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穿越之修仙》》 · 衣落成火 · 2026-07-26
这艳红花朵刚一绽放,就层层铺开,一直蔓延。不多时,整个场地里尽是芬芳,那种甜蜜香气浓郁到某个境地时,就变作了甜腻,渐渐显得有些刺鼻,而场地上,这些气息逐渐凝聚成实质一般的浅浅红色,后来竟变作了雾气一般。
同时,那木罗门的女子就借助红雾之便,娇躯一闪,也化作了似有若无的形态,就像是融入了雾气里,变得诡秘莫测,忽隐忽现。
她消失在众多神识围观之下,也就消失在对手男修的视线之内。
这种术法显然颇为厉害,叫人难以捉摸,也十分符合木属修士借用木灵之力的风采。凝炼出来的红雾既有如此刺鼻气味,想必也不单单只是难闻与阻挡,应当有更加奇异的作用才是。
而这作用,就是那女修想要利用的手段之一了。
一时间,众修士就想要知道那男修如何应对——他们更在思忖,若是自己遇上了这一种红雾,又该怎样与其对战?
转瞬间百般念头电闪而过,这些个天才修士们,心念一动,已是各自想出了法门。
那位男修,也动手了。
只听他朗声一笑,笑声如雷,之后也不见他如何掐诀,五指之上,便尽皆闪烁出一点雷电光辉。
下一刻,雷电化作了五条电蛇,在空中肆意飞舞,呼啸而出!
嗞嗞嗞——
电蛇过处,红雾立时散去,就如同被刺穿、被蒸腾、被灼烧,不再有半点力量。
眨眼工夫,这红雾已然毁去一半,但在红雾散去的刹那,男修的身前,就有乌芒一闪!
——原来这女子早知红雾奈何男修不得,她所图也不过是电蛇飞舞这一个呼吸的时间,足以让她遁行到男修附近,立时偷袭!
而男修也有防备,他另一手顺次下划,一面雷扇挡在前方,生生把那乌芒阻住!
女子的脸上,却露出了艳丽的笑容。
男修心里一凛,却发觉雷扇上雷光颤动,居然不能抵挡乌芒之力。
那乌芒,正是一种剧毒!能破法宝!
雷光不断消融乌芒,乌芒也不断与雷光纠缠。
渐渐地,雷扇破碎,乌芒与雷光一齐消失,但那尖锐的木器,饶是男修退避再快,也已是堪堪划破了他的一丝皮肉!
也就是这样的一丝,同满场的花香,就呼应起来。
男修只觉得脑中一阵昏沉,再想出手之时,动作就慢了几分,更不如之前那般灵敏。尤其那女子丝毫不受花香影响,娇躯如同鬼魅,玉臂连挥,直将男修身上划出许多伤口。那伤口血流越多,与花香呼应越急,影响得男修的神智也就越发昏沉。
那男修想要唤出灵丹解除此厄,偏偏心神不稳,竟然无法凝聚念头。可修炼雷电的修士,却绝非易于之辈,在浑噩之时,不知为何灵台骤然生出一点清明,连忙一咬舌尖,大喝一声:“天雷!”
紧接着,一道紫色雷电自男修眉心迸发而出,又化作了千百雷光,蓬然而出。
轰轰轰!
无数艳红花朵被打成粉碎,漫天的红雾彻底消失,那女子也是闪避不及,被数道雷光打中,娇呼一声,就后退百丈了。
男修意识清醒,睁开眼后,双目中如同蕴有雷霆。
随后他庄严说道:“天雷之下,邪祟退避。你此法虽有妙处,但取巧毕竟不过是取巧,如今被我破之,你当以何法与我争斗?”
女子神色上,一抹不甘一闪而过,但她早在遇上修炼雷法的修士时,便知此战凶多吉少,故而出手就已用尽全力,连番算计,丝毫没有大意。
可惜仍是功败垂成……
她站直身体,身姿婀娜,口中却道:“妾身认输了。”
不过,她倒也不是输不起。
这一场,就是那修炼雷法的男修得胜。
恰此时,女子身上浮起一团白光,众修士尽皆知道,这便是她战前龙虎鼎所放光芒,此时刚刚在其头顶碎裂,同时,她身后的龙虎,也再度显现出来。
另一边,男修身上也浮起白光,却并未碎裂,而是高高悬挂,大放光彩。
他身后的龙虎与女子身后龙虎全都高高跃起,就在二人上空猛然对撞!
那男修的龙虎对准女子龙虎的身躯,奋力撕咬,不断壮大,短短几息间,它们已然不断壮大,直至把女子的龙虎全都吞吃殆尽,方才停下!
这一刻,男修的龙虎之气已然足足成就了先前的两倍,正有了六尺之长。
上空许多神识都“看”明此战,互相之间,间或也有说法。
徐子青与云冽神识交缠,则是说道:“师兄,这位姑娘心性倒很果断。”
云冽回道:“攻击不足,不及你。”
徐子青一怔,不由微微一笑:“之后我若出战,必然不让师兄失望。”
这木罗门人对战结束,徐子青的精力,就落在了其他四十多场对战里。
显然高手不少,就算同是在万人、千人里厮杀出来的强者,彼此之间的力量也是大有差别。方才那女子与男修之间的对战,用的时候本就不多,但徐子青此时看其他修士时,却发现还有许多比之此场终了更快……可见若非是属性相克,必然就是其中有堪入八百金榜者,否则,当未有这般厉害。
没过多久,剩下几十场也已完成。
到此时,获胜的数千位修士,都有了六尺长的龙虎之气。他们的气势比起先前,也似乎更盛几分。
徐子青看众人对招,颇觉眼花缭乱,他自然也在心中演练过,亦对众多英杰修士一应术法神通有些了解,略略盘算,大抵都能接下。若是胜者有什么隐藏手段,那当然还有两说。
不过这些人中,还是元婴修士占了大头,有些元婴直接对上了化神,那也是运道不佳……如此混战大比,既然年岁已然有所限制,在境界上便不会再有限制。
都说风云榜战比得是本身的实力,可自身的气运,又如何不算在其中呢?
左右若是本身没有能为,终究也会在后头被人挑了下去。
此后徐子青又看了数回,不时同师兄讨论一二,也十分快意。
忽然间,他口中“咦”了一声,神识回归。随后他抬眼一看,就见到了一枚符箓般的物事,看起来虚虚晃晃不像实体,正正从他头顶天灵灌下。
霎时徐子青只觉得识海里“嗡嗡”一震,紧接着,就有一种明悟在心。
是了,他当在第二十三场地里,与人对战了。
徐子青朝云冽看了一眼,说道:“师兄,我去了。”
云冽略颔首:“且去。”
随即徐子青身形一晃,飘渺如风,直接落在了那龙虎鼎所指定的对战之地中。
对面出现的,也是个身姿动人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相貌很是美丽。而且她时时含笑,殷红的唇微微弯起,就更给她增加了几分丽色。
只是很可惜,她的修为,只在元婴后期,还不曾步入化神。
见到徐子青过来,那少女嫣然一笑:“原来是个俊俏的少年,与你斗过,倒不算辱没了我。”
徐子青一怔,而后说道:“姑娘请。”
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少女已是先动手了。
她纤手扬起,一把符箓高高飞起,光芒一闪后,就在她左右各处,都出现了数尊傀儡。
这些傀儡皆是人形,看起来眼耳口鼻虽不甚清晰,但手长脚长,动作凌厉。
眨眼间,已是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徐子青轻叹了口气。
他也没做出什么其他举动来,一拂袖,前方也出现了十多头猛兽。
它们奋勇扑杀,一头迎着一尊傀儡,竟是以一种赴死之相,狠狠冲撞!
砰砰!
猛兽们将傀儡撞出数条裂缝,却半刻不肯停下,更是发了好大的力气,连续冲击,持久不停。
终于在连串的巨响之后,那些人形傀儡,竟就变成了无数的碎片,纷纷扬扬地爆炸开去!
与此同时,那少女的两手中,又出现了两柄小巧的叉子。她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甚至有阵法痕迹,酝酿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但她似乎并没有想到,她精心炼制的傀儡,居然只在照面之间,已经报废,她更加没有想到,在她阵法未成、法宝还未发挥最大威力时,对手已经极快而来!
不错,这少女正念动法诀时,已是惊愕地发现,那温和微笑的青衣修士,居然已然出现在了眼前。
之后,她只感觉到一根手指仿佛化作了山岳,又仿佛化作了擎天巨柱,以一种她无法抵挡的强大力量,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苦修数百年,她也是天资卓绝之人,却是在这时动弹不得!
徐子青一指点出,指尖处,淡淡青光时有时无,直接点在了少女的眉心之处。
刹那间,那少女眉心处,肌肤化作了木头,又以此处始不断向外蔓延,没过上一个呼吸的工夫,她的全身上下,便尽皆化作了木雕!
阵法溃散,法宝跌落。
她是再也不能继续攻击了……
然后少女头顶白光碎裂,徐子青上方光芒绽放。
双方龙虎互相碰撞,由一方吞噬另一方而告终。
徐子青一拂袖,少女顿时恢复如初。
她愣了愣,又往两旁看了看,一跺脚娇嗔道:“好个不解风情的少年郎,怎地不知道怜香惜玉?”
徐子青先是一笑,随即正色道:“天下间尚有许多好姑娘,但在下已有道侣,当是不能多做欣赏了。”说罢他转身而回,他的龙虎之气,自然也有六尺之长。
少女落在其后,竟是愕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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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山,徐子青朝云冽一笑,说道:“师兄,我此回做得如何?”
