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0部分

《《厨妃之王爷请纳妾》》 · 鹦鹉晒月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春香悄悄的撞春思一样,小声道:“小点声,这里是王府,注意跟娘娘说话的语气……语气……”

春思立即掩住嘴,四下看了一眼:“也是,也是……”

“说了半天,就是罗红夕今天回娘家?”

“对啊。”春思突然道:“娘娘咱们今天要不要也回娘家……啊哈哈……啊!春香,你怎么又撞我!我说错了吗。”

……

马车内。罗红夕眉目低垂,手指不安的摩擦着衣角,坐在太子身边,低声道:“妾身的父亲这么多年来对殿下多有得罪,一直想请太子去家里坐坐,亲自赔不是,怎奈妾身不争气,一直见不到殿下,才请了韩姐姐帮忙,求殿下看在妾身一直尽心伺候的份上,饶家父糊涂。”

元谨恂看着手里的奏章,神色肃穆:“不过是些小事,罗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罗红夕闻言立即喜极而泣:“真的吗,妾身代父亲谢谢殿下。”说着挽住太子的手,柔情蜜意的靠在太子肩上,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向太子手里的奏折,神色愉悦:“殿下在看什么?”她一定要让殿下知道,她是不一样的,是值得他珍爱的女子。

元谨恂凌厉目光陡然落在罗红夕挽着他的手臂上,不说话,也不回答。

罗红夕慢慢的送开口,坐会刚才的位置,垂着头小声道:“奴婢逾越了……”

元谨恂神态回复如初,重新看向折子:“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各地问候的折子。”

罗红夕闻言目光一闪,快速看向太子,却失望的没有从太子眼里看出歉意。

罗红夕不死心,马上就要回府了,她怎么能没有一点进展,她如今在父母面前的风光都是太子给的,她不能再被父亲抛弃,她要让父母觉得她有备重视的资本。

罗红夕大着胆子磨蹭一步,手指刚刚触碰到他垂下的手指。

元谨恂已经直白的多开。

罗红夕瞬间垂下头,咬着牙,想哭又不能哭!太子自从全冬天就开始突然对她冷淡,是不是太子也觉得她那天很丢人,可明明殿下去年还送了她一枚价值连城的在簪子打首饰,怎么就……

但,罗红夕立即坐直,背脊僵硬,神色冷傲,她有属于她的尊严,父亲、母亲在殿下被封为太子后,派人多少人给她说好话,送她东西,曾经对她的冷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她现在又成了罗家的大小姐,她只要一个眼神,罗红颜就没有阿日子过,她不能这时候倒下,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罗父、罗母带着罗家上下早已恭候在门口。

元谨恂下车。

诡迎声带着难以掩盖的激动:“微臣参见太子,太子万安。”

“奴婢(奴才)叩见太子,太子圣安。”

罗父不禁暗骂自己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如今太子功成名就,哪里稀罕他这点礼遇,如果当年他们罗家不要狗眼看人低,说不定从龙之功就到手了,封王拜相都不是问题!

不过,还好,还好他还有一个大女儿跟了太子,总算不至于让他罗家无谢罪之门,比那些浙西年来得罪了太子,却没有门路的人强多了。

“殿下,良罗夫人里面请,里面请。”

元谨恂对此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觉得扬眉吐气,他还不至于在一些小人物身上找存在感,但如果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不介意补偿给罗氏。

元谨恂径自入内。

罗大人赶紧带着有品阶的自私、堂兄追上。

罗夫人赶紧迎上女儿。

罗红夕沉默的绕过她走到了元谨慎身后,曾经她以为最敬重的长辈,只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声和家族所谓的利益,就抛弃了她选择了更有价值的罗红颜。

何其可悲,现在单凭一些小恩小惠就想享受现成的好处,哪有那么容易。

罗红夕婉转的走在太子身侧,指着不远处的小石山,含笑道:“殿下,你看那里,妾身小的时候经常爬到上面,奶娘每次都找不到我。”说完又恍然害怕,想到马车上殿下的冷漠,顿时觉得自己急功近利,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元谨恂看过去,嘴角淡淡一笑:“是吗,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这么淘气,苦了照顾你的下人了,回头重重有赏。”

罗红夕闻言理解眼里含光,但又迅速收起,不断摇头:“不敢,不敢,不过是些照顾妾身的下人,在呢么担得起殿下的重谢,殿下,你看还有那里,那株是我们罗府的千岁老树,我小的时候经常围着树丛玩耍。”

元谨恂驻足片刻,回头对她一笑:“围起来,以后此数享受三等木树待遇。”

“殿下……”

罗父看着女儿和太子互动,紧绷的心有些缓和,只要殿下喜欢自己女儿,他曾经的那点冒犯岂不是都不用算了,不单不用算了,如果他经营的好,说不定还能靠着女儿,得到太子的亲睐,到时候……

罗父赶紧上前:“怎敢劳太子大驾,微臣就办了,以后此树就是我罗家的宝物,我罗家定好好照顾,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

罗红夕脸色顿时难看。

元谨恂没有说什么,看向红夕:“再走走,我想多听你说说以前的事。”

罗大人和罗母互相看一眼,立即把尴尬抛到脑后:“微臣陪殿下和夫人走走,我罗家的院子虽然不是什么名……”

“我想和红夕两个人逛逛。”

罗大人立即闭嘴:“这……这样啊……微臣谨遵吩咐。”

元谨恂走出几步后不等罗红夕开口,直接道:“我现在回宫,晚上来接你,有后门吗?”

罗红夕看着殿下顿时神情苦涩,她就知道,殿下怎么可能……

但殿下肯给她颜面她还能说什么:“妾身送殿下……”

……

“女儿啊,殿下怎么走了?殿下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早说,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娘以为……”

罗红夕闻言神色冷静孤傲的看眼焦急的母亲和父亲,往日在她眼里高不可攀的敬畏,此刻早已土崩瓦解,这种感觉让她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浓浓的羞愧。

这就是她罗家?圣国堂堂的书香世家,教会她做人,包容她成长的地方,揭开了那层遮羞布,让她以前的骄傲统统变成了笑话,这才是她罗家的真面目,和气可笑。

可偏偏还要指望这份可笑,助她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殿下平日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过府一叙已经给足了我罗家颜面,罗大人还不满意?”

罗大人闻言起初有些不习惯,但下一刻立即看向这位这些年唯唯诺诺的女儿,见她坐在主位,雍容华贵,气度卓绝,突然想到这个女儿曾经的样子,大气、沉稳、博学,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也是他曾经的心血。

罗大人立即回神:“夫人说对,说的对,恕下官冒昧的问一句,不知殿下对妾室的册封下来了没有,还是说等进了宫再说……”

罗红夕看眼父亲信誓旦旦的样子,突然心里酸涩,更憋了一股气:“无所谓,不就是一个册封,是嫔是贵,都不及殿下对我的心。”

罗大人闻言顿时先急了:“你这傻孩子,那能一……一……下官该死,下官口不择言,请夫人恕罪。”

☆、025

“不敢,罗大人是我的家父,我怎么能受父亲这样的大礼。”罗红夕执起茶杯,漂亮、高贵的容颜上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散发着成熟的稳重,越发雍容清冷。

罗大人见状深深的看了女儿两眼,面色凝重的让下人退下,然后拉起发妻的手,瞬间跪在罗红夕脚下:“元夫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多有得罪,恳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罗家。”

罗红夕执杯的手一顿,继而垂下头,慢慢的抚摸着光滑软润的杯面,神色清淡,以她现在的身份,受家人跪拜并不为过。

“罗大人折煞妾身了。”

罗大人闻言并没有起来,只是直起身,额下的胡须微微冒尖,声音很重很低:“女儿,以前的事,我们有错,你也有错,你当时把事情挑开,我们不得不牺牲你,但夫人天生是尊贵的命,远离了永寿王,却能入永平王府,夫人应该珍惜得来不易的尊归,让我罗家助你一臂之力走的更远,如果夫人再诞下龙子,更少不得娘家相助,罗夫人在政言政,不如我们退两步,夫人也退一步……”

跪在一旁的罗夫人没有说话,跪的也没有怨言,虽然女儿不能给她带来利益的时候她美人帮助她,可同样她身份非凡时,罗夫人心里到底高兴,女人就是让她跪上三天三夜,也没什么。

自己女儿出人头地总比那个小贱丫头出人头地强。

罗红夕突然放下茶杯:“罗红颜呢?”

罗大人闻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下一刻立即道:“在后院,我立即让她跪着来见你。”

“那就快点,我时间有限,等待不耐烦可就走了……”

“是,是。”

不一会,罗红颜被人推搡这进来:“你们干什么!放手!不想活了吗!再碰我一下,本小姐统统把你们赶出罗府。”

“火气这么大,怎么做一个好母亲,如果没有能力养,不如把孩子给了我,我找人帮你养……”

“你说的什么鬼话!你知道你再说谁!她是皇上——”罗红颜惊讶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再看看旁边的罗夫人,顿时变得慌乱:“你怎么在这里!你回来干什么!还王爷的命来!还王爷的——”

“抓住她!”

顿时三五个婆子上前按住挣扎的罗红颜,没有让她近身一步。

“放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越来越没有规矩!”

罗红夕淡淡一笑:“既然没有规矩,就好好的教一教,丁儿,去!掌嘴!”

“是。”

罗红颜闻言顿时开始剧烈挣扎:“你敢!罗红颜你敢!我是皇孙女的母亲,你不能打我!我是永寿王妃,你不过是永平王的一个妾!你有什么权利——啊!啊!你敢打我!敢打我!”

啪!另一巴掌毫无犹豫的挥下,丁儿气都没喘一下,紧接着就是第三巴掌,她早就想提小姐报仇!抢了小姐的未婚夫还处处挤兑小姐,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罗大人、罗夫人见状,没有任何人阻止有违亲和的一幕。

罗红颜想躲,可身上压着一众老不死,她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脸上连着挨了好几巴掌:“罗红夕!你别忘了我是谁!啊!还不让你的人住手。”

罗红夕闻言,漫不经心的看她一眼,目光里没有轻蔑,也不见波动,巍然不动,尽显大家风度:“你是谁?你不说我都忘了,不就是乱臣贼死吗!你没有随着永寿王一起被处死,那是皇上大恩大德,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身份,我怎么就打不得了?”

罗红颜瞬间挣扎的抬起头,殷红的眼睛愤怒的盯着她:“我知道了!哈哈!你是来报仇的!罗红夕被人抢了未婚夫心里是不是很不痛快!”

丁儿一巴掌又甩在她脸上。

罗红夕神色亦没动一下:“不过是个我不要的男人,你喜欢尽管拿去,说起来,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有幸跟了太子,怎么能有今天,有些人,天生不是尊贵的命,就该老老实实的受自己的罪。

却偏偏要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争着往上爬,到头来也不过是悲惨的下场,你说是不是?”

罗红颜闻言顿时疯了般的要向前爬,恨不得跑到罗红夕脚下,扯下她那一层高高在上的皮:“不是!你算什么东西!我怎么说也是永寿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呢!不过是一个罗家动用银子,好不容易被一顶破娇子抬走的妾室!

一个连凤冠霞帔也没资格穿的妾室!我永远比你风光,永远比你尊贵。”

罗红夕不痛不痒的走下来,芊芊玉手,妙龄年纪,正是女子风华正茂的时候,一身戎装,通身气度,比地上兀自挣扎却无法摆脱的人高贵的多:“是吗?如果我是妾,自然不能跟昔日的永寿王妃,今日的丧家之犬比,但如果皇上归天,太子登基,我的身份可就比你贵重多了,你说是不是好妹妹。”

罗红夕蹲下身,轻轻的抬起妹妹的下巴,看着她那一张尚算漂亮的脸,如今掌痕密布的样子:“敲你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让我觉得跟你说话,你都不配!”

“罗红夕你算什么东西!我的手下败——”

啪——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进了。

地上的罗红颜看门口一眼,继而疯狂的大笑:“想用孩子威胁我!哈哈!不过是个郡主!曾经不能给我尊贵,现在根式累赘,怎么,姐姐要帮我杀了她!妹妹求之不得!”

“威胁你,怎么可能?妹妹高估自己了。”罗红夕起身,走到奶娘身边看眼襁褓里的小婴儿,不禁想到自己的肚子:“忘了提醒你一句,她可不是什么郡主,依照皇上对叛乱者的处罚,你和你女儿可是贱籍,既然是籍,你说我们把她送到那哪里才能更快适应自己的身份呢——”

“罗红夕!”

罗红夕看着罗红艳愤怒的脸突然笑了,这就对嘛,错了就要有错的样子:“来人,二小姐最近身体不是口舌生疮、面部塌陷,以后都没脸见人,以后就不要出房走动了。”

“是,大小姐。”

罗红颜奋力的挣扎着:“罗红夕你不得——”

“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

“唔唔……求你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求姐姐网开一面,求姐姐救命,妹妹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妹妹有眼不识金镶玉,有眼不识泰山,眼瞎口歪,十恶不——”

“还愣着干什么,堵了!扔出去!”

“啊!罗——唔唔……唔唔……唔唔……”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罗红夕让人把孩子一起带下去,转身才看向父母:“咱们现在来说说,你们给我什么好处让我在殿下面前为你们美言吧?”

……

夜衡政走出常来,她今天没来。

“相爷!相爷!紧急军务!紧急军务!边疆打起来了,太子召集所有文臣武将即可入宫!”

“走!”

……

下午三刻,林逸衣刚睡完午觉,沈千梦抱着孩子在外求见。

“进来吧。”

“是,娘娘。”

林逸衣挺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自己即将当母亲,再看眼沈千梦怀里六七个月大的小宝宝,更是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小心心,会说话了吗?”

沈千梦面容柔和急忙应答:“回娘娘,不会呢。”

“真可爱。”

“托娘娘的福。”

“有事?”

沈千梦摇摇头:“没事,就是见娘娘回来后没有传召妾身等拜见,有些挂念娘娘,所以冒昧的来看看,想不到竟然得了娘娘召见,妾身感激万分。”

林逸衣退回来,从春思手里接过送自心的礼物交给她身后的奶娘:“没什么,就是觉得身体不适,不愿意动而已,再说府里也没什么事,凑在我这里,觉得烦而已。”

沈千梦闻言,笑容顿时有些尴尬,听闻娘娘以前就不喜欢太子后院的女人聚在一起向她请安,这两年拒绝的越发厉害,而她现在还……还抱着孩子过来……娘娘会不会以为她是来炫耀孩子的。

沈千梦顿时有些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逸衣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最近有没有进宫看太后?”

沈千梦摇摇头:“太后她老人家赐了很多东西给我和孩子,希望没有让娘娘难做。”

“没什么,超出规格的,如果你喜欢就拿出来用,就说我特批了。”

“这……这怎么好……”

宋嬷嬷已先一步跪下:“谢娘娘恩典。”

“恩,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物件,能大过我们四小姐吗,对不对啊小心心,笑一个,笑一个。”

沈千梦担忧的看眼宋嬷嬷。

宋嬷嬷示意沈姨娘稍安勿躁:“四小姐最喜欢笑了,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呢?”

“像千梦,长大了又是一个小美人。”

“娘娘又说笑。”

……

两人从重楼院出来,沈千梦让奶娘带着人先走,记得看向宋嬷嬷:“嬷嬷,你为什么不让我回绝了娘娘,如果让人知道,别人以为我生下小姐后恃宠而骄,分不清轻重。”

宋嬷嬷扶着姨娘,语重心长的笑道:“姨娘,你担心什么,与娘娘相处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娘娘的个性,娘娘既然那么说,就说明娘娘是真的不在意,既然娘娘都不在意了,姨娘何必要委屈自己。

再说了,这府里娘娘虽然不管事,但说到底还是娘娘说了算,只要娘娘不找姨娘您麻烦,谁还敢您,姨娘放宽心,只要是娘娘没有不悦的事,您就是睡在贵妃榻上,谁也不能动您分毫。”

------题外话------

流鼻鼻快好了,今天又发烧了!这是要闹哪样,难受死了!

☆、026

永平王府外群臣出入,低眉垂首。

林逸衣带着韩氏、王氏在众丫头仆人的拥簇下,跃过众臣疾步想主位的榻上而去。

“下官等参见太子妃,太子妃——”

林逸衣先一步扬手:“免了,说说怎么回事?太子有什么交代。”

林重阳站出来:“回娘娘!太子殿下已亲自出征,留夜相监国,请娘娘稍安勿躁不必担心,不过是宵小犯境不足挂齿,太子之所有亲征是告诉那些企图窥视我圣国的蛮夷,我圣国绝不会善待任何一个胆敢对我国动武的国家。

娘娘,下官这里有太子殿下留书一封,请娘娘过目,还望娘娘切勿心虑。”林重阳掏出信件,恭敬的聚过头顶。

“请娘娘勿要心率!”

林逸衣不适应的看眼下面突然跪下的官员,下一刻已泰然自若的结接过春思乘上的信件。

‘虽然走的有些匆忙,但家里的已经交代好了,不用担心,一个半月后归,勿念。’

林逸衣收起信:“劳烦众位大人了,既然殿下委托了夜相监国,一切国务全权交由夜相处理,众位大人不必担心本宫。

本宫既然嫁于太子,就要以圣国的荣辱为荣辱,太子亲自涉险,本宫虽不能与太子同上战场,但本宫和众位姐妹在府里也十分忧虑前线战士,眼前天气要凉了,本宫以私人名义出资,捐助一批衣物和生活用品带往前线,以慰众位将领前线辛苦之功。”

“娘娘仁德!娘娘英明!”

“好了,都退下吧,但凡大小事情,众位都以前线为重,本宫这里不必惦记。”

“娘娘金安!臣等告退。”

……

两位大臣落在最后,脱离了林重阳的小圈子:“我觉得太子妃还行啊,你看咱们出现的如此突兀,太子妃并没有应对不当的地方,哪像夫人口中传的那么不堪。”

“我看着也还行,今天又为皇上祈福,单这份孝心、远见便可见其品性。”

“那……”疑惑的问话脱口而出:“为什么太子没有请封太子妃?”

“这……”

韩侧妃立即拉住林逸衣的袖子:“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怎么就亲自去前线了,那些个蛮夷不遵礼化、刀枪无眼,万一……”

王云雪看韩氏一眼,平静的道:“不就是一场应对蛮夷的小小战役,太子不把他们杀出百里才怪!如此彰显我国国威,让太子给各地将领威慑的事,怎能不去。”

韩氏闻言顿时噤声,委屈的看向王妃娘娘。

林逸衣颔首:“云雪说的对,这不是大事,你别这样,传出去了……不好看……”林逸衣表达的比较婉转,其实传出去了,就该以乱臣贼子最论处,哪有太子亲征,妃嫔在府里哭的。

韩碧顿时胆怯的松开林逸衣的衣袖,心里一阵乱:“对……对不起,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只是太担心殿下才……才……”

“好似我和姐姐都不担心殿下一样。”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韩碧楚楚可怜的垂下头,眼泪已垂悬欲滴:“妾身出身寒微,无法与娘娘和妹妹比,如果……如果有做错的地方,请娘娘和妹妹谅解,多多提醒妾身……”

这话中的意思……王云雪不禁有些玩味,是说她对她们两人没有威胁性呢?还是提醒娘娘升一升她娘家的地位?

或者说……想让娘娘给她找个上的台面的嬷嬷教教规矩?

王云雪觉得韩碧这人看着蠢蠢的,人道是不傻吗,就凭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怎么也能再承恩十年:“姐姐说笑了,姐姐辈分比妾身高,妾身以后遇到不懂的才要向姐姐请教。”

韩碧咬着下唇,退后两步,不知所措的看向林逸衣。

林逸衣当没看见。

王云雪噗嗤一笑,她今天算见识到了,二十四五的人了,还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也不怕被人笑死:“娘娘,妾身想回去跟家母商议一下募捐的事,还请娘娘恩准。”

“去吧,备上礼物,带我问候两位老人家。”

“妾身遵命。”

王云雪瞥了韩碧一眼,掩着笑疾步离开。

韩碧低垂的脸色越发难看,这个王云雪!

林逸衣扶了春香的走,直接回了重楼院,如果少耍点心眼,她不介意与对方交流,可把她当傻子的,她就没必要多看第二眼。

垂虹小心的看眼主子,胆怯的道:“姨……姨娘……”

“叫什么叫!尚不得台面的东西!”

垂虹顿时低下头。

韩碧不甘的向自己院落走去,她怎么能不着急,太子一走就是一个月,回来后必将搬入皇宫,可的封位呢?是二品还是一品,万一因为她身世不济封个三品,以后她有什么脸面出来逛御花园!

……

春思赶紧迎上去:“娘娘太子就这么走了,那登基大典的事怎么办?”

“照旧,只是他不出席而已。”

“这样也可以?!”

林逸衣回头:“你认为现在的圣国,还有谁敢对他说不可以吗?”

春思想想也是:“娘娘你担心吗?”

“担心,为什么不担心,但他既然去了,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你见哪位君主出征是奔着打败仗去的。只是元谨恂既然让夜衡政监国,估计他不打到对方老巢不打算罢休而已。”

春思、春香不懂,但担忧是肯定的:“可这打仗总归是不好啊,刀剑无眼这万一要事……”

林逸衣走进卧室,示意她们关上门:“担心什么,肚子里不是有一个,到时候本太后垂帘听政!”

春思、春香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心里忍不住冷哼:也不怕太子半夜找你索命!

林逸衣坐在梳妆桌前,把厚重的首饰卸下:“这些‘刀剑无眼’的话以后不能乱说,我看你们是安逸久了不懂什么是祸从口出!”

“娘娘……奴婢不是瞧着没人才说的……”春思立即上前,揪着林逸衣的衣袖,小眼睛不断的绽放秋波。

“鬼灵精。”

春香见门外有人,笑话了春思片刻,转身让了出去,不一会又回来了,脸色有些莫名其妙的诡异:“娘娘,相爷的……信……”

春思闻言突然笑了。

春香瞬间看向她。

春思悄悄的在春香耳边道:“我只是觉得太子如果有个万一,娘娘真能垂帘听政。”

春香瞬间掐向春思的腰肉,咬着牙低声道:“注意你的嘴!娘娘说来是闹着玩的,你说就是大逆不道!挫骨扬灰的罪名!”

