦到底还是妾室,她年婳算什么东西!就不信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不够王妃光明正大的让她吃一壶!
年婳垂着眼帘,身姿如霜,眼中一片平静,心里反而松口气,王妃只要伙同后院的女人动她,就无法掩盖她们想害她的事实。
王爷心如明镜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些女人想做什么,到时候二少爷的事当然是不了了之,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连‘不敬、不孝’的罪名都能抹去。
年婳淡淡的扫眼被押着的淳儿,示意她稍安勿躁。
淳儿快速给年婳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便又开始惊慌的大喊大叫:“不是奴婢偷得,王妃娘娘请您为奴婢做主,不是奴婢偷得,年姑娘更没有指使奴婢!求娘娘做主!”
沈千梦哭泣着瞪眼自己的大丫头鹧鸪。
鹧鸪立即顶着被人打的脸,哭着跪在王妃面前:“求王妃为奴婢做主,那是沈姨娘最喜欢的一支钗,怎么可能被淳儿捡到,肯定是她偷得,奴婢问过了,很多人都看到淳儿在沈姨娘房外鬼鬼祟祟的走动,求王妃为奴婢和沈姨娘做主。”
说着鹧鸪把自己被打的脸,尽量显露给王妃看到。
韩碧见状,站在一旁沉默的叹口气,眼睛仿佛会说话般带着痛心疾首的惋惜抚抚自己的脸,好似想到了脸上的伤,顿时恨铁不成钢的红了眼眶。
顿时,所有跟来的姨娘们同仇敌忾的针对淳儿:“哼!养不熟的白眼狼!亏沈妹妹才赏了你脸面。”
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顿时响起:“恐怕是惦念旧主,新人怎么好也不如老主子好。”
“她算哪门子主子,不过是前院的一个下人,如果王爷喜欢她,早抬了姨娘,也不会让她累死累活的伺候人。”
年婳闻言冰霜如雪的眼里顿时闪过一道寒光,但又快速隐去,对!她是丫头,比不得她们身份尊贵!但那又如何!当年为王爷选中的通房是她,有福气生下儿子的也是她!
她本来也可以凭借这么多年的情分让王爷抬她做姨娘,是王妃搅了她的好事,但时至今日,她不稀罕那个姨娘之位了,看着王爷例行公事一般去后院,她心冷了,她怕自己也成为他不得不履行的义务,如果那样,她宁愿留在他身边服侍她,能天天见到他!
林逸衣喝口参茶,看都没看下面跪着的两个丫头,轻轻的吹着略微烫手的茶水,漫不经心的问:“你们确定要让本妃为你们做主。”
鹧鸪和淳儿急忙道:“是。”
鹧鸪急切的想让王妃趁机处置了年婳和淳儿。
淳儿不介意王妃快速处置她,这样才能让王爷觉得是这些姨娘伙同王妃趁机给她下套,再说那根钗子确实是她捡的,不过是她设计让自己捡到而已,年姑娘果然足智多谋,果真如年姑娘所料,这些人忍不住闹了。
林逸衣抬头看眼面前坐着的沈千梦和站的笔直的年婳,冷漠的道:“你们也想让本妃管这事?”
沈千梦觉得这不是废话吗,但还是毕恭毕敬的起身微微行礼:“请王妃为妾做主。”
年婳也不卑不亢的表示:“请王妃做主。”
林逸衣点点头,占了人家的位置,为人家分忧也是应该的:“春思,春香!”
“在!”
林逸衣放下茶杯:“每人掌嘴二十下!不见血你们就自己跪外面不准起来!以后凡嚼舌根让本妃做主者,自动掌嘴五十下,再到本宫面前论对错,还不去!”
春思、春香如梦惊醒,整个人都傻乎乎的,掌嘴?掌嘴!还是第一次?怎么打好呢!激动、紧张、扬眉吐气,总之什么心情都有,最兴奋的是,轮圆了巴掌,照着平日早就厌烦的沈姨娘和年婳脸上使劲招呼!让这些贱蹄子们总想着欺负王妃娘娘。
二十巴掌落定,春思、春香垂着打累的胳膊,低调的站回王妃身边。
沈千梦傻住!
年婳也傻住!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傻了!谁也没料到王妃会突然发难,还把姨娘和年婳都打了!傻眼过后便是忍不住的兴奋,看着别人灰头土脸的遭殃,总是会心情不错。
虽然有些慎人,但倒霉的总归不是自己。
吴相怡看着沈千梦快速肿起来的猪脸还有嘴角的血迹,心里痛快透了!看她以后怎么顶着这张被打过的脸一派天真的叫自己姐姐!
年婳懵了!没来料到王妃连沈姨娘也打!顿时有种失策的预感,她这次恐怕不能如愿!年婳顿时心情浮躁,但习惯冷静的她,立即压制住无法得逞的失望,专心应付眼前的事。
现在更不能想一石二鸟了,只能先给淳儿脱罪,好在那根钗子真的不是淳儿偷得:“王妃,奴婢……”
林逸衣顿时皱眉:“让你开口了吗!不懂规矩!春香!掌嘴!”
“是!”春香迫不及待的上前,左右开弓又甩了年婳两巴掌!我呸!什么年姑娘!到了重楼院入了王妃的眼还不是个丫头!成天对着她们拽什么拽!
年婳不敢捂脸,忍下心里的屈辱,再不敢开口。
林逸衣毫无打人的压力,既然已经打了,多打一下少打一下有什么区别,林逸衣划动着杯盖,头也没抬道:“鹧鸪是不是?你先说,怎么回事?”
鹧鸪整个瑟缩着,突然很怕不远处坐着的王妃:“回……回王妃,奴,奴婢……”鹧鸪颤抖着把她知道的事讲了一遍,无非是姨娘午睡起来梳妆,突然想戴王爷赏下来的簪子,却发现簪子不见了,她们在淳儿的房间里搜了出来。
林逸衣看眼下面的淳儿。
淳儿心里顿时一紧,急切的诉说着自己的无辜,无非是,她打扫卫生时,发现地上有支钗,就捡了起来,不是她偷得。
林逸衣听完,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各自扫过。
鹧鸪、淳儿顿时大气不敢多喘。
下面人更不敢多嘴,唯恐今日抽风的王妃把她们也打一顿。
☆、020详秋(已修改)
林逸衣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把那只钗呈上来。”
没人敢有异议:“是。”
沈千梦掩着脸,咬着唇一动不动,眼中的恨意委屈凝聚在眼眸,化成一颗颗泪落下,她多想有个肩膀让她靠靠,多想恂哥哥出现在面前,帮她打那个女人!
沈千梦垂着头,所有的委屈不甘只能埋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曾经的天之骄女已经不在了,她不过是位姨娘,不过是位可随意让妾室拿捏的蝼蚁!
可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和王妃的质疑都让觉得如针扎一样屈辱,而她唯一的依靠却不在府内。
林逸衣没空理会沈氏委屈的眼泪,拿起‘丢’了的金钗反复看着,便听到周围一阵关于金钗的抽气声。
林逸衣微愕,名品?
林逸衣反复看着,的确,掐丝工艺,金色更亮切重量轻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与自己头上动辄沉重的簪子比,这支钗更漂亮更柔亮。
林逸衣心中一动,摸了摸钗的尾部,果然刻着贡品的字样,便心中了然。
韩碧望着金钗,心酸的咬牙,王爷果然重视沈氏,这样名贵的钗子竟然给了她。
众妾心里谁人不酸,那位向来凉薄的男子是用怎样温柔的神态把这支钗送给沈氏时,想一想就心中绞痛,酸涩不已。
年婳在赌,赌最后一个契机,她不信深爱王爷的王妃看到这个簪子还能无动于衷!
林逸衣自然不动于衷,她把簪子放回托盘里,一锤定音:“这支簪子是淳儿捡的,钗头的金雀造型上缠绕了衣服的纤维,可见是位沈姨娘熟悉的丫头不小心挂在了身上,钗身轻没有注意又掉到了地上,让淳儿捡了。
回去后沈妹妹照着钗头上的丝线找找,就能对出是谁不小心挂到了钗饰。
至于淳儿,这样的簪子一看便是主人之物,你却没有归还,放在了房里,可见有拘占之心,还对沈姨娘身边的丫头动手是犯上,我王府自然养不起你这样的丫头!