云冽略点头:“以运道居多,不可大意。”
徐子青自然也是应声:“我自当更加小心。”
说完,他摊开手掌,掌心里就握着一枚傀儡碎片,似金非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炼制而成,上方有符文闪烁,看起来很是精妙。
徐子青又道:“师兄且看。”
云冽就将那碎片拾起,细细探查。
两人就此,将先前一战讨论一番。
其实也的确如云冽所言,刚才对战时,徐子青看似轻易而胜,实则颇为惊险。那少女能脱颖而出,自并非易于之辈。
只说这傀儡,两人因也大略看过千傀万儡门的传承,对此道虽未研究精深,却也颇有了解。如今有了这碎片,他们就看出来其中一些奥妙处。
这一种傀儡看起来很是精贵,但并不能比得过千傀万儡门留下的遗宝。
所以它们尽管在少女操纵之下也是十分灵活,可其坚硬程度,则是逊色了些……徐子青放出的猛兽为万木所化,且这万木早早被他淬炼打磨,不仅早在他元婴时就堪比普通宝器,更是随着他境界提升,也变得更加坚固、强悍!
于是在猛兽们全力撞击数次后,傀儡便不堪重负,全部损坏了。
据徐子青方才体会,这些傀儡皆有无限接近元婴的力量,但并没有能自我行动之能。因此,那少女使出这些傀儡后,定然是将神识分作许多股,分心多用,进行操纵——能做到此举者,实在极少。
按照那少女所想,她恐怕是先用傀儡阻拦对手,然后趁机祭出威力极大的法宝,再并上一座酝酿出可怕力量的法阵,如此就能以法阵困敌,以法宝突袭,以傀儡围杀,多方齐下,便不仅能占据先机,更是能将对方的手段,也都一一扼杀!
如此安排,实在很是周到,少女之心计,也不可小觑。
只是可惜,这些傀儡是她棋子,本应发挥重要作用,偏生就在这第一举时即被徐子青破除,之后接二连三的布置尽皆无法完成,当然也就只能一败涂地。
可若她遇上的不是徐子青,那算计多半也就能够成真了。
因此云冽方说,此战徐子青侥幸为多。
那少女也是极厉害的人物,只是刚好被徐子青克制,加上她本身境界比徐子青低上一个层次,就更加处于弱势。不然即便徐子青能够战胜于她,又怎会那般轻易?
如今少女败战如此之快,怕是她自己都颇有不解,种种手段被制止于发威之前,心里也定然是极为憋闷了……
思量过后,徐子青定下心来,再度观战。
再过得数场后,即是云冽得到龙虎鼎示意,要去比斗,就让他越发专注起来。
云冽化作一道白光,不足一息工夫,已然稳稳站定。
在他对面,乃是个元婴中期的黄衫男修。
徐子青看清那男子修为后,微微叹了口气。
师兄身为剑修,只在同境界甚至境界更高的修士之间,方能有些所得,如这等境界更低二重者,尽管或者也有许多奇异法门,却是难以撼动师兄……恐怕,并非师兄所愿。
而且,这位修士看来也不像是剑修——倘使他是一位剑修,师兄倒也可以再观摩一种剑法。
这也并非是徐子青看不上那位元婴修士,他自己亦是从微末中步步走来,经历无数险难,直至来到此处,更知凡是能来榜战者尽是天赋卓绝之人,怎会那般失礼?
但他与师兄来此,固然有为五陵山域谋得名声之意,却也想要多多接触高手,尤其是他这师兄,本身就愿不断对战,越是对手强大,越是对他有利……这回显然帮助不大,就让徐子青有些微失望了。
果然,场中云冽静静站立,周身杀意鼓荡,不消刻意释放,已显出强悍气势。
黄衫修士也十分敏锐,他眼见这剑修气度,就知道自己多半不是对手,心下苦笑之余,也不曾就此放弃。当是时,只见他张口喷出一道黄霞,卷起一枚巴掌大的石印,在半空里不断吞吐、膨胀!
每一吞吐间,那石印都仿佛心腑搏动一般,带来强大的压力,像是吸取了很多力量,渐渐把周围的空间尽皆影响,产生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可怕的氛围。
这一枚石印的形态,也越来越大……
说来似是很慢,实则整个过程,也不过一二呼吸间罢了。
此时黄衫修士像是将体内真元大量压缩,全数灌注到石印中去,使得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起来——在先前的数场对战里他亦是用石印护身,却不曾消耗这般大的力气。
如今,似乎要孤注一掷了!
而云冽神色不动,只是双眼深处,黑金色的光芒化作剑影,不断闪动。
同时,他身后隐约有一种无形气势爆发,逐渐攀升,最后从无形到有形,正是一柄冲天长剑!
锋利无比,尖锐无比!
忽然间,石印骤然一震!
霎时化作了一条黄龙,呼啸着向云冽冲去——
这黄龙足有百丈长,盘旋出来时,简直要将这一片场地占满了!
如此巍峨,如此骇人……
另一头,云冽身后的长剑,忽然笔直地并行在他的上方。
之后它发出一声欢悦的剑鸣,如同一道闪电,直斩前方!
只一瞬罢了,黄龙与长剑相接。
黄龙张开巨口,意图将那长剑咬断,但那长剑却是坚不可摧,它破空而去,似乎没有受到半点阻碍,生生地斩碎了黄龙的利齿,再破开它的龙鳞龙甲,将它剖成了两半!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哀鸣,黄龙的身躯在半空化作了澎湃的力量,往四面八方砰然散去。
就留下手臂长的黄龙虚影盘旋数遭后,就一头钻进了石印,再不肯出来了。
而这石印被那黄衫修士收回,正很是心疼地看着那上方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过是一剑,已经将那黄衫修士击败!
观战的许多修士,都不禁有些震动。
刚刚那一剑的力量,那种恐怖的锋锐之气,即便他们只用神识观之,都觉出其中的可怖之意。
若是正面相接……
也有些能力极高的修士,在见到那一剑时,却觉得有些未竟之感。
徐子青心知肚明,这是他的师兄出剑时,所使出的剑意,只不过在剑魂二三炼之间,远远不曾达到师兄的极限。在高人眼里看来,当然就觉出不足了。
场中,黄衫修士的脸色有几分难看。
虽说早知必败,却不知会摆得这般轻易……早先万人混战,千人混战里,他凭借这枚宝印,也硬是坚持下来。旁人的攻击再如何密集,只要他极力催动此印,都将他护得妥妥当当。
然而这回竟然毁损,怎么不叫他心里焦躁?
还有……一分深不可查的恐惧。
说来这位修士能闯到如今也是运气。
他现在已是近乎千岁了,修为只在元婴中期,相较一些数百年便能达到化神期的天才们,他其实只是尚可罢了。先前混战时,他有宝印护身,算是占了便宜,如他这一般自身神通不算极佳、本命法宝很是厉害的修士也有不少,只是在这轮战中,又要一一淘汰。
也许是他混战时运气太好,这时候一开始就遇上云冽……倒像是运气用尽一般。
很快,黄衫修士定下心,将宝印收回。
总算也露了个脸,略想想,他遇上个并非下杀手的剑修未尝也不是好运,若是下回他再遇上个境界在自己之上的邪魔道,岂非是要将性命都留下?
如今只是坏了法宝,回去好生修补一番,也就是了。
这般想着,黄衫修士心气已平,他竟还颇有兴致地朝云冽拱了拱手,说道:“道友好能为,愿道友直入金榜,独占鳌头!”
他可是真心实意,眼见这位剑修实力这样强大,要真能夺了榜首……他输给榜首,也算荣幸了。
说完后,他哈哈一笑,转头就走。
徐子青神识本落在这场地上空,自也将黄衫修士言语听了个一清二楚。
随即他不由莞尔:“这位道友,倒也是心胸豁达。”
他再抬眼时,果然师兄便回来了。
此时师兄弟二人皆已比过,又来继续观战。
见过数千场的比斗,一些极有可能进入金榜的强者们出手极快,许多手段不过稍稍现出端倪。
渐渐地,就到了最后一场。
而就在这一场里,徐子青和云冽,却见到了两位熟人。
正是荀梁与印修。
这两位剑魂二炼的剑修,一个身在一十五场地里,一个则在第三十九场地中。
这并不奇怪,以他们两个的力量,能进入这等轮战,实在是不算难事。
徐子青将神识分开,仔细去看这两人的比斗。
从前他虽听过师兄同他们论剑,也见过他们切磋,可这两人面对真正的对手时如何应对,他却是并未见识过的。
如今,正好叫他大开眼界了。
自打相识也有多年,荀梁与印修剑道境界进步不少,本身的修为则并无变化。
仍旧是,荀梁化神后期,印修化神中期。
他们这样的修为,在这满场千岁以下的修士里,也能算得上等。
徐子青神识一扫,就先落在了荀梁身上。
他如今周身的气息,更加的雄浑,也更加的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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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梁的对手,是个体型魁梧的大汉。
原本荀梁已然足够高大,正是在九尺有余,这大汉更加雄壮,竟是比荀梁还要高出一个头去。而且其身上散发的,也是一种浓郁的厚土之气,像是敦厚,又像是顽固,沉稳,无物可摧。
明眼人一见,便明白此二人算是土属的剑修遇上了土属的法修,只看谁人能更胜一筹。
荀梁并不慌乱。
同境界之间,他这剑修应是占据上风,他那对手尽管威武,境界却比他略低些,只在化神中期,两人若是相斗起来,只消防备对方神通法宝就是。
对面的大汉显然也明白此点,他遇上荀梁,二者相争必然有一人退出,他的实力比元婴修士强过太多,偏偏在进入轮战的头回,就与同样化神甚至比自己修为更高之人动手,着实倒霉。
不过,他也未必不能一搏。
两人并不消提醒,几乎是在同时,一起出手!
荀梁深吸口气,身后缓缓地浮起了一柄巨剑,就像是从他的身体里慢慢穿刺而出,像是一座高峰,矗立在他的身后。
这剑色泽朴实无华,甚至就仿佛是用最普通的精铁打造出来的一般,其高有百丈,宽也有十丈,比起普通的巨剑来,显得更加宽阔。它甚至没有华丽的色彩,也没有动人的流光,只是在周围似乎有一层土屑无风自动,极慢地在巨剑周围环绕起来。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小觑这把剑。
荀梁的对手,那一位壮硕的男修,也同样不会。
他是一位法修,所以在荀梁蓄起剑势时,他却是在凝聚一种神通。
同时,在他的周身,也涌现了一种褐色的粉末,这般的架势看起来,居然和对面的荀梁,也有了几分相似起来。
下一刻,巨剑倾斜,天崩地塌!