春思忍者痛立即闭嘴:“我……我……啊!别掐了,我不说了。”

春香瞪了她一眼,悄然向前一探想看看相爷写了点什么,虽然有些事不能说,想想还是挺美丽的。

‘别担心,只是一些小事,可能觉得最近圣都无聊出去走走,别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做什么,这里有我,我会兼顾他,今天没去常来,身体不舒服吗?’

林逸衣合上信,若有所思,如果不是直接交流的话,不用被他看着表情,继而猜测心思,她竟不讨厌他‘多此一举’的关心。

“娘娘……”

“没事。”

“娘娘,冷姨娘带着众位姨娘来了。”

“春思,传我话下去,我身体不适,府里的内务以后交给王侧妃全权处理。”

“啊?!——哦,是。”

……

半个月后。

繁华的圣都依旧人流攒动,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交易,鳞次栉比的商店,无一不恍惚着初来乍到着的眼球。

“啊——终于到了——”花江音在马车内伸开手臂沉寂在对国都的敬仰里。

狄易掀开了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又快速放下,太子不在圣都,果然没有比这更另人舒心的消息。

从本质上他排斥这座文化、政治、经济厚重的都城,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个男人。

国都对每个商人都有诱惑的吸引力,这里看似平静、严禁的制度下,往往充斥着最浮华的赚钱契机,就如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引领无数好男儿搏击、扬帆。

花江音回神,见易哥若有所思,不禁做定,贤惠的问:“怎么了?你也第一次来圣都太高兴了吗?”

狄易看了她一眼又回头靠在马车上:“的确很少来。”便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圣都的繁华,丝毫没有被战事影响,无论是圣国的国力还是圣国的尊严,都让他们对邻国有压倒性的优越感。人们即便讨论也只会讨论圣国大军会击蛮夷几百多里。

大国国威,因有实力、因原理战场,而藐视着战争的残酷和危险。

花江音边尝着路边的小吃,边皱眉,打仗了吗?,不过圣国未来君主果然神勇,仅仅过去半个月,已经开始反攻!“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圣国的厉害!”纵然是叛逆的花江音走在圣国的街上,也没敢穿她那一身象征性的衣物。

而是长发盘起,裙衫飘舞,道另有一番说不出的韵味。

花江音吃下一粒灌汤包道:“我们要去哪里逸衣?”

狄易把自己面前的包子推到她面前,这样人来人往的嘈杂环境他有些不喜欢:“不用找,圣都的常来酒楼,你可以随便打听。”

“哎呀,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忘了,不过,你觉得我们能扫蛮夷几百多里。”

“这要看太子的心情。”心情不好了,连草皮一起给对方铲了也不奇怪。

花江音闻言,垂下头,向来洒脱魅惑的眼睛里有些伤感和迷惘,从耀目城到圣都,不管她怎么示好,狄易对她一直彬彬有礼,或许该说是不愿理会。

花江音不是没有感觉,狄易原谅她了,却无法再向以前一样喜欢他……。

可她现在却不舍得放手,甚至贪恋他给的温暖,就如林逸衣所说,这样对她的男人,这辈子也没有第二个,即便不是夫妻的关系,她也想永远霸着他:“一会我们去听戏好不好,圣都的《戏说三国》比咱们耀目城篇章更多呢?”

“一会让余生陪你逛逛,我有点事要办。”

江花音顿时觉得口里的蒸包索然无味:“这样啊……”但下一刻又忍不住魅惑的一笑:“你说小林知道我们来了,会不会很惊讶?她会不会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

肯定会,所以你浪费什么银子住客栈,还不如给了我,我让出一版房间给你。”

狄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处没有回话。

花江音不禁想:莫非他真有事情要做……花静音突然站起来,高呵道:“谁撞了我!”

“呦,果然是美人,很漂亮啊。”

“少爷好眼光,此女果然够美,拿银子,赌输了的赶紧付我们少爷银子!”

狄易的目光在为首的人身上瞄了一眼,然后便不动声色,为对方出门没看黄历惋惜。

花江音闻言早已娇媚的走过去,柔弱无骨的手臂搭上为首的英俊少年肩膀:“这位公子,你好坏啊,竟然拿奴家打赌。”

男子表情陡然一变,脸上丝毫没有被美人投怀的高兴,反而如临大敌。

“公子总是这样,喜欢开奴家的玩笑。”

“好你个高长青!你竟然在外面勾搭女人!我回去一定告诉我姐姐,让她跟你解除婚约。”

“不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真的,真的,徐兄弟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花江音满意的看着追逐而去的一圈人,拍拍手,瞪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小心本姑娘挖了你们的双眼。”

……

春香端着橘子水进来,见娘娘还坐在位置上发呆,不禁走不过道:“娘娘,您已经盯着信看了半个时辰了,太子在信上说什么了吗?”

林逸衣神色茫然,虽然猜到了,却没有任何心宽的感觉。

待他回来之后宣布她有孕一个半月,完全是元谨恂从离开到回来的时间。

“娘娘……”

“拿火盆来——”

“是。”

☆、027

林逸衣把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突然燃起,确定烧透了,才安心,这种事,还敢写出来留下了证据?

或者说根本就是心里不痛快,觉得越明目张胆越好。

春香小心的看眼娘娘:“娘娘……”

“相爷的信呢?”

春香立即笑了:“娘娘怎么知道该相爷了?”

天天都这样,有什么好猜的。

夜衡政的信从来没什么新意,索罗一下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含蓄的透露元谨恂很好让她不用担心,最后就是不太好意思的介绍下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模棱两可略几句他没有监守自盗,语气有时候平淡、有时候谨慎、有时候天马行空不知所云。

但无一例外她都有看:自己也够无聊的。

春香府身看眼娘娘不耐烦的脸色,突然一笑:“娘娘,您不是说丞相大人的信啰嗦无聊吗,为什么还看?”

“找虐不行吗?常来在各地的分店都开张了吗?”关于前者林逸衣不想多说,迂腐!元谨恂不在,他就没想过趁机做点什么的意思。

春香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娘娘是越来越不喜欢说相爷和太子了,弄的她和春思都不好判断娘娘现在更喜欢谁:“开张了,各地统计的首天收益已经送到圣都,但是……”

春香觉得现在重要的不是常来,而是边关:“娘娘,殿下在外面打仗您忙着常来的事……好吗?”就算……算是为了给太子面子……娘娘现在也该担忧才是。

林逸衣起身:“东西不是已经运往前线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可是足足十万军用盔甲,一百万两银子的事物。”

“不是那些啦……”春香嘀咕道:“是心态,在心态上您至少也该做做表现功夫吧!”

林逸衣找出夜衡政送来的众多奏折章中其中一个:“做给谁看!你?”折子上的批示真简单,但林逸衣觉得他送来不是为了表忠心,而是告诉元谨恂回来守先收拾这些居心叵测的。

“那……娘娘您心里就不担心。”

“担心,上次说过了。”

“可您……”

“我的担心跟你的担心差不多,都是站在一个子民的立场希望君主旗开得胜,要硬说有什么不同,或者是比你们的关心更强烈一点。”林逸衣突然恍然大悟,他们之间既然不用表忠心,那些写个她的那些话,是想说明什么?

“娘娘……”春香恨铁不成钢:“您不觉得太少了,而且,而且……”春香骤然小声道:“您从第一天露面后就没有出现在别人面前,军资的事也都是王侧妃在忙,最后与百官送军务百里之外也是王侧妃代劳,现在……”

春香都不忍心说来打击娘娘闲散的性子:“恐怕圣国子民对王侧妃的好感比娘娘好多了,尤其……”春香神色有些无奈:“好像所有的功劳都是她的一样,丝毫没提及娘娘……”

林逸衣神色凝重,站起来走到窗前拿起修剪花木的剪刀:“有什么不行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香急的跳脚:“这还不够严重,殿下回来就不记得娘娘啦!要是王侧妃趁机邀功怎么办?到时候贵妃、皇贵妃什么都有可能?

娘娘啊,不是奴婢说您,您不在意那些虚名不要紧,可也得想想以后的生活,万一……万一她成了皇贵妃,娘娘的地位,可就不如她是四妃好过了。”

“那就让她当四妃就好,如果还不满意,嫔也可以。”是想说他在尝试忘了过去,进一位臣子的本分?

春香顿时怒道:“您当皇宫是您说了算吗?”娘娘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林逸衣神色突然有些颓然,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吗,虽然觉得最后不过是这样一个结果,心里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担心什么,凭元谨恂现在脑子发热的程度,只要不是让他把王云雪贬入冷宫应该都不是问题,”

春香闻言,瞬间表情瞬间古怪,继而突然想笑:“娘娘,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呵呵,承认殿下喜欢您后,心情如何?”春香难道活泼的凑到娘娘面前想看看娘娘羞涩的表情。

结果娘娘好似还是有点——魂不守舍。

“拒绝过了。”

“啊?”春香还没有回神。

“我说——我拒绝过了!”他做的那么明显,她不至于看不出来。

春香闻言,足足愣了三息,才突然抱起托盘:“奴婢去给娘娘盛汤。”

“你一说还真有点……”嘭!房门突然关上的声音“饿了……”

……

时光荏苒,林逸衣觉得只是下发文件的功夫,圣国的圣都已经从温暖的初秋,到了名副其实的时候。

林逸衣退了长裙,与众人一起穿起了上衣下襦,因为肚子已有感觉,林逸衣把下襦的衣裙上提,给腹部腾出更多的空间,上衣由修身变为宽敞,过多空隙的衣着在秋风吹过,如仙女凡尘,飘渺如仙。

“娘娘这样穿好漂亮。”

林逸衣无精打采的坐在亭子里向宁静的湖中抛着手里的鱼食:“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醉仙装。”其实就是无所事事的人穿的服侍。

“娘娘形容的好贴切,又漂亮又有如此好听的名字。”

“娘娘圣明。”

林逸衣不语,只是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人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高。

“娘娘,关大夫来给娘娘诊脉了。”

“让他过来。”林逸衣收回手,看眼开始光秃的枝叶,心想大军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掘地二百里,封地千亩,这是让对方绝种吗!

“是。”

……

人来人往的常来酒店内,花江音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无精打采的咽下嘴里的食物,神色忧郁的放下筷子。

她已经吃了八十份餐点,为什么还是没有碰到她,她不该是这样懒惰的性子才对?将近一个越不出来工作可不是她的性格?

花江音看眼窗外,去了林娇说的院子也无人居住,问下人,他们竟然也说不清林逸衣去了哪里。

花江音有些为难,这可怎么办?狄易好像等不得不耐烦想走了,明明提醒他太子即将凯旋,他好似没有任何看热的心。

再等不到林逸衣,狄易肯定会离开,写信夜是寄去了林宅,该怎么办?

无功而返?不可能!

花江音突然站起身,既然这样,她就来带你激烈的不信她还不出来!

花江音瞬间解下盘起的长发,如瀑的青丝如一汪幽深的湖水流泻而下垂入脚底。

顿时吸引力周围所有食客的目光。

“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好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举止轻浮、表情浮夸,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儿。”

“啊?快看啊,她在干什么,竟然脱衣服!”

正直的人们立即转头,羞愧的颜面低喃:“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又急忙高呼:“结账!快点结账!”

趁机起哄的人们,则在人群中叫嚷:“脱啊!继续脱啊,我们等着看呢?小二,再来一壶酒,美人,继续,再脱一件本大爷赏银子!”

“对!赏银子!”顿时,跟起一片起哄的声音。

姜掌柜慌忙跑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刚看了一眼,又赶紧捂住眼睛跑上去叫林娇。

花江音解着身上的衣物,却觉得好无聊,又没有脱出什么,一个个这么激动干什么,真想都带回去喂了猪也好,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秋天的衣服本身就多,花江音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不会死的人别想占她的便宜,所以她也不过是脱脱外衣而已。

林娇赶紧下来,见一楼二楼已经乱成一团。

林娇一看是她,快速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小声道:“花小姐!您做什么!”

花江音神色冷漠声音冷淡:“脱衣服没看见吗?”

林娇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你——”

花江阴看了一眼她拉着她的手,目光如尖刀一般冰冷:“她好像从没规定客人如果觉得热了不可以脱衣服吧。”

林娇一傻住:“这——这——”

“放手!”然后冷静的低声警告道:“别忘了林逸衣说过,顾客是佛祖!放开!”

林娇吓的突然收手。

花静音不急不慢的继续脱。

周围的起哄声、呼吸声顿时乱成一团。

一位绝色美人,一段艳丽的解衣过程,大厅瞬间爆发出如雷的轰鸣还有元宝落定的叮当声。

连续三天,花江音不用脱了,常来酒店来了很多花街柳巷的来这里赚外快。

花江音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爆发的吵闹声越发无精打采,已经这么久了,她应该出现了才对。

……

林逸衣正在陪永乐王妃说话。

永乐王妃的笑声依旧爽朗的不可思议,仿佛这一年纷乱的朝局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个区区侧妃还想接待我,皇嫂就你心眼宽。”

林逸衣放下水杯:“是在谴责我让王云雪招待你了?”

“聪明,再有下册,弟妹我可不依了。”

林逸衣莞尔,突然觉得永乐王妃十分可爱。

两位没事的闲适贵族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说着闲话,聊聊在大多数人眼里无存在的愁绪,让后教唆的一群人因为她们的情绪和吩咐风风火火的忙碌。

在永乐王妃又输了一局球后,她又想起一个八卦:“皇嫂知不知道最近常来酒楼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

☆、028

林逸衣无奈的看眼脚下的滚:“你能不能小声点,皇嫂皇嫂的叫,你真当皇上仙逝了。”

永乐王妃看眼周围,无所谓地缕缕发丝,狡辩道:“怕什么,皇嫂现在还能从床上挑起里砍了咱们两不成。”

“行,你有礼。”永乐王妃是标准的皇家儿媳,身份高贵,性格活泼,对政治敏感,敢说敢得罪人,奉承人的功夫也是一流,且有本事让人觉得不是无法接受反而率真的可爱。

不过这世界上能让她奉承的人可不多:“说吧,什么好玩的事。”最近身体懒散,已经有段时间没过问常来的事。

永乐王妃掩嘴一笑:“说出来笑死你,常来自称顾客就是神佛无论如何要敬着吗,这回啊,可恼大笑话了……”永乐王妃把这件啼笑皆非的事当成笑话讲了一遍。

然后还带着酸味道:“还别说,这样的好事恰巧就被我家那位什么运都没有唯独桃花运旺的冤家撞到了,哼,听他对那些知己们吹,那姑娘长的非常漂亮,长发落地妖艳无比,重要的是够不要脸豁得出去!”

林逸衣慢慢运动的脚顿住,然后突然看向永乐王妃。

永乐王妃一愣,茫然道:“怎么了?你——你不觉得好笑?现在全圣都酒楼业都等着看常来怎么应对呢?”

林逸衣放下球向回走去:“我突然想起件事来,你先回去,过两天我去找你玩啊,春香送客。”

“皇嫂你不带这样的,我——我——”

林逸衣换了衣服,向常来而去。

一路上春思不停的问:“娘娘,您真的确定是花小姐?她怎么回来圣都?”

春香也觉得该谨慎:“娘娘,春思说的有道理,万一是有人要引诱娘娘出来怎么办?”

林逸衣不禁莞尔:“你们想多了。”

“娘娘——”

林逸衣仅仅在门口站了一下。

花江音瞬间站起来,向外跑去,然后又快速折返回来,把正在被拥簇在中间不断脱衣服的女人一脚踹下桌子,抬起椅子砸了上去:“再让我知道有丑八怪学我,我就打死她。”然后飞跑而去。

留下带着众人下楼来与此谈判的林娇愣在当场,同样愣住的还有围在中间起哄的客人,当看到鲜血尽然了女子单薄的衣裙和对方挣扎的呼救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快!叫大夫!”

花江音跑出来,瞬间向不远处的林逸衣扑去:“太好了!逸衣我终于找到你了!——”

春思、春香见状吓得赶紧上前挡住,快速道:“慢点!慢点!花小姐我们家夫人有身孕了你不能随便撞!”

花江音闻言立即停下:“你说什么?”身孕?不是和离了?

林逸衣笑着上前,打量眼穿着比在耀目城‘保守’但依然妖娆的美人,主动上前抱住她:“江音,好久不见。”

花江音抓住她的胳膊,诧异的道:“你有身孕了?”

林逸衣抬起衣袖下意识的抚向肚子,宽敞的荷叶衣袖轻柔的遮住膝盖:“恩,一个半月了。”还是这么说吧,如果说近三个月,以她现在是身份,对孩子没有任何好处。

“天啊,你怎么一个人怀孕的,圣都的环境还管这个。”

林逸衣笑了:“别耍宝了,走,去我家,你怎么来圣都了,谁带你来的,不是我小看你,你可没有独自来圣都的能力。”

花江音挽住她的手:“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想去哪里还不是想走就走,你怎么不问问里面怎么样了。”

“用问吗,即便没有你的离开,最晚五天林娇也会想到让你主动放弃的办法,是不是狄易也来了。”

两人上了马车,花江音立即孩子气的靠在林逸衣肩上:“别提了,幸亏我找到你了,否则明天他就要带我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急着离开,幸亏我聪明想出了这么有效的好办法。”

马车上路。林逸衣笑了,花江音性格有些孩子气,不是返璞归真后大彻大悟使然,而是小时候没有被父母养好,后来又偏激导致的,甚至可以说是性格缺陷,但她本性不坏,只是不管按照哪个标准看也不算好。

林逸衣摇头:“自恋,警告你,下次别这么玩,你以为常来能在圣都立足单是一些经营理念和饮食好吃,你若再不听劝,林娇就会采取她的手段了。”

花江音把手放在林逸衣的肚子上,并不在意:“不是有狄易在,最后他会救我的,还不明显,你怎么回来没多久就怀孕了,那个男人是谁?”

林逸衣也抚摸下肚子:“现在的相公,你呀就仗着狄易在,小心哪天过火了狄易也救不了你。”

“我像那么蠢的人吗,有么有人跟你说过,越是我这样的人,越能很快大夫分辨‘敌人’反击的能力。”

“那你预测了常来的反击能力没有?”

花江音得意的道:“预测了。”然后忍不住笑道:“这不是把你预测出来吗,呵呵,孩子的爹呢,我认识吗?”

“不算认识。”

“那你介绍我看看,天天听常缕神秘兮兮的提起你家另一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说多了会死一样,那就别说了啊,还总是提醒我不要多问你,我都好奇死了。”

花江音突然安静下来:“有身孕很辛苦的,尤其孩子的父亲再给你致命一击,连带着本该该爱的孩子都会变得讨厌起来,然后再关心与恨意中针扎,那种滋味……”痛不欲生……

林逸衣的手骤然揽她的肩,无声的看向被车帘阻隔的前方。

下一刻,花江音突然笑了:“哎呀!我忘了告诉狄易找到你了。”

……

夜衡政处理完国务从皇宫里回来,望着圣都生机勃勃的喧闹、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夜衡政为圣国子民不曾逝去的骄傲与有荣焉的同时,也在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单一、喜怒的一切。

夜衡政回到府里,挥退了传晚膳的下人,一个人躺在床上,屏退了所有觐见,一个多月没有见她,以后一定也能坚持的住。

这段孽缘能结束,只要他忍住,他不犯错,她就能过的更好。

陈老姑姑把最后一份鸡蛋汤放在餐桌上,叹口气:“老夫人,夜相又没有用膳,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这可怎么办。”

夜老夫人本欲执筷的动作停住,挥挥手让不相干的人下去。

陈姑姑不解的看向妆容一丝不苟的老夫人:“小姐……”

夜老夫人让她坐下,心里何尝好受,不过是她老了没有任性悲伤的资本,一顿不吃说不定就提前走了:“他是心里不好受……”

“……”

夜老夫人的手放在桌上的汤勺上,手指颤抖了三次才握住汤勺,执起的动作微微艰辛:“你看,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为难孩子是不是不配当奶奶。”

“小姐……”

夜老夫人如干瘪的橘梗的唇角颤抖的道:“其实,我也在等他带我们离开,可又怕他真那么做。

这座府邸酝酿了夜家多少人的心血,是夜家付出无尽的辛苦和性命为子孙后代搭建的平台,先祖们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成全后辈们心里滋生的所谓伟大情感。

如今的夜附尽管沉重、悲伤、痛苦,却是让我们有目标奋斗的骄傲,是我们得已阅尽百书,勘尽百态、尽享尊荣的基础。

我们能说它是累赘吗,如果没有它,你我算什么?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人活着还有比吃更高尚的追求,看不到除了温饱以外的所有东西。

甚至……在你的儿孙有志成为一名将军时,你甚至不能为他提供一本《兵法入门》,那……才是无尽悲哀的开始。这样想来,夜衡政有什么理由断送了我夜家以后永远的出路。”

陈姑姑理解,陈姑姑相信孙少爷也理解,断送了夜家往后百代的荣辱,即便是孙少爷也无权这样做。

孙少爷之所以能从落魄的夜家少也走到现在一人之下的地位,是他站在夜家的基础上,是他的出身绝对了他有人生翻盘的可能。

可如果夜家失去了这一切呢,除了恰逢国之动荡,一个落魄的平民永远不可能翻身。

因为族家三代无官籍不得藏书不得科举;族家三代有前科不得藏书不得科举;族家三代有贱民不得藏书不得科举。重要的是平民不得藏书。

放弃夜家等于放弃了夜家未来的祖孙,谁肩膀能宽到那样的高度,颠覆一个姓氏。

“小姐……奴婢理解您……就是孙少爷这辈子不娶无后,您也不忍断送了夜家,我们这一房毁了,未来的百年千年总有希望再出一个孙少爷带着夜家重新走向辉煌,而不是断送夜家所有子孙的希望……”

夜老夫人闻言眼里顿时涌出泪水:“可我还是位奶奶,我不想孩子痛苦,我宁愿为他受着,你懂吗!懂吗!”