来人!取了淳儿的卖身契来!明日发卖出去!
至于鹧鸪,不分原由随意带着主子闹腾,乃是大忌,从明天起就去厨房当差,好好学学规矩!”
“王妃!奴——”
“王妃!开——”
两人快速被掩了嘴拖出去,大厅里瞬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林逸衣淡淡的看向站着的‘主子’们,目光在不吭声的年婳和沈千梦身上扫过:“督下不严之罪,你们可认?”
罪名不是纵容丫头犯上,不是各自的私心,而是一个绝对存在的督下不严。
“奴婢(妾身)认罪!”
“沈姨娘禁足半月,年婳罚俸三个月,行了,天色不早了,本妃也累了,都回去吧。”
……
喧闹的月夜小高峰开始了,街上的大红灯笼亮起,迎接着一个个贵气不俗的食客和走南行北的商旅,不用劳作的圣都夫妇,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歧途在未收摊的摊位前捡个漏。
临街正中的茶楼内,说书的年轻人站在中间的高台上抑扬顿挫的讲着江湖逸事,高朋满座的茶楼内不断叫好打赏。
二楼上一间紧闭门扉的雅间内,三位各有千秋的男人神色凝重的坐着。
夜衡政最终拍拍兄弟的肩膀:“此次远去,你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拿到他们狼狈为奸的证据。”
一脸憨厚的落魄男子,点点头,目光完全没有穿着的落魄反而一脸正气坚定:“王爷和相爷放心,详秋一定不负所托。”
元谨恂看他一眼:“委屈你了。”
骆详秋立即起身跪下:“承蒙王爷看得起在下,如果不是王爷,下官早死了,能为王爷效力是下官的荣幸,下官万死不辞!”虽然被夜兄放倒官位的理由有些不雅,但没人会怀疑他跟相爷和永平王有关系,到了地方定会有人向他伸出橄榄枝企图拉拢他。
夜衡政掏出一叠银票,拍他面前:“拿着!卖那座酒楼该有收入。”八百多两?亏大发了,好在他给这傻子收本。
骆详秋也不多问,收在胸口,王爷已经给了他一笔银子周转,但这次事关重大,用钱的地方很多,何况他现在是个贪官,身上没银子谁信他贪过。
元谨恂敬他一杯,他手中这样的官员很多,但骆详秋不一样,骆详秋是他从战场上一手带起来的将臣,只有他,他才信得过,让他去北方,釜底抽薪永寿王的实力!“一路顺风。”
“下官谨记!”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正事说完,三人间气氛不再凝重。
骆详秋吃着饯别饭,突然后知后觉的道:“王爷和衡政怎么不吃?”他发现一桌子的菜都是他在夹,王爷一口都没动,于是向来憨傻示人的骆详秋发挥了自己的本性:“你们想毒死我——”说着还表演了一下断喉的死法,倒在桌子上。
元谨恂笑而不语。
夜衡政嗤之以鼻,踹他一脚:“滚起来!吃你的赶紧走!看到你那张脸就恶心!”
骆详秋噌的坐正,一本正经的道:“夜相!其实我一直没说你也很恶心!动不动就拿你亡妻做文章,这次给我按的罪名竟然是多看了你亡妻一眼!请问你亡妻是谁啊!我见过吗!她死了多少年了,你还给她报‘一看之仇’。”
夜衡政闻言立即吐血,倒在桌子上,捂着胸口:“你……你敢提我的爱……”
骆详秋立即想抽死他!
元谨恂看不过去的让他们起来:“没完没了了。”
夜衡政哈哈一笑,说了一句不相符的话:“这里的饭菜难以下咽而已。”夜衡政不禁又想起中午的一餐,决定一会散了以后去那个女人开的酒楼逛逛,给她个机会为他备餐。
元谨恂对自己的心腹也不冷淡:“你嫂子准备了晚膳。”
骆详秋、夜衡政闻言见鬼的看眼元谨询。
骆详秋因为身份差距不敢肆无忌惮的看,但还是忍不住一看再看,天上下红雨了!
夜衡政不惧永平王,笑的毫不客气:“你确定你吃了后还能下得了王妃的床!你真敢在她餐桌上动筷子!”
骆详秋赶紧点头,笑的同样别有深意,圣都谁人不知道永平王妃深爱永平王,爱的都恨不得黏在永平王身上,让家里的妾室死绝。
元谨恂见状,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扫过,但笑不语。
夜衡政立即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但那是王爷的私事,夜衡政并没有继续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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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御神:魔妈,鸟。
手帕一挥擦着小泪曰:朕写错字向来有水平!以往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或者干脆不正眼!为啥,为啥,这次不再纵容寡人!寡人要造反!全部给朕拖出去!拖出去!每人赏男侍三名!看谁明天还有功夫给朕挑错!仰天长啸三分钟!
☆、021各自
元谨恂神情闲适的饮着米酒,俊雅尊贵的身姿斜靠在椅子上,长发垂于腰侧,目光淡淡,气度斐然。
随意地饮了几杯后便起身告辞:“你们再坐会,我先走了。”
夜衡政不咸不淡的挥挥手让他快走。
骆详秋恭敬的起身,憨厚的脸庞正气凌然的望着永平王跪下:“属下视死如归。”
永平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本王宁愿你活着。”
永平王离开后,骆详秋紧绷的情绪才彻底放开。
虽然永平王待人温和但骆详秋就是怕他,那个战场上冷血无情的煞将,可瞬间翻手云雨的战神,怎能不让他敬畏恐惧,永平王就是笑着,他也不敢肯定永平王是不是心情不错。
“瞧你那点出息!”
骆详秋擦擦额头上的汗,不以为意:“靠!你是文臣,你跟永平王上战场试试,保证你这辈子都不想对他用兵。”
夜衡政闻言笑容诡异的看骆详秋一眼,突然道:“背后非议主子!死罪!”
脾气暴躁的骆详秋立即不干了:“夜狐狸!你敢对俺下套!”
……
夜灯初上,湖光粼粼,永平王府的夜色沉醉在月色下分外安静。
元谨恂带着香醉的气息直接回府。
年婳带着众仆从恭敬的上前伺候。
元谨恂目光目光淡淡的从年婳低垂的脸上滑过,神色如常的洗涑、更衣然后用膳,仿若没看到年婳脸上的痕迹:“摆膳。”
方艺见王爷没有问年姐姐,目光里有些失望,都肿成那样了,王爷没有看见吗?方艺为年姐姐委屈,年姐姐自从为王爷生下二少爷后,尽心尽力的伺候王爷,一日三餐、饮食起居事无巨细,可后院的王妃姨娘一点也不理解年姐姐的苦心,总是找她麻烦。
这次更是还打了无辜的年姐姐,王爷为何不为年姐姐做主,年姐姐这么可怜王爷看不到吗!
方艺不敢问,可她不敢年姐姐总该吱声啊,平白被王妃打了,怎么能不让王爷做主。
方艺恨铁不成刚的看像年婳。
年婳什么都没说,命人布膳。
饭菜刚刚上桌,纪道便恭敬小心的来报:“王爷,宋嬷嬷求见。”说完头也不敢抬的垂着。
元谨恂眉头一皱,厅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一息,但立即又回复如常:“让她进来。”
“王爷要为沈姨娘做主啊。”宋嬷嬷立即跪下,哭的老泪纵横。
方艺闻言顿时翻个白眼,王爷反感护院的事情闹到前院,这个老不死的是不是不长脑子。
年婳也眉头一皱,有种不好预感。
宋嬷嬷全然不知,只觉得王爷那么宠爱沈姨娘怎么会不为姨娘做主,便把沈姨娘的委屈添油加醋的哭了一遍:“王爷一定要为姨娘做主,姨娘的脸肿的都不成样子了,对着镜子吓晕好几次,求王爷为姨娘做主!”