那极其庞大的巨剑蓄起的剑势就好比不断堆积起来的土峰,带着一种厚重而强硬的气息,以大地为掌,狠狠劈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脚下的土地龟裂,形成了数十张贪婪的、黑色的巨口,地面上的土石,全都顺着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大块大块地跌落下去。
假若巨剑劈斩时,带动的气势惊天,那么壮汉使出的神通,就在这一瞬间地陷!
半空一些看了那许多对战的修士的神识之前本有些不耐烦,到这时终于见识到一回将场地都破坏碎裂的对战,心里总算再度生出了几分兴致。
那些化神对上元婴的,当真没有看头,这时化神对上化神,奋力拼杀起来,才算有趣。
壮汉的神通,果真就是这一种裂地之术。
待神通一出,以壮汉为根本,周遭方圆数里甚至数百里之内的土地,都要因此术而下陷。若是将神通祭得地域广些,自然便不够深,但若是将此神通局限于一里之地以内……那几乎整块土地,都全数凹陷下去,叫人立足不稳,立刻就要被大地吞噬!
但荀梁也是土属修士,他能领悟出土属的剑意,自不会被这一种神通难住。
只见他那一柄长剑斩下后,剑意所过处,忽然生出了一片沃土,竟生生将那些裂开的地缝弥合起来,与那股神通之力僵持!
与此同时,在土地寸寸回复之际,那隐藏于沃土之内的锋芒,也轰然而至。强劲的锐光直逼壮汉,所指之处,正是他的要害之地!
壮汉也不仅仅只有一种神通,他一拍额头,身后登时出现了一尊巨大的虚影。
这是他的紫府小乾坤,由土之气渐渐凝实起来的奇特领域。
在此领域之内,无数沼泽蔓延开去,形成了一片片串联起来的湿地。那大大小小的软柔的土地上,汩汩地冒出水泡,隐隐约约的,像是蕴含着什么不可知的危险。
荀梁神色一动,身后也出现了一尊小乾坤。
同样是土属的修士,壮汉凝聚了无边无际的沼泽,可以拖曳住所有领域里的敌人,将他们陷入泥土深处,被其中的沼气毒害,永远再不能攀爬上来。
而荀梁的小乾坤里,则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若论起厚土之中,可以有山岳,有广阔大地,可荀梁却知道,最危险之地莫过沙漠。
这里干燥,热旱,广袤无边,还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危险——即使是修士,如果被沙漠困住,也恐怕没有多好的结果。
但这样一个会葬送无数生命的地方,一旦征服了它,掌握了它,就能得到足够的厚土之气,甚至能让沙漠的主人,掌握着沙漠杀人的能力!
眨眼工夫,两座小乾坤已然“短兵相接”。
土属修士的小乾坤,比起其他修士更易凝实,固然荀梁修为更高,可越是到最后,小乾坤也越难变化。因此他的小乾坤之坚固,只比壮汉略强,并不能轻易摧毁。
于是这两座小乾坤,压根不曾对撞。
只是在一刹那里,荀梁的小乾坤中,就飞出了漫漫黄沙!
这场地之上,沙土满天,遮蔽人眼。
荀梁和壮汉的身形,都被它们卷入进去,若隐若现,甚至渐渐看不到影子。
徐子青的神识在半空游走,缓缓往内中渗入。
然而他才刚刚触碰到那黄沙,就觉得一股锋锐之力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中,竟被震荡了一下!
他不由轻“咦”了一声。
云冽神识同他在一处,此时说道:“剑意。”
徐子青点了点头:“若我不曾记错,荀道友之剑意,实有震荡之力……”
云冽亦道:“正是如此。”
黄沙本为荀梁小乾坤中之物,荀梁本身有剑魂二炼。
故而黄沙虽是黄沙,但其实每一粒黄沙上,都附着着几不可察的剑意——如今不过是火候不过,一旦来日里,每一粒黄沙上的剑意都能缕缕分明,那威力越发难以想象!
但此时,黄沙只是被剑意蕴养,直扑沼泽!
一者为干旱,一者为潮湿。
原本就有克制之效,以土对土,只看谁人更加高明,谁人便可获胜。
在黄沙弥漫整座场地时,壮汉张口疾呼数声,沼泽便也显化在场中,掀起了滚滚湿土之力,席卷黄沙而去。刹那间,黄沙没入沼泽,在其中大肆破坏,而沼泽裹住黄沙,要将其化为己有!
这正是,拉锯起来。
因着剑意阻挠,徐子青本身的神识难以轻易渗入黄沙之内,就有云冽神识相携而去。他既然难以做到的,旁观的另许多修士的神识,自然也难以做到。
到后来,就有好些时候,好多修士,都不能真切观战。
但众多英杰,若是敌不得神通也就罢了,连观战都不能得,岂非叫他们不悦?故而各显能为,竟用了许多手段,也要潜入其中观看起来。
很快,就有数十道神识逐渐进入沙海。
之后越来越多,就有了数百条之多——来参加榜战的修士,到底是强者如林。
众修士便见到,黄沙寸寸侵吞沼泽,一点一点,朝那壮汉蔓延。
而黄沙之地,越发广阔……
终于,壮汉眼见小乾坤里沼泽被人吞没,心里终是生出忌惮,他猛然大喝一声,手里祭出个漏斗般的巨**宝,如同有龙吸之力,将那黄沙大口吞吃起来!
与此同时,他心念电转,把完好的沼泽,快手收入小乾坤中。
荀梁之黄沙上,剑意隐隐,他自不能叫人收取。可那漏斗实在厉害,似乎正是一种克星。
壮汉心里却颇有忐忑,他早知黄沙厉害,漏斗虽好,收之有限,黄沙进入后剑意冲撞,自内部极快破坏起来。只是他为保住小乾坤,便忍着心痛,与人僵持。
荀梁的能为远远不止小乾坤,到这时,他自然不肯继续如此。
当下他心念一动,漫天黄沙倒卷而回。
壮汉还不及心喜,已察觉对面之处,澎湃的力量猛然收缩、凝聚!
他倏然一惊,神通汇集,在身前形成一面圆镜。
果然,就在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剑意直直斩来!
壮汉并不心慌,他祭起圆镜,悍然迎上!
镜有反力,凡攻击之术,皆可返回。
因而剑意虽强,一旦被返了回去,又如何能够伤人?
但反力有极限,若是越过极限,便要损伤自身。
第一击剑意时,壮汉已然觉出不多。
圆镜发出“嗡嗡”的声响,将剑意猛然反弹!
若是正常情形,这剑意应当反伤其主,然而此回却是不同,剑意刚刚回返,就在半空飞散。
壮汉越发惊疑不定。
而荀梁,斩出了第二剑。
这一回,圆镜上感知到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剑意再度被弹回,圆镜的颤动声,也更加强烈。
荀梁神情坚毅,口中说道:“震山第三剑。”
这力量,再度增加!
原来,这便是荀梁的剑意,正是震荡与相叠,重重增进。
每一剑,都多出一震,而每一震,都将让剑意更强一分!
如此一剑一剑,层层相叠,剑意也越来越强,要将所有阻拦的力量,全都震毁!
徐子青叹道:“荀道友的剑意,更强了。”
不错,虽说荀梁剑魂不过二炼,但他剑意之特性奇异,便是师兄云冽,对此种剑意亦是颇有赞赏。在九虚之界时,二人时常切磋,也将荀梁之剑意磨砺起来。
到此时,结局已然注定。
果然,下方荀梁已然使出了十八剑。
那稳稳抵挡的元婴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碎裂了。
此战,荀梁胜。
519、第二轮||好想……杀了他
看完这一场,众多修士也颇觉满足,各自收回神识,注目到其他场次之内。
徐子青也不例外,他见荀梁生得稳当,自也要去关怀一番印修。曾经一同在九虚之界共度许多光景,再并非只因五陵山域的师兄们而牵系起来,彼此之间也有了一份交情了。
不过神识转换时,徐子青却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神识微微颤动:“师兄,那是……”
云冽道:“白龙笙。”
果然,荀梁与印修虽是自身就要来参加这风云榜战,但本身已然成为白龙笙座下门客,若能得到金榜尊位的荣耀,便也能给白龙笙增添光彩——也让他这少府主的位置,坐得更加稳当。
故而白龙笙对这两位难得的剑修,也很是关切。
略思忖,徐子青与云冽神识仍旧汇在一处,往白龙笙神识那里稍作试探。
那方也认了出来,即刻接触起来:“徐道友,云道友。”
徐子青一笑:“大公子收下了好门客,荀兄实力高强,必能得夺尊位。”
白龙笙的神识很是灵动,也不失醇厚,便传音过来:“两位之能更不寻常……尤其徐兄竟连连突破,正是世所罕见的好天资,在下真是佩服不已。”
双方寒暄几句,各自都有几分真诚。
那边白龙笙引领众多下属门客来到此地时,远远就察觉云冽剑意凌空,低头一看,便知两人正在苦修,像是要突破什么桎梏一般。他当时还不甚在意,只觉他两个果真勤奋,没料到这才数十日过去,徐子青便已成了化神期的修士……再加上先前也看到他那般出手,就越发觉得此人不可小觑。同时,白龙笙对徐子青的观感,也与往日更加不同。
徐子青对白龙笙此人也颇欣赏,只是他们必然并非是同路之人,因此交往起来不及对待荀梁等人那般亲近,但印象却是不差的。
不过修仙之人也未有太过丰沛的情绪,说过这些后,两方神识再度散去。这匆匆会晤仅不到一个呼吸时间,随后他们又分别去观战了。
徐子青神识一扫,定在印修身上。
然而他终归是看得迟了,待专心于此时,才发觉印修之战早已结束,此时正是他的龙虎在吞噬对手的龙虎,吃得酣畅。
原来印修不及荀梁运气,他所遇上的也只是个元婴罢了,这低了数个等级的法修,如何能与剑魂二炼的剑修相比?自然直是稍稍对战一番,就将对手击败。
因此,他此战比起荀梁来,还要打得快些。
待龙虎吞噬完,印修似是察觉到什么,将神识向上一抛。
登时徐子青与云冽皆有察觉,只传达了祝贺之意后,就也收回了神识。
其他对战也都渐渐结束,这第一回的轮战,就此决出了五千人次。
紧接着,第二回轮战开始。
在榜战之际,不论是什么境界的修士,不论经历多少次对战,都只能凭借自身的能为或者丹药来回复真元,若是本身刚刚经历一场龙争虎斗,却马上又来比过下一场,到时即便输了,也是无可奈何。
先前比斗万场、千场时尚且还好,可以有颇长时间进行恢复,但越是往后,场次间隔越近,到时候就很难料了。
这一次,徐子青就见到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对上了与自己境界相同之人。
可惜前者上一场时便是身受重伤,到如今只恢复七成,但对方却是全盛之态,故而仅仅僵持片刻,那元婴中期的修士已然败下阵来,彻底与夺取尊位无缘。
这位修士本来神通威力巨大,至少对如今这个对手,应当可以胜之,孰料却……唯有叹息罢了。
约莫过了有数个时辰,徐子青再度下场。
他的对手,乃是一位修炼冰属功法的男修,他出手如电,眨眼间,整个场地已是冰天雪地,气候也一下子寒冷下来,仿佛呼吸之间,都要冻结,原本自如流转的真元,也要因此僵硬在丹田、经脉之中。
那男修修为在元婴后期巅峰,论起来虽与徐子青相差一道极高的门槛,但这等级的修士,若是有大能力者,越级对抗化神初期,也未必没有险胜之机。
他显然很是自信,而于木属修士而言,霜天寒地之时,本也是万木凋零之际。
而徐子青见到后,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他反掌而出,一只青色的大巴掌,就从天空里猛然降下,狠狠地拍打在冰面上!