陈姑姑突然抱住老夫人:“老奴懂,老奴懂的,小姐希望孙少爷自私一点,希望孙少爷幸福,但孙少爷是孝子是个有责信心的孩子,小姐……您该高兴的,该高兴的……”

夜老夫人有些厌恶还活着了,如果她早点老死了,孙子能更开心一点:“太子就要凯旋了吧,你找个时间帮我约常来的老板娘,就说……我要见她。”

☆、029

陈姑姑有些犹豫:“这……好吗?万一孙少爷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欺负人家小姑娘……”

……

春思急的快跳脚了:“娘娘,娘娘!你到是起床啊!娘娘,太子就要进城了!你到是动一下啊!”

“就是,就是!王侧妃一早就去城门了,现在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接到太子了!娘娘,你这样怎么行!”

春香把主子从床上抓起来,郑重的道:“娘娘,奴婢知道太子不可能把您怎么样,但表面功夫必须要做,若不然太子以后想理您也没有功夫,太子远征您已经怠懈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就是,就是。”

“谁说我怠懈了。”在运往边关的物资中不是额外给元谨恂备了一床棉衣和一百份火锅料,还有一封问好的信,现在还记得内容呢——‘安好’。

“是,是,您勤快,太子给您带了十五封信,您回三种您要的调味料,您呢——”

林逸衣坐起来,下床:“好了!我到门口接他。”

春思、春香闻言立即乐了:“娘娘圣明。”

城门外。

王云雪带着垂着头站在人群角落里瑟缩的韩碧,一身戎装的站在夜衡政不远处,秋风出过她盛装装扮的衣着,庄重美丽。

王云雪眺望眼远方,飘扬的旗帜露出微微一角,王云雪嘴角含了抹与有荣焉的笑意:“夜相大人最近辛苦了。”

夜衡政一身黑白相间的朝服,冷漠的站在群臣前方,长发飞扬,神色漠然,声音冷静:“为了皇上而已。”

王云雪闻言表情僵了一下,立即又换上笑脸:“话虽如此说,相爷的能力有目共睹,太子回来定必有重赏。”

夜衡政望着远方,神色丝毫未变:“承侧妃娘娘吉言。”

王云雪闻言,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她已经三番示好,夜衡政就像装死一样!

但王云雪不是傻了,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放弃,以夜相和太子的关系,如果夜相能为自己在太子面上说些好话,待封位之时皇贵妃并不是问题:“夜相说笑了,太子远征,夜相的监国能力全臣有目共睹,夜相能力卓绝不逞多让。”

夜衡政目光也没有动一下:“尽本分而已。”

王云雪脸色更加难看,夜衡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不知夜相最近可曾见过妾身的爷爷。”她要提醒夜衡政自己的身份,而在后妃后自己绝对是值得夜衡政要另眼相待的女人。

夜衡政没有开口。

王云雪以为夜衡政没有听见,拨弄下耳畔不存在的发丝又问了一遍:“不知夜相最近可曾见过妾身的爷爷?”

过了好一会,夜衡政在背后又要响起第三遍同样的问话时候,冷硬的道:“同朝为官嫣有不见的道理。”

王云雪顿时语塞!心里非常不舒服,夜衡政这是在拒绝他!

但王云雪想到夜衡政对女子和在朝中的地位,立即又换上笑容:“是妾身糊涂,竟然问了如此愚昧的问题。”

“……”

王云雪等不来夜衡政给台阶的话,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只好自己闭嘴。

心里却反而安心了,夜衡政此人脾气向来古怪,听爷爷说除了几位个别的官员与朝中大多数人不合群,既然他不会帮自己自然不可能帮别人,这样以来,加上她最近的表现,她依然有机会问鼎皇贵妃。

如果……林逸衣最近在做些依脾气而为的事,说不定皇后也有可能。

奔腾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城外城内拥簇在街道两旁等待太子凯旋的人纷纷翘首以盼,群臣在夜衡政的带领上分类开来,在秋风徐徐的明媚阳光下,等待主子归来。

王云雪望着越来越进的队伍,嘴角的笑容越发柔和,尤其听到不远处轻声议论的声音,心里越发如愿。

“是太子妃,好漂亮。”

“像仙女一样。”

“听说这次远征,太子妃拿出自己的私人银两捐赠了不少物资,我还见过娘娘私下奔波呢,真是位宅心仁厚的好娘娘。”

“谁说不是,母仪天下,气质敦厚仁孝。”

王云雪站的越发笔直,虽然称谓错了,但这些赞叹声是民众给她的,她相信以后这些声音只会越来越多,而她将会是站在太子未来帝王身边的尊贵皇妃。

突然人群中不知说小声提醒了一句:“不对吧……太子妃今年少说也二十……不该这么年轻才对……”

“啊?不是吗?”

“难看看着年纪太轻,少点什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毕竟是大逆不道的话没人真敢说出来。

王云雪顿时握紧手帕,挺起胸,无知之辈!不过是个身份,今天谁站在这里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太子妃说好听了是不慕名利,说难听了就是傻!

一位不合群的王妃而已,早晚就被人忘记。

“来了!来了!太子回来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片刻功夫,除了出门迎主的官员和道路两旁站成一排的御林军再无站着人。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如一波波汹涌的浪,让王云雪心潮澎拜、激动万分。

夜衡政上前两步,心中无波无喜欢,本以为今天她会来,明知无望也想见一面而已,想不到连见一面也……

庄重、威严的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群臣跪。

王云雪眼中含着感动的泪水跟着群臣一起跪。

夜衡政与一身铠甲的元谨恂在‘千岁’声中站在了一起。

元谨恂的目光越过夜衡政看向仅有的两个女人,又快速收回目光,眼里的失望稍纵即逝,刚毅冷硬的面容顿时更冷了三分。

夜衡政的目光穿过元谨恂落在后面的副将身上,微微颔首。

“皇上还没死呢就敢在成为让群臣列队,太子辛苦。”

“皇上还没死,夜相的批奏也没提过一次皇恩,同样辛苦。”

然后两个面色如常的分开,结束在众人眼里和睦融洽、兄弟情深的见面仪式。

王云雪的目光期待动容的在元谨恂身上停驻。

元谨恂的目光公平的扫过所有人,开拔入城。

元谨恂卸去一身铠甲,一身煞气犹重三分,古铜色的脸上卸去最近所有疲惫,懒散的靠在上书房的软榻上休息。

纪道悄悄的向里面看了一眼。

年仅十四岁唇红齿白的文公公跑了出来:“纪大哥,您来了,殿下好似很累在休息,用不用奴才叫醒殿下。”

纪道摇摇头:“我没事,先让太子休息。”快两个月了,他从在殿下身边伺候还是第一次与殿下分开这么长时间,听说殿下回来了只是想来看看,太子没事就好,太子看起来比以前更稳重了。

文公公含笑的看着纪道,纪道是前辈,其实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当初是王爷的太子没有能力回宫,亲身伺候公公的位置也轮不到他。

何况他有今天还是纪哥从众多优秀的公公中选中了他,他焉敢不敬着纪哥。

纪道透过小文子留的门缝向里面看了一眼,突然把文公公拉到一边,小声问:“太子有没有问过太子妃?”

文公公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但敏锐的他立即拉住纪道的衣袖谨慎的问:“哥,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纪道摇摇头:“没事,没事。”

“纪哥,不能这样啊,是不是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惹哥哥生气了,哥,奴才刚伺候殿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纪道立即打断他:“想什么呢,没有的事,太子没事就好,你在这里伺候着,我先回去了。”

小文子觉得绝对有事,但纪哥不说他便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能昂纪哥如此问肯定是大事,以后他要多留个心眼,切勿惹了殿下发怒:“纪哥,奴才送您。”

……

林逸衣和众妾室在王府门外等了好一会。

等的春思、春香垂着头都不敢抬起后。

林逸衣抚抚有些不适的肚子:“殿下可能有事耽搁了都回去吧。”

打扮各异的女人们互相看一眼,均失望的垂下头:“是。”

但待林逸衣离开后,立即有人道:“太子能有什么事,王侧妃还没回来了,有功夫见王侧妃就不能放王侧妃回来给咱们传个信,摆明是偏袒王侧妃,无视娘娘吗?”

沈千梦闻言突然道:“姐姐这话是说给谁听呢?可别是心里不痛快,想说给别人听吧。”

“你……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我就是一时心急,就事论事……”只是越说越小声,头越垂越低,唯恐太子妃回头把她抓起来关祠堂,毕竟娘娘现在脾气大有目共睹。

吴相怡掩住眼里没有见到太子的苦涩,上前一步:“好了,多大的事,值得你们说这么多,不过……沈妹妹的口才和气量现在是越来越不一样了,就是不知这马屁拍的管不管用。”

“你——”

林逸衣已经走远。

春思、春香羞愧的垂着头不敢说话,是他们教唆主子去门口迎接太子,可……娘娘站的脚都疼了,太子连个身影都没出现,什么意思嘛!不回来也派人说一声啊。

早知道……早知道……她们就不乱说话了,白好心给太子争取机会,娘娘以后再也不理他才好!

☆、030

春思、春香一路沉默的跟在主子身后,什么也不敢多说,直到入了重楼院进了卧房见四下没了外人。

春思立即跪下道:“娘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乱……”

林逸衣伸手打算她,脸色有些发白:“快去请关大夫!肚子有点不舒服。”

春思闻言吓的立即抬起头,眼角还着一滴刚刚没有流下的眼泪:“娘……娘……”

春香已经跑出去:“传大夫!传大夫!”

不一会,林逸衣已经半躺在床上,面色额红润,呼吸平静。

关大夫收起药箱,恭敬地俯身道:“娘娘放宽心,娘娘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久站后有些气短,加上预期咳咳……正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会让母体负担过重,所以偶然会出现身体不适、眩晕的情况,娘娘平日多休息多加餐就是,不必太担心。”

林逸衣松口气点点头,是她有些紧张过度了,觉得不舒服就先六神无主,精神集中,才会越来越觉得不舒服。

加上最近春思春香看的太紧很少外出活动,稍微动动便觉得身体不适:“多谢大夫。”

“不敢,不敢,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去开药,奴才告辞。”关大夫觉得他这条小命依然危险啊,只能祈祷太子不会过河拆桥,又一想应该不会,他还帮了太子一个大忙不是吗。

春思带大夫出去。

春香立即坐在床边,眼睛通红的握住娘娘的手:“都是奴婢们不好……偏偏让娘娘……”

“说什么呢,是我这些天没注意运动,稍微一动才会……”

春香闻言顿时急了:“什么!娘娘你还想运动!不行!不行!从今天起您别想下床。”

“好,好不下床。”

春香闻言愧疚的垂下头,咬咬下唇鼓起勇气小声地问:“娘娘,您是不是因为没等来殿下所以不高兴了……”

林逸衣闻言不禁揉揉她低垂的小脑袋:“想什么呢,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就是你天天不让我动,才稍微一下床就惊动了他,让这个小懒瓜觉得不舒服了而已。”

春香抬起头,眼睛通红:“真的吗?”

“假的,你是不是再哭一会?”

春香骤然笑了,擦擦眼泪,一本正经的道:“娘娘,奴婢觉得娘娘说的很有道理,天家贵胄喜怒无常、心思不定,娘娘如果不喜欢他以后也不要喜欢了,至少娘娘会开心很多。”

林逸衣敲敲她光滑的小脑袋:“谨遵春香吩咐。”

“娘娘——”

春思端着药进来:“药好了,药好了,娘娘先吃点。”

林逸衣闻着刺鼻的苦味,立即道:“我觉得身体好多了,肚子也不疼了,不喝了,不喝了,是药三分毒。”

春思瞬间机警:“这怎么行!必须吃!”

……

皇宫内的养心殿内。

王云雪和韩碧等在大殿里,默默的喝着茶。

前者姿态高贵、举止高雅,尊贵非凡但亦难掩神色中的那一抹坐在养心殿的激动,能坐在这里喝茶的女人圣国能有几个,纵然是她母亲也不能心中平静,更何况是她。

后者则非常拘谨,此拘谨不是做戏,是一位平民之女一跃进入龙门的惶恐和害怕,还有掩不住的心喜、激动。

当所有的畅享和梦幻成为现实,她真的坐在这里有望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男子的女人时,荣耀不自觉的在心底发酵,仿佛一个魔兽要冲破禁锢,一飞冲天。

养心殿的金碧辉煌、高大威严,九根顶天的柱子上飞舞的巨龙游凤让坐在里面的两位女子潜意识里战战兢兢,不敢出错。

叶嬷嬷垂着头静静的走进来,片刻便悄无声息的在主子面前站定,低下身轻声在小姐耳边说了什么。

王云雪抬起头:“真的?”

叶奶娘低声道:“真的。”规矩丝毫不错,唯恐自己理解不到位,让宫里这些成精的仆人人看低了侧妃娘娘。

王云雪心情莫名的舒朗,连带被太子不理不睬的失望也烟消云散。‘没有等到太子’,想必那位总高高在上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太子妃’心里很不高兴吧。

哼。

叶奶娘见侧妃娘娘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韩碧坐在一旁,好奇她们说了什么让王云雪那样开心,但碍于这里是养心殿,有无数双前殿的宫人们看着,她一句没敢多问。在心里为自己能坐在这里高兴的同时,也畏惧这里的皇权。

过了好一会。

出去了一下的叶奶娘突然脸色焦急的进来,若不是推开门九根冲天巨柱耸立在大殿中她险些失态。

王云雪不悦地瞪了奶娘一样。

叶奶娘脚步未停,直接走到侧妃娘娘身边,不顾在场众多宫人手掌托耳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在主子耳边说了什么。

王云雪的脸色骤然一僵,甚至忘了斥责奶娘不懂规矩:怎么会这样?太子妃有孕了。

这对王云雪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更是当头一棒!这半年来太子连看她一眼都没功夫而林逸衣竟然怀孕了?!还是在太子得胜归来的这一天宣布的喜讯?!

韩碧顿时看向王云雪,见她脸色不好,斟酌再三后还是谨慎的开口:“妹妹……怎么了?”

王云雪立即回神,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嘴角微微一动,有些口不对心:“没事。”

韩碧见状,心想,没事才怪,但却什么都不敢问,站的越高越发现,她的出身让她越发受限制,甚至连消息都听不到。

上书房内。

刚放下手里奏章的元谨恂还没有从夜衡政堆放整齐、有序的奏折中回神,便同样收到了‘计划好’的‘好消息’,一时间他神色凝固,毫无表情。

报喜的小公公顿时吓得手脚发凉,直到‘有赏’的声音传来,才觉得自己刚才险些虚脱。

文公公垂首站在一旁,眼珠不动,但心里却翻滚不止,太子什么意思?是听过后院有孕的消息已经无所谓了?还是对怀有身孕的太子妃有什么意见?

小文子不禁想起今早纪哥的反常问话,小文子不禁告诉自己,以后他要多长个心眼,多看、多听、少说话。

可报喜的小公公下去后,小文子看眼周围静悄悄的低眉顺目的兄弟姐妹们,瞬间发现接下来的话没人报了,这……

小文子才猛然意识到,年纪太轻又不是殿下近侍出身的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多么的危险,成精的长辈们都是人精,根本不会任他驱使,而现在的他也给不起这些人为他出头后的报酬。

小文子思考再三,只能站出来:“禀殿下,永平王府的家奴关大夫在外面候着,说……有事禀告。”

元谨恂从思绪里回身,沉默的目光陡然凌厉:“关大夫?把人带进来!”

小文子身子一颤:“是。”虽然殿下没有发火但他还是觉得跟发火差不多,这,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关药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谨恂靠在龙背椅上,居高临下、不怒而威的看着跪在下面的人:“有事。”

关药第一次在上书房觐见,与有荣焉之余又有些紧张:“回,回殿下没没什么事,只是……娘娘刚刚身体不适,但好在……”

元谨恂已经起身,不等文公公上前,早已拽下屏风上披肩:“回府!关药跟上!你刚才说娘娘身体不适,哪里不适?可有大碍?!怎么当差的!我把娘娘交给你照看!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关药一时间瞬间语塞,不知道该把娘娘的情况说重了还是说轻了,说重了吧,殿下肯定怪罪;可如果说轻了,殿下如今紧张,岂不是说明小题大做,有辱皇家尊严。

关药瞬间觉得自己来错了,功劳没捞着,先把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哑巴了!说话!娘娘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孩子——”元谨恂突然停下脚步,一股难以掩盖的喜悦从心底直撞脑海,如果孩子没了……如果孩子没了……

元谨恂猛然抓住关药:“她怎么样!怎么样!”

关药顿时吓的脸色发白,不经意的触及到太子的目光时险些吓的休克,他觉得他必须要先说点什么安抚殿下突然紧张的情绪:“没事!没事,回殿下,殿下不用紧张,娘娘没事,孩子没事,都没事!只是今早娘娘在府门口等太子回府时动了胎气有些身体不适……”

关药说完,顿时垂下头,看也不敢看太子一眼。

元谨恂下意识的嘴角轻笑,却没有出声,颓然的放开关药的肩膀,觉得自己果然魔怔了,竟然会想着,想着那个孩子不在了!

简直可笑!

太子不动,所有的人都在原地低眉顺目的站着,没人敢看太子一眼揣摩太子的情绪,更没人敢企图说些什么,提醒太子站的太久。

所有伺候了一朝皇帝的大太监大宫女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解这个太子妃是惹得起还是惹不起,以后是‘放行’还是‘阻扰’。

过了好一会,元谨恂安抚好自己莫须有的理由带来的令人厌恶的激动和好心情,冷漠的声音沉稳的在每个人耳畔响起:“回府!”

☆、031

太子回府了!

太子回府了?

快!快!太子回府了!

永平王府一阵慌慌张张的响动后,门口跪满了府内大大小小的管家和妾室。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恭喜殿下旗开得胜!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谨恂脚步未停快速向内走去!

姹紫嫣红的人群中不禁升起一阵失望。

不过,立即有人眼尖的低声道:“咦?王侧妃和韩侧妃怎么不在?”

“对啊?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顿时所有跪着的女子心里升起无法言说的激动!莫非……莫非太子此次回来后要正式入住皇宫,两位侧妃娘娘已经不用回来了!

这一想法让跪着的所有人心底莫名的涌动,那座如馅饼一样落在她们的面前的辉煌建筑、那座立面居住最尊贵女子的地方,真的是她们的了吗?

文公公闻言身体却陡然一僵:糟了!太子回府的事他忘了通知两位侧妃娘娘了?

文公公吓的立即回头,悄悄的吩咐下面的人赶紧去接两位女主子。

元谨恂已经快速消失在众人面前,心底没来得及掩饰的担忧在他刻意的压制下,显得神色古怪。

带着众人跪在一旁的冷氏神色一僵,但下一刻,瞬间站起来,匆忙追上去,眼里含着欣喜的泪又夹杂着一丝为太子妃辩解的紧张,让她看起来分外风情。

她快速追随着太子的脚步,气喘吁吁的道:“妾身恭迎太子回府!恭喜太子大胜,还有最令人高兴的……”冷氏顿时擦擦眼泪,嘴角含笑:“殿下大喜,府里马上就要添丁进口,娘娘本非要亲自出迎,但熟料身体不适才没有……”

元谨恂突然打断她:“不用解释,你们都下去不用跟着,回去休息!”元谨恂说完带着众人直接向重楼院走去。

冷氏见状,嘴角顿时扯起一抹苦涩的小,贝齿在里面轻轻的咬住唇角,心思复杂:就这样走了。

“哼,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就是!真以为自己是侧妃之下第一人了,不过是资历比我们深些罢了。”

“呵呵,姐姐的意思是说冷姐姐年纪大了些吧。”

顿时周围想起一阵掩嘴轻笑的斯文玩闹。

吴相怡咳嗽一声,用手拂拂颈上入墨的黑发,漫不经心的道:“不趁现在站住位置怎么行,可被忘了,等入了宫大家有了品级,这侧妃之下第三人的位置可就不是她的了。”

“原来如此,呵呵。”

罗红夕站在众女中,入一株遗世的高贵紫罗兰,骄傲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而她的眼里只有那抹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的身影。

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罗红夕心里的悲伤比以往都要凝重:太子妃有了身孕?是不是她有可可能,也有机会为他生儿育女……

罗红夕摸摸肚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自己悲伤还是为太子高兴。

沈千梦茫然的走来跟上,神色恍惚,刚听到太子妃有孕的消息时她心里真心为她高兴,只有为人母才明白那份期盼的美好。

可此刻看着太子为太子妃赶回来,而她有身孕时苦苦的等待……

沈千梦在为娘娘高兴之余又有些莫名的伤心,如果他当初也能这样对自己……

“都散了!站着干什么也嫌碍眼。”吴相怡

……

文公公第一次进入重楼院,因为没有对比,他并不敢肯定住在这座院子的女主人是不是将来最尊贵的主子。

一排排丫头长仆激动的跪在地上:“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迎太子凯旋!恭喜太子殿下喜上加喜!”这是重楼院等待了八年的喜讯,这是属于她们的狂欢。

文公公带着众人垂着头,跟着殿下的脚步快速走过一张张期盼的脸。

元谨恂推门进入。

内殿近侍的恭喜声更加激动,一个个洋溢着至高荣耀的欢喜。

元谨恂心里却有一道墙,果断的挡住所有的‘恭喜’,冷静却又带着让众人以为的三分期盼绕过大厅走狗一道内琅,向珠帘摇曳的卧房而去。

春思、春香。

书文、书墨。

还有近身伺候的两位老姑姑顿时跪下:“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逸衣抬起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春思说笑话太逗了,比花江音整人的事后还逗:“回来了。”

元谨恂的目光骤然停在她含笑的脸上,一瞬间觉得硝烟远去海晏河清。但下一刻,元谨恂快速移开定格在她脸上的目光,平静的落在她的衣领上点点头:“回来了,你身体怎么样?”