年婳不动声色的垂着头,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除了那二十巴掌,她涂了一层蜡油,若论触目惊心,沈氏跟她比,还不够看,但她没有说话沈氏却开口了……
年婳静静的垂着头,不知这次,她能不能为自己挽回点损失。
元谨恂看了地上的老嬷嬷一眼,突然起身:“走,去看看她。”
众人闻言顿愣,今天不是王爷宠爱后院的日子?王爷竟然要去后院!王爷向来自律,从未在休息的日子去过后院,这个沈姨娘好本事!
但永平王只在沈千梦那里待了一会,直接去了重楼殿。
统统把目光放在王爷身上的后院女人们,顿时绞碎了几方手帕,王爷竟然会为姓沈的做主!
“王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王爷来了!”
林逸衣平静的放下书,扫春香一眼。
春香立即心虚的垂下头,细如蚊声的道:“王……王爷来了……”
“来就来了,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林逸衣起身。
元谨恂已然入内,入目便是一袭晚装的女子起身,长发垂落,粉衣飘缀,莹白色的肤色在烛光下透着虚弱的柔软,身姿虽然纤细,但气质卓绝,明明是一副较小瘦弱的样子,但她站在那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尊贵和淡然。
元谨恂却不诧异,仿佛他就应该看到这样的她,这些日子来她向来如此,好似真的出家为侣,把心供给了佛祖。
元谨恂本无意兴师问罪,只是突然想以此为借口来看看她,看看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如每月他来时一样,手握一本书,不闻窗外事:“还没睡?”
林逸衣点点头:“王爷怎么过来了,天寒露重,王爷应保重身体。你们怎么伺候的,这么晚王爷出来,也不说带件披风。”
方艺等人还在傻眼中,立即恭身道:“奴婢该死!”
林逸衣拉了元谨恂入座,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当真是三分钟冒出一句,半小时问不完今天的天气如何。
两个都不喜欢用语言交流的人之间,气氛冷淡的可以。
最后是林逸衣提醒永平王天气不早了,早些回去睡。说着,已经起身,让春思拿了永平王平日留在这里的披风,不容分说的给他穿上,贤惠的跟他拜拜。
元谨恂鬼使神差的握了王妃手一下离开,口吻冷淡:“不用送了。”
林逸衣立即站住:“王爷慢走。”
林逸衣目送他离开后,立即回身入内厅,皱着眉看向刚才起就鬼鬼祟祟的春思:“怎么了?”
春思苦着脸道:“刚才有人来报……夜……夜相在酒楼等您。”这都什么事!
林逸衣闻言颔首:“更衣。”她留有自己的侍卫在酒楼方便联系,想不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春思惊愕的嘴巴里能塞进咸鸭蛋:“王妃!已经这么晚了!”
林逸衣语气坚定的重复:“更衣。”常来酒楼以后能不能让这位大权在握的相爷心甘情愿的庇护,此举至关重要。
在圣都做生意,谁家背后没有背景,永平王的背景不能用罢了,所谓皇家子弟,牵一发动全身,谁知道他的夺位政敌会不会迁怒‘常来’。
……
“相爷,想吃什么?”林逸衣口吻清淡,态度陈恳。
夜衡政一身银白长袍,站在大厅内看着正中的一副画,画中鸟语花香、蝶恋群飞,与周围甚是格格不入。
几日不来,这里已经变了样子,虽然装修的工具乱糟糟的摆放着,但已经可以看出既定的轮廓,不同于他去过的所有酒楼,这里的椅背加高,四人一位的居多,仿佛每一个餐桌都是一个独立空间,看着非常舒服,却不显得特立独行。
夜衡政闻言,回头看眼低眉顺目的女子,她垂着头,身子纤细,垂下的弧度,让人看不到她的容颜,夜衡政突然道:“抬起头来。”
林逸衣从不拒绝,仰起头又问了一遍:“相爷想吃什么?”
夜衡政对上她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有病:“就中午的吧。”
“是。”
林逸衣退下,给香菇焯水、剪丝、去水、打淀粉,淀粉是她亲自配的玉米淀粉,比生粉酥脆、味佳。
很快一盘脆鳝出炉。
林逸衣服侍在一旁,
夜衡政坐在临时为他准备的座位上,低头用膳,吃掉了一碗米饭,一盘菜,喝了一杯茶,最后从座位上起身,看了她一眼:“不错。”既肯定她的服务也肯定她的装修。
林逸衣嘴角一勾:“谢相爷。”
夜衡政淡淡一笑,本欲离开的脚步,突然回头道:“你用的什么香料?”
林逸衣晚宴突然笑了皎洁的道:“相爷是不是闻到了厨房的味道。”
夜衡政也笑了,摇头而去。
☆、022大吉
林逸衣皱眉,下意识的嗅嗅袖子上的味道,她没有燃香的习惯,元谨恂应该也没有。
但她能从魏南子身上嗅到竹墨香,没道理别人不能。看来她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
烛光微暗的卧室内,刚要入寝的元谨恂看眼屏风上的披风,目光暗了一下,是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看开了,还是书读多了人也豁达了,想到她刚刚温和的神色。
元谨恂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慢慢她会懂的。
……
一大早,沈千梦散着柔滑的长发坐在床头,无声的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的垂泪:他没有训斥王妃,甚至没有追究王妃的责任。
沈千梦紧紧的握着手心,心里痛苦不已,她不过是个姨娘,比不得他的王妃尊贵是吗!恂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既然说通了王妃接我入府,既然为我用尽心思,为何,为何现在却不为我做主。
沈千梦哭的非常委屈,比王妃打了她的脸更令她可怜无助。
宋嬷嬷打水进来见状,顿时惊道:“姨娘,姨娘,好端端的哭什么。快别哭了,哭伤了脸,留下痕迹怎么办。”
沈千梦突然苦涩地抬起头:“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哭伤了又怎么样!”
“姨娘千万别这么说,王爷心疼着呢。老奴打听过了,王爷轻易不来后院的,这么多年多少姨娘请都没请动过,可老奴就说了一句‘姨娘受了委屈’,王爷就急匆匆的来了,不是心疼姨娘是什么。”
沈千梦泪眼模糊的娇嗔道:“真的?”
“奴婢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姨娘,再说,咱们姨娘这样温柔识大体,没有把这天大的委屈告到太后那里,王爷心里还不念姨娘的千般好,姨娘说是不是?”
沈千梦突然带着眼泪笑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冤家……”
宋嬷嬷急忙笑着点头:“可不是,夫妻就是冤家,王爷就是姨娘的冤家。”
沈千梦破涕为笑,因为宋嬷嬷的‘夫妻’二字,擦擦眼泪没那么伤心了,但难免还是少女心性,吹毛求疵的给爱人找吵架的理由,娇媚抱怨:“他也没有处置王妃吗……”
宋嬷嬷早想好了说辞:“王妃那破烂身子,王爷要是发作,还不直接去了,姨娘如今当务之急是给王爷生下小少爷,其他的就别操心了。”
“就你多嘴。”
……
韩碧胸口起伏不定的推翻桌上的镜子,怒气腾腾的道:“一帮想气死本侧妃的混账东西!梳个头都梳不好!养你们何用!自己掌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啪啪声不绝于耳。
垂虹立即让这些人下去,低声道:“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
韩碧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还有什么可谋的,一个姨娘都比本侧妃重要。”
“错了,她不是也没讨到便宜,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处置二少爷。”
“怎么处置?”次数多了那小贼子可是会告状的。
垂虹虽然嘴笨,可脑子聪明:“娘娘,咱们不是有大小姐吗,娘娘您不好下手,小孩子可是手脚无眼的,到时候还不是让他吃了哑巴亏,就算王爷问起来,我们也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
韩碧眼前一亮,江南水乡般的小脸,即便闪过恶毒的光,也透着一股柔弱:“就你鬼主意多。”
……
林逸衣这些天很忙,忙着验收酒楼重新装修后的成果,忙着招贤纳士,忙着新进的菜色,忙着查看周围水产品的质量。
因为是新开张,林逸衣身边即便带着人,也尽量亲自过一遍。
姜掌柜对东家越加尊敬,看着她选材、招人、施恩、定规矩,老练的像淫溺其中多年。
林逸衣很忙,忙的哪有时间管别人的闲话,加上重楼院可有可无,也没人搭理她,她也没兴趣看别人的笑话。
直到常来酒楼开张前一天,林逸衣都忙的找不到北,总结最近的花销,预算一个月后的开支,一手算盘打的出神入化。
此刻跟了新东家十天之久的秦书才知道东家还会算账,不禁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不敢敷衍了事。
开张这一天清晨,林逸衣把所有招来的员工,集合到大厅说了一句话:“优胜略汰,不行走人!开张!”