只听得“咔咔”数响,那被巴掌打中之地,竟是汩汩冒出了水洼,飞快地向四处流淌。每逢经过之处,都有淡淡青光覆盖,竟隐约有了一种大地回春之相。
男修眉头一耸,神情一肃。
他当即在身后放出小乾坤来,内中冰雪如同洪水一般倾泻,瞬时把那大地再度冻结起来!
可是,他却发现此举不成……
定睛看时,这男修方才发现,在皑皑白雪之间,冰面上有不属于他领域之物,正自下方钻了出来。
那一簇簇似乎幼嫩无比,却在徐子青微笑之时,飞速地向上窜起,肉眼可见地形成了大片雪白的花朵!这些花朵每一朵都足有海碗口大,根茎粗壮,扎根于冰面之下。
这正是,徐子青曾经得到的冰荒草种子,它们只要碰上寒冰,就能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破土而出,蔓延生长,根须所及之地能有数百里、数千里甚至更多!
也是这种的冰荒草,对于冰原上居住、修炼冰属功法之人而言,却是一种灾难……
冰荒花开,冰层碎裂,厚重的冰川融化为雪水,又化作洪流,滚滚流淌。
徐子青神色平静,十指连弹,再有无数种子迸发而出,化作参天巨木,又把洪水吸尽,使得万物化为一片j□j,生机盎然,美不胜收。
但与此同时,那男修却是胸口憋闷,险险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招神通名为冰雪成川,与其小乾坤结合起来,寒气深重,凡是被困在其中者,哪怕是更高一等级的修士,也会被其影响。
而其中的寒气也并非是寻常的寒气,而是玄阴真气,它比冰原更冷,比大雪更寒,可以冻结住真元,冻结住元婴,甚至冻结住元神!
只是领域尚未成就时,徐子青已然用繁衍更快的冰荒草破坏这种意境,就使得神通反噬,让那男修受了内伤,大有损耗。
木属修士之所以弱小,有他们攻击力不强之故,也有他们所选木灵量少的原因。
徐子青能这般厉害,最重要的便是,不论对方能拿出什么对木属不利的属性来,他总可以因此对症,与其相克,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男修自然不肯就此认输,他性格极是坚韧,冰川败退后,他一扬手,就抓住一把长刀,刀锋如雪,寒气逼人。随即他纵身而起,疾扑而上,竟然斩出了一道刀罡!
徐子青手掌一推,木云壁已将其挡住。
那男修刀法的确很强,然而徐子青也不遑多让,他双拳击出,化作万千拳影,步法变换时,拳影也变化莫测。但对方的长刀毕竟为一件中品宝器,徐子青不敢托大,只以拳势引导刀锋落处,化解刀罡,而并不同其正面相抗。
不多时,男修的真元消耗更多,原本稳固的心境,也在徐子青似乎源源不断的真元、拳势中慢慢动摇起来!而心境一动,他即便立时意识到不对劲,也无法立刻稳定,故而越打越乱,逐渐有了败象。
徐子青也没有使出更多手段,他还等待夺取尊位之战,因此并不肯轻易暴露自身能力。于是他也沉下心来,干脆将此战再度当做磨砺万龙拳去,动作也更快、更急了!
如此缠斗有小半个时辰,那男修终于坚持不住,面色惨白地认了输。
徐子青见状,也就收回手来。
背后龙虎扑杀过去,大口撕咬吞吃,慢慢壮大身子。
而就在此时,临近的场地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你这邪魔,不得好死——”
徐子青心里一凛,也顾不得旁观龙虎进食,立刻转头,看向惨叫来处!
只见就在相邻二十二场地里,一尊化身三丈高的巨人,正将一位仙道修士摁在身下,双手——那仙修仅来得及发出那声哀鸣,就被活生生地死成了两半!
鲜血飞溅,又肆意流动,染红了大片的地面。
那巨人身上魔气滚滚,其眼神亦是凶恶无比,显然正是一位邪魔道的魔头!
但若仅是如此,也不过是魔头杀人时凶狠了些,但在场众人无一人想到,那魔头竟不曾恢复本相,而是就地盘膝端坐下来,用手掌插|进仙修胸口,一个撕拉。
紧接着,他的手里就出现了一颗还有些微鼓动、尚未完全静止的心脏。
然后,巨大魔头“嘿嘿”一笑,伸出大舌无比贪婪地舔过心脏上的血水,再一仰头,将这颗心脏就生生地放进了口中,大肆咀嚼起来。
这魔头吃得很愉悦,他三口两口吞吃了心脏,又掰开仙修两腿,撕下了大腿内侧的嫩肉,迫不及待地送入嘴里,之后双手连连撕扯,不多时,就顺次将那仙修吃了个透。
血肉的腥甜气味,咀嚼的声音,都在极快地弥漫……
徐子青深深地呼吸,心里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这是一头,畜生也不如的邪魔。
真想要……杀了他!
520
不仅仅是徐子青愤怒,在场众多仙修,便没有一个不愤怒的。
当即不少人都喝骂出声:
“魔头敢尔!”
“无耻魔头,莫要被我碰上!”
“尔等邪魔道,见者必诛!”
更有一道声音,声嘶力竭:“堂弟!我的堂弟!啊——我罗阳郡何家,从此以后,与邪魔道势不两立!我要你这魔头,为我堂弟偿命!”
话音落时,就有一个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从一座峰头上急速扑下,飞快往那魔头所在之处冲去!
但马上就有人出言提醒:“莫冲动!那处有禁制!”
果然,就在那身影冲去的刹那,谷地之外突然泛起阵阵黄光,被撞出了阵阵涟漪的同时,却也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将身影震了回去!
那是个一身华袍的男子,他脸色铁青,此时唇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来。
为免有人在修士们榜战时偷袭,山谷之中,是设置了强大禁制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再修士们未出场地前进行攻击,都会被反震而回。攻击者用了多少力气,就会震回多少。
华袍男子怒极而忘却此事,攻击之后,被自己十成十的力量反弹,也因此受了内伤。
很快,峰头上再度有人飞身而下,伸手扶住华袍男子,把他赶紧带了回去。
虽说邪魔道实在狠毒,可毕竟上方有散仙观战,榜战之事也很是神圣……先前一击还可说是怒意之下,不能自已,再度攻击,就是挑衅了。纵使他有再多的理由,也要受到惩罚。
若是如此,岂非还让那邪魔占了便宜?
华袍男子这一出手,让那些愤怒中的仙修们,也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心境原本稳固,只是因为邪魔太过可恶,才会生出激愤,现下则理智许多。
如今还在五十个场地里比斗的修士们,有些对战结束的,也见到了邪魔吃人这一情景。当下间,众人纷纷作呕,难以遏制。
可在场地里的,除了这一个邪魔外,还有三四个邪魔道,也都在化神期。
他们眼见之前那邪魔做出如此大事,则是各个兴奋不已,下手之际,也更加狠毒。虽并未再度亲自吃人,却是有一个生生挖出了对手的元婴,当场用魔火炼化,还有一个强行抽出对手元神,炼制进自己的鬼幡之中,更有个御使恶鬼的,让群鬼扑杀,也将对手分食……种种残忍,不能一一俱表。
但场地与场地之间,也是有屏障相隔,无法跨越,故而同在谷地的仙修们离得近,看得清,心里的怒火也越发炽热,更是目眦尽裂,恨不能飞身过去,把那些作祟的魔头,全都杀光!
与之相反的,那些邪魔得意洋洋,更是糟践起对手的尸身,无所不用其极般模样。
此场与魔头们对战的修士,没有一个能好生生地活下。
——这并非是仙修们实力不足,只是先前数场轮战时,众仙修斩杀魔头,将修为弱些的,都杀了大半。能留下来,又能经历一场对战的,大多就都是化神期的邪魔道了。
邪魔与仙修二者修炼方法不同,但心境却有相通之处,都是越是修行日久,心境越是稳固,除非走错路,或者身受重伤时有心魔入侵,否则通常并不会轻易动摇。
尤其修炼到化神期的魔头,都是极恶之辈。
恶人纵有天生为恶者,却也有经历世事,以作恶来震慑他人的后天恶人。试想邪魔道种种修炼方法那般残忍,哪怕心里有一念之善,也不能轻易下手。
可一旦磨碎了所有不忍,修炼到了后来……待他们将作恶看作寻常,甚至以作恶为乐时,他们自然早就是人性全无,便更是可怕至极了!