春香、春思带着众人立即起身退到一旁。

元谨恂一身太子穿着常服,金边龙纹,即便是寻常打扮,也再无法掩饰他一身的尊贵非凡。太子封位大殿已过,这位圣国第二尊贵的男人以后无论是朝服、闲服,外衣还是里衣,这只荣耀的图腾都会缀在他的身上,虽没有伸开爪子却也震慑群雄。

“还好。”林逸衣坐在床上,收了笑容,随后拿起身侧的书,无意跟他交流。

元谨恂慢慢的走过来,姿态尊贵的坐在床边,为她铺展身侧的被子,语气温和不急不慢:“好好养身体,恭喜你要做母亲了,他一定会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也只是可爱而已,不会太聪明也不会多庸俗,只扮演一个孩子该扮演的角色。

林逸衣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谢谢,也恭喜你旗开得胜。”

元谨恂看着她生疏的神色,心里赶来的火热在一点点的减退,在触及到宽松的腹部时,甚至有些兴趣缺缺。

但元谨恂不是一个纵容自己情绪的人,他还是伸出手,宽大、厚实微微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她的腹部:“一场没有有悬念的胜利而已。”

林逸衣的目光盯在他手上,在他微微用力时,紧绷的神情顿时紧张,仿佛只要他敢寸进一步,她就会不顾一切的奋起把他咬死:“殿下谦虚了……”

元谨恂没有寸进,只是摩擦般的在她隔着衣服的肚皮上动了动:一个生命!错了,是孽种!打乱了他所有安排,险些摧毁他最后一点耐性的存在,让他所有想挽回她的心思,变的无比可笑的生命!

林逸衣突然覆盖住他的手,沉默的目光,没有遗漏的向他传递着自己不变的心思。

元谨恂淡淡一笑,抽回手,因为没有抱着希望所有谈不上什么失望:“注意养身体,最近会有不少人来看你,如果觉得累就推了,孩子要紧。”

“知道了。”林逸衣不知道是不是每位位高权重的人都喜欢磨自己,但不管是不是,他那样一意孤行的人都不会听人劝告。

元谨恂起身,一袭太子长袍服贴的落在身上,耀眼夺目:“我就在外面休息,有事就叫我。”

“不必,我也没事,你刚回来,累了就回去休息。”

元谨恂没有理她,温和的看眼春思:“好好照顾你主子,我在外面。”

“是殿下。”

林逸衣干脆闭嘴,继续看她手里的禁书。

元谨恂突然想到什么回头:“你送的东西我收到了,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你送的。”

林逸衣抬头:“什么?”

元谨恂已经离开。

神经病:“把第一期的各地汇报呈上来。”

春思立即嘟嘴:“娘娘,关大夫说您要样身体不可以操劳。”

“只是几十份文件而已,赶紧去拿因为关大夫也说了要保持本宫心情舒畅。”

春香莞尔一笑:“好啊,奴婢先去询问太子殿下。”

林逸衣闻言含笑的看向春香。

春香也带笑的看着主子。

两人互相看了好一会,林逸衣道:“我确实有些累了,想睡一会,都下去吧。”

“娘娘圣明。”

……

元谨恂在烛光下看完最近一段时间的圣都密报,报告里除了说两人有通信以外,没有任何来往,甚至没有见过面。

元谨恂把几张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火光骤然变亮,继而扔进兽炉里,心里莫名的一点点舒朗,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了,但显然他们之间有了问题。

元谨恂心里莫名的不错。明日太子妃有喜的消息传遍圣都后,他们之间是不是又多了一个不相往来的借口,毕竟以林逸衣那种太过独立和自我的性子,在两方吵架的情况下,她一定不会主动告诉对方孩子的事。

元谨恂看着灰尘燃尽后,神色不错的看眼纪姑姑:“娘娘呢?一下午都不出来?晚饭也不吃了?”

纪姑姑立即表情僵硬的一笑道:“回……回殿下,娘娘已经在卧房吃过了……现在由春思、春香陪着在花园散步呢。”

元谨恂闻言神色不动:“知道了,用膳!”

“是。”

小文子恭敬的在一旁伺候着,看着盛满饭菜却空荡荡的桌椅,一时间有些脑袋不够用,殿下凯旋第一顿晚宴就是这样吃吗?

就算太子妃怀了身份,好吧,哪怕怀了未来的一代天骄也不至于把太子当空气摆着吧,难道太子妃不明白,有了太子她才有皇嗣?

太子妃这样做完全是在竭泽而渔呀!

☆、032

文公公小心的四下望一眼,发现身边的下人没有一位觉得这样的情况有问题,一个个仿佛没注意有什么不妥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文公公奇怪了,娘娘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提醒娘娘吗?这也太不靠谱了!

元谨恂目光渗人的看眼动作缓慢的文公公。

文公公吓的立即垂下头,急忙为太子布膳。

……

韩碧坐起梳妆台前,神色空洞的搭理着一头长发,摇曳的烛光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她本就烟雨如画的容颜。

装修精致的卧房里静悄悄的,垂虹乖巧的站在一旁,不时的悄悄看眼主子,又快速垂下头。

韩碧的手突然停下,神色古怪的道:“你说娘娘会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垂虹的头垂的更低了:“奴……奴才不知……”

韩碧闻言自嘲的一笑,手边的动作突然流畅,神色恢复如初:“我到希望娘娘生位世子爷,看谁以后还敢肖想不属于她们的东西,铺床,我累了。”皇宫那种地方,坐着就累人,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一样。

林逸衣散步后回来,看眼把书桌搬到她这里的元谨恂,本打算当没看见走过,不过,想了想径自走了过去:“有话跟你说。”

元谨恂抬起头看眼小文子。

小文子立即带着人下去。

林逸衣开口:“我最近没出门,不过是在跟他吵架,跟你没有关系,被多想。”

元谨恂手里的笔陡然一歪,但又很快恢复如常:“身体好了。”

“恩,好多了。”林逸衣的手不自觉的放在腹部,目光不自觉的变的温柔。

元谨恂瞥了她一眼,又快速离开,奏折上,一个‘阅’字完美收笔。

林逸衣说完要说的话,想起还有件事:“刚才沈院那边有动静,好像孩子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元谨恂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肚子上:“你到是对别人越来越好了。”

林逸衣莞尔:“你对我的孩子也不错,将心比心而已。”

元谨恂的脸色陡然难看,但彻骨的严厉没有一毫落在林逸衣身上:“既然如此,以后我会让后院的女人孩子离你远一点。”

林逸衣骤然抬起头,看了元谨恂一眼又移开:这是说他很烦她肚子里的这个,所以将心必将她以后也不用看见他家的那几个?

元谨恂合上折子起身,对着空气道:“留着门,我一会回来。”

这些话不是对着林逸衣说的,以王府的气派轮不到女主人亲自为男主人留门。

元谨恂的脚步在抵达门外时停住:“我已经吩咐了管事收拾你的东西,十日后,搬家。”说完元谨恂走了。

春思、春香从纱帘后钻出来,小心的看眼娘娘,谨慎的问:“娘娘……您没有生气吧。”

“生什么气,你们不是一直想进去住住。”

……

一大清早,林府的管事带来了第一份喜报:“老爷!夫人!老爷!夫人!大喜啊,大喜啊——”

“太子妃有喜了!太子妃有喜了——”林管家提着下摆,快速奔跑着,眼里闪烁着隐隐可见的泪光:“老爷!夫人!大喜啊!大喜啊——”

林管家在后院的岔道口停了一下,只斟酌一瞬就抛开了老爷昨晚留宿的南小院快速向主屋跑去,没别的原因,因为夫人一定给的赏钱最多,而南小院那边的那位女主人可不见得乐意听到这则消息。

林夫人早已在丫头的搀扶下慌张的奔出来,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老林,你是说——你是说——”

林总管立即跪下,激动的道:“回夫人!老天开眼啊,太子妃大喜啊!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林夫人闻言顿时双手合实跪在地上,感激的道:“谢谢祖宗保佑!谢谢苍天保佑!我儿终于熬出头了——”

林重阳衣服都没穿好在众丫鬟仆人的拥簇下跑了过来:“什么!什么!太子妃有喜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林夫人心里高兴,连看着厌恶的林重阳这时候也顺眼了几分,不禁笑着擦擦眼泪激动的点头:“回老爷,是真的!是真的!林总管说从姑王府传出的消息,报信的人刚走不远。”

林重阳顿时双手握拳,脸上浮现出不符合他年龄的兴奋,但被他极力压制住,只能不断的重复一个字表达心里的高兴:“好!好——”

林夫人高兴,看什么都高兴,就是明知别人居心叵测也高兴:“谁说不是,我儿终于要为皇家添丁了……”

林重阳闻言越发的意气风发,走路都能飘起来,甚至觉得往日年老色衰的原配夫人也顺眼了:“夫人生的好女儿,为我林家争气!”太子妃、皇后、那女儿如果生位儿子岂不是是未来的太子,哈哈哈!他林家终于出头了!要出头了!

林夫人闻言似少女般娇嗔的瞪他一眼:“说的什么话。”

林重阳一瞬间觉得骨头都酥了,想起年少时面前的女子是多么的千娇百媚、贤惠温柔:“夫人用膳了吗?一起。”

林夫人急欲与人分享同样的心悦,偏偏他是唯一可以的人,就如当时无助时一样,不用两人之间存在感情才愿意在一起,有时候同样的大悲大喜也容易暂时拉近感情:“恩。”

南小院内,美艳的钱夫人散着一头及腰的长发,本柔和温顺的脸上此刻充满戾气,太子妃竟然有身孕了!她还怎么被扶正,就是太子妃丢得起那人,将来的皇嗣也丢不起外婆下台的人!

钱夫人想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来人!去吧七小姐找来!”

“是!”

不一会钱夫人屏退了下人,伸着粉颜剔透的手指这着自家老神在在的女儿,心情糟糕不已:“都怪你,说什么不急不急!现在好了!你到想急!林逸衣有了身孕!而你连太子的衣角都没见到,谈什么飞上枝头!”

“娘——”

“别叫我!我真是瞎操心!我就是做不到主母少说也是林家的妾!吃喝不愁,说一不二!我急什么!反正那些歪瓜裂枣、心术不正的人又不是我要嫁的人!

我告你!你要再不动手,就等着林夫人把你嫁给穷酸书生或者老男人当妾室吧!到时候连填房都没你的份!”

林初赐波澜不惊的坐在椅子上,只是眉头轻皱无限风情道:“太子妃真的有孕了?”

钱夫人动怒道:“那还有假!你看前院都闹腾成什么样了,好似八百年没有生过孩子一样。”连林重阳都顾不得跟她亲热,听到消息后提上裤子就走了!

林初赐目光沉静,想了想道:“姨娘稍安勿躁,女儿知道了。”

“你单知道有什么用!你到是行动啊!”

林初赐看眼焦虑的晃来晃去的母亲笑了:“姨娘,您就放心吧,女儿已经拿到了太古寺的邀请,女儿自有分寸。”

钱夫人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太子喜欢听禅,尤其最近更盛,而在大师眼里禅音弹得最好的是女儿,一场高妙的禅经解法自然离开不了一段悠扬安身的禅音,女儿好打算。这样既不突兀又能让太子欣赏到女儿的才华,妙哉。

“现在高兴了,女儿还有课,先行告辞。”

钱夫人面容出其的柔和:“去吧,去吧,可别太累了。”

后宫也得到了消息,清早未诵完经的太后立即高兴的点了香为孩子祈福。

帝宫殿内。

应公公扶起颤颤巍巍的皇上,在喂皇上吃早膳的时候说了太子妃的好消息。

元晰漏粥的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老天真是待那逆子不薄,竟然让那七八年不开花结果的女人怀了身孕……哈哈!哈哈!难道他才是报应不爽的那个!

“皇上!皇上!太医!快传太医!”

……

夜相府收到消息时已经有些晚了,夜相府没有女主人,夜老夫人年事已高很少出门。

所以夜老人是从来看她的晚辈哪里听说的消息,当晚便当表率去了孙子的前院,当励志故事说给儿子听。

边说边不断的感慨:“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啊,也盼了这么多年了,你瞅瞅你,跟太子差不多的年纪,现在还不成婚,将来想跟太子做亲家都不可能……衡政……衡政你怎么了……衡政!”

夜衡政猛然回神,脸色苍白:“奶奶您……您说什么?”

夜老夫人表情不自觉的紧张:“太子妃有身孕了啊?”但夜老夫人想到什么,快速道:“孙儿,你别紧张,奶奶就是说说,就是说说,你别乱想,咱们时间还长,不急不急。”

夜衡政觉得身体发软、四肢僵硬,脑海轰鸣,逸衣有身孕了?她有身孕了,一个半月!是元谨恂的?不对!夜衡政猛然想起,那天在茶楼……他们明明也……

夜衡政突然站起来,快速向外奔去:“奶奶我有急事出去一下!”

“你去哪啊!夜衡政!——”但哪里还有孙子的影子,夜老夫人不禁不悦的叹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

永平王府内:

烛光同名的书房内,文公公低声道:“太子殿下,夜相大人求见。”

元谨恂顿时皱起眉:“他?”来做什么?林逸衣有孕一个半月,这时候他不是该躲在家里哭,或者更坚定的所在龟壳里,一辈子不出来?“让他进来!”

“是,殿下。”

“等等,先让人守好后院到前院的入口,不准任何女眷踏足前院,听好了是任何!太子妃也不例外!”

------题外话------

想我说点什么呢?

☆、033

文公公觉得这个命令很莫名其妙,太子妃平日连重楼院都懒得出,怎么会辛苦跑到前殿来,太子你多虑了。

“是。”

元谨恂面色冷下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在胸腔发酵。

不一会,夜衡政推开文公公毅然站在上书房内,天青色的缎纹衣衫随着主人静默也悄悄落定。

文公公急忙退出去,关上门。

元谨恂放下笔靠在椅子上,犀利的目光在夜衡政身上转了一圈,宁静的渗人:“这么晚了,夜相还有公务?”

夜衡政看眼元谨恂,长襟掀起跪在地上:“太子!微臣有罪!微臣与太子妃情投意合、互生爱慕以至珠胎暗结,请太子成全。”

元谨恂瞪着夜衡政,浑身的血液不其然的往大脑汇聚!声音却平静的出其:“你魔怔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是!”夜衡政抬起头,决然无畏,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放任林逸衣在元谨恂身边,就算成为夜家的罪人他也不能弃孩子和她与不顾,私心里他感激孩子的存在给了他一拼的理由,让他有不顾一切的借口。

夜衡政叩首,目光清澈决绝:“她回圣都的那一天跟我在一起,我们……请太子成全!”

元谨恂抄起桌上的砚台瞬间砸在他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眼色通红:“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好你个林逸衣!亏他一再遮掩!要的不过是骗过夜衡政让他也尝尝被人夺妻的痛苦!他也一定会善待他们的孩子长大!

可他现在听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元谨恂只觉得一口血堵在胸口,心乱成紊:“你给我滚!滚!”

夜衡政一动不动,抬起头,注视着元谨恂前所未有的违逆:“太子!我与她真心相爱!请太子成全!”

元谨恂一把掀翻龙案,哐当——血气涌上口腔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夜衡政!你什么东西!”

听到声响的文公公悄悄地把门掀开一条缝,猛然看到太子指着夜相的鼻子骂,吓的立即关上房门!

夜衡政一本正经,没打算回头的道:“微臣不是东西!求太子成全!”

元谨恂突然笑了,笑的那样嘲讽和瞧不起夜衡政,口气更是讽刺:“你也真该说,孩子是你的!就凭那么一次你就觉得孩子是你的?我该说你变傻了,还是你越来越不了解我!

孩子如果不是我的,我会把她有孕的事公布出去!你当我皇室的血脉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我就是再容忍她,也不会容忍一个不是我的孩子!

忘了告诉你,之所以对外公布她有孕一个半月,不过是给她面子,总不能说她在祈福期间勾引本太子!”

夜衡政鄙视的看他一眼:“不可能,殿下未免太高看自己,让她勾引你,微臣宁愿相信是殿下出现了幻觉!”

元谨恂闻言并不恼,甚至连一丝波动也没有:“换成我强迫了她也无所谓,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半月前进京的。”

元谨恂冷硬的一笑,夜衡政敢跑到永平王府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别怪他反击时不讲情面:“你也太小看我对她的‘渴望’了,她给我这么大的难堪我怎么能放过她!你知道她怀孕多久了吗!两个月,早半个月我就把她逮回来!还别说性子一样烈!

但总算识时务!反抗不过了就会顺从!不过到底是狗改不了吃屎,转头就耐不住寂寞跟你——”

夜衡政瞬间跃起,一拳打在元谨恂脸上!“你不配那样说她——”

元谨恂心里火气更重,瞬间上涌,反身一拳!不要脸!一次次的勾引林逸衣,如果不是夜衡政自认痴情种,他和林逸衣能走到这一步,说来说去,都是自命不凡的夜衡政勾引不懂事的林逸衣!

两个火气旺盛的人,瞬间撕扯在一起,没有任何章法,只是都下了杀招。

书房里一阵霹雳啪啦的响动。

门外的年轻小公公紧紧的咬着粉嫩的下唇,着急地不得了,怎么办?小文子抬头,突然看的到了一旁的纪道和纪道身后火红如妖的飘渺声音。

小文子瞬间冲过去:“哥,哥……里面……里面……”

纪道翩翩回身,恭敬的对身后的人道:“请木先生出手。”

木归兮阴沉这目光向传出声响的门内扫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冷哼一声:“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小文子不懂:“纪哥……”

纪道拽上文公公:“奴才们在外面等着。”

木归兮推开书房的大门,悠闲冷淡的靠在门口,看眼地上如泼妇般撕扯的两个人,不动不出声。

自作孽!怨得了谁!打吧,打赢了打输了都没有奖品!一个个一把年纪了,学会年少轻狂了!多长脸!

元谨恂把压在身上的夜衡政一脚踢出去,拎起拳头打算反击,骤然看到门口站着的木归兮愣了一下。

夜衡政趁着这个空隙,几欲在元谨恂正中再补上一拳,也看到了敞开的大门和门口的木归兮。

木归兮骤然喊道:“都来看啊!都来看啊!恶狗争骨大戏,千万不要错过!错过毁终身啊!”

元谨恂陡然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衣衫,没有理会门口的疯子,目光冷硬的盯着夜衡政:“我不管你们之间有过多少次!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还不至于不知道!你别整天把你做过的龌龊事拿出来说!

还有,若不是看在她给我怀了孩子的面子上!就凭你现在的话!我就能把你们碎尸万段!”

夜衡政一瞬间脸色僵硬,孩子……不是他的?

木归兮优哉游哉的指指夜衡政:“元谨恂,这位不是没怀你的孩子,赶紧的!拉出去碎尸万段!工具不够我借给你!”

“滚!”

木归兮毫无畏惧,唯恐天下不乱,慢悠悠的走进来:“滚什么!这么精彩的一处戏,我不过来看看怎么对得住两位的卖力演出!一个偷嫂子,一个睡兄弟的心头肉。

而当事人都不觉得丢人,反而一个个觉得忍辱负重,既然如此,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好介意的,全当看龌龊的演出了。”

夜衡政瞬间逼视过去:“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木归兮指指自己的鼻子,火红色的长裙铺在身后如一朵盛大的牡丹,牡丹花瓣陡然起落,杀气腾腾间关闭了敞开的木门,隔绝了外面本也空荡荡的气流。

“我出去!凭什么我出去?我又没有偷别人的娘子,我有什么理由出去!”

夜衡政看着木归兮,杀气凌凌。

元谨恂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出去!”

“都说了我不出去!你们撸什么!”木归兮停在师兄身边,想不通他为何如此之余,有些不知道该恨谁了。

‘狐媚’的女人可以不狐媚的走人,他们两个却偏偏嫌不够‘刺激’,把人弄回来继续恶心彼此!

木归兮陡然刺激的一笑,自言自语道:“不过也难说,也许你们觉得这样睡起来更刺激也不一定,必定争抢一个女人,可是雄性彰显力量和实力的最好游戏。”

“闭嘴!”

木归兮投降,落得被二打一的下场就不好了:“说正事,你师兄——觉得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夜衡政没有说话。

木归兮看眼元谨恂:“可孩子的确是太子的。”

夜衡政闻言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拼搏的勇气,毁了全部希望的未来。

元谨恂看着夜衡政突然绝望的样子,一瞬间觉得自己最近被那个孩子气出来的火气得到了回报。

元谨恂甚至能体会到夜衡政现在心里的绝望,就如他知道林逸衣有身孕时一样,堵在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却偏偏生不起力气做些什么!

元谨恂就是让夜衡政知道,林逸衣现在是他的,他的!所以夜衡政必须放弃!

木归兮拍拍摇摇欲坠的大师兄,说不心疼是假的,可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最好的结果就是有一个人放手,而现在无疑是夜衡政输了:“行了,事情说清了,结果证明是师兄想多了,我代师兄向你道歉,走了。”

木归兮反手把师兄拖走,重新踹开紧闭的书房门,在两人走后,门又因为惯性关上。

元谨恂瞬间扶住一旁的翻到的书架,支撑住自己不自信的身体,但眼里的沉静阴狠一刻也有算过,他元谨恂等着就是这个结果,等的就是让夜衡政尝到痛苦,怎么能心虚!

夜衡政漫无目的走出来,目光空洞无神,孩子不是他的,她有了元谨恂的孩子!皇嗣!

夜衡政突然笑了,一位皇嗣,他们以后再也无可能了!再也没有了。

夜衡政突然一头装在门外的马车上,然后不停的撞着!心里的压抑和对自己的厌恶无法纾解。

木归兮在一旁看着,没事了摆弄下自己摇曳的长发,神色淡漠,目光深思,儿女情长都是毒,对看重的人来说,输的更是一败涂地。

其实木归兮私心里希望输的是太子,他那样身经百战的人,输了也不会伤经动骨。

……

重楼院女主人的卧房内,漆黑的夜色下,一抹身影靠在床背上,落寞寡欢。

春香弯着身站在一旁,小声道:“娘娘,前院太平了……”

过了好一会,床上才响起一道沉寂的声音,很浅很低,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知道了,下去休息吧。”走了吗?