常来酒楼于烈日历五十一年,一个普通的清晨,低调的打开了大门,平凡的开张了。
一水俊秀小二白巾搭背,短袖长衫,整体划一,把春思看的冷汗直冒,手脚冰凉,不停的追着忙进忙出的王妃娘娘,大大的良心建议:“夫人,我们走吧,夫人我们真的走吧。”跟这么多男人在一起,王爷会生气的。
林逸衣自动摒弃杂音,今天的她更忙,厨房里虽然新请了十位大厨,但配料的大任在她身上,外面客人的反应她亦要兼顾。
虽然开张,不过是打开了大门,鞭炮都没放,但因为位置够好,门一开门便有五桌客人,到了中午有三十桌的上座率,下午已经一楼满棚。
林逸衣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无悲无喜,如果这样的自信都没有,她焉有资格站在这里!
所有的人都在忙进忙出,看着他们从能偷懒喝口水,到马不停蹄,没有人抱怨,只是忙的更加卖力,只因银钱是提成制。
林逸衣向来秉承饭菜总有被人超越的一天,但经营模式是自己独有的品牌:客人的爱好、宾至如归的感觉才是常来集团永盛不衰的根本。
林逸衣记人、记喜好向来过目不忘,她的小二必须也能学到精髓,什么样的客人需要过目不忘,需要用灵魂交流,需要说话随意,需要恭敬对待,都关乎一个人的业绩。
林逸衣开张没用女侍,虽然二十一世纪,美女一站已经是招牌,但封建社会绝对不行,除了烟花之地招呼客人全用女子,没有哪个行业敢那么特立独行,林逸衣如果用一水的女子,那些自命清高的‘上帝’们恐怕觉得有人亵渎了他们。
这一天,客人对新式座椅反应很好,除了一流的菜色,新奇的享受也成了‘常来’酒楼对外论说的活宣传。
☆、023客人
‘圣都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品一流,环境清雅。’不经意间,成为人们闲来无事议论的新话题。
耳口相传,人人提起,不见得多么刻意,只是闲话家常时,说到美食,‘常来’便凭借过硬的技术,得到了客人一致好评。
夜衡政也不例外的听说了,他淡然以对,并不意外她的成功。但想不到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常来酒楼开张第五天,三层的建筑已经座无虚席,日收入最高达到六万两白银。
林逸衣波澜不惊。
春思已经懵了,当飞驰过后的算盘落在六一三二四上,她激动的拽着王妃的衣角,眼里都是眼泪,她到底是丫头出身,做不来老爷们的是金钱如粪土的清高:“好……好多银子……”
林逸衣神色平静,‘啪’的一声把算盘清零,账册收了起来,准备忙接下来的事:“以后你成婚,嫁妆从这里出。”
春思闻言突然红了眼眶:“夫人……”夫人对她真好,从小到大夫人何曾对她差过,可她却……
春思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畜生不如,当初,王妃身体孱弱,斗不过那些貌美的姨娘,便想给她开了脸,试图栓住王爷的心,可她却因为怕王爷,就是不从!让王妃处处被人压制,以至于现在……
春思擦擦眼泪,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王妃一心对她,她却扶不上墙,现在更是给王妃拖后腿。
王妃如此忙,她还整天在王妃耳边念叨‘回府’的事,不是让王妃着急吗。
林逸衣验收完一锅冰糖莲子粥,见春思还在原地,不禁拍了她一下:“干嘛呢?发愣?如果没事去清算楼上的餐具摆放,还有半个时辰就该上客人了。”
春思激动的急忙点头:“奴婢马上就去。”
此时,门口进来两位客人,衣着华贵,品饰讲究,其中一位面容严峻,玄衣墨发,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凌然正气。
另一位则显得很随意,青衫小褂,束冠上一颗万金难求的蓝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他给人的感觉,神秘温雅,却难以掩盖无法高攀的价值。
林逸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们身份不俗。
小二谄媚的迎了两位进来。
林逸衣不觉得小二过分热情,服务行业想长久,最不需要的就是骨气,她只是以为他们会上二楼?谁知他们只要求了一张并不特殊的桌子入座。
小二正在以一口流利畅快的嗓音报着上百种菜名,并递上一份做工别致的菜单,让对方一边享受听觉的盛宴,一边斟酌菜单上的喜好。
面容严峻的男子突然皱眉:“你可以歇一会。”
小二百顺,立即闭嘴,只剩一张得体的笑脸。
温和的男子看了严肃的男子一眼,眼里闪过一道无奈的流光:“何必呢。”
严肃沉默的男子没有答话,目光沉寂的望着窗外,背影落寞,神色诡异。
林逸衣刚要收回目光。
突然窗外闪过一抹亮丽的身影,看到严肃男子的一刻,整个人活了起来,眼里盈满了泪水。
严肃男子的眼里顿时蒙上一层寒光看向温和的男子。
温和的男子耸耸肩,目光颇为无害,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女子立即从正门赶了进来。
林逸衣注意到她头上戴着一朵小白花,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色孝衣,容貌甚为脱俗,哭泣的神色比韩碧更加动人心弦。
她突然跪在两位男人面前,砰砰的磕头:“庄大人,民女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求您为民女做主,为民父伸冤!民女的爹根本不曾贪墨修河堤的银两,是那些人推卸责任,拿我爹当替罪羊!求庄大人为我爹做主!求大人了!”
庄少监的眉头顿时皱在一起,目光颇为烦躁,狠狠瞪眼对面的男人,大有这个女人再说下去,他便转身就走的架势。
“大人,民女没有说谎,我爹一生清……”女子突然抬起头对上一张近在迟尺的微笑容颜。
林逸衣一身蓝色工装,长发盘起,高贵温和,她伸出手,落在女子眼前,笑容清淡:“姑娘,地上凉。”
安染儿愣了一下。
林逸衣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安染儿顿时红了脸,愧疚的恨不得撞死,她顺势在林逸衣的搀扶下起身:“对……对不起……”
林逸衣为她整理整理衣服:“没关系,谁没有遇到急事的时候,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等这位大人上工了,你去衙门击鼓如何?”
安染儿更加羞愧,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庄,庄大人不坐衙……”
林逸衣疑惑,不坐衙?就不是大理寺的人,那你找人家干嘛?“不管怎么说,先吃点东西再找这位大人吧,这位大人忙了一天,你看你都饿了,更何况这位大人了?百顺,带这位姑娘去吃点东西,秦书,你亲自为两位公子点餐,这位是我们酒楼的总负责,希望他能更令两位满意。”
林逸衣说完,微微福身:“常来今日新添加了一道面食,民妇觉得胃口尚可,不知民妇有没有荣幸,让两位大人品尝。”意思就是免费了,希望对方不怪她多管闲事。
有时候就算客人不耐烦身边的人,也不见得需要别人多事,可,常来必读里有规定,让每位客人享受最和谐的就餐环境是根本。
温和男子闻言,看了林逸衣一眼,眼里的不悦散去,却难掩目光中鄙视的笑:自作聪明。不过认错态度不错:“点菜。”
庄少监目光严厉,但已经没有不耐烦到想离开的打算,目光在林逸衣山上落了一息,恢复如常。
林逸衣松口气,立即让秦书上前。
她急忙回厨房,亲自监管他们两位点的菜色,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色香味俱全的品质,照顾他们的胃。
让他们流连忘返,如至宾归,直到有朝一日能在常来有刁钻客人闹事时,他们能赐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让一切风云平静,让常来永远是用餐者的圣地。
温和的东方公子嗤之以鼻,待饭菜上桌秦书把白巾铺开在客人的腿上时。
东方治突然看着庄少监别有深意的笑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喜欢妇女型的,难怪你至今找不到女人,亏我还以为安染儿会是你的品味。”
秦书鼻观烟眼观鼻当听不见。
“吃你的饭,噎不死你。”
☆、024
“她只是当外室的命,你别犯糊涂。”
庄少监闻言冷冷的看他一眼,本没有太注意林逸衣的心,此刻不禁为好友口没遮拦不悦:“她身为这里的老板,为客人着想无可厚非,你如果嫌她搅了你的好事,可以离开,何必出言侮辱。”
东方治不以为意,非常无辜的看着好友:“我说错了吗?”