此件种种,从方才邪魔们那般行事,就可见一斑。
徐子青深深呼吸,将杀心一点一点地,沉淀到身体深处。
同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向自己峰头。
果然,那正是来自师兄身上的,仿佛铺天盖地一般冰冷的杀意!这杀意几乎凝固成了实质,就像是无数利剑,又像是无数钢针,强硬而刺人,叫人几近窒息!
云冽并非不曾见过如这般恶心的邪魔,可每一次见到后,杀念绝无隐藏。
师兄弟两个看着那几个身后龙虎不断膨胀的邪魔,知道他们继续对战时,若是遇上了仙修,恐怕依旧会做出这般恶事。
故而两人便只盼着,待得再下场时,能在场中相遇……到那时,定然要杀灭魔头,除此大害!
参加榜战的仙修们中,那些自认可以战胜这些魔头的英才俊杰们,尽皆都是如此想法。而在高空里,仙修中的散仙,亦有出言。
“巨魔门的老怪,你那个徒子徒孙,好生张狂啊。”
“屠山宗的老妖婆,鬼阴宗的老鬼,如此妄为,可是嫌活得太过久长?”
邪魔道的散仙们,登时发出了“桀桀”怪笑。
“笑话,莫非只许你们仙门中人斩妖除魔,不许我们魔门杀几个仙修玩玩?”
“莫输不起,早先尔等门人屠杀我辈子弟,我等亦不曾多说什么,怎么轮到尔等,就想要出手干涉么!哼,别忘了龙虎鼎对我等的约束!”
仙门散仙怒声斥道:
“若是技不如人,杀了也就罢了,而今那几个魔崽子,竟敢吃人肉,拿我等仙修弟子抽魂炼魄,挖取元婴,也太过头了!”
邪魔道散仙嗤之以鼻:“左右不过是手段罢了,尔等仙修杀灭我等门人时,亦是将元神元婴尽皆绞碎,如今我等门人不过是物尽其用,何必作这娘们儿姿态!”
几番说法下来,争执激烈,却是双方之间,都无法出手。
这些散仙来锁定虚空时,早已在至宝仙器龙虎鼎之上刻下烙印,此间彼此不可互相厮杀,亦不可对榜战之地任何修士出手——这个任何修士,便包含了仙修,也包含了邪魔修。
因此,邪魔道做得再如何过分,仙道的散仙,也只得眼睁睁看着,反过来那些邪魔散仙们,即便见到自家弟子被人数更多的仙修屠戮殆尽,也不得暗中下手。
不过这也只是在榜战期间,才有此约束。
待到榜战之后,若那些作恶的邪魔修活着,仙门散修就可诛杀,与此同时,也要防备邪魔散仙诛杀仙门种子,所谓仙魔之间的互相牵制,其实在于榜战之前的三月之内,以及榜战之后的数月之中。
此时听了邪魔道散仙口中振振有词,仙道中人,都是憋闷。
诚然仙门弟子群起而围杀了不少邪魔修,可那些邪魔修却未必没有杀害许多仙门弟子,何况邪魔散仙虽然口口声声都说徒子徒孙,实则魔门之内等级分明,屠杀遍地,根本没有师徒、同门情谊之说。
可仙门之内就有不同,许多师徒之间情谊深厚,同门之间也守望互助,若哪个被灭杀了,其亲友师门,哪个不是痛苦不已?便是魔门死了一百人,恐怕也不及仙门死了一人来得心伤!
且说上方散仙们互相僵持,彼此间的气氛,比起之前更加严峻。
在下面的场地里,仙修们因越发见识到邪魔们的残酷阴毒,隐隐约约,也生出更强的锐气。
一时间,这无数峰头,就仿佛被杀气灌满一般,让人不论是战是观,尽皆满怀杀机。
而后两场,凡与邪魔道遇上的仙修,俱为殊死相搏,尤其有一场,正有位元婴后期的修士,遇上了也是化神初期的邪魔。那元婴修士恰是先前惨死于邪魔修手中一位修士的师姐,亲眼见到师弟不仅身死,还被折辱尸身,可说恨意滔天。
因此,尽管邪魔修手段频出,十分厉害,这位师姐竟是拼着一种威力奇强的神通,强行接近到邪魔修的身边!然后,她双臂如同铁钳,将那邪魔修紧紧箍住,立刻自爆!
元婴后期修士自爆威力何其巨大,那邪魔修虽是强悍,却没料到这仙修女子如此刚烈。当是时,他被炸得躯体粉碎、元神化无,唯独剩下了元婴发出凄厉的叫声,也萎靡了小半之多!
只剩下元婴并不算死去,故而龙虎之气仍将女修的全数吞噬,可这元婴却还必须参加后续对战。它只得在储物镯里取出一具鲜活肉身夺舍,却是大大损耗了元气,短时间里,也难以和肉身融合完全。可想而知,在下一战里,这邪魔修不管遇上什么样的对手,都不能讨到任何好处的。
这也算是,那女修搏命报了仇罢!
徐子青见到,对那女修十分敬佩。
他试想自身,若是自家师兄遇上如此之事……他恐怕比起那女修来,还要凶狠一些。
到那时,所谓生死,也未必如何看重了。
正想着,又到了下一场。
徐子青心中一动,转头看去,果然,在他师兄的头顶,正有一枚符箓状的白光,缓缓降下。
是轮到师兄了!
那对手……
徐子青再低头一看,只见同时得到白光之人,通身血煞怨念,滚滚邪恶气息……那是一位邪魔修!
他血光冲天,冤魂缠绕,正是作恶多端!
与此同时,云冽站起,闪身出现在场外虚空。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而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气,就更浓烈一分!
直至他走到场中,几乎连空间都要被冻结起来——
521
刹那间,一团黑影狠狠扑来,就要咬住云冽面门。
云冽神色不动,掌心里黑金光芒一个闪动,随即自然挥剑——“刷!”
那黑影,就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这一位剑修,一位邪魔修,竟在照面之后,便立刻交起手来!
众修士这时看得明白,邪魔修所放黑影,乃是一颗鬼头。
那鬼头约莫车**,头顶两支弯曲犄角,面容却很白皙,几乎与那邪魔修一模一样。
许多修士也认出来,这鬼头乃是一种“冥鬼分|身秘术”,只有修为在元婴以上的极恶魔头,再辅以无数阴鬼头颅,经由无数熬炼,方可炼成。
炼成之后,鬼头与邪魔修心神相连,堪比第二元神,一旦释放出来,就是凶戾无比,不仅嗜食生肉精血,更可以吞噬一些神通秘术,几乎难以消灭。而邪魔修有此鬼头,即便自己元神俱灭,也可以依附这鬼头夺舍重生,极其可怖!
这邪魔修刚刚上场先放鬼头,可说是将云冽视作大敌,意图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让云冽吃个大亏。不过云冽反应更快,杀气一起,长剑即出,当先一步倒把鬼头斩中了!
——但是知道鬼头厉害的仙修们,却明白这一种秘术,绝非一剑就能灭杀。
果然,剑光过后,那分作了两半的鬼头发出一声呼啸,竟就着这两片儿的姿态,一面继续往云冽处扑杀,一面不断合拢,只一个呼吸它们已然快要接近云冽,而这时候它们又猛然一贴!
“啪!”
鬼头合二为一,更加涨大一圈,鬼口更是大张,就要撕咬云冽的血肉!
然后,云冽目光冰冷,又是一剑。
那鬼头原本距离云冽还有三尺远,被这一剑如此接近地劈斩,就再度成了两截!
而云冽稍晃身,退出一丈之远。
那邪魔修见状,“桀桀”大笑:“好蠢的剑修,我精心炼制的鬼头,哪里是区区一剑,便能——”说到此处,他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面色极其怪异起来。
众仙修亦是低呼出声:“那鬼头……”
只见被切成两半的鬼头,断口处黑金光芒附着不散,一种极寒的剑意凝聚其中,将这鬼头中的恶气不断绞杀。而这鬼头居然无法往中间移动,而是被剑意逐步吞噬,逐步消融……
云冽冷淡开口:“恶鬼之物,不当存于此世。”
第一剑时,虽有凌厉,却为试探。
这第二剑……云冽使出止杀剑法第三式,杀神剑。
天下间,但凡鬼祟之物,尽皆不能逃出此剑威能——哪怕是修为更高的恶鬼,也有克制之能,何况炼制鬼头者境界不过与云冽相当,如何能不杀灭?
也只是这一剑,就将那鬼头彻底除去了。
邪魔修口中发出一声痛呼,鬼头既然相类于他的第二元神,被人除灭后,如何能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当即他心头大震,一阵闷痛。
随即,此魔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两臂一张,袍袖一抖,登时血影冲天。
再出现在他周围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圆滚滚的物事。
就有仙修脱口而出:“人头!”
余下更有许多人,都倒抽一口凉气:“那内中,有两百年前风云榜七百三十二名的人杰,为何如今只剩下一颗头颅?”
还有一记讶异且悲恸的声音扬起:“是我振龙门的弟子!一百五十年前他出宗历练,就此杳无音讯,居然,居然是被魔头所害!”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更多仙修都放出神识,仔细查看那些人头,当即也有少数几人,发觉了自己识得之人的头颅。他们虽未必相熟,倒或许在同一宗门,或许萍水相逢……可如今见到那些原本仙途顺畅的同道落得这般下场,都不由得些兔死狐悲之感。
徐子青虽是一直关注自家师兄,看到人头时,却极为冷静。
他很快发觉,那些人头足足有八十一颗,每一个都是红光满面,口里也生出三排利齿,而从那些人头的气息来看,约莫都是修炼有成的修士,不说生前都有元婴以上修为,却至少也在金丹以上。
最让人注意的是,那些人头里,都蕴有元神!