☆、034

心里会不会有一点不痛快?那点不痛快又是不是因为她?林逸衣心里莫名的痛快!这算不算给被丢下的自己报仇了?

林逸衣想着慢慢的躺下,被子抬起,盖到下巴的位置,望着空荡荡的前方,突然觉得夜里有点冷了。

……

林逸衣穿着一袭天绿色的锦缎,额头上有丝薄薄的细汗,长发半挽,风情正韵。

元谨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快速移开:“结束了。”声音有点故作正经后的迷惘,昨晚的事她知道了吗?夜衡政知道真想后会不会不顾一切带她离开!

元谨恂骤然放下勺子,目光盯着玉碗里清淡的汤汁,心里阴冷。

林逸衣接过春思手里的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晨练结束后觉得身体上下都很舒适。

“恩。”林逸衣路过大厅,见餐厅和客厅中间的屏风没有打开,不意外的看到了元谨恂的脸。

林逸衣突然笑了一下,又退回刚才的位置看了第二眼,随手把毛巾交给春思对元谨恂道:“出门的时候让小文子再给你上点粉。”

元谨恂顿时看向她。

林逸衣见状笑容更甚,脸上的乌青犹在厚重的粉底下依然显露,犹如一张被甩了墨汁的调色盘,白的白来青的青。

元谨恂见她笑,有些意的放下勺子!

林逸衣路过他时拍拍他的肩,笑容不减:“生气了?好了,大清早的别动怒,好好吃饭。”

元谨恂本不悦的神色见她要离开时,突然阴沉:“你做什么!不吃饭?”

林逸衣回头,不解的看他一眼:“洗洗手?”

元谨恂顿时尴尬,做派却更加一板一眼,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不再理她。

小文子端着盘子低眉顺目的在一旁听着,果断的给自己下结论,太子妃和太子的关系很奇怪!但感情很好!

林逸衣片刻回来,接过春香手里的筷子扫了一眼餐桌,顿时兴趣缺缺:“又没有鱼?”

元谨恂看她一眼,一板一眼道:“总是吃鱼对你不好,关大夫交代厨房给你做了清炒豆腐,多少吃点。”

春思立即夹了一些放在娘娘面前。

林逸衣挑食,但还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皱着眉吃了下去:“心心的病好点了吗?”林逸衣示意了一份煎包。

元谨恂吃着面前的青菜,声音冷酷的:“恩。”了一声,无意多说。

“小孩子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平日又不能吃滋补的东西。”林逸衣想了想道:“春思,一会送一份蒸梨过去,记得蒸的时候不去皮。”

“是。”

元谨恂突然没了胃口:“自己吃吧。”然后转身离开。

文公公急忙放下筷子追上。

林逸衣看眼他面前剩了一半的早饭,看看背后的春思:“我……说错什么了?”

春思掩嘴一笑:“回娘娘,是太子小心眼。”

“长进了——”

……

相爷府内。

夜老夫人送走非要上朝的孙子后,脸顿时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出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被打成那样!这木归兮越来越没分寸!”

陈老姑姑小声道:“奴婢估计跟木少爷没有多少关系,奴婢瞧着相爷的神色比出去时还不对劲。”

夜老夫人怎么会没有察觉,所以心里才越加焦急,虽然前些天夜衡政感觉也不对劲,但今早却是非常不对劲。

夜老夫人想道什么道:“我让你去常来找人,怎么样了?”

陈老姑姑闻言脸色有些尴尬,更多的是难以启齿:“小……小姐……”

“有话就说!都下去。”

“是。”

陈老姑姑想了想,面色难看的凑近夫人低声道:“奴婢去了……但……什么人家嘛!里面有位妖娆的女人跟两三个男人玩什么脱衣服的游戏,羞死老奴了!那女子连鞋子都不穿,走在那些男人的手上,可是把老奴臊的够呛。”

夜老夫人脸色也有些难看:“你说的都是真的?”

“奴婢能说假的吗?奴婢问了,是林东家的朋友,朋友都这个样子,这林老板能贤良淑德到哪里去,真是……世风日下,恬不知耻!”

夜老夫人面容越发严厉:“想她一介商贾,我就想着是个有脾气有手腕的,本也料到不会如闺阁前进一样好性子,但经你这么一说,何止性子不好,骨子里恐怕还不遵教化。”

陈姑姑忧虑的附和:“谁说不是,真是——相爷也不知看上她什么!”

夜老夫人听到最后一句,神色有些松动,孙儿的性子她知道,不是喜欢违逆女子的人,这林老板不应该太出格才对:“你是见到她本人了?”

“回夫人,不曾,下人们说,林老板最近没回宅子,出去巡查了。”

夜老夫人闻言感慨了一句:“听闻常来现在不同以往,家大业大了。”

陈姑姑大概是很不喜欢那个花小姐,莫名的加了一句:“还不是有孙少爷撑腰才有今天!”

夜老夫人么有反驳也没有赞成,只是叹口气有些无力悲伤:“本以为是个好的,就算出身低点也没什么……”现在让她怎么着,孙子是越来越古怪,那边又看不见人,造孽啊!

陈姑姑道:“夫人,要奴婢说就是您太纵着相爷了,才让相爷被外面的女人带坏,如果夫人强硬一些,孙少爷还能为你夫人不成婚,哪里还有外面女人什么事!

夫人!该是您做主的时候了!再让孙少爷这样下去,不等孙少爷抛弃夜家,孙少爷自己就撑不住了。”

陈姑姑说着,掏出丝绢心疼的擦擦眼泪:“夫人看相爷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以前一点影子,奴婢看了心疼,那女人如果真爱咱们少爷,能让他伤成这样……”

夜老夫人闻言,想到孙子最近的样子,眼里也涌出心疼的眼泪,她虽不反对孙子跟什么女人好,就是个烟花女孙子喜欢也是孙子的事,可别人如此欺负她孙子。

夜老夫人纵然心宽,此刻也有怨言,两个孩子相爱在她面前陈情她能理解,但如此欺负她孙子她怎么会高兴。

夜老夫人擦擦眼泪,突然道:“去!就说府里的菊花开了,请众位有适龄子女的夫人带女儿来相府赏菊。”

“是。”

……

林逸衣同时收到了关于夜老夫人的人去过林宅的书信,然后看着窗外,一只手慢慢的把信折起扔出去。

有被春思急忙跳出去捡回来,不高兴的瞪太子妃一眼。

“娘娘,娘娘,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林夫人眉眼温和的仿佛要把林逸衣溺死,拉着女儿的手,不断的嘱咐注意事项,千叮咛万嘱咐,让女儿多长个心眼别忽略了孩子,临走还不放心,留下了一位老姑姑,才在吃过午饭后不放心的离开。

……

众臣从上书房出来,虽不敢明说,但都觉得气氛古怪,相爷整个人冷了很多,以往触犯到他手里的人,是几经玩弄后被扔出去,可今天商讨的五份折子,三份相爷主张的死刑,连回圣都辩解都让对方省了。

更奇怪的是皇上,相爷说赐死的,皇上均留中不发,但事后被其它臣子提议‘不整治不足已儆效尤’,皇上就准了。

还有,还有,皇上和相爷两个人不说话,必须第三人转达彼此才会对一样的话有反应。

这……皇上不搭理臣子,是失宠的前奏,可这臣子也懒得看皇上一眼是什么意思……

相爷的政务处理的不好惹怒了太子?不可能啊!

还是太子一意孤行惹恼了相爷,相爷懒得理会太子?这……几率也很低吧。

就如所有人不知道太子和相爷什么时候狼狈为奸一样,众臣也不知道这两人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

只能更夹起尾巴做人,勿成了两位权贵的牺牲品。

元谨恂最近心情非常不错,百官的恭贺,和夜衡政绝望的情绪尤其另他觉得忍辱负重的心得到了回报,他被逼尝过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傍晚后,林逸衣坐在窗前的宽榻上,姿势古怪,表情凝重的摆弄着手里的针线和小衣物。

元谨恂手里拿着书坐过去,姿态闲适的靠在另一头,神色颇为悠闲的看着他:“不会做就不要浪费针线。”

林逸衣头也没抬,认真奋斗:“你懂什么,熟能生巧。”

小文字垂手低耳的站着,心里一颤,对太子妃说话的态度除了惊恐还是惊恐,这太子妃……

元谨恂讽刺的看眼她拽出来的针线长度,手臂能戳到外面去:“等你手巧了,孩子就该穿成衣了。”

林逸衣无所谓:“那就给孙子辈的穿,咦?我黑色的线呢,元谨恂!你坐我的线!——”

元谨恂瞬间跳起来:“哪有!”

林逸衣瞬间从他臀部揪下来,是薄薄的一圈黑色丝线,不注意很难发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公公顿觉满头黑线。

元谨恂自知理亏,没有追究被赶下来的不敬,特意选了一块地方重新坐下,才注意到宽榻上有很多五颜六色的丝线,不禁好奇道:“你弄这么多颜色干什么?”

林逸衣换上线:“绣只天鹅,翩翩起舞。”

元谨恂闻言突然忍不住笑了:“你?别闹了,饶了这些线吧。”

------题外话------

本月第一天啊!才发现!啊啊啊!羞涩的曰:有票那个,那个,就给点。

☆、035

林逸衣瞬间抬起头,安静的看了他一会,不动声色的扯着手里的丝线,嘴角微微上扬:“你似乎很高兴?”

元谨恂缓缓地靠在榻臂上,轻松的神色下目光却警惕的透着不遗憾的清冷:“显而易见?”

林逸衣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垂下头不再说话。

元谨恂机警的看着她,但下一刻便觉得自己可笑,这份机警用在她身上真乃讽刺。

文公公察觉着身侧突然安静的气息,不明白火热的气氛为何突然降到冰点?

文公公不懂的瞥眼一旁打扫灰尘的春思,见她动作未停、进度未断,又不解的看眼另一边伺候太子妃茶水的春香,见她面色平静,神色自然。

显然这样诡异的气氛变化并没有让两人不自在,敏感的文公公瞬间推理出,这样的事情一定很平常,并且常常发生,而太子还不以为意,并纵容着不给太子面子的太子妃!

也就是说,太子妃在太子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甚至非同寻常。

文公公立即想通其中关节,头垂的更低了,心里这些天的疑惑和对太子妃某些做法的不认同,瞬间便的谦恭,连带着整座重楼院在他心里也瞬间拔高了地位。

林逸衣敏锐的看了文公公一眼:“新人?”

元谨恂目光停留在书上没动:“恩。”

文公公立即恭敬的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请安:“奴才文大山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逸衣微微一笑,又垂下头:“起来吧。”

“谢娘娘。”

元谨恂突然问:“满意吗?”

文公公闻言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因为太子的话不禁惊恐的想,如果娘娘不满意殿下要把他换了吗!

林逸衣的声音没有悬念的响起:“有什么不满意的,看着挺好的孩子,再说又不是伺候我。”

文公公立即跪下,感激的磕头:“谢娘娘美言!谢娘娘赞誉!奴才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殿下!定不辜负娘娘大恩!”

春思、春香悄悄地对视一眼,掩嘴一笑,这傻孩子。

元谨恂看着手里的装订书道:“进宫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文公公一愣:什么东西?

一个软柔散漫的声音瞬间让文公公觉得自作多情。

“有什么可准备的,永平王府用过的东西,进了宫有什么好用的,我还嫌它们粗俗恪了我的手。”

文公公起身的动作险些没因为太子妃张狂的话再次跪下去。

元谨恂闻言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既然没有喜欢的,进宫全部换新。”

林逸衣仿佛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抬起头看着元谨恂:“不是精品别往我宫里送,还有!春香,把我放在第三个盒子里的图稿拿过来。”

“是。”

片刻,林逸衣把一个盒子推到元谨恂面前:“这里面是我对我寝宫摆设要求的图稿,距离进宫还有六天,到时候如果有一个令我不满意,我就留在这里,太子殿下没有意见吧?”

元谨恂脸色难看的看着她,随手打开盒子拿出两张牛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又放进去:“你说的!”

“恩,我说的。”包括电灯、电话,所有她以前别墅里的装潢一丝不差,所以为什么不!

文公公听着下巴直接垂在了胸口,耳朵恨不得有特异功能盖上。回头他一定要探探春香、春思,她们是怎么做到熟视无睹的!

……

相比重楼院悄无声息的宁静,各院几乎要忙疯了,每位女主子都在热火朝天的决定要带走的东西和仆人,稍有不如意都要吵嚷好一会。

每一位力求被带走的下人最近都使足了劲希望被哪位姨娘看中能带进宫去。

韩碧忙碌的清点着箱子里所有的赏赐,有些已经遗忘的东西被翻出来时,总让她沉默很久,抚摸着一件件首饰,忆起它们的曾经。

垂虹见主子对着丫头捧着的一副耳坠久久发呆,想起那是娘娘有孕时太子爷赏赐的,不禁走过去轻声道:“以后太子的赏赐只会越来越金贵,娘娘到时候恐怕想收都收不过来呢?”

垂虹这些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最近太子爷每个月都会按照品级给各院一些赏赐,而且东西比一样都要贵重。

侧妃娘娘现在所看的这幅耳坠,在目前娘娘所收到的所有礼物中绝对不算贵重的一个。

韩碧闻言微微一笑,她在乎的是这幅耳坠背后的心意,太子爷待她们向来不错,年轻时不是没奢望过吸引住他所有的目光,只是那不属于她而已:“都收起来吧,小心点,别碰着了。”

“是。”

韩碧看着一箱箱的东西装好密封后被抬出去,心里莫名的紧张,既兴奋又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要去另一个让她陌生甚至胆怯的环境。

但心里就是莫名的期待,她会是什么品级,以她现在的身份最低也是嫔吧,以后选秀时那些大员的女儿再入宫伴驾,也许挣扎一辈子都到不了她的品级。

这种即将高人一等的感觉,即便是运气砸来的,也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罗院内。

罗红夕神色淡漠的倚窗而立,身后杂乱的环境仿佛与她无关,清雅宁静的形象让她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身上不如意的怨愤悄然散去,看起来越加高贵优雅,还有一丝看透世事的孑然独立。

丁儿为姨娘端杯茶,从侧面看着姨娘的脸,心里由衷的赞道:“姨娘,奴婢觉得您越发好看了,太子见了肯定喜欢。”

罗红夕闻言淡淡一笑,接过茶,不说对也不说错,只是越发清淡的道:“去忙吧,别让人笨手笨脚的碰了什么东西。”

“是,娘娘。”

……

吴相怡穿着一袭粉白色长裙外面照着黄粉的长衫,长发高高盘起,追着三颗摇曳的珠子说不出的俏皮靓丽,但靓丽的人却不断的府湖边走来走去:“怎么还不出来……”

舟儿站在一旁,天蓝色的一等丫头装扮规矩又不失漂亮,声音更是好听:“娘娘,您别再走了,舟儿看着头晕。”

“头晕闭上眼!”吴相怡焦急的走来走去,暗恼殿下怎么还不出来。

不一会负责通风报信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姨娘,姨娘!太子出来了出来了——”

吴相怡闻言立即站定,急忙整整头上的发钗和身上的衣服,问一旁的舟儿:“还行吗?好看吗?”

舟儿急忙点点头,被主子闹的不禁也有些紧张:“好看,好看。”

吴相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来,她想他了,想让他晚上去吴院用膳,她没有会生病的孩子,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只能靠她自己。

吴相怡远远的看向慢慢走来的元谨恂,夕阳下他入一道沉默冷冽的光,瞬间锁紧了她所有的喜怒,眼中的情绪不用酝酿情绪已蒙上一层思念的泪水,瞬间柔化了她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吴相怡几乎是瞬间向元谨恂跑去,无法自制的抱住从树下走来的他,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真诚的颤抖:“殿下……”

元谨恂下意识的伸出手要把她甩开,但手掌落在怀里人的手臂上时,硬生生的压制住自己不合常理的举动!

他是元谨恂是圣国太子!无论他的人生走到哪一步,他都不纵容自己忘记这一点!

林逸衣探出头,含笑地看了眼元谨恂怀里的人,眼睛轻轻的眯成一条缝说不出的妩媚从容:“我——自己逛!”

吴相怡闻言吓的顿时松开太子的怀抱,脸颊红如天边霞光:“妾身参见娘娘,娘娘万安,妾身……妾身刚刚……”

林逸衣脚步未停,只是回身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吴相怡见状脸一瞬间更红了,除了不好意思,还有一股压抑在心里的说不出的狼狈,好似自己的机关算计的相间一面是从娘娘不要的温情中撕扯一般,让她觉得自己在曾经看不起的林逸衣面前突然抬不起头来,哪怕对方看起来那样大方无害。

元谨恂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有事?”目光却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冷硬的不曾移开。

吴相怡觉得自己丢人,不敢抬头,以太子现在的身份她也早已没有了直视对方的权利:“妾身……妾身亲自下厨熬了一锅红豆粥,想请太子品尝。”

元谨恂微微侧头,问身侧的文公公:“今天几号?”

文公公立即道:“回殿下,今天是去冷姨娘院落的日子。”

吴相怡闻言顿时咬咬牙,眼里已经布满了泪水,她莽撞了,还很……丢脸……

元谨恂沉默片刻,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一行身影,慢悠悠道:“既然是相怡的手艺,尝尝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吴相怡闻言几乎不敢相信,目光下意识的抬起,但在触及到他涌动喉结时,瞬间落下,连面对太子妃时的心虚都消散了一半:“妾身谢殿下厚爱,妾身谢殿下厚爱。”

元谨恂转身已率先向后院走去。

吴相怡立即站起来,赶紧擦擦眼泪追上去。

文公公跟在身后,若有所思的不解的看眼左侧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这吴姨娘又是什么地位?能把太子从太子妃身边叫走。

不过……这位兢兢战战的吴姨娘让他觉得理所当然,至少比太子妃要正常。

☆、036

吴相怡捧着一碗浅浅的粥呈到元谨恂面前,碧色的碗身,红色的浓粥,粥上点缀了一撮金黄色的细丝咸菜,清香扑鼻,色香俱全:“殿下,妾身熬了好久呢?”

吴相怡媚眼如丝娇俏可人,说完后轻轻低头,羞涩惹人,带着几缕期盼几点不自信的小心谨慎。

文公公见状,恭敬的上前接过来,尝了一口,确定无问题后,送到主子手里:“太子,请。”

吴相怡不高兴的轻剃了文公公一眼,主动走过去坐到元谨恂下手,声音如脆莺般好听:“殿下,你猜妾身都在里面放了什么?”

元谨恂擦擦嘴。

纪道突然疾步进来:“殿下,奴才有事禀报。”

吴相怡闻言,嘴角不然的嘟了一下,万分不甘的退了三步站的远了些。

元谨恂放下碗勺:“说。”

纪道没有在下面直接禀报,而是上千几步在太子耳边小声的道:“殿下,太子妃出府了,看着方向,奴才猜着是去了常来。”

元谨恂闻言立即皱着眉看眼外面的天色,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这个时间……”但下一刻又释然,她最近安胎很久没有出门,想去去看看也没什么:“多派几个人跟着。”

纪道见殿下没有追回的意思,面色顿时变了,凑近几步,更小声的道:“殿下,相爷现在在常来用晚膳。”

元谨恂瞬间站起来,但金色的衣袖跟不上主人的速度,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更衣!备车!”

文公公回神,快速跟出去,心里告诫自己,回头一定要认纪道当干爹!否则纪道如果想找个人代替他,他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殿下,殿下——”吴相怡追了出去,却只看大欧袭背影,顿时气的一拳垂在门框上,砸疼了自己的手,顿时冷着脸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包扎!”

“是是。”

吴相怡脸色清苦的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里如针扎一样难受,走了?连为什么都不说,以前的恩宠就万分薄弱,以后进了宫,多了姐姐妹妹,她还可能见到他吗?

想到以后也许一年年都看不到他一眼,吴相怡便觉得好委屈好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的一滴滴落下,侵染了包扎中的药布。

舟儿心疼的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泪眼婆娑却依旧美丽的姨娘,不禁道:“姨娘,不如我们也退一步,投靠太子妃娘娘吧,以后总还有咱们的活路……”

“你当我没有想过!可你也不看看现在太子妃什么性子,连大少爷都不见了!想扒着太子妃谈何容易!”

舟儿小声的道:“不是还有……还有沈姨娘吗,其实是一样的……”

吴相怡顿时怒了:“别跟我提她!——她也配!”

……

春香就不懂了,这半夜三更的,马车再稳也不用这时候检验自家车驾的灵动能力:“娘娘,您说您这是抽什么疯,这个时间去常来,也不怕被下人们娘说闲话。”最后一句春香说很小声。

林逸衣则心情不错:“小丫头,你懂什么。”

“是,是,奴婢什么也不懂,娘娘自然胸有丘壑,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还是天大的道理,不过……”春香调笑道:“莫不是娘娘看太子爷被吴姨娘叫走了,心中难过、神色不愤想用这种方法让太子爷心神不安!”

春思闻言你突然笑了,也急忙凑趣道:“对,对,香香姐好想法,娘娘定是那么想的!

娘娘现在定是百爪挠心、心思不宁,想着太子爷什么时候出来找我啊?现在有没有心急如焚啊?到底是那碗粥好喝呢还是自己消失更重要呢?是不是?是不是?”

春香紧跟着也笑了,并编排道:“当然是了,咱们娘娘的心啊,终于被太子捂热了,知道反击了。”

林逸衣摇头失笑,淡淡地品了一口酸梅茶,莞尔:“你们两个啊,唯恐天下不乱,一唱一和的,当我是聋子!”

春思、春香调皮的相视一笑:“我们这是在帮主子剖析主子的心思,怕主子自己没有察,耽误了大好姻缘。”

林逸衣真是败给她们了:“你们两个,早晚要会被我赶出王府,拉出去卖了。”

“奴婢好怕啊!娘娘,您看奴婢们都这样怕您了,您就大慈大悲跟愚笨的奴婢们说说,您为什么这个时间出来啊?”