庄少监不禁想到刚才温和可亲的女子、和“常来”冉冉升起的现状,挫败的承认:“没有。”常来老板娘做人外室必将是她最后的结局。
“那不就得了,你如此维护她,莫非真的有意思……”东方治说着,挑了一根淡金色汤汁中的白色细面,随着他挑起的动作几根青菜和肉片瞬间荡开,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东方治精神一震,初春的天气里,吃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精神都会舒展开来。
细面入口,牙齿一咬,汤汁的香味飞溅,口齿留香。
东方治顾不得说话,夹了满满一筷子,轻轻一吸,诱人的香气再次填满口腔,暖烘烘的温和顺着四肢百骸流转,再喝下一口淡金色的汤汁,便觉得窗外的天气到了盛夏,阳光普照,温暖无比:“真好吃。”
庄少监嗤他夸张,但见向来挑剔的好友吃的那样认真,也忍不住放弃做工精致的菜色,奔向那碗面条。
下一刻,庄少监也不说话了,快速扫荡着碗里金灿灿的食物,疲惫感一扫而空。
秦书候在一旁,恭敬依旧,不为客人诋毁东家辩解,也不为客人现在吃的高兴得意,眼前的景象这些天他见的多了,如果为此得意,他反而觉得降低了东家的档次。
一顿饭下肚。
东方治吃饱后,眼睛水润,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眼里神色莫名。
庄少监脸上的冷漠依旧,可此刻与好友靠在座位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食客,冷漠中又有一丝餍足。
庄少监突然觉得,每天能吃完饭歇一会,看看外面的景色,也不那么奢侈了。
庄少监还没有完全放松,便听好友道。
“这碗面条是你们东家亲自下的?”
“回东方少爷,是。”
东方治突然面色严肃的道:“让你们东家过来。”
“是。”
庄少监目露警惕:“你干什么,别乱来。”
东方治笑容依旧温和,亲自提起茶壶注入茶杯,目光一贯水润温和:“你敢说对她不是最好的选择?”
庄少监突然无法反驳,东方治尽管嘴毒,但无论身份和地位都不会委屈了任何女人,更何况是一个抛头露面的寡妇。
林逸衣快速而来,依旧是刚才的蓝装,发丝挽起,找不出任何一丝多余的装饰品,可她款款而来时莫名给人一种闲庭信步的自信,仿佛她是这个空间的王者,即便谦和,也不容亵渎。
“两位贵人找我?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林逸衣笑着,如天下间所有经理处理酒店的突发状况般,先微笑,再检讨,以大度的胸襟包容客人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这便是常来气度。
东方治见状却突然觉得压抑,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僵了一下才恢复正常,觉得一种莫名其妙的谦和笼罩着你,柔软却坚韧,如皇位上的那抹东珠,看的到却不能摸到。
东方治到嘴边想养对方的话,突然间说不出口了,成了:“我是东方治。”
林逸衣愣了一下,但身经百战的她,立即自我介绍:“民妇夫家姓林。”
“林夫人,这,这是我兄弟庄少监,宗正寺少卿,正三品,你别看他总板着脸,其实人很好。”
庄少监闻言,瞬间从桌子下面踢好友一脚,脸不自觉的红了,无声的质问:你闹什么,把我介绍这么详细以为我想怎么样。
东方治突然也觉得不妥,被好友一踹瞬间恢复了九分神智,不禁暗笑自己竟然被一个酒楼的东家牵着鼻子走、
东方治目光重新高贵,摆弄着桌子上的茶杯突然:“我在圣郊有座庄子,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林逸衣自动翻译,‘我在哪哪有栋别墅,你可以在哪里等我。’“多谢东方公子邀请,听闻圣郊的景色不错,如果能在崇山绿林中用膳,定别有一番新感触,到时候民妇带着秦书和新菜色去打扰,东方公子可别闭门不出,不帮我们试新菜的口味才是。”
东方治闻言表情不动:“一定。”
林逸衣看向秦书:“去给两位贵人打包几份糕点,让两位贵人试试口味。”
“是。”
林逸衣趁机告退。
东方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骤然看向好友,笑的出奇温顺:“她……是拒绝本少爷了?”
庄少监喝口茶,看向窗外,透过窗子,仿佛还能看到她自始至终不变的笑容和柔软的坚强,很别致的女子不是吗……
林逸衣在他们走后,才派人问出那两人是谁,瞬间睁大眼睛,为自己的无畏惊吓不已。
庄少监,烈日帝横扫天下时左膀右臂的亲孙,如今已经隐退的庄老爷子。
庄少监之所以成名并不是因为他爷爷,而是他任宗正寺卿期间,抄了一位皇子的家,刚正不阿的形象深入人心,所以哪位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舍大理寺找他。
东方治,翰林院詹事,‘一入翰林是书香’,在平民没资格读书的年代,知识只掌握在上层阶级的手里,而上层阶级中代表最高文化体系、最被人崇拜的就是翰林院。
这位东方治便是其中的翘楚,可想而知,只培养宰相、尚书的摇篮中,东方治的前途何等光明,何况他还俗称是皇上的小百科、大辞典,可见此人何等风光。
林逸衣嘴角颤了颤,最后垂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说完,拿起算盘啪的清零,教一旁的会计记新账单:“要分门别类,方便统计,你看这里进出都搞混了……”常来的生意非常好,从用餐时间座无虚席,到一个月后全天每时每刻无休,常来增加了一百位服务生,厨房添了三十多位厨子,大厅共培养出六位大堂经理,后勤有十多位采购总管。
姜师傅已经不再去厨房了,以常来酒楼总负责的身份开始执掌常来一切事物。
常来第二家分店已经进入装修阶段,林逸衣第一阶段的繁忙告于段落,除了该给夜衡政的分红,林逸衣把第一个月的收益全部投入下阶段的运作,收购了位于两家常来酒楼中间常年亏损的戏院,在人们休闲娱乐只是听戏的年代,林逸衣自然会投资戏班。
……
夜衡政坐在书房里,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箱子和整整三万两白银,目光幽深。到底是他小看了风生水起的常来,只一家店面,区区第一个月,便有如此高的收益,将来呢?
夜衡政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她的样子,只记得她的发丝如墨,头总是垂着,谦恭却不卑微。
☆、025鸭讲
025
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厨艺,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夜衡政把玩着桌上的玉狮子,衡量着三万两的价值,一个多月来她没有让相府出过一次头,不是没遇到麻烦,而是她自己处理的很好。
一个不轻易向别人伸出求助之手的女人?还真是少见。
“相爷,庄大人求见。”
夜衡政闻言缓缓地靠在座椅上,挥手让人把银子收下去:“让他进来。”
片刻,庄少监严肃的脸出现在相府书房内:“相爷,安家的事查清了,安县令是被人冤枉的,冤枉他的是……”庄少监皱眉,神色反感。
夜衡政神色不变:“位高权重?”
庄少监苦笑:“陆长善,陆老爷子的女婿,相爷说够不够位高权重。”
夜衡政笑容孤傲:“还真是够高的。”当今烈日帝夺位时的两个左膀右臂之一,虽然已经年迈的退出政坛在背后的影响力还在,尤其是这位老而弥坚的陆长善,时刻在关注朝中局势。
庄少监非常反感此人,身为宗正寺长卿,他向来眼里不揉沙:“相爷,贪污河堤银两是重罪!我们可以趁机——”
“不!”夜衡政冷漠的打断庄少监的话,更深层的考虑已经跃然脑海,沉声道:“我们把安家那丫头处理了,让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庄少监立即跃起:“相爷!——我们——”
夜衡政瞬间盯向他,澎湃的压力顿时笼罩住这个过于刚正的男人:“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站在谁的船上,谋划的又是什么!收起你无谓的一域短见!”