可想而知,这邪魔修不知是用什么手段杀害了这样多年轻的修士,再用他们的头颅炼制成这些飞头,甚至以邪恶法门,把他们的元神禁锢在头颅之内,用来御使……试想那些修士们身死后不仅不能轮回、消散,更是要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做出让他们作呕的恶事,不得解脱,他们的心里,自然而然怨恨丛生。
这些怨恨不断积累,可越是深厚的怨恨,便越能增进这些人头威力,同时增进邪魔修的力量,而修士们的元神发觉,即便知晓不对,怨恨也无法自控。
久而久之,修士们意识不再清醒,怨恨却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剩下了无尽之恨,化作了滚滚能量,又成为了邪魔修的帮凶!
何其可怜,何其可悲……何其可很!
九九飞魔头,炼出此术的邪魔修,每一个都是仙修们死敌中的死敌!
但没有一个人能否认,这一种邪术,正是邪魔道的众多魔道秘术中,极恐怖的一类。
这位邪魔修炼制的九九飞魔头,显然已然有了一定火候。
待他将它们祭出之后,每一颗头颅脸上,都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色,有悔恨,有怨憎,有惊恐,那些怨孽之气,几乎形成火焰,将头颅包裹起来,跳跃时,犹若实质。
然后,这些飞魔头口中,都发出了无数的怨恨之声,每一个字音都饱含着难以遏制的痛楚,像是鬼哭神嚎一般,即便并不十分尖锐,却声声入耳,要传达到人心深处。
所谓魔音,便是如此。
那邪魔修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一丝阴狠。
损失了冥鬼分|身,使他对眼前的剑修极为憎恨,既然如此,先前他就不曾留手,此时更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手段。
九九飞魔头一出,整座场地都会被怨恨充满,还有那可以焚烧元神的怨孽之火,能够咬碎宝器的飞魔头利齿,以及能够**的魔音,重重相扰之下,他就不信不能动摇那剑修的道心!
然而云冽仍是未动。
他看着这个邪魔修,眼里无波无澜,就像看着一件死物。
随后,他再度抬手——
霎时间,一道挟着无尽寒芒的剑意,如同倾天之势,直斩而下!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比从前的每一剑,都更加强大,更加锋利。它仿佛能够斩破苍穹,带着一种尖锐的风声,剑意所过之处,周遭仿佛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细缝,就像是,空间都被这一剑的余威,割开了小小的缝隙一般!
如此剑意,该是何其强大!何其可怕!
一声炸响后,迎面而来的飞魔头,已经被剑意穿透,立时炸开,变成了一蓬腥臭的血肉。
与此同时,这剑意周围震荡的力量,又将这飞魔头近处的五六颗头颅全都绞碎。而剑意不停,锐不可当,接二连三,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金色的剑痕,凡是阻拦在这剑痕前方的物事,统统都变成了碎肉、灰烬!
“那一剑——那一剑是什么?”
“太快了!太强了!”
“这等剑意,前所未见!早先我以为此人剑意已然极强,没料想他竟不曾使出全力!”
“不错,这等剑意,要如何阻挡?”
众天才人杰见到这一剑之威,都是惊骇不已。
之前诸多战局里,云冽也使出了剑意来,但他那时剑意虽是强悍,却不及此时这般恐怖。
如此剑意,不仅仅是如今,在从前纵观大世界诸多修士,都无一人曾经见识过!
故而尽管众多仙修都觉云冽此局想必大胜,甚是解气,却也在心里暗中更生出了几分忌惮来。
甚至,那些身后龙虎之气多达数十上百丈的金榜尊位修士,以及头回参加榜战却实力深不可测的新来者,都对云冽提起了十成的关注。
此人,对他们有威胁!
倒是虚空里的仙门散仙们,都只是面露赞赏,而魔门的老怪,则是皱起眉头。
他们寿元悠长,见过了无数剑修,自也是见识过更强大的剑意的,尤其此回与他们一同观战的剑老儿,就是剑魂七炼……但他们也知道剑修骇人之处,剑老儿一剑之威,就算是七劫散仙,也不敢掠起锋芒,若是八劫散仙,不花费大代价的话,也不能留下他的性命。
幸而这剑老儿只是一介散修,与仙门关系良好,才不会被魔门众位高手合力绞杀。
可云冽如今三百岁就已剑魂五炼,魔门心里暗有杀心,仙门之中——尤其周天仙宗,从前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待得榜战后,自然便要呵护有加。
这时候,他们看云冽时虽无震动,却也有几分惊艳的。
再说那直接被杀灭十多个飞魔头的邪魔修,正是惊怒交加。他苦心炼制的邪魔道至宝,为何在这剑意面前,却显得脆弱不堪?
不——他绝不相信!
当下他一咬舌尖,喷出血来。
这团精血化作血雾,一瞬笼罩在剩余的飞魔头上。
那些飞魔头通身冒起红光,整个面向突然变得更加可怖,眼珠暴突,舌头拉长,已成厉鬼之相。
这般情景,比起方才来,又可怕了许多倍!
飞魔头飞得极快,魔影重重,虚幻无比,像是快到了极致,神出鬼没,似乎是想要让对手难以捉摸,以便随时攻袭,杀害对方。
但这飞魔头再快,再如何飘渺不定,总也是脱不开这一个场地。
云冽心性强硬,坚不可摧,就算情形略有变化,又如何能将他阻碍?
他当即再度举剑,重重斩下!
一剑,两剑,三剑……十余剑!
每一剑都心无旁骛,都有着同样的凌厉,同样的强悍。
云冽冷静得可怕,他没有半点动摇,只是一剑接着一剑,就如同他从前磨剑时,也曾日劈三万剑,而每一剑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移那般。
他这回将杀身剑与杀神剑交互而出,手势、姿态、动作,也都没有半点变化。
唯一不同的,大约便是这每一剑出手后,却因着飞魔头不断变动的疾飞方向,而杀灭魔头数目不多罢……肉眼可见的,飞魔头越来越少,邪魔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但邪魔修全然没有办法再度使出新的招数,因为云冽的每一剑虽说都是为了诛灭飞魔头,可每一剑最终都总会穿透这些飞魔头,斩在邪魔修的身上,叫他左支右绌,奋力抵挡。
终于,云冽目光微动。
他已然斩灭了最后一只飞魔头,此时,轮到那邪魔了!
云冽右臂微震,黑金长剑高高举起,挥下——
匹练一般的剑光,如同一抹流星,又如一道长虹,直中邪魔修!
到这时,云冽方才开口:“除恶务尽。”
下一刻,邪魔修就如同他最初第一颗飞魔头般,生生地炸开了血肉!
就连元婴、元神,也全都没能逃出!
如此情景,一瞬叫众多仙修,都震撼之极。
好生利落的手段,好生冷酷的心志!
然而……却也叫他们齐齐地,舒了口气。
除恶务尽。
再如何张狂妄为的邪魔道,最终皆有受死之日!
徐子青盘膝坐在峰顶,远远看着师兄静立的身影,微微地笑了。
果然……是师兄。
522
因着云冽出手那般强硬,那些真正留意到他的高手们,也都使出了许多隐秘手段。
之后但凡遇上了邪魔道的修士,出手都更为酷烈,且再未有定要磊落的心思,各个都是觉得,倘若能将邪魔道除去,便是有些狠辣,也尽可做得。
不过能够留下的邪魔修几乎都是化神境界,元婴修士遇上了,也是难以逃脱。可也是有早先那自爆女子的前例,这些修士一见自己恐怕逃脱不得,全都发狠,一时也都纷纷用出压箱底的本事,拼得个两败俱伤,也要让邪魔修讨不到好处!
一时间,自爆之声,时有传出。
同时,仙修与邪魔修之间的仇恨,也已然浓烈至极了。
厮杀一场场过去,反倒是仙修们彼此对战时稍许留手,一旦胜了,并不赶尽杀绝、使对手重伤,有这些邪魔修作祟,哪怕平日里有些龃龉的对手,也不再将对方当做死敌。
徐子青和云冽坐在峰头,身后龙虎之气,都已有一丈二之多,如今仍旧一同观战,各自心情沉淀。
尤其徐子青,眼见师兄方才出手震慑八方,不知不觉,也有蠢蠢欲动,想要与一名邪魔修对上手来。只可惜下一轮里,他却未能遇上邪魔修,而是一位修炼水属法门的仙修。
这一位仙修处于元婴后期巅峰,本身单水灵根,一身水元之力极其强悍,释放小乾坤时,有大海怒涛之能。然而徐子青万木生发,牢牢扎根,不仅使这海浪难以动摇,更是被万木吸取不少,就将这一种神通克制下来。
不过这仙修也非疲弱之辈,他被逼到极处,竟然临阵突破!但他也毕竟刚刚突破,境界却不稳当,故而徐子青一指点出,指尖生灭,这仙修为了稳固境界,也就倒飞而出,干脆认输了。
徐子青虽为仙修之中又增一位化神而有欣喜,然而不曾遇上邪魔修,到底有些失望。
云冽这回,也不曾遇上邪魔修。
只因越是往后,邪魔修数目越少,到如今总共剩下不足百位,如何能够轻易遇上?但留下来的这百位邪魔,实力自然更加强大。
他以剑意直捅苍穹,剑魂五炼之威爆发而出,他那对手虽也厉害,却是数番攻势都不能动摇这剑意之威,只好同样认输了。
一轮过去,师兄弟两人身后的龙虎之气,就有两丈四了。
之后,胜者只剩下一千余人,正是千挑细选出来的,高手中的高手。
而且,这许多的高手,全都是化神期的修士。
是,诚然千岁以下、元婴以上的修士都能参加这风云榜战,可这十万万人数里,九成九乃至更多,都是元婴修士。剩下的,就都是化神修士。
——自然,能在千岁时就达到出窍期的天才中的天才并非没有,但这样的人物,境界可以碾压一切榜战者,早已是无冕之王,既不能增加实力,也难以增长见识,他还来到这风云榜战作甚?