林逸衣心情尚可的抚着手里的茶杯,想了一会道:“我只是觉得他最近觉得‘大仇得报’笑的太多有了皱纹,想帮他平平而已。”

春思、春香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可又忍不住:“可这跟娘娘半夜出来有什么关系?”

林逸衣拍拍春思的小脑地:“做好自己的事,超过自己理解范围内的不要问,乖。”

春香看眼不服气的春思,笑道:“好,好,奴婢们嘴笨、心笨,什么都笨,娘娘心中自有乾坤,娘娘就自己慢慢谋划吧!”

林逸衣笑笑,随着马车越来越快,目的地越来越近,心里的淡漠一点点的收敛,甚至有些微微的紧张,因为她怀孕了,他是不是更坚定了那段时间的想法,因为一个孩子,不问问她的想法,就主动为她的退让了?

林逸衣靠在马车上,抚抚自己的腹部,清浅的叹口气。

马车停下,十二个时辰营业的常来,现在依旧灯火通明,但在为太子进宫做准备临时开始宵禁的现在,客流并不是很多,但即便泽阳也达到了一半的上座率。

林娇刚刚为相爷布完膳,被请出来后,神色有些苦涩,正准备下来柜台接账目,便看到林逸衣从车上下来,顿时兴奋的迎了上去,这下相爷总该开心了吧。

林逸衣一袭碧荷色的宽敞衣裙,盘花暗纹的深绿色白云滚边从消瘦的肩膀上垂下,打着无数褶皱游窄到宽流泻而下,飘飘渺渺,水笼烟沙。

长发盘起,一根朱钗缀着镶嵌着米粒珠的穗子垂在耳侧,白净的耳垂上两粒浅碧色的耳坠,精巧的垂下,看起来如一汪清河,清淡的烟霞尽然。

林娇立即上前握住东家的手,成熟妩媚的笑容让同为女人的林逸衣看了也喜欢:“东家,您可来了,你说说您,都几个月没来常来了,上次匆忙带走了那位惹祸的妹妹后,您可就没有来过,相爷都等您好些天了?”

然后别有深意的小声笑道:“我就不耽误东家了,相爷正在三楼用膳呢,快些去吧。”说着轻推了林逸衣一下。

林逸衣带着笑:“姐姐又开我玩笑。”

春香却急忙上前扶住了太子妃,这是开玩笑吗!娘娘可有身孕呢。

林娇没见过这个丫头,以为是跟春思争宠,并没有放在心上:“东家,您慢行。”

……

林逸衣到达三楼的时候,立即有殷勤的老员工笑着把林逸衣向三楼不对外开放的包间迎去:“东家,相爷在里面呢。”说着推开包间门,急忙笑着退了下去。

里面首先传来金属交割般生硬的声音:“说了不用加菜,这就是东家教给你们的待客规矩!出去!”

林逸衣站在门口,这间房间不大,却因为最重隐私,在不大的空间里隔出了两进,中间隔了一道百子追碟的高大屏风,屏风外放了一张榻,两把椅子,一个茶几,地上铺着浅蓝色的地毯,左面的墙上是追风逐日的两扇屏风,简单精致,是一个只有一米多宽的小房间。

林逸衣踏进去。

夜衡政正不耐烦的挥开屏风右侧的珠帘:“听到没——”

夜衡政的话生生收住,玄青相见的锦袍宽松的挂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单薄的渗人,偏偏面容严肃的近乎冷清。

林逸衣轻轻一笑,生疏却又像没有之前的空白,声音只有客气却客气的霸道又不容置疑:“我来看看要不要添杯茶,看来客人并不需要。”

夜衡政猛然踏前一步,抓住她欲离开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迫切:“我需要——”

林逸衣回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既然要喝茶,还不放手,我去给你取。”

夜衡政不放,冷静、痛苦、挣扎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林逸衣,生怕她跑了一样,可却除了看着她,思念的心狼狈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明明是时刻都想见到,都想不顾一切带着离开的你女子,可如今她真在自己手里,他反而觉得自己那样龌龊和肮脏,为自己的想法,为自己身上所谓的责任,弄的狼狈不已给不起任何承诺。

春思、春香见状悄悄的关上房门,两人安静的在门外守着。

门内,夜衡政看着笑容可掬,仿佛离开不曾在她心上留下伤痕的女子,手里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林逸衣任他看着,笑容浅淡,客气生疏,他瘦了,不存在任何客气和夸张,他不单瘦了神色还十分倦怠。

这种倦怠不是身体上的,是目光中散发的精神,原本生命力浓郁,无论何时都充满目空一切的朝气男子,此刻给她的感觉就是倦怠还有更肆无忌惮的冷硬。

别说,林逸衣心里是一点自私的痛快的,谁让这个人当初失约,让彼此没了一争的能力!

但,痛快过后就是心疼,何必,这不是她想见到的夜衡政,他现在承受的比自己更多,她想看到的伤怀已经看到,却没有预料中的多么开怀:“你抓疼我了。”

夜衡政下示意的放手。

林逸衣神色又恢复正常:“好久不见夜相越发成熟了,恭喜夜相监国有功,学有所用。”

夜衡政苦涩的一笑,心思一样敏锐:“你在不高兴?也是……你有理由恨我,你要是高兴了,我反而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夜衡政看着林逸衣,一瞬间理智回笼,神色凄然身子却傲然而立不动不移:“我觉得是为你好,其实不过是有了更多的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而已……

我放不下夜家,就要从你这里找更多让我觉得心安理得,且放弃的伟大的理由,而这些理由必须够多够重够分量,才会让我心里不那么痛苦……

衣衣,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些理由还不够,还会让我不时的想看你,想带你走……想……抱抱你……”

夜衡政上千一步,伸出手慢慢的抱住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一瞬间填满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可笑的茫然和等待。

林逸衣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结。

夜衡政的怀抱越来越紧,一息之间仿佛能把她捏碎,呼吸也越来越重,声音夹杂着语无伦次的不知所措:“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只要你说是,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你了,你说是……”

林逸衣突然道:“不是!”目光够冷,神色够硬!

夜衡政的身形一顿,但下一刻立即抬起林逸衣的脸,不顾一切的你吻了下去,疯狂地、决然地,热烈的,仿佛无依的浮萍找到了落脚的天地,深深地、倾尽全力的扎下去!忘了一切浮华经历。

林逸衣目光黯淡,但下一刻,唇齿微动,瞬间点燃了身边人所有的热情!热烈的让气温陡然上升。

此时,两位便衣侍卫强硬的挥开拦路的小二,让脸色难看的太子畅通无阻的踏上三楼。

小二紧紧地抓着栏杆才没有滚下楼梯,还不忘提醒他们:“客观,三楼真的客满了,你们不能上去,不能上去,来人,来人!”

------题外话------

答应亲了的,呵呵

☆、037

春思、春香双腿一软吓得脸色顿变、惨白渗人:“太……太……”

春香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明,克服着心里的恐惧和惧怕噗通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老爷万福!老爷怎么来……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要推开林逸衣。

林逸衣的手突然上前攀住他的脖子加上这个吻又骤然退开,只是胳膊依然拦着他的肩,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呼吸几乎可闻:“怎么?害怕了?刚才怎么那么热情?让我……”

林逸衣柔白的手指勾着他的衣襟,眼睛越发美丽多情:“让我欲罢不能呢?”

夜衡政看着她孤勇的吻了下去,此刻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有眼前的她,和她此刻还愿意在他怀里的你喜悦,如果她都可以不担心后果,不在意她现有的幸福,他有什么立场拒绝心爱的她。

但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猛然被踹开的一刻,夜衡政到底理智回笼,瞬间离开了让他欲罢不能的柔软,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喘气,声音低沉的可怕:“别任性,想想孩子,想想现在的身份,一会什么都别说,有我——”

房门骤然开启又突然被踹上。

厚重的雕花木门砸在紧跟其后的文公公脸上,瞬间通红一片:疼!

侍卫分列两侧,面无表情的战好。

春思、春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恢复理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娘娘要做什么?做什么?被太子堵住娘娘和相爷在房间里,这……这有几张嘴也说不清啊……怎么办。

殊不知何止说不清。

盛怒的元谨恂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尊严被激怒到极致!瞬间冲过去分开他们,后者直接被他摔在屏风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屏风躺在地上,夜衡政反而依旧阴冷无波的站在一旁。

元谨恂企图把林逸衣抓到身后,怒目盯着夜衡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林逸衣神色平淡的从他身后走出来,碧青色身影如一株铺开身姿的娇荷在风雨大作的海浪里无所谓的摇。

她走到摔碎的屏风前,惋惜的探口气:“到底是财大气粗,一来就想着给我换摆,那就换个松鹤长青吧。”

林逸衣说着绕过屏风向里面走去,餐厅的摆着简约明净,一张大的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旋转餐桌,还有一副古色古香的烹茶器具,一把象征摆设的古琴和一幅挂在深色壁纸上的字画,简单雅致。

“都愣着干什么?不是吃饭的吗?”

元谨恂瞬间看向不痛不痒的林逸衣,眼中的愤怒、嗜血从夜衡政身上直接转移向林逸衣,眼里还多了一抹屈辱和悲愤,语气阴晴不定,仿佛正在爆发的边缘,下一刻就要跳起来把她掐死:“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当我死了!”

林逸衣坐下,神色自然的拿起一双明显为第二个人准备的筷子,目光在空着的碗上看了一眼,抬头看去面前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林逸衣觉得不用多想,她已经明白夜衡政在这里自哀自怜了什么:“干了什么,你没看见吗,如果没看见我可以再为你演示一遍,需要吗?”林逸衣抬起头温柔的看向怒火中烧的元谨恂。

元谨恂顿时觉得自己要疯了,顿时冲过去,胳膊抡起就要甩这个女人一巴掌。

夜衡政骤然从后面抓住他,但却发现他没有用多少力道,手掌已自发停在扬起的位置。

林逸衣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面色含笑的夹口鱼,让鱼肉的鲜美混合着汤汁在口腔里融化,既满足了温饱又成全了食欲。

林逸衣抬头神色自然的邀请:“不尝尝?陈大厨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不可否认做菜很有天赋。”

夜衡政松开手,眼里说不清什么情绪。

元谨恂气的胸口起伏,骤然扶住桌子,忍者胸口一阵阵的绞痛散去。

夜衡政见状,想起什么,眼里有些愧疚,还有点自厌,他又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不可以,还不克制自己!明知道她怀有身孕还忍不住抱了她!

此刻如果换成他是元谨恂,看到那一幕后,也不会比元谨恂表现的的好到哪里去!怀着元谨恂的孩子,却跟另一个男人搂抱,单凭孩子母亲的身份,就足以让看到那一幕的元谨恂屈辱愤怒!

夜衡政直接开口:“是我强迫她的!她有身孕不能过分反抗!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不敢逸衣的事!”

啪!元谨恂一巴掌甩在夜衡政脸上:“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跪下!”

夜衡政看了一眼林逸衣,然后以臣子的身份跪下:“太子息怒!”

元谨恂看着他跪下,心里陡然间越发愤怒!甚至忍不住想笑,他这算不算又给了对方成全他的机会。

元谨恂骤然觉得有心无力,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他不招人待见,还多余的刺眼!眼前这个气死他不偿命、从来没有正眼看他的女人巴不得他去死。

林逸衣看他们一眼,神色依旧温和,仿佛没看的他们都做了什么:“不吃吗?”

元谨恂闻言针扎般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林逸衣:她没看到跪在地上的夜衡政?没感觉到刚才他要拍死她?

甚至……甚至……元谨恂一时间觉得幸福来的有点太快,她不是该因为夜衡政受辱,对他更加恨之入骨!

林逸衣饿了,目光很快又投入到餐桌上,至于身侧的两个人,她觉得理会他们才最佳可笑,人家对方什么关系,用木归兮的话来说,就是生死兄弟?就是女人换过一茬又一茬也别指望动摇他们之前深层次的信任。

她如果现在不顾一切的为夜衡政现在的下跪出头,才觉得自己可笑。

悄悄,元谨恂就是看到兄弟抱了所谓他爱的女人,也不过是一巴掌过去或者冷落此臣子几天,也不会真杀了,让自己心疼的。

林逸衣喝口汤,突然喜庆的想到,如果夜衡政喜欢的是韩碧,他是把韩碧双手送上呢?还是也会爱上韩碧,有了人抢了就会觉得弥足珍贵是人的贱性吗?

林逸衣觉得如果不是元谨恂性向正常,现在一手遮天了也没有试试小太监的意思,她真要怀疑他的真爱是谁了?

林逸衣笑了。

元谨恂、夜衡政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她,然后条件反射:“大夫!”

林逸衣顿时脸一沉:“吃个饭而已,又没有噎死。”

林逸衣安静的垂下头,慢慢的用餐。

元谨恂扶着桌子没有动,这时候他就是心再大,再告诉自己他没有优势要忍,也不会大度到跟一个背着自己与两外一个搂搂抱抱的女人吃饭!

夜衡政也没有动,跪在地上,身姿依旧,仿佛与站着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此刻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逸衣吃饭的声音很轻。

所以偶然还能听到外面林娇带着人过来问问发生什么的声音,最后在春思的再三要求下,才不得不离开。

大概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林逸衣放下汤勺,擦擦嘴,起身。

元谨恂见状骤然站直,目光紧紧的钉在她身上,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更添了威严。

夜衡政也看向她,神色宁静,带着几分清冷后的孤傲伤怀和看透事实的致远。

林逸衣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淡淡一瞥,从容走过,既然已经放弃,就安静的享受你的选择吧。但如果下次还找着上门当道具,她也不会客气。

春思、春香见娘娘出来,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娘娘不痛不痒,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惬意的样子,不禁想:太子死了吗!要不然娘娘怎么还……

林逸衣回头看她们一眼:“愣着干什么!走了。”

春思、春香闻言急忙回神、起身,脚步发软的追着娘娘而去。

文公公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切,里面除了最初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竟然什么都没听到,但傻子也知道殿下似乎很生气。

片刻,元谨恂整理好衣衫从里面出来,身姿如玉,从容威严,脚步未停,

文公公急忙站起来,刚要追上去,就见从里面竟然又走出一个男人!文公公吓的险些没再跪回去!

这……这……他从跪在这里开始可没见夜相大人进去,那……那就是说夜相本来是在里面的?和太子妃——

文公公看也不敢看平日惹无数前殿宫女脸色羞红的俊美男子一眼,双脚更软的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不断念咒: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

马车在夜色下如一盏明灯快速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驶过。

元谨恂面色难看的坐在侧位上,目光如炬般盯着坐在主位上不痛不痒的女人,最后到底做不到视而不见和想象中的宽宏大量,毅然开口道:“我们谈谈。”

他无法站在雪中顶着搓衣板等她开门,但不是说他不能在下人尽退的卧房里向她赔个不是,说几句好话。比如现在,他无法委曲求全、放下原则说什么都没看见,说他不生气,但他仍然愿意跟她一个机会,彼此讲道理、摆事实,让她知道她是错的:“可以吗?”

☆、038

林逸衣诧异的看他一眼,觉得他一定没有悟透一个事实,就是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谈。

所以如果能彼此就各过各的自然最好,嫌不能忍受,却又看不得自己用过的东西便宜别人,就把她丢到庄子里,或者一墩棺木,都是解决的办法,剩下的,说什么都是空洞。

就好比如果她生个儿子,元谨恂绝对不会让他当皇帝,更甚至如果在她和孩子和元自冥他们之间牺牲一个,元谨恂会不假思索的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

不是说他不够爱,而是那是人心最本能的选择,如此显而易见罢了。

所以林逸衣可很干脆:“没时间。”便漫不经心的重新闭上眼。

元谨恂闻言眼睛一沉,的那下一刻深深的吸口气,才没有发作出来。

林逸衣敏感得察觉着周围忽重忽浅的呼吸,又在频临顶点时趋于缓和,不禁要敬佩他历练多年的容忍果然收放自如。

元谨恂重新看向她!他的忍耐底线绝对不包括她跟夜衡政重新搅合在一起!让她回来之前就想到过她肯定不耐烦,但不管她在家里怎么无理取闹、怎么看他不顺眼,都不能是她肆无忌惮的给他难堪!

原则的底线不能越过去,这是他会纵容林逸衣的大前提!

“我有时间!”元谨恂目光很冷,面上表现的再平和,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脾性也无法一丝不带:“林逸衣,孩子还没生,你这样闹无非是你自己,但你想过孩子出生后,有你这样的娘他怎么立足!”

果然来了,这个孩子?

林逸衣的手下意识的抚向肚子,想到了常缕的两个孩子:“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该从了你,安心当你的女人?”

元谨恂实事求是道:“显而易见。”

“说句实话,如果我不从呢?如果我要求你放我离开我保证不让夜衡政知道,我自己永远消失在你和夜衡政面前呢?”

元谨恂盯着神色认真的林逸衣,见她目光沉静毫无畏惧,突然之间觉得好笑,看来他最近做的事对她来说毫无谈判的筹码。

既然如此,那就威胁相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可以试试!不要说我能找到你,就是找不到把林家上下生吞活剥浪费不了多少时间,说有服侍过你的人,埋土安眠也浪费不了什么面积,还有……”

虽然元谨恂不想说但他觉得是事实:“夜衡政一定愿意给你陪葬。”

林逸衣想想,然后淡淡一笑,手掌抚着肚子的温柔,沉稳淡定:“听起来……我很值钱?”

“可以这说。”

“那你能说说我哪里好吗,我改。”以前挺不屑这句话,用在这里果然贴切,有些人的爱情,让人敬谢不敏啊,还偏偏发生在她这种不认命的女人身上,不是纯粹虐待人家元谨恂。

元谨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上位者的怒火让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林逸衣,也不禁觉得寒气阵阵。

元谨恂认真的开口:“不知道,可能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错。”

“只是觉得不错就要我跟着你?”

“这个理由不充分吗!”

林逸衣赶紧道:“充分!怎么会不充分!”奴隶制社会下的掌权着,就是觉得杂草具有花的审美价值,全圣国也会在第一时间赞美出青草散发的香味怎么迷人。

可林逸衣非常认真的想了想:“我仔细想了想最近咱们的相处方式,你真的觉得舒服?”她可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还间接有点神经质,想理他了看他一眼,不想理他了都当他是空气。

元谨恂看着她,严肃的点点头:“不讨厌。”

林逸衣突然笑了,笑容真诚欠扁,仿佛刚才把某人气的险些升天的不是她:“我懂了,你喜欢被虐。”

元谨恂顿时看过去。

林逸衣笑的颇为玩味:“看不出你爱好如此独特,是不是平日憋狠了,现在才暴露本性了,呵呵,放心我会不予余力,好好的认真的虐——啊,呵呵,别闹——”

元谨恂扑过去把她按在狭窄的角落里挠痒痒:“你再说一遍,你以为你怀着身孕我就治不了你。”

“啊——”林逸衣躲避着他的攻击,可怎么也躲不开,笑的眼睛里布满泪光:“我投降,我投降,别闹了!元谨恂住手!——”

元谨恂撑着车板趴在她身上,看着她笑的粉脂如玉的脸目光静静的停下,手指滑过她还是带笑的眼睛,眼睛里的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林逸衣终于缓口气,手搭在元谨恂的胳膊上喘气,脸颊微红,目光如水,喘息间有些力不从心的柔弱:“真小气,我就是说说,别闹,我投降的。”林逸衣见他一动,吓得本能的护住自己往后缩。

元谨恂突然靠近她,嘴角慢慢的上扬,温软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下次别乱说话。”清浅的呼吸落在林逸衣脸上,元谨恂并没有离开,目光卷帘的向下,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不禁垂下头,吻住她的唇角,辗转。

林逸衣感受着他的小心翼翼,突然心情不错的一笑,无比委屈娇嗔道:“太子真大气,刚吻了夜衡政的也不嫌弃,甜不甜。”

元谨恂狠狠的剐了她一眼:“那就帮你洗洗!”说完瞬间吻了下去,撬开她的贝齿,压在车背的角落里吻的动情。

林逸衣除了有些呼吸不过来的不顺畅,心静如水,没有与夜衡政接吻时的复杂情绪,没有令人颤栗的怨愤,安静的什么都没有。

林逸衣感觉着身上的人越来越失控的吻,悄悄的伸出手,放在他的腰部,挠他的痒痒,但动了好久,除了觉得唇间的感觉激烈,颈项被人解开,再无其它。

元谨恂尚有理智的按住林逸衣的手,眼里暗藏汹涌的道:“别闹,虽然我也想,但你现在有身孕,不能给你……”

林逸衣闻言一脚把他蹬下去:“元谨恂你找打。”

元谨恂靠在车身上笑了,禁锢住她垂来的拳头,把她固定在胸前:“不闹,别动,让我安静一下。”

林逸衣手腕不懂,却抓住他一点肉,狠狠的掐了一下。

元谨恂倒抽一口气,突然笑了。

林逸衣也笑了。

两人安静的靠着,气氛安静却不见得都能放下彼此的心事,都因为是过于理智的人,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一样做不到迷失自己。

元谨恂不会忘记她刚才给了他怎样的难堪。

林逸衣也不会忘记,现在的她因为孩子,不太适合呆在他身边。

听着里面的笑声,文公公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瞧太子妃和太子多么相亲相爱,身侧的春思春香也面容冷静。肯定是他想多了,想多了。

元谨恂抱林逸衣下车,直接在重楼院安寝了。

……

夜衡政很晚才回府,推开房门看到陈姑姑在里面,立即收敛情绪全副武装:“陈姑姑有事?”

“回相爷,老夫人三天后邀请了诸府的夫人入府赏花,相爷夜可以请些同僚同乐。”

“我知道了,劳烦姑姑了,奶奶睡了吗?”

陈姑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回相爷,老夫人睡下了,奴婢是等老夫人睡着了过来了的。”

夜衡政闻言点点头:“辛苦陈姑姑了。”

陈姑姑急忙俯身:“这时老奴应该做的,老奴告退。”

夜衡政坐在书桌前,看着静静燃烧的烛火,突然挥落桌上所有的书籍。

随影瞬间进来:“相爷!”