庄少监闻言,沉默的撇开头,肃穆的眉宇间仿佛压了千斤重担。
夜衡政见状,叹口气,放缓了语调:“少监,你太年轻,皇上却已做到现在的高位,对你不见得是好事。”
庄少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皇上老了,没了壮年时的英明神武、开阔胸襟,近乎偏执的盯着他的所有有能力的儿子,唯恐有人夺了他的皇位。
而他庄少监,就是帮皇上砍‘乱臣贼子’的利刃,尽管皇上年少时,曾宠他的骨血入髓。
夜衡政看着庄少监的样子,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碰撞的压抑,他不知道当初永平王用什么办法收拢了刚正不阿的正寺少卿。
但,既然在一条船上,就该知道以大局为重,皇上现在老了,疑心病越来越重,若不是还有皇上当年勤政时为圣国打下的底子,恐怕早已千疮百孔、贪官污吏横行。
指望皇上重新雄起,整治江山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寄托于新君,而但凡谋江山的皇子,有哪个是一帆风顺,无龌龊上位的。
如今朝中对皇上影响颇深的就是从小跟着皇帝的左膀右臂,一位过于秉直,不可交,另一位便是陆长善。
不怕陆长善善谋权势,就怕那两个老不死的看不懂人情事故。而这位陆老爷子,是最懂知恩图报的。
另一位过于刚直的费老爷子,他为了名声甚至不会帮兄弟的儿子保住官位,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庄少监信奉正义,坚信朗朗乾坤,当年永平王就让他看到了定会海晏河清的圣国江山,也只有那样的皇子才配的上那把椅子,只是……他无法说出可怜别人的话,永平王的处境何曾不可怜。
怪只怪这江山太乱,皇上昏庸。
……
“你听说了吗,安姑娘死了?”百顺趁在后厨催菜的空档跟那天为安姑娘摆饭的洗菜大娘闲磕牙。
洗菜的大娘惋惜的叹口气,神色怜悯唏嘘:“怎么没听说,我家老头子还看见了呢,胡同里突然拐出辆马车,安姑娘本来躲开了,却为了救另一个孩子,去了。
唉,好人不长命,那么好看的丫头,可惜了,不过听说那户人家也有良心,把安姑娘的娘供庙里去了,如果救下那个孩子的男子能早出现一步,安姑娘一个弱女子也不会冲上前了,都是命,躲不了的,唉……”
“你们说什么呢!谁死了?!”大厨趁炒菜的闲档,在嘈杂的环境中大声问道。
百顺无意多说:“你不认识!赶紧忙你的!小心让陈管事逮到!扣你积分。”
大厨谨慎的四下看一眼,赶紧回身炒菜。
三楼的包房里,庄少监握着手里的酒,神色凝重的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群,迟迟没有喝下。
林逸衣正在三楼查账,每十天一次。
秦书觉得有必要对东家说一声庄大人的反常,更何况,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圣都双贤还少了一位,焉能不惊悚。
林逸衣打着算盘,头也没抬:“他要了包间?”
“是。”
“那就是不想被打扰,忙你的吧。”
秦书闻言尴尬不已,他每次都觉得自己从东家身上学到了很多,可是到头来每每发现,尚不足千万分之一。
林逸衣啪啦啪啦的拨弄着算盘。官位到了一定高度是不是喜欢找人谈心的,因为弄不好就是秘闻。只有退下来的人,或者尘埃落定后好些年的事,他们才喜欢拿出来说一说,这便是最初官威的由来,少言便威仪。
春思咬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欢脱进来,出来次数多了,胆子也变大了,舔一口让陈师傅帮他熬的糖葫芦,春思觉得牙齿都甜倒了,但还不忘提醒主子:“夫人,今天初一,我们要早点回去。”
林逸衣头也没抬,只是加快了拨弄的速度:“恩。”
林逸衣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庄少监出来。
林逸衣含笑的见礼。
庄少监愣了一下。
两人一起向下走去,相比一楼的喧闹,二楼和三楼的包房显得十分安静,即便隔壁包房里打架,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也听不到。
林逸衣态度自然的八卦:“听说安姑娘去了。”
“恩。”庄少监并无喜怒。
林逸衣更不可能多悲凉一位有一面之缘的人:“安姑娘的一生如果戏说一下可算是见义勇为、为父请命的侠女,相比她年少在府中时的任性,恐怕会没几人记得了。
如果她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她大义至此,那么她蛮横到对落难表哥退婚的丑事也可以忽略不计,可以成就一代名垂千古的孝女侠女,因为她的亮点在她的后半生。”
庄少监闻言表情突然动了一下。
林逸衣福身,已到了一楼,与庄少监告辞。
林逸衣才不清楚安姑娘有没有表哥,她连圣都都没出过。只是猜着庄少监不忍红颜先衰,安慰他一下罢了,让他知道不管安小姐以前如何,现在是为救父救别人而死,等到了冥界一定有很好的去处,反正这里人都相信这个。
庄少监想的却是自己,只是他具体想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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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麻烦
林逸衣回到王府,天还很早,沐浴更衣后,让人叫了元自冥过来,跟他聊聊请夫子的事。
春思把王妃让给其她人,赶紧跑去找春香谄媚,打听隔壁这些天有没有掀翻天。
春香任春思缠了会,嘴就忍不住了:“我告诉你,隔壁闹大发了!”春思不在的时候她要帮王妃打掩护,都不敢随便找人聊天,好不容易春思回来了,她怎么忍得住。
“听说二少爷不小心打碎了大小姐心爱的玉镯,大小姐宽容原谅了他。”春香说到宽容二字时,神情鄙视,不用说,肯定是韩氏为她女儿造势。“谁知二少爷不争气,又在顽皮的时候把大小姐绣给王爷的手帕污了灰,大小姐气急了打了二少爷巴掌,还以姐姐的名义教训了他,最最好笑的是,二少爷不服……”
春香说到这里掩嘴窃笑:“你想吧,以二少爷的性格,他会受了才怪,那没有受过委屈的二少爷还不可劲的闹,再说,隔壁说是二少爷贪玩弄脏了大小姐的绣品就一定是吗?这中间门道多了,不过咱们不好大厅而已。”
春思扼腕不一:“早知道我就在府里看戏了。”
春香不以为然:“你能看到什么!我在我还没看见,不过,听说现在隔壁可是精彩了,二少爷和大小姐水火不容,成天闹得鸡飞狗跳。”
春思兴奋不已,一副隔岸观火,不怕火旺的样子。
春香突然叹口气:“我现在怕的是二少爷闹着要回来,到时候咱们王妃又得帮那贱人养孩子。想起年婳的德行我就有气。”
春思不担心,没心没肺道:“咱们王妃不管府中事多年,凭什么,不会的。”
“话虽这么说,可就怕二少爷自己对王爷说想回咱们院里,到时候咱们找谁说去,哼,不就是欺负咱们主子不能生……”说着,春香察觉到不对,立即闭嘴。
春思本活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惋惜,如果王妃育有小世子傍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怎么敢阴奉阳违,寒了主子的心。
春思始终认为,王妃的根本在府里,外面赚再多的银子,也不如讨了王爷欢心对王妃好:“反正现在不关咱们的事,后院是韩侧妃执掌,前院是年婳,让她们掐去吧,想让王妃做主的时候,还得先过咱们巴掌这关,她们拉不下脸面的,咱们只管看戏就行。”
春思话落,便想凑近春香耳边告诉她,王妃在外面财源滚滚的好事让她开心一下,突然一个兴奋异常的陌生小厮冲进院内,看到她们,神情激动异常的道:“两位姑娘大喜啊,大喜!天大的好消息!吉瑞之兆,天佑圣国!”说着就跪下了。
春思闻言立即大怒:“大喜什么!你才大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羞死人了。
春香被春思的愤怒影响,一时间也忽略了后面的内容:“放肆!你是哪个院的,也敢在重楼院放肆!”