所以,出窍期的修士不来榜战,也早已是众仙修心照不宣之事了。
再说如今,金榜修士总共八百之数,除非哪个元婴有极逆天的能为,还有深不可测的雄浑真元,否则他即便有越级战胜化神的能力,又怎么顶的过后头连番被人挑战?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元婴修士,那必然是乾元大世界千百万年都难以出现一位的绝世妖孽天才,可显然至少在这一回的榜战里,能进入最终对战的,只有化神。
这时候,徐子青识海里,又出现了一道神秘言语。
下一次——也就是第四回的轮战,败者除非身死,便再不必被淘汰了。
从这时开始,即为龙虎之气掠夺之战!
待此战后,金榜后七百名将进入两两对战之局,分出胜负两个批次。
随即败者可向任一人挑战,胜者则只能向任一胜者挑战,凡身后龙虎之气在十丈以下者,一旦战败,龙虎之气尽归他人吞噬,反之若是龙虎之气在十丈以上,除非败者身死,否则胜者吞噬败者龙虎之气便仅为半数了。
此回挑战无需等待他人,凡是哪个场地比斗终了,就可再度寻找对手,进入其中,若是自诩真元足够,连挑十人乃至更多,也未尝不可。
待五日之后,修士再不能挑战他人,到时只凭众修士身后龙虎之气长短,就可得出八百人数,再来与金榜前一百尊位修士互相挑战,决出风云榜战最终结果。
这时,先要对战一场,决出最后一次轮战胜负才是。
只见那最高山峰上,诸多洞府前,有七百人往前行了一步。
当即就有五十人,头顶同时亮起白光。
这回第一次下场的修士,其中一方竟都是尊位修士?
徐子青心里一动,抬眼去看。
果然如他所料,这五十个金榜修士并无彼此对战者,反而是一一和新晋榜战修士对上。
他们纵身跃下时,气势极其强大,比起徐子青先前所见诸多修士,竟仿佛都隐隐有一种难言的气魄,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其身后龙虎之巨大,也叫人叹为观止!
而且……这五十人里,就有五位邪魔修。
是了,众仙修——包括徐子青在内,早就探明了上回榜战八百尊位修士身份,其中邪魔修有一百二十三位,比起仙修来,总数自然不多,可论起张狂,却丝毫不少。
刚才诸多新晋邪魔修肆意杀人被杀,带来无数血腥,徐子青亲眼见到,这次跳下去的五位邪魔修眼中,都微微泛起了红光。
这是……起了兴了。
徐子青心里暗暗提防,看向了新晋榜战修士一方。
这五十位修士中,邪魔修的数目更多,竟有八位,然而他们居然没有一位和金榜邪魔修士碰上。倒是叫人颇有几分遗憾了。
甚至因此,让他觉出了一丝不妙。
果然,如徐子青所想,金榜上的五位邪魔修,每一个的魔气都比新晋仙修强上许多。他们百年前就已成名,这百年间又不知有多少进境,出手之时不仅丝毫没有冗余,更是威力无穷!无数神通使将出来,比起方才见到的那些邪魔修们,强得何止一二倍?
同为化神境界,新晋修士也都不是吃素的庸才,但尽管如此,还是有两位仙修里的人杰,在跟金榜邪魔修相遇之后,斗不过二十回合,已惨死当场!
他们身后的龙虎之气,反而被拿去滋补了对方……这五个邪魔修,也是同样不曾放过仙修尸身,残暴之处,甚至更胜之前的邪魔!
徐子青皱起眉,再看向那八位与金榜仙修对战的邪魔修。
随后,他的眉头复又缓缓松开。
还好,这金榜上的仙修,本事也极为强大,就如同金榜上轻易胜过新晋仙修的尊位邪魔修们,他们也轻易胜过了这些新晋的邪魔修。
而这几位仙修许是久有历练之故,杀死邪魔修时,神通都是霸道无比,也同样不出二十回合,已然把这些邪魔修压制了——叫他们神魂俱灭,元婴溃散,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众多新晋仙修见状,都是颇觉解气。
随后再来观战,却发觉在新晋仙修与尊位仙修对战时,近乎四十人,竟无一人得胜。
待到这一场结束,满场的新晋仙修,都是一片静寂。
同时他们亦是察觉,即便他们已是第三轮的胜者,可金榜尊位修士更绝非浪得虚名!若是想从他们手中将尊位称号夺取,那一身的本领,必定要能尽数发挥,更不能有半点掉以轻心……
不过这些修士到底都是心性坚定之辈,他们虽对尊位修士们的实力大为震惊,但也并未毫无预料。毕竟尊位仅有八百,且他们早早盘踞榜上,更因此得到无数追随之人,有无穷资源供给,实力也是更有增长,自然也更加难以对付。
他们既然上了金榜,就不会轻易被挤下来,更有连续参加过数次榜战者,多半不过是排名有所变化,更增荣耀罢了——可说若不是年岁超过自动出榜、挪出位置,真正想要把金榜修士挤下来,新晋的修士里,只是少之又少。
但这样的修士,往往十分不凡。
从第二场开始,修士们更加警惕,更加肃穆。
同样的,有五十名金榜尊位修士进入场中,也同样分别与新晋修士对战。
前者邪魔修有十二人,后者有十五人。
此场也不例外,统统都是金榜尊位修士获胜,新晋仙修死去十二人,新晋邪魔修死去十五人。
因为并没有任何一位新晋修士获胜,所以金榜尊位修士尽数吞噬龙虎之气,身后龙虎继续增长,气势也变得更加可怕。
然后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徐子青见到,印修下场,被一位排位三百八十二的仙修击败。
又有第六场,第七场……第十二场,第十三场……
荀梁出战,然而不幸遇上排位六百四十三的邪魔修,虽是战败,但他身为剑修,又有厚土之力防御,倒是成功退走。只是他身上仍是受伤不轻,几乎左臂都要折断。
战局不停,越是往后,众新晋仙修,心思越发凝重。
直到第十八场,也无一人战胜金榜尊位修士。
待到第十九场时,徐子青察觉,再次轮到自己出场。
他纵身跃下,袍袖鼓荡。
而站在他对面的,赫然是排位六百八十八的——邪魔修!
523
对待邪魔修,徐子青丝毫不敢大意。
他刚步入对战场里,木云壁登时升腾起来,在他周围萦绕一圈后,立时收缩,使得他臂膀、双腿、腰腹之间,都附着一层薄薄流光,仿若一件外衣,披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淡淡青芒自他体内生出,似乎有种子瞬时生发,在他的肩头、手肘、两膝、脚踝、心口,诸多地方,全都生出了碧绿细藤,簌簌交织,又把这些所在全都覆盖。
总共不足一个呼吸工夫,徐子青已然变了个模样。
他现下,正如同穿了一件防护严密的轻甲,将周身各处要害,全都保护起来。
这又是一种衍生神通,能操纵万木,成为护体宝甲!
场中,那邪魔修也与之前所见都有不同。
他是个身量矮小的侏儒,看起来眼耳口鼻都仿佛挤在一处,当真是丑陋无比,没有半点气质威风。但他出现在场中之后,就开始显露出威风来了。
只见这侏儒粗壮的手指一个弹动,整个场地上就布满了黑雾,一瞬密布。而这黑雾尽管并不浓郁,却是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奇特气味,使人立刻就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脑子也有些迟钝了。
这也就是两人下场之后,都不曾客气,同时使出了自己的手段。
徐子青行事谨慎,这时就看出了好处。
就在他将轻甲着上的刹那,黑雾已是逼近眼前,几乎立刻就要把他包裹起来!
然而这些黑雾却根本不能接近徐子青,才刚刚想要触碰,就被一道青色光壁弹回。
徐子青站在那处,一圈青色光芒围绕周围,把黑雾尽皆阻拦在外,正是一派温和。他这般从容,这般可亲,与对面的侏儒相较,便让人生出了“天渊之别”的感觉了。
那侏儒见状,面容更加扭曲。
所谓相由心生,但凡是生得不好看的人,若是心胸开阔的,气质圆融,总能叫人看得顺眼,可若是心胸狭隘的,即便生得美貌,也会显出几分狰狞。
这一位侏儒的相貌生来如此,早年极是自卑自弃,后来寻到了极契合的魔功,竟然进境神速,如今实力高强,可心性却越发扭曲……不知为何反倒与魔功相得益彰了,能闯下这样的名头。
徐子青也有察觉,在方才的黑雾里,有一种极强烈的引诱之意。
即便不曾沾身,他仿佛也能听到无数细微又飘渺的嗓音不断飘散,带着强烈的嫉妒、引导、愤怒,似乎能将人心中最为可耻可鄙的一面挖掘出来。
若是猝不及防,说不得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过往心魔中不堪回首之事和盘托出,到时出丑事小,恐怕恼羞成怒下,心境也要被打破了。
这种黑雾,着实是十分恶毒!
不过,既然是这等能诱惑人心志的魔功,徐子青倒也不惧。
他伸手取下发间苦竹笛,凑在唇边,呜呜吹奏——这正是他取自小乾坤里苦竹炼制而成,既全师兄心意,又有更多玄妙。以他真元驱之,比竹林自鸣,更先清音。
若说从前他元婴期时,此笛清心之意还不如何强大,如今步入化神期,就强悍了何止十倍、百倍!
待第一声笛音响起,那黑雾就被驱离了数寸。
徐子青神色专注,再度吹动,刹那间,他披散下来的长发微微向上扬起,发丝发梢之间,都有一层濛濛青光,缓缓流转。
与此同时,小世界里那早已成片的苦竹也慢慢摇摆,与笛音共鸣。
一时间,两重青光冲天而起,笛声大作,黑雾连退,生生被挤入了另外半个场地之中!
侏儒眼里露出一丝狠色:“小辈,以为这便无事了?”
他足底一顿,周围顿时出现一条血河。
这血河翻腾跳跃,浪花倒卷,那腾起的浪头,居然骤然生成数头血怪!
下一刻,血怪们身后连着长长血线,就如同被无数血丝牵制的蜘蛛,疯狂地涌了过来!