夜衡政靠在座椅上,望着错综复杂的房顶:“出去。”

随影闻言,想说什么最终没说,沉默的退了出去。

……

搬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永平王府越来越忙碌。

林逸衣带着下人在重楼院的后花园散步,微微隆起的腹部穿上衣服后并不明显,但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翻动。

林逸衣嘴角含笑的看着满院的菊花,很多品种她甚至叫不出名字:“到是专精的高手,每一株都如此艳丽。”

春思一笑:“那当然了,不是奴婢自夸,咱们重楼院哪样不是最好的,就连花匠也万中挑一。”

林逸衣莞尔。

春香跑过来:“娘娘,年婳姑娘来了。”

“哦?传。”

年婳带着四个丫头恭敬的垂首而来。

从林逸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们的头顶,但凭借一角风情,依然能看出元谨恂身边的几大丫鬟,越来越有气质了:“怎么了?”

年婳恭敬的跪下,碰上盘子里的印信:“回娘娘,太子说明日即将入宫,让奴婢把宫印给娘娘送来。”

春思、春香互看一眼,身侧的小丫头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还没有入宫就已经送来了印信,是不是娘娘一定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太子并没有因为娘娘的出身不好,就试图奉妃。

林逸衣看了跪着的年婳的一眼,目光落在盖着皇绸的托盘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上千,掀开。

一尊凤鸣状的食指长印信呈现在林逸衣眼前,旁边是一方精美的玉盒,但相比这块透着血红用料上成的玉石,旁边的精巧宝箱便黯然失色。

------题外话------

求个票?不给,万分理解的~(&gt_&lt)~

☆、039

林逸衣伸出手,保养得益的柔荑抚在收敛了羽翼的凤身上,血红的色泽、栩栩如生的造型,乍然看上去,犹如一只巡视领地的王者在闲庭信步般优雅。

林逸衣拿起小小的印信,瞥眼下方的洁白丝帕,淡淡的一笑,没有辜负一方色泽的按下去。

朱红的两个字瞬间显现在丝帕上,赤红的色泽对得起它虽然但傲气的造型——后尊。

这两个字以强硬的姿态,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呈现在洁白的锦缎上,造型大气,笔法简约。

更令人心折的是它背后的赐予着,踩着现在当权着的尊严,藐视一切的气度!

林逸衣手指一动,帕子上的两个字没有入第二人之眼的收进袖笼,节外生枝的事,他可以做,她却没必要秀:“东西留下,下去吧。”

年婳柳眉轻蹙,无法从太子妃的声音里听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是。”但却没有起身,仿佛想到什么一般道:“启禀娘娘,两位夫子是不是也一并带去宫中?”

年婳问完突然有些莫名的骄傲,入了宫嫡庶就会变的模糊,那个位置更是能者居之,而太子现有的子女中她的二少爷将来的二皇子无疑是最优秀的一位。

而太子之子怎么能让那两位抑郁不得志的举人教导,她这样问,一是觉得太子妃会卖她个人情,两人都好看;二是想听到那尘埃落定的答案,就是二少爷以后会有更优秀的学士、大儒教导,前途难以估量。

林逸衣神色含笑的看眼跪着的年婳,在如此天大的诱惑中,向来清心寡欲的她会心生向往并不未过,只是……

林逸衣的笑容越发温和:“既然你问了,想必是想留下两位先生,那就带上吧,以后进了宫既然让他们教导两位皇孙就是。”

年婳闻言表情骤然一僵,瞬间抬起头,下一刻又猛然垂下:“娘……娘娘……”

“怎么?难道你不是怕大少爷、二少爷换位夫子不习惯,好了,知道你是担心,我保证让他们更过去,下去吧。”

年婳疯了才会让他们跟过去,如果二少爷不换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夫子,岂不是:“娘娘……”

林逸衣的脸色瞬间难看:“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更不要把除自己以外的人当傻子!你如果再说下去我就会禀给太子,二少爷永远不换夫子!”

年婳表情一滞,神色僵硬:“奴婢谢太子妃教诲,奴婢该死,但请——”

林逸衣脸色顿冷:“你再说一句试试!”

年婳不敢再开口。

“下次放聪明点。”林逸衣扶着春香的手转身离开。

年婳跪在地上,心底冰凉,她竟然弄巧成拙了!这怎么可能,太子妃怎么敢不给二少爷换夫子,她就不怕被人诟病。

方艺心情郁闷的站起身,赶紧扶起姐姐,小声道:“不用理她,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就一定是儿子!现在便开始打击大少爷二少爷!年姐姐,你不用怕她,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就是再纵容太子妃,还能拿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前程开玩笑!太子一定会为二少爷做主的!”

“就是,就是,带两位夫子进宫,还不够丢皇家颜面,太子一定不会同意,年姑娘尽管放心。”

年婳看眼担心的聂老姑姑,脸色不得不微微缓和但心里却越发冰冷,太子妃越来越狠了!这样的她陌生的令人畏惧。

林逸衣漫无目的的走着。

春思在一旁像只喜鹊般企图偷看娘娘袖笼里的丝帕:“让我们看看吗?太子妃的印信长什么样?”

春香扶着娘娘的手,也跟着一旁帮腔:“就是,娘娘让我们看看吗?”却不提娘娘刚才没给年婳面子的事,有些人自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却忘了该有的身为和职责,不该她惦记的事,哪有她惦记的能力。

“不过,太子妃的印信一般不都是雏凤吗?”春思疑惑的思考着,然后小声的对春香得意道:“奴婢刚才有偷偷看到,虽然印信不大,但玉身上绝对不是雏凤。”

林逸衣瞬间道:“行了,一点点小事也值得你们说这么久。今天这么忙?怎么没看到太子?他今天不是不用上朝?”

春香呵呵一笑:“娘娘还说不关心太子,原来太子不在娘娘是知道的。”

春思道:“不知道才奇怪吧,太子只要在一定会陪着娘娘散步的,还用猜。”

春香剔她一眼,笑着看向娘娘:“娘娘,太子是去太古寺了,明日就是入宫的日子,太子要去太古寺听禅师讲经,为圣国祈福,估计下午就回来了。”

林逸衣点点头:“这样……”

……

太古寺的香火传承至今,香火早已侵染了石路,整座古寺无意不散发着浓重的佛香,太古山更是古木苍天,幽静宁远,警醒的钟鸣回荡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已鸟兽不惊。

太古寺的大殿内唱经声咪咪嗡嗡,庄重肃穆。

一阕完毕,坐在高位上的主持大事伴着佛家经典琴音婵婵讲述自己多年观经的大彻大悟。

主持浑厚内敛回应大道的声音在太古寺大殿上响起,低沉的琴声配着大殿内刚刚停歇的唱经,入主持口中的大道经纶,回荡着轮回命盘中彼岸之光的希望之音。

大道天成,心静反思,方可大道。

元谨恂跪坐在下面的金黄色蒲团上,面色沉静庄重,双手放于膝盖,背脊如线,神色不动,犹如主持背后的一尊佛像,仿佛入定此处可百年焚香。

林初赐透过金黄色的薄幕看着下面坐着的你威严身影,只是片刻闪身,又快速回到琴木上,音音如道,声声庄严,配上执琴人如仙似梦的身影,在这庄严的佛堂大殿中有种说不出的禁忌之美。

经纶伴着乐曲和佛香在室内飘荡,时间久久凝固,洗涤着人们尘世中沾染的浮华,让每位静心聆听的人,恢复到心灵最初的宁静,让无数手握屠刀的人虔诚下跪,诉尽平生恶事。

元谨恂一直这样坐着,即便是得到所要的以后,他还是习惯每个月来这里坐坐,静思一段时间的所悟,规划明日的道路,不急功近利亦不妄自菲薄。

香烛渐渐燃尽,琴音渐渐消散,主持的声音已经久久不在响起,但所有的人都不敢打扰静思中的太子,默默的陪在身边,等着他大彻大悟。

林初赐坐在薄幕后,目光落在中间静坐的男子身上,感受着万人独醉他独醒的凝重,看着周围清心寡欲的大事依然要退让的尊贵身份,林初赐沉寂的心不禁因为不远处静坐的男子漏跳一拍。

元谨恂是位儒雅的王者,她曾经不止一次评估过这个男人,软弱、自欺欺人、对女人仁慈,甚至有些优柔寡断,这也是她一定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根本所在。

总觉得这个男人外表虽然完美,但没有一颗配的上他高贵外表的心。

如今这个男人以等同的内在甚至更铁血的一面,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承认自己反而有些退缩,不敢用任何方法不计后果的接近他,总觉得会被他看穿,会被他一个目光揭穿心里最龌龊的想法。

知道大师请她奏一曲《天音》,她才得到了这次不算刻意的接近,而他果然入她心中所料变了很多。

以前展现的无争、懦弱几乎消失殆尽,给人的感觉入一把打磨了剑鞘的利刃,不出鞘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威严,但又偏偏收敛了自身的锋利,谦逊的高贵。

林初赐知道她错过了最初与此人一路走来的机会,那么她现在要想走入他的心,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但她明白那个男人值得,不单因为他可能带给她的荣耀,还有他这个人,就足以让她沉静的等待,而不是不自量力的出击。

元谨恂睁开眼,在文公公过于殷勤的服侍下起身。

主持立即下位,恭敬的上前,双手合十:“殿下。”

元谨恂回礼,面容肃穆:“今日大师换了执琴者?”

林初赐闻言下意识的心脏紧绷,明明在演算了千万次的情节,却还是在从他口中说出时,出乎意料的紧张。

“殿下好耳力,这位施主是老衲见过最有悟性的音者,已为太古寺演奏过多场法事,以殿下爱才之心,不妨见见,有当年木先生一琴惊天下的神韵。”

元谨恂表情平平:“能当得起主持如此夸赞,定是不凡。”

太古主持是爱才只能,唯一一点红尘俗物中的爱好大概就是音律和杂草,如向尊贵的客人展示自己收藏的爱好者一样,主持高僧,微微得意的道:“太子不妨到茶室见见,再让施主为殿下演奏一曲。”

元谨恂神色淡淡,但也不会扶了老者的美意,何况时间还早:“正有此意。”

“殿下请。”

……

寺庙重地,抚琴而待的美人在香火妖娆的茶室内静静的挑试着手里的古琴,一袭白衣飘渺,几缕长发垂肩,无需多余的点缀和修饰,已经美的令人屏息,何况抬起头的女子本来就有一张倾倒众生的容颜,足以让天神侧目,大圣下凡。

元谨恂的目光落在林初赐身上,瞬间平淡无波:“林姑娘。”

林初赐微微福身,最终无法让自己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只会让相遇变的很假而已:“王爷……殿下。”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月票,羞愧中……

明天怎么也得五千回报。(这语气挺豪气啊)

☆、040

+“两位认识?”老主持无不感慨的不悦道:“殿下真是贵人多往事,如此雅音妙技,竟不曾想过介绍于老衲,莫不是怕老衲抢了您的耳福。”

元谨恂失效:“主持多虑了,自己发现不是更难能可贵,今天有空,尝尝主持的手艺如何?”

“阿弥陀佛,别嫌老衲手拙就好,请。”

元谨恂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若不是深知老主持的为人,他想不多想也难!

林初赐见状,微不可查的松口气,直起身坐下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在太子与老方丈开始论经后,尽责的弹起一段梵音天道。

太古大师是位很随性的人,一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也就忘了最初介绍的初衷。

加上元谨恂不提,两人喝着茶,闲散的聊着天南地北,太古大师见识广博,元谨恂也不逞多让,一壶茶下肚后,元谨恂看看外面的天色,起身:“叨扰主持了。”

太古立即起身:“岂敢岂敢,恭送殿下。”

林初赐也急忙站起身:“恭送太子。”

元谨恂从她身侧走过,明黄色的衣衫没有停顿的快速从眼帘消失。

外面传来小和尚自动避让的声音:“恭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初赐抬起头,元谨恂最后一丝衣角消失在她的视野,待元谨恂离开很久后,跪着的人才慢慢的站起身,各自忙碌。

林初赐深吸一口气,身心放松后,猛然觉得手指发胀,双腿发软,她刚刚竟如此紧张?莫名的林初赐为自己当初没有冒进,庆幸不已。

如今元谨恂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了,从进来到离开,他除了第一眼视线再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是不够好看吗?

“林姑娘?林姑……”

“主持。”

“有劳林姑娘了,多谢林姑娘解围。”本来他是要请木归兮,但木归兮不知怎么了,根本不来,他便想起了这位曾在竹林抚琴,琴音大成的姑娘:“这是钱施主一直在找的佛经,有老施主转交。”

林初赐感激的一笑,恭敬的捧在手里:“这怎么刚当?”

“阿弥陀佛,林施主为老衲解围,我佛门中一点心意罢了。还请姑娘勿要推辞。”

林初赐珍惜的看了一眼,笑容真挚柔美:“多谢主持大师。”

“阿弥陀佛。”

出了太古寺,元谨恂上了马车,马车顺着宽阔的山路一路飞驰。

突然元谨恂掀开窗帘,语气严厉道:“去查查林家七小姐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有人安排!”

“是!”

他可不想节外生枝,林逸衣对她这个妹妹向来深恶痛绝,以前只因为回林府的时候林初赐给他倒了一杯茶,她当众甩了林初赐一巴掌,骂林初赐小狐狸精。

元谨恂即便现在想来不觉得该有什么温暖的情谊,只是觉得当初林逸衣无理的可以!

不过,元谨恂讽刺的冷笑,现在林逸衣应该是不屑找个妹妹麻烦了。

……

林初赐从太古寺出来。

萧索快速迎上去:“小姐!小姐!怎么样!太子爷什么态度?”

林初赐心里顿时一紧,急忙四下看看。

萧索立即摆手道:“没事啦小姐,奴婢亲自看着殿下离开的,小姐,怎么样了?殿下有没有邀请您去府上演奏?小姐有没有拒绝?”

林初赐闻言眉头轻蹙,娇嫩美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焦虑,但这丝焦虑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清纯动人:“恐怕不太顺利。”

萧索闻言不解的看眼小姐,不太懂‘不太顺利’的意思,小姐虽然平日冷情,但只要是小姐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号称疼爱二小姐的二姑爷不就曾为了小姐跟怀着身孕的二小姐吵过一架。

吸引一个身边没有角色美人的太子爷有那么难吗?

萧索想到这里不禁与有荣焉的看眼小姐的脸颊,眼里露出迷恋的笑意:真漂亮,能服侍七小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林初赐却有些拿不准太子的意思,太子今日的冷漠是在怪自己当初没有为他倾倒在吊着她?还是故意如此让她清楚的看到如今两人间的差距。

其实,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担心,就怕两种都不是,让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林初赐不禁首次对自己的魅力有所怀疑。

“小姐……”

再等等,也许是因为在太古寺,不能亵渎神灵,也许再过两天他会不经意的想起自己?

但,会吗?刚才元谨恂没有给她那样的自信。

林初赐不禁首次对自己的美貌产生不自信的怀疑!但她更明白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她再美也会在他眼里变的庸俗。

林初赐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大小姐今天下午会回林府向夫人辞行是吗?”

萧索疑惑的点点头:“是啊。”这不是早就订好的,小姐知道啊。

林初赐神色一动:“走,我们回去!”既然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成功,而她接下来又没有天衣无缝的理由再接近元谨恂。

那就用另一种方式让元谨恂想起她,以林逸衣的脾气,如果林逸衣知道她今天在太古寺见到了太子,林逸衣定会胡思乱想,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她在太子面前多次试探,那样殿下就会想起她!

说不定……以林逸衣焦躁的脾气惹急了身份不同往日的殿下,适得其反后。反而让殿下想起她来,如果能让殿下为了给林逸衣一个教训,捧她上位,那么她便有了接近元谨恂的理由,再假以时日,定能让元谨恂看到她的好。

……

林逸衣扶着林夫人的手走在林府的石山路上,耐心的听着母亲不厌其烦的唠叨,神色微微含笑。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逸衣拍拍母亲的手:“当然有了,娘,咱家的桂树开花了吗?好香?”

林夫人叹口气:“你呀。”

林逸衣为母亲扶开假山后冒出来的枝叶:“我呀不用母亲操心,入了宫一定好好做人,不给您老添麻烦。”

林夫人闻言不禁又想哭了:“您以后就是惹了麻烦,娘想管您也鞭长莫及,只希望你自己想开点,以后守着孩子总还有个盼头。”

“瞧您说的,我已经多惨了似的。”

林夫人瞪她一眼:“你还不惨,还没入宫呢,选秀就到眼前了,多少大臣小姐等着这次机会,单一个圣都有多少适龄的大家闺秀,更别说圣国如此多城池又会有多少美人才女,到时候把你比到御膳房去。”

春思、春香噗嗤一笑:“夫人这个比喻有意思。”

林夫人回头故作生气道:“还笑,尤其你们两个进了宫擦亮眼睛,别跟在府里似得没心没肺,娘娘有什么任性的时候、恼脾气的时候多劝着点,娘娘现在怀着龙嗣,更是要当心。”

“是,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

“别给我笑,你们当进了宫里的女人是摆设!”说到这里林夫人眼里不禁又充满担心:“你爹不争气,林府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不知您的地位保不保得住!”

林逸衣安慰道:“娘,您担心什么,女儿跟殿下好着呢?”

春思赶紧点头:“娘说得对,夫人不用担心。”

林夫人闻言顿时看向多嘴的春思,突然冷下脸训斥道:“跪下!”

春思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不明所以:“夫……夫人……”

林逸衣赶紧拉住母亲:“娘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有什么让春思起来说,地上怪凉的。”

“你也给我闭嘴!都是你惯得!看看她们两个成什么样子!主子说话哪有她们下人插嘴的份!这是在我府里,我不计较,入了宫这样的规矩,宫里的老人还不笑话我林家不会教奴婢!”

春香听着心里一惊,骤然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头垂着低低的不敢上前辩驳。

她们的规矩早被娘娘打散,娘娘为了磨灭她们心中的敬畏,没少教她们大逆不道的事,而娘娘平日对她们诸多包容,可以说,做什么都没有被以主仆的身份训斥过。

渐渐的便养大了她们的胆子,尤其春思,跟娘娘最亲近,平日堵娘娘一两句、冲娘娘耍耍性子司空见惯。娘娘也从来不生气。

春香不是没察觉出这样不好,可有些感觉一旦开了头,计算她们平日在外面诸多注意,有时候也会在小事上露出马脚。

比如现在,她和春思已经站的很远,说话也非常注意,春思不过是听夫人有点要絮叨主子,便想为主子出头,但这在宫里都是要不得的习惯。

可若说多要不多又不尽然,毕竟太子先怂了,她们做什么那些宫女太监敢说什么!只会觉得太子妃身边的侍女有脾气!

呸!她怎么能说太子怂了,都是被娘娘教坏的,要训!

林逸衣赶紧揽住母亲的肩,把母亲往前带,笑着道:“娘,瞧您,还没进宫呢就这样吓女儿,如果真进了宫,女儿还不得不知道迈哪只脚了。”说着左手偷偷在后面示意春思起来跟来。

林夫人瞪她一眼,又怎么会当着下人的面不给女儿面子,不过是怕她进了宫乱来让人瞧不起:“你呀!以前对下人太严格,现在是太放纵!总之你记好了,奴才就是奴才,可以赏不可以让没有规矩。”

林逸衣赶紧受教:“母亲大人教训的是,女儿一定谨遵教诲,回去好好教训她们,定让她们规规矩矩不拖女儿后退。”

林夫人闻言,看眼女儿笑容妍妍的样子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别怪娘啰嗦,你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娘就是想啰嗦你都找不到人。”说着林夫人不禁拿出手帕擦擦泪,心里一阵泛酸。

林逸衣心里也不禁有些伤感,在林夫人看来,进了宫以后就是想出来都难,再见面,虽然还是母女,但君臣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么随意。

“娘,您放心,女儿以后一定不让您担心。”

林夫人紧紧的牵着女儿的手,忍住眼里的悲伤,这时候她不能让女儿跟着难受:“孩子还好吗?”虽然总盼着不省心的女儿能离她远远地,被让她知道她用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混事。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更担心,她反而不知道能嘱咐什么。

林逸衣感染了林夫人的悲伤,眼里也多了丝茫然:“好着呢,太子特意留了太医在府里看诊,说孩子都好。”

“好就好。”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走廊处传来一阵悦耳的说笑声。

林夫人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看眼前方,不禁道:“想不到走到这里来了,走吧,天气也不早了,回去给你装些东西,你也回府吧,明日进宫,你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少。”

林逸衣看了不远处一眼,见母亲不宜多说,身为儿女她自然不应过问:“也好。”

刚与林夫人转身,背后便传来拔高的惊喜声:“姐姐!太子妃娘娘。”来着在念后五个字时咬得很重,似乎有些名不其实的感觉。

林夫人回头,脸色越加阴沉:“有事。”

钱氏温顺中带着柔弱的妩媚上千,三分恭敬中带着两分随意,但并不显傲慢:“妾身给姐姐请安,姐姐好久不曾出来走走了,今天看到姐姐,妹妹心里真是高兴。

妾身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越发尊贵了。”

林逸衣打量眼几步之外的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袭斜襟团花锦缎上衣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傲然的上围呼之欲出,容颜娇嫩,声音透着天生的慵懒,那股仿佛深入骨子的妩媚包裹在封建礼教的服侍下,看着便充满了罪人的诱惑。

说穿了,钱氏的美跟花江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花江音‘单纯’的攻击力,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花家的禁锢下完全不喑世事;钱氏则不同,钱氏的魅惑带着闪烁的算计,但陪在她脸上却显得调皮有情趣。

不可否认这位得宠多年的女子很有气质,举手投足间都足以令男人倾倒,如果再深知自己妾室的身份会几手床帏功夫,让男人沉迷手到擒来。

林夫人今天不想跟她过招:“行了,没事玩你们的去,娘娘,咱们走。”

钱氏见状急忙道:“姐姐,怎么能说没有事呢,妾身听话娘娘来了一直等着姐姐传妾身呢,妾身那里有份礼物想送给太子妃娘娘,希望娘娘不要嫌弃。”

林夫人直接道:“宫里什么没有,用得着你操心,行了,心意娘娘收到了,下去吧。”

钱氏怎么能这样放过林夫人,正事她还没做呢,她还没说出女儿去了太古寺给太子抚琴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钱氏娇媚的一笑,急忙上前揽住林夫人的胳膊:“姐姐,瞧你总赶妾身做什么。礼物可不是妾身准备的,是老爷准备的,妾身是奉命行事罢了。

妾身本来是想让初赐送的,所以一直等道现在,谁知道那丫头现在还没回来,妾身只好碍姐姐的眼,不得不来一趟,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连老爷为娘娘准备的礼物也不让娘娘收?”