跪着的人,暗自鄙视两人一番,没见识,但,主子不就是看中她们没见识!此事若成了,永平王府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则可以平步青云!
小厮想到这里,笑容又激动了几分,仰起头:“姑娘,不是那样,是前院大喜!大喜啊!前院常年饮用的水井里出笋了,是天大的吉兆,天佑我永平王府啊。”
春香、春思一愣,顿时被狂喜代替,水井飘甜,井内出笋、山间麒麟、大鹏飞天,都是国泰民安、帝王贤明时会惊现的祥瑞,可不是大喜事。
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告诉王妃,让王妃高兴高兴,更让王妃在王爷面前扬眉吐气一次!说不定皇上也会因此喜欢上王爷。
春思、春香想到这里,急忙向房内冲去。
林逸衣刚送走元自冥,听完两人激动的汇报,一瞬间没回过神来,井里出笋不就是碳酸氢钙太多的原因!
但,下一刻,林逸衣震惊:“快,把人抓起来!不!春思你表情别动,去,把他请进来,就说王妃很高兴,想详细问问情况!都傻了吗!速度!”
下一刻,小厮一脸得意的进来,心里想着王妃果然是好拿捏的女人,但下一瞬间,还不等他开口,一群壮婆子把他按倒在地。
林逸衣立即命人堵了他的嘴怒道:“好个刁奴!敢私下调戏香儿!”
春香已经站在王妃背后擦着眼泪配合,她的哭是真的,不过却是被王妃不同以往的认真吓的!
林逸衣冷着脸,确定人绑好、堵好后,心头一肚子气,这是给她下套了:“春思!把他拉下去!”说着半路给春思使个眼色,让她看紧了。
春思十分紧张,心头火气更胜,更明白此事事关重大,这个人险些就害死了她们!
林逸衣确定她们走后,立即吩咐春香去前院命令马总管关府门,只准进不准出,就说王妃丢了贵重的东西,如果找不到,本妃就要他们陪葬!“私下把这件事告诉马总管。”
春香不敢耽搁,立即哭哭啼啼的跑了。
林逸衣坐在座位上没动,静静的等待着。王妃刁蛮无理、任性枉为圣都皆知,林逸衣到不在意自己找镯子封院子的名声。
她只想知道这件事扩大到了什么地步,王爷家出笋,这是要造反的征兆;或者是天下间选了新主,让皇上快去死!
若是传出去,皇上怎么想。县令家可以出麒麟,平民家可以冒天鹏,忌讳的是皇亲国戚不可以!
林逸衣再不接触这些东西,也知道此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抄家灭族的时候她绝对占一个。
不一会,春香和前院的马总管都到了。
马总管一脸沉重的看向王妃,恭敬的行了大礼,神色从未有过的恭敬:“给王妃请安,请问王妃,人现在在哪里。”
“柴房,前院怎么样?”林逸衣神色清冷,但也并不焦急。
马总管松开口气:“前院看到的人不多,除了这个时间去打水的几个粗使仆人,没人看到竹笋,那人也没敢惊动前院其他人,直接来了王妃娘娘这里。”马总管说着,垂下头。
林逸衣嗤之以鼻,隐隐有些怒火,但不足以让她失态:“他到是看得起本妃,想借本妃的口传出去。”
前院都是王爷的心腹,单幕僚就住了五人,发生井中出笋这样离奇的事,还不被他们当场杖毙!
所以那人,便想到自己这个修养不高、水平有限,又好大喜功的王妃,企图让王妃嚷嚷出去,尘埃落定了出笋之事,便可让永平王府一蹶不振!
林逸衣想到这里,已经懒得再琢磨那些人的心思!既然马总管接手了,前院那些身经百战的智囊们,自然会运作开来,否则岂不是白养了。
林逸衣无意插手:“人在柴房,你把人带走吧,本妃累了,春思,送客。”
“是。”
马总管恭敬的低着头,没敢抬起:“多谢王妃娘娘,小人告辞。”
……
元谨恂申时一刻回府,回府后因为手脚不干净杖毙了两人。
林逸衣没有多问,以为他会因为前院有事,不回后院,但酉时时,他没有任何异常的踏足了后院。
☆、027
元谨恂神态如旧:“吃饭了吗?”
林逸衣见状,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上前为他解下披风:“吃过了,以为你有事不来了,所以就先吃了,王爷吃了吗?”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诚意不足,但又觉得本该如此,让听的人十分自在。
元谨恂的目光里露出一丝疲态:“没有……”
“想吃什么。”林逸衣把披风交给一旁的年婳:“妾身让她们去准备。”
元谨恂闻言突然握住林逸衣欲收回的手,目光沉静的望着手中的柔荑,诧异几时起不在是瘦骨嶙峋的冰冷,反而带着另他陌生的柔软的娇弱。
元谨恂看着她的手,突然沉声道:“不过是些小东西,也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再送你不是有了,来人!把礼物送进来。”
林逸衣还没回神,一排排丫头、小厮端着精致的蒙纱托盘快速站在大殿内:“王妃万福。”
林逸衣顿时诧异。
元谨恂突然笑了,但笑容稍纵即逝,他鼓励的牵起林逸衣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试试喜不喜欢。”
林逸衣笑着回神,神态恢复如初,也不再在意,珠宝,她自认见过的也不少。
可,她料错了,当元谨恂为她掀开第一排最后一个托盘上的面纱时,林逸衣震惊了。
那是一枚通体如荧光般鲜绿的玉镯,玉镯上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迹。
它静静的躺在一方白色的手帕上,仿佛能魅惑人心般高傲的散发着自己的光芒,那抹无法言说的绿,仿佛能把所有春天的温柔流淌,那么肆无忌惮的、简单的、强烈的诱惑着所有见过它的人。
“真美。”无怪乎有人会铤而走险盗了皇陵把珍贵的夜明珠送给宋国母,它们本身散发的魅力就是无法估计的价值。
元谨恂笑着看着她闪亮的眼睛,觉得这枚镯子的价值此刻才名副其实。
元谨恂毫不意外她会喜欢,只是趁她迷恋时,上前一步半环住她的肩,把她圈在怀里,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是当今圣上已封在陵墓中的墓品。”
林逸衣闻言顿时惊醒,如惊雷一般快速缩回手急速后退,不其然的撞入元谨恂肆意大笑的怀里。
林逸衣顿时恼羞成怒,惊魂未定的看着笑的欠扁的男人,但又瞬间镇定,首次直观的面对着一个男人掠取天下的野心,说实话很有气魄,也很令人迷醉。
林逸衣突然镇定的笑了,快速抚平自己的情绪,看向他的目光恢复如初。
她不意外人生中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男人,他们被时间打磨的成熟、稳重,被生活磨砺的智慧有魅力,可,大多这种男人是有家室的,欣赏和直接去抢是两种人品。
林逸衣有轻微的爱情洁癖,有家室的男人,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何况是抢?
元谨恂显然不这样想,笑容停歇后,把近在咫尺的女人揽进怀里,温和的抱着她;“都下去。”声音冷漠,抱着她的表情却很温柔。
年婳垂着头,心里立即涌起少有的苦涩,福身,快速退去。却无法忽略,王爷抱着王妃刺眼的事实,不是平日敷衍的应付、不是心不在焉的留宿,而是王爷因为王妃发自内心的高兴。
年婳突然觉得心里很堵,那位从不正眼看人的主子,何曾对她如此笑过,即便是自己为了缓和他和王妃闹僵的关系,主动把孩子送给王妃时,他也不曾因为自己的大度,看她一眼。
春香、春思鄙视的看年婳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丫鬟,当初王妃没让你当上姨娘,你就一辈子别想当姨娘,二少爷也永远是丫鬟生的,哼!
方艺站在年姐姐身后瞪着表情得意的春思等人,有什么可炫耀的,再缠着王爷能怎样,也生不出孩子!