钱氏说着悠悠地叹口气,面上露出一丝愁容惋惜道:“要怪就怪初赐没福气,不能来送娘娘,沾娘娘的喜气。

本来初赐还说呢,等她大姐姐进宫时,一定要来送送,谁知道今天偏偏不凑巧就有事被太古禅师叫走了,你说说这都什么事。”

林夫人心里很烦,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钱氏的理由又很正当,断不能拂袖而去,必要的虚伪客套在所难免。

林夫人刚要不耐烦的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先通报一声跑出去做什么!

林逸衣已经冷着脸道:“林老爷的礼物,自然有林老爷亲自交给我,若是经了谁的手带进宫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不是吗!娘,你不是说还有些东西要给女儿看看,走了。”

钱氏脸色一白,神色难看,什么叫出了事,她不过是经了一下手,能出什么事!大小姐什么意思!说她心怀不轨要害她!

林逸衣可不在乎钱氏的脸色,她不是林夫人不会跟钱氏客套,既然想看两生厌,还看什么看!

------题外话------

再求个票?顶着锅盖求票,嘿嘿。

☆、041

钱氏看林逸衣一眼,柔美的眼睛里立即盈满惊慌的泪水,‘吓’得噗通跪在地上。

心里不屑的想,狂妄什么!不过是一个随时都会被太子抛弃,脾气自我、性格糟糕的女人罢了!以太子如今的身份怎么会喜欢她这种女人。等初赐得了太子的心,焉有她对她大呼小叫的份!

钱氏身后的下人跟着主子,纷纷惊恐的跪下,不敢看突然发难的太子妃。

林夫人见状,气的脸上发青:“像什么样子!钱氏还不起来!”

钱氏当然不会起来,好不容易跪下来了,怎么能轻易放过,太子妃仗势欺人、凌辱姨娘的罪名怎么也得坐实。

钱氏眼里的泪水掉的更凶了,跪在地上自顾自的磕头:“夫人,妾身不敢,妾身怎么会在老爷给太子妃的东西里动手脚,请夫人明鉴!请夫人明鉴,妾身真的不敢啊!”说着,头不断的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林夫人气的手指发颤,指着地上不断磕头的钱氏:“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钱氏扶起来!”岂有此理,这如果传出去,别人怎么想逸衣!平日明明不是一个混的,今天怎么就不长脑子!

林逸衣突然开口道:“扶什么!钱姨娘既然喜欢跪着磕头,你们拦着不是违背了主子的意思。”

林夫人不懂的看向林逸衣,急忙冲林逸衣使眼色,现在不是恼脾气的时候,如果传出去对太子妃名胜有损,女儿本来就是监察史的眼中钉,朝中很多老臣对封女儿为皇后都持保留意见。

如果女儿这时候闹出点什么,还不趁了他们的心。

林逸衣反而无所谓,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元谨恂不对付他,在圣国她还不用顾忌谁。

林逸衣指指钱氏背后的丫鬟:“你,帮你们主子继续磕,头碰到地面不响了帮你主子按着,撞的太疼起不来了帮你主子抬头,记住了听不见响,两息磕不了一个,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买了,如果做的好,以后都调到老爷的前厅伺候!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

钱氏背后的铃儿吓了一跳。

钱氏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又莫名的兴奋,林逸衣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再说了就算真磕几个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给女儿上位增加筹码,林洋溢又不真敢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毁了自己的前程。

钱氏想到这里更加无所畏惧,身体瑟缩着惊恐的看眼林逸衣、林夫人,仿佛受了什么恐怖的惊吓,瑟瑟发抖:“夫……夫人……太……太子妃……”

林逸衣不在意钱氏心里想了什么,在绝对皇权面前,元谨恂犹如一座大山,不会夜衡政跨过去,更不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爬到他头上,所以无论钱氏在打什么注意,林逸衣都不在乎。“再让我说第三遍,直接把你们卖到边疆!”这个钱氏目光闪烁,怕的假气,不过,一会她的表情应该就真诚了。

铃儿吓的急忙站起来,冲到姨娘身边含着泪:“姨娘,对不起。”按住钱氏的头,一下下重重的按在地上,每一个都能听到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和钱氏突然加重的惨叫。

钱氏骤然觉得恐惧,好似事情朝着她不熟悉的方向运转,不禁大叫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妾身有眼不识——啊!”一滴雪落在她的手背上,钱氏更加惊慌恐怖,撕心裂肺的大喊:“夫人!夫人饶命!妾身错了,妾身不该触怒娘娘,求夫人开恩……夫人开恩……”

林夫人比钱氏还要慌张的拉住女儿的手,比开众人两步,皱着眉小声斥责:“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让人住手!她纵然不对,但若让人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你这孩子越来越不考虑后果了。”

林逸衣反握住林夫人的手,宽慰道:“娘,我这样的身份她都敢堵着门给我添堵,我若不在她不定怎么跟娘嚣张,娘宅心仁厚不计较,可女儿不能不计较。”

林逸衣说着拉着母亲的手,神秘的向后看一眼:“看到我背后一直站着的两位没吭声的嬷嬷了没有?”

林夫人点点头,但立即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让人助手!”

林逸衣脸色凄苦的叹口气:“怎么不是时候,你是不知道她们是太子的人,如果被太子知道我被人在家里使了暗招还不反击,太子会怎么想我,会不会觉得我没有能力管理后宫?觉得我过于柔和连娘家的一个小小妾室也能爬到我的头上,以后我怎么在宫里服众!

所以娘,事情都有两面,我不能单要名声忘了自己的身份让太子蒙羞,再说了刚才钱姨娘做了什么娘不清楚吗,女儿怎么能让区区一位小姨娘欺负了娘不是,对不对啊夫人。”林逸衣挽着母亲的手臂,眼睛通透的凝视着母亲。

林夫人闻言叹口气:“懒得管你。”

林逸衣拍拍母亲的手:“放心,咱们走吧,给愿意磕头的人让地方。”

钱氏已经满头是雪,看着触目惊心,眩晕的脑袋让她根本不能自己维持高难度的你动作,但身体偏偏被老仆人禁锢住,铃儿抓着她的头一下下碰在地上,每一下都是一阵新的眩晕和恐怖。

钱氏见林逸衣要带着夫人离开,心里骤然一急!不能让她们走,她不想死,不禁憋着一口气大声道:“太子妃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我女儿去见太子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等七小姐飞上了枝头信不信我处死你们!”

林逸衣回头。

林夫人抓着女儿,心骤然一紧,不是她对女儿没信心,林初赐各方面确实比女儿优秀,虽说女儿现在怀有身孕,太子定会放在心上。

但也同样是因为怀有身孕才更危险,这可怎么办,万一……万一林初赐得了殿下的眼,女儿在宫里可怎么办!

林夫人想到以林初赐的容貌才是,将来说不定会恩宠后宫没有女儿立足的地方,就暗恨自己优柔寡断,没有心狠一点把林初赐嫁出去!才给女儿招来这样的祸端!

林夫人心里慌的不行,紧紧地抓着女儿的手:“怎么办?怎么办?”

铃儿也骤然送开手。

帮凶们也急忙把控制的动作改成帮扶。不是她们违逆太子妃,而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们的七小姐各方面都比大小姐优秀,只要男人不瞎,都知道改选择谁。

林逸衣看着所有人变的闪烁的目光,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你们不会觉得一位庶女能怎么了我这位身怀有孕的正房吧,太子就是再宠,撑死她也只是一位良人,更别说还没受宠了。”

铃儿等人闻言,心一横,顿时把钱氏的头又重新撞在地上,尽在眼前的太子妃和飘渺的未来七小姐之间,明眼的人立即作出了选择。

凄凉的叫声滑过每一个在场人的耳膜,心中闪过一缕胆寒,大小姐是越来越能抓住重点了,钱姨娘留着对夫人始终是心头大患,而且老爷宠妾……不好听。

林夫人想的很简单,毅然决定给林初赐说个婆家,让她成天少动些花花肠子!

月门窥园的走廊外,钱氏不断的挣扎着,觉得头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重,为了活命,不管什么话都不往外喷着,什么她女儿才是太子的心头肉,将来一定是妃子,这些人现在得罪她,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传进林逸衣和林夫人的耳朵里。

林逸衣听着没觉得怎么样,帝王之爱罢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夫人则听的胆战心惊,这个钱氏,平日就一副女主人的字条她不跟她计较,现在竟然——

林逸衣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礼单,漫不经心的道:“气什么,不过是一个卖身契在爹手里的妾室而已,春香。”

“奴婢在。”

“去找林管家把钱姨娘的卖身契拿来。”

“是”

春香退下。

林夫人紧张的看向女儿,但立即斥责到:“逸衣,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想什么呢,我就是让你看看她的卖身契长什么样而已,怎么处置全凭娘开心,女儿只会在觉得娘处理的太轻时,形式母仪天下的责任,帮你把她卖了而已。”

林夫人听得直冒冷汗,但又觉得她却是该这么做了,女儿的身份今非昔比,林家的身份又不足以成为她的后盾,唯一能做的就是有个稳定的娘家,别成天流言蜚语的让宫里的人难堪。

徐氏走进来就听到什么卖了不卖的,向娘和小姑行了礼后,问道:“家里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林逸衣笑着回道:“一些小玩意,大哥呢?”

徐氏闻言羞涩不已:“苦读呢,今天有几位学子有一场什么会,他便去了。”

林夫人欣慰道:“不错不错,老大长进了,过两年一准考个举人。”

林逸衣喝口茶看着礼单,没跟着参合,她这位大哥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要不然刚才大嫂提起大哥读书就不会是那种表情,而娘这句一准考个举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遍了。

徐氏点头入装蒜:“是,借娘吉言。”多余的夸赞话不敢再说,因为说的多错的多。

不一会春香带着林管家过来。

林管家的脸色五味参杂苦涩不已:“奴才参见娘娘,见过夫人、大少奶奶。”

林逸衣看他们一眼:“卖身契呢?”

林管家陪着笑道:“娘娘,奴才带在身上的,奴才斗胆问娘娘一句,娘娘要钱氏的卖身契做什么?可老爷有什么指示,奴才好为娘娘代劳,为娘娘解忧。”

林逸衣看着跪着没起的林管家,嘴角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林管家这话有意思了?什么叫‘老爷有什么指示’,如果老爷没有指示,她就不能动钱姨娘的卖身契?

不愧是深的老爷心的钱氏,人尽皆知的都帮着林重阳保她是等着功成名就后,分一份赏吗?

林逸衣示意春思去拿林管家身上的卖身契,春香做事稳重适合出门,春思做事泼辣,该横的时候用很管用。

春思走上前,伸出手。

林管家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他刚才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吗?娘娘这……林管家表情纠结的看向大小姐坐落的椅子:“娘娘,您看是不是要征询下老爷的意思。”大小姐还是老样子,不讲明白不理解。

坐在一旁的徐氏骤然明白了,小姑子这是要动钱氏!下一秒,立即眼观鼻鼻观眼,坐着不动。

春思骤然抢过他揣在手里不愿意拿出来的一张纸,瞪了林管家一眼,胆子不小。

林逸衣接过来,一张薄薄的纸,拿在手里时可以称出生命的重量,没有它时,它的主人厚重的让你觉得难以驾驭。

林逸衣把卖身契递给林夫人。

林夫人想了想,接过来,突然道:“传令下去,钱氏最近心神不宁,需要静养,送钱姨娘去庵里好好养着。”

林管家瞬间抬起头!

林夫人眉头也没皱一下,以前她不管,那只是以前:“还不去做!”

林管家闻言一头冷汗,这——钱氏可是老爷的心头肉,况且……况且七小姐平日对他们和颜悦色没少照顾他们,若是把钱氏送走,七小姐岂不是很伤心。

林管家心一横,叩首道:“娘娘,夫人,有什么话是不是等老爷回来,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老爷一会就回来请夫人三思,夫人,家和万事兴!”

平日软绵绵的林夫人闻言,险些没被气死,什么话!这些年来她退的还不够!这些下人就没有看到她的退让,反而是她在无理取闹,实在是实在是——

林逸衣骤然抬起头:“春香去老爷书房取林管家的卖身契,我林府庙小养不下这尊顶撞主子的大佛,卖了吧。”

林管家闻言吓的脸色苍白:“太子妃您不能这样!奴才是林府的管家,您是嫁出去的姑娘!太子妃您不能卖了奴才,奴才是老爷的奴才,太子妃您不能这样——”

“还不快去!”

春香回神急忙抬脚就走!

林逸衣放下茶杯:“来人!把林管家绑了!”

林管家脸色慌张,难以置信的看着大小姐:“大小姐,您不能这样,奴才在林府做了三十年,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你,奴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年不能这样对奴才,老爷不会同意的。”

“堵住他的嘴,让他老实的等老爷回来救他!”

徐氏更加沉默了,喝茶的手微微发颤,她在家里的处境非常尴尬,明明是长房嫡媳,林家却是一个妾室把持着后院,虽然明面上的权利在婆婆手里,但不如钱氏一句话管用。

所以让她的身份很受限制,在林府能不说话也不说话,吃穿用度不合适了也从不跟婆婆提,提了不是给婆婆添麻烦。

可……如果钱氏被赶走,林管家被卖了,府里以后是不是就是婆婆掌权,如果那样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徐氏想到这里更加沉默,喝着茶默不作声,觉得向来只会添麻烦的小姑现在虽然也依旧脾气不好,但似乎做事有章法多了。

林管家被堵住嘴,捆在角落里,一旁的下人低眉顺目的更加恭顺了一点。

林夫人看了众人一眼,有些担心的低声对林逸衣道:“你爹回来会不会……”

“他如果觉得我处理的不好,可以直接找殿下聊聊。”

林夫人皱着眉:“这点小事,也至于劳烦太子。”太子见了初赐,不知怎么想的,哎,是福不是祸,早晚也摇动这些人,林重阳应该不会不给女儿面子。

林管家的卖身契和钱氏的罗列在一起,两张方方正正的纸,有很大的区别,她拿起那张质地最好的纸,递给母亲身边云姨:“拿着她,现在就把钱氏送出府。”

云姨一惊,目光触及道那张薄薄的纸时,急忙结果来,头也不敢回的离开。

大厅里的气氛更静了,除了林逸衣偶然笑母亲送的东西太多的无奈声,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云姨脸色发白的回来,把卖身契重新教给夫人,回太子妃娘娘道:“娘娘人已经送出去了。”

林逸衣翻着礼单:“七小姐回来没有?”

“回……回小姐,没呢?不过今天本来跟七小姐出去的香菱回来了,娘娘要不要见一见……”

“不必了。”

林逸衣话音刚落,林重阳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见林管家被绑在一旁跪着,刚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斥责。

可骤然想到坐在上面成全了自己如今地位的女儿,看也没看地上的管家一眼,立即换上笑脸看向自家女儿,殷勤的拱手:“下官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

林逸衣抬起头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爹见外了。”

林重阳闻言非常受用,这就是他女儿啊,当朝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哈哈,谁以后敢瞧不起他林家:“岂敢,岂敢,礼不可费。”

林逸衣莞尔:“也是,爹有件事女儿要跟你说一下。”

林重阳立即恭敬的道:“说,太子妃有话尽管说,无论太子妃说什么,下官定能照搬。”林重阳余光瞄着女儿身上金灿灿的镶边,尊贵的金钗,再瞧瞧微微隆起的腹部,心里一万个如意。

如果女儿再为皇家生下个儿子,林家这一房的富贵和他的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逸衣道:“我让人把钱姨娘送去庵里了,卖身契等明天也就送过去,过两天钱氏就会在庵里出家,从此长伴青灯,了却俗世。”

林重阳闻言没有回过神来:“钱姨娘?!庵里!”林重阳气的骤然想跳起来像往常一样指着女儿和夫人的鼻子骂,但目光触及到女儿华丽不失威严的装扮时立即噤声。

片刻后,苦兮兮的开口:“娘娘,您看这是不是不太好……钱氏这么多年服侍父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吗?是不是这次就算了……”

林逸衣冷漠的开口道:“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再说,林大人怎么不问问钱氏做了什么,本宫为什么要让她出家,还是说钱夫人被带走时说的对,你一会为她讨回功劳,教训我这个不争气的亲生女儿!”

林重阳脸色顿时一变:“怎么会,怎么会,太子妃娘娘处置一个人下官怎么会在意,只是……”

林重阳想到钱氏平日千娇百媚的样子,不禁有些不舍:“太子妃,这种事您参与是不是有点不好,依爹看,不如就算了,回头爹帮你收拾她让她长长记性。”

“不用,我已经让她长记性了,时间不早了,王府还有很多事要忙,女儿就不叨扰了,门口的林管家还要麻烦林大人处置。”

林逸衣站起身。

春思立即上前扶住娘娘的手:“娘娘小心。”

林重阳脸色一会青一会白,不高兴但也不敢跟大女儿发作,元谨恂已经不是以前他能暗讽的闲散皇室女婿,接触的大人物越多越能体会现在太子的权势,加上他血腥蛮横的取胜手段,林重阳尽管不高兴也没有胆量违逆林逸衣的决定。

“恭送太子妃。”

徐氏、林夫人急忙起身:“恭送太子妃。”

林逸衣离开后,林夫人看也没看林重阳一样带着儿媳妇转身离开。

林重阳脸色古怪,转身向后院走去,焦急的道:“去钱院。”他对钱氏的情谊比对林夫人要重的多,如果可以,他冒着违逆‘不孝女’的危险也会留下钱氏,他就不信谁敢去找林逸衣告状。

可惜林重阳到的时候钱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刚刚回府的林初赐坐在地上,脸色呆滞,神色悲苦,仿佛被人一瞬间抽干了灵魂,傻乎乎的在地上坐着,可怜的让人心醉。

林重阳立即心疼的冲上去:“初赐,初赐,您别吓爹,您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东西也搬空了?”

林初赐看到父亲,呆滞的目光瞬间盈满泪水,柔弱可怜的神色转进撞入林重阳心里,惹的林重阳心痛不已,甚至也跟着女儿想要哭一般:“爹——”

林初赐瞬间扑入父亲怀中,仿佛再无法承受多余的一丝悲伤,哭的伤心欲绝:“爹……姨娘被送走了……被送走了都是女儿不好……都是女儿不好……”

林重阳安抚着女儿,看着她哭泣忍让连连自责的样子,再想想大女儿趾高气昂,肆无忌惮的嘴脸,林重阳心里骤然燃烧起无限怒火:

毒妇,从小就欺负初赐,初赐可曾反击过,那次不是默默的守着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哭,现在竟然还不知足,水涨船高后又来欺负她们母女!嫉妒心如此重,早晚在宫里不得好死:“乖,不哭,不哭,有爹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林初赐哭着,眼睛通红,长发飘落毫不凄凉。悲痛欲绝的忍耐哭泣声中引得周围服侍的丫头婆子都红了眼眶,哭的伤心不已。

回来给钱氏报信,并在一旁企图观赏整个计划让大小姐暴走的香菱骤然哭着跪下,声泪俱下:“老爷,您要为小姐做主为姨娘做主啊……

姨娘在月门前碰到散步的夫人和大小姐,突然想到老爷平日赏赐的东西,便想已老爷的名义送给太子妃,企图向夫人示好,让夫人给小姐找个好人家……

可……可谁想到,太子妃竟然说夫人‘放肆’、说夫人居心叵测想害太子妃!不由分说的让铃儿按着夫人撞在地上……”

香菱几乎泣不成声:“老爷……姨娘当场便鲜血淋淋、痛苦不堪,结果太子妃还不满意,一直这样撞姨娘,姨娘晕了好几次又被人用盐水泼醒,继续撞……”

香菱的哭声悲戚隐忍,透着无限的委屈:“姨娘本以为惩罚了自己娘娘脾气就消了,便不让奴婢等通知老爷,谁知……谁知……娘娘打完不算,竟然还要把姨娘送去庵里。

娘娘不从,太子妃就让云姨带了姨娘的卖身契俩,拿着姨娘的卖身契说……说……如果姨娘不去就把姨娘卖进杏花楼……”香菱哭的险些昏过去,但还是撑着恨意道:“姨娘不敢再反抗,被人送出去了府,老爷!求您为姨娘做主,求您为姨娘做主啊——”说着磕在地上,声声见雪。

林初赐紧紧地圈着父亲的脖子,脸埋在父亲胸前,忍受着沉重的伤痛,身体因为隐忍默默的颤抖:“不……都是我不好……是初赐害死了母亲……”

林重阳安抚着女儿,女儿每句忍耐的话都敲在他心上,分割着他为人父的心,沉痛地道:“不怪你,是那些人目无尊长,从不曾将你们的善良容忍看在眼里!”

“不是……”林初赐从林重阳怀里撤出来,嘴角发白浑身颤抖:“爹不知道,是女儿见天见了太子殿下,姐姐心里愤不过才……都怪女儿,如果我不答应太古主持的要约就不会碰到殿下,姐姐就不会对姨娘发难,都是我不好,是我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不够谨慎……”

林重阳闻言瞬间心里更加窝火,好啊!他就说无缘无故的林逸衣怎么会对他后院的事指手画脚,原来结症在这里!简直不像话!

林重阳目光顿时充满正义的怒火:“就是你说推了好几次,都没有推掉的大师的邀请?”

林初赐悲伤的点点头,眼泪挂在眼睛上,说不出的惹人心碎:“恩,我推了好几次了,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主持白等,再说……再说姨娘一直想要一本太古支持亲自抄写的经书为父亲祈福,女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