只有年婳神情恍惚,不愿与任何人交流。
房间内,林逸本想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元谨恂抱着她,没让她挣开,轻声又严肃的道:“衣儿,今天你做的很好,那枚镯子本该属于你……。”
林逸衣闻言顿时有种恶寒的颤栗。衣儿?“王爷谬赞。”
元谨恂含笑的松开她,放低身体,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诡异的望着她:“你呀,可比以前招人喜欢多了,本王饿了,命她们传膳吧。”
林逸衣闻言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是。”
很快,饭菜上桌。
年婳等人分列两侧准备为王爷布膳。
春思预备带王妃去沐浴。
突然元谨恂道:“让王妃来吧。”
年婳欲起筷的手顿时僵住,眼里的苦涩稍纵即逝。
春思赶紧兴奋的推推王妃,眼里带着喜极而泣的泪水:去啊去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王妃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林逸衣的目光僵了一下,但还是过去了,既然都认为伺候王爷用膳是恩赐,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饭后。
关系好似‘融洽’的两位,依然谁也没有打扰彼此,各自忙碌着。
林逸衣在翻阅圣国百年来的戏本,和众多传唱名著。
元谨恂在书桌上写早朝的折子,洋洋洒洒,又是军粮重提。
年婳沉默的在一旁站着,视线落在宽阔的书案上,不敢看王爷在写什么。年婳不禁想起,罗姨娘好几次有意无意的观看王爷批阅的文书,还状似不经意的发表意见时,王爷只是笑笑,仿佛在看一个孩子无理取闹般,目光温和却内容冰冷。
年婳便不敢在王爷面前卖弄自己的所学,何况她还不如罗姨娘,她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更不敢企图为王爷红袖添香。
三更敲响。元谨恂抬起头,发现周围静悄悄的,烛光灭了一半,只有自己的位置依旧灯火通明:“王妃呢?”
年婳立即道:“回王爷,睡了。”
元谨恂颔首,收了折子,简单的洗涑后,进了帐内。
林逸衣已经睡着,呼吸均匀,里衣整齐。
元谨恂不禁笑了,见她脸色红润,睡态庄严,不知为何有了冲动,而他向来是用行动说话的人,便覆了上去。
林逸衣觉得很痒,被强硬的分开双腿时,突然惊醒,身上的衣服凌乱,敏感的上身覆着他略有剥茧的手,让半梦半醒的她,快速捉住他的手:“王爷,我身体不适……”说话的速度让她莫名汗颜。
元谨恂愕然的看向她,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欲望还有被打断的茫然。
林逸衣快速找到感觉,眼神尽量放柔,接受到他火热的念想,林逸衣头疼异常。
在这里,她没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只要他想,她就得奉陪,没有什么被不被侮辱的感觉,这具身体是人家老婆的,没道理站着人家老婆的身体,还怪人家行夫妻之事。
“王爷,要不要让年丫头在隔壁准……”备。
元谨恂眼里的炙热顿时散去,顷刻间蒙上了一层灰沙,但看着她垂着头,万分羞愧的样子,便作罢:“睡吧,我也累了。”
林逸衣突然有种负罪的感觉,但又想想,你老婆死了。林逸衣茫然的躺了好一会,渐渐的睡去。
☆、028进来
林逸衣用过早膳后,翻阅了《休妻规范》,‘无出’被放在第一条。
林逸衣却觉得最不可靠,世界上最不在乎嫡出的,便是皇上。一个有野心做帝王的人,不在乎哪个女人少生一个,即便是原配也不例外,因为他是规则的制定者,非执行者。
林逸衣一共翻阅了整个上午,林林总总假起立,休妻的规范有五十多条,而休夫的规则只有寥寥三条。第一,判国;第二,起义参与者;第三,暗杀尊者。就是行刺皇上。
林逸衣哭笑不得,觉得哪条也可以用,哪条又都是摆设。
她如果以这些借口离婚,不等皇上把永平王府踩平,元谨恂就杀了她烹鲜了。
林逸衣把翻阅过的书放回原位,并不太在意能不能离婚,这个时代女人总是要被嫁出去的,而男人总是三妻四妾。现在的生活她并不反感,府中无所事事,元谨恂也并不是一个非用她纾解不可的男人,这样挺好。
林逸衣把昨晚的‘意外’抛出脑后,只是决定每个月初往身上用些什么东西,让他胃口倒尽的做一对彼此相敬如宾的老夫老妻就行。林逸衣想通后,带着春思出府了,先去平日居住的宅子落脚换衣,然后从后门进了常来。
常来的生意越来越好,大片的马棚内柱无虚绳,一排排或尊贵或普通的马车停在车位上休整,华丽成片。
酒楼内热血朝天,林逸衣含笑的三楼了转了一圈,决定去临街新买下的戏院看看。
秦书却突然跑过来,激动紧张的兴奋道;“东……东家,相爷来了。”
林逸衣闻言诧异的看向秦书:“怎么了?他要求见我?”
秦书顿时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垂下了闪亮的眼睛:“没,没有。”但相爷来常来用膳不是天大的荣耀、绝无仅有的福气!东家不该高兴的亲自去见一见!?
“好好干,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秦书瞬间蔫了,觉得自己又办了件傻事。但突然想到什么追上一步,忍着的道:“东家,今天是相爷为前妻守孝满三年,我们是不是表示表示?”
林逸衣想起圣国有守孝满三年后吃肉的习俗。
林逸衣想了想脸色凝重的问:“其他人有表示吗?”传闻他很爱他前妻,如果贸然放肉会不会开罪他?可如果不放,又显得不够重视。
秦书也是这样想才举棋不定:“回东家,只有圣都国衣坊派了人去相府为相爷定制春天的衣物。”
林逸衣闻言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那咱们在素食的基础上,给他准备一份肉食。”既有人出头在先,他们跟着做就是,顶多不乐意了被埋怨一二,但总比被认为不记得相爷的大日子惹了雷霆之怒要好。
林逸衣说完,刚要继续下楼,背后却传来一声不急不缓的语调,让林逸衣猛然收回脚步,含笑的回头见礼:“民妇参见相爷。”
夜衡政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碎钻宝石的腰带,长发垂落,束冠简朴,除此之外身上别无旁骛,神色睥睨,态度闲散,却让人越发觉得丰神俊朗,不可方物。
他站在包房门外,双手环胸,闲闲的看着欲离开的林逸衣,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多少,但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上一句话:“你这是急着去哪里?”
林逸衣苦涩一笑,抬头看向夜相的目光有三分被抓包的善意和讨好,但并不魅惑:“不管去哪,民妇都要去厨房先为相爷查看一遍菜色不是。”有时候女人示弱是对强者的尊重。
夜衡政闻言,目光肆无忌惮的在这个‘老女人’身上打量一遍,对她的答案并不追究:“这种小事也值得老板亲自去?进来陪本相喝一杯。”说完夜衡政神色如常的消失在门外,一点不担心她会不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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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有点事。(*^__^*)
☆、029戏本
“东家……”
林逸衣示意秦书去忙,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春思抱着的文件,拿了过来,示意她也下去。夜衡政闲适的坐在椅子上喝茶,屋内其它摆设因为他的气场如荒废的辉煌大殿瞬间退后,只剩下他坐下的椅子,因为他彰显着价值。
“相爷福禄。”
夜衡政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
林逸衣在距离夜衡政有一段距离的下手位置入座,自斟上一杯茶,笑道:“相爷能来常来走走,是常来的福气,民妇也跟着与有荣焉。”
夜衡政闻言不阴不阳的看她一眼,颇为嘲讽道:“是吗?”
林逸衣闻言,笑容有些僵硬,但面色习惯性的温含笑:“相爷不相信民妇,民妇可冤枉了,民妇就盼着相爷能来呢,常来能接待相爷,才真的算是蓬荜生辉了。”她说几句客气话,他回几句场面官威,大家还是友好的股东和执行总裁的关系。
夜衡政显然不想领情,又开始被烦婚事的他,心情很糟糕,看见林逸衣如避蛇蝎的态度,他颇为鄙视,欲擒故纵?:“那你急着跑什么?”
你哪只眼见我跑了,明明是正常的走:“相爷说笑,民妇欢迎您还来不急怎么可能跑,民妇是有事,又怕打扰了相爷清净,才忍下对相爷的思念。”专业术语信手拈来,不过是口边的职业调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