所过之处,地面一片焦黑……
徐子青原本垂目吹笛,正该心无旁骛。
可血河一出,他也有所反应。
几乎就在同时,从他足下蔓延而出蓬蓬细草,一直铺了开去。
草地之上,无数植株扭动而出,转瞬形成茂密丛林,让徐子青方圆之地,全都被草木覆盖。
而最外围处,就是一种生得极高大的圆木。
眨眼间,血怪们已然扑近,直接碰撞!
只听得“嗞嗞”几声怪响,所有的血怪在撞到那些圆木的同时,就立刻仿佛被滚水荡了似的,又好像是鬼影出现于日光之下,立时就被融化成一滩血水!
后来的血怪似乎发觉不对,它们怪叫着扭动身躯,试图从圆木与圆木之间穿j□j来,但突然有几条藤蔓冲天而起,如同灵蛇一般,就将血怪缠住!
——同样是被烫过般的声音,这些血怪也在被藤蔓绑住的刹那,也被消融。
只是几息之内,所有的血怪,全都消失了。
这一片林木,绝不是单纯的林木而已。
那侏儒很是愤怒,周身气势大盛,血河的流淌,也越发剧烈。
紧接着出现的血怪,每一头都比之前更大一倍,体型几近一丈,面貌也更加怪异。它们牵着血丝,看起来虽然魁梧很多,但速度却是更快,以一种极可怕的攻势,前后连续冲击!
一头血怪倒在那圆木前方,又有一头血怪被藤蔓捆绑,然而后面的血怪仍是前赴后继,也仍是被林木困在外围。
但许是因为这些血怪太过庞大,融化起来,也不如先前那般迅速,当血怪越来越多,林木还没来得急融化殆尽的血怪躯体,也逐渐堆积起来。
紧接着,又有数头小体型的血怪,穿过藤蔓与林木的缝隙,钻了进去!
徐子青神情平和,仍在慢慢吹奏。
清澈的笛音缭绕,那漫天的黑雾,已经在这样的笛音下,变得越来越稀薄了……
终于一声清鸣后,最后的黑雾都似乎缩成了一团,而林木中心,一丛秀竹骤然窜出,化作了一头巨大青鹤,张口就将那团黑雾吞了进去!
自此,所有的黑雾,都消失了。
神通破除。
徐子青手掌一翻,苦竹笛已消失在掌中,他再看向那些血怪,将双掌合十。
霎时间,掌心里,青光迸发,无数青色光点四散而出,遍地洒落。
原本只占据数里之远的林子,这时忽然扩散得更加广阔,几乎就有了百里之遥!
而侏儒处,仿佛在迎合这不断增加的林子,血河也在往两方延伸,侏儒足下腾空,立足在血河之上,腰间也缠上了无数血丝。他好像化作了一尊血人,只要血河不灭,他即不灭。
草木越发旺盛,无数种奇特的植株在其中生长,将这场地化作了古老丛林。
血怪们钻进这丛林里,口中喷吐出血红光芒,将许多草木,全都炸飞。
但下一瞬,在它们身后、左近之处的草木,突兀地变成了跟它们几近一样的青色怪物。
这些青色怪物同样张口,吐出的青色光芒扑到血怪身上,就让它们的身体立刻冒出血水,整个体型,也马上缩小了几分!
血怪们回头,对那青怪撕咬过去,然而就在它们接近的瞬间,青色的怪物们,居然就这样消失了。血怪们失去目标,顿时四处张望,才刚刚分心,它们身后,就再度有青怪形成,狠狠杀来!
不多时,这一批好不容易闯进来的血怪,也消失在这无数林木之间。
与此同时,徐子青却发现,那些被消融的血怪们,并不是真的化为了乌有。
它们化成的血水,在地面上极快流淌,很快汇聚在一起,又极快地回流,直至重新没入血河之中。
这就是这位金榜尊位六百余名的邪魔修的看家本事,这邪魔修的名号,也正是血河魔尊。
徐子青并不惊慌。
他已经试探过了,大约知晓了血河魔尊能得尊位的缘由所在。
那侏儒的境界不过化神初期,最为厉害的,正是演化血河,源源不尽。若说其他的神通,就只有那能够引诱人内心嫉妒之心的黑雾了。
而其他的本事,到这时还不曾见到他使出,恐怕威能并不强大。
略想想,血河魔尊演化这血河,应是掠夺无数人的精血炼化而成,而剖离出来的内心黑暗,则与自身强烈的嫉妒结合,化为漫漫黑雾。
到榜战时,血河中生出无数血怪,而血怪被诛灭之后,往往会留下血水,返流血河之中。这样血河不枯,血怪不尽,血河魔尊也就因此而不灭了。
也难怪,他可以进入风云榜中。
既然血河才是棘手之处,那么……
徐子青摸清了血河魔尊的底细,就不再迟疑。
当是时,那一片丛林里的林木登时更加高大,而藤蔓也更加粗壮。
无数血怪来袭时,被诛灭的速度,也更快了。
那边,血河魔尊立在血河之上,小眼睛里都是阴森的光芒。
他的神识穿透丛丛草木,落在丛林最深处的青衣修士身上。他没想到一位木属的修士也会这样难缠,竟然手里有至阳之木,可以融化他的血怪。
不过……即使融化又如何?他的宝贝儿们永远不灭,而木属的修士也无法近身于他,将他制住。到时候,等对方真元耗尽,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惜,徐子青已然有了决定。
他轻轻一拍眉心,数百支的血藤,已然悄无声息地,在他周围生长出来。
然后,这些血藤如同无数血蛇,开始在丛林之中,快速地穿梭。
524
无数的青怪与无数的血怪缠斗,那些青怪神出鬼没,丛林那般广大,说不出何时就有一株草木化作青怪来袭击血怪,说不出又是何时青怪忽然消失,叫血怪们找不到踪迹,再被另一头的草木困住。
木属修士弄出这般广大的丛林来,就将人护在了正中,若是血怪们不进入林子,则木属修士安然无恙,可若是血怪们好容易挣扎进来,偏生又被围攻,一时僵持不下。
血河魔尊打着要将徐子青真元耗尽的心思,而徐子青念头一动,万木随他御使,对待那些血怪们,便是来一头杀一头,来两头杀一双。
这位血河魔尊有血河在手力量耗费极小,但他却也不知道,徐子青这些草木并非是纯然凭借木气催生出来,而是直接放出万木之界里,那些早已长成的成株,它们其中虽说大半还未开灵,可在万木之界里呆得久了,也是与徐子青心灵相通。
因此,血河魔尊自己懵然不知,他早已被徐子青的万木之界,笼罩其中。
——这也是他本身的小乾坤早已祭奠,化作外显血河之故,否则他对小乾坤稍有熟知,也不会察觉不到,如今这场地,比起刚才来已然有了细微的不同。
徐子青不慌不忙,释放神识。
他一面留心血河魔尊是否有何异动,一面将念头分散,分别操纵万木,也与那地面上不断爬行的嗜血妖藤容瑾沟通。
不错,也是因为容瑾为万木之界的根基,故而在万木之界中蔓延时,那已经被此界影响的血河魔尊,也不曾发觉它们正持续地,往前方移动。
但血河魔尊没有发现,并不代表观战的众多修士不曾发觉。
他们在徐子青洒出无数种子时,就已正襟危坐,察觉了不同——这一举,恰是徐子青佯装催生种子,实则显化万木之界的举动。
待小乾坤越发凝实后,它便不仅仅只是修士自身得用的、类似于法宝神通的独立领域,而是可以将这领域同修士本尊所在世界短暂融合。在这样融合之后,修士就可以把周围方圆之地化作类似小乾坤的所在,而这一片领域中,修士便可以如同操纵小乾坤一般,来操纵于它。
所以,徐子青把自己的万木之界显化部分,让很多修士,都生出兴趣。
他们能够看出,这一位木属修士的小乾坤很完整,所培育出来的植株,竟也比他们从前所见的那些都要多少许多。更奇异的,是他们这些不受影响的看客们,都发现了地面上那株诡异的藤蔓!
当下,就有修士转身,侧头问自己身边的木属修士:
“好友,你可知这一种藤蔓乃是何物?”
“师妹,你可曾见过那物?”
“师侄,你可认出那种血藤么?”
可惜的是,这些木属修士尽管觉得眼熟,却是一时说不出来,叫亲近之人颇觉失望。但他们却也并未放弃,只觉此物究竟为何,于他们而言也颇为要紧,不知不觉间,就都更加仔细思量起来。
修士们尽皆看到,那那数百支的血藤蔓延之中,待到路遇血怪,就从中直穿而过——更令人诧异的是,它们穿过之后,那血怪立时缩小、消失,竟仿佛被直接吞吃了一般!
这些血藤都十分纤细,约莫还不及小指粗,但其威力,却是叫人心里发憷……
血河魔尊并不知晓,他这时注意力都在前方那些不断攻击至阳木围成的屏障前,他见到自家的血怪们源源不绝地冲进林子里,可待他想要将神识送入其中探看时,却是仅仅在接触到林木边缘时,就被一种清气弹回,这仿佛,是笛音残余之力,让他不能放肆。
他拧起眉头,改为关注血水倒流情景,以此推测。
目前,似乎并无什么异状……他性情颇为自大,又起先就看不上那等木属修士,故而不甚在意。他只在心里想着,待那小辈真元耗尽,他必然要抽出他全身的精血,来为他的血河增添一分好处!
但这位血河魔尊却不曾留意,在不断返流的、已然铺开仿佛血色毯子一般的血水中,有极细的血色藤蔓,夹杂在血水之内,也渐渐没入了血河之内……
而丛林里的徐子青,则忽然舒缓了眉头。
识海中传来容瑾的意识,那正是欢喜快活,乐不思蜀。
那血河里的血水,于容瑾而言,居然是大好的补物——是了,嗜血妖藤最爱活物血肉,但既言“嗜血”,当然嗜j□j血。这条血河乃是以活人精血炼制,内中冤孽之气久久不散,还能养出血怪!在那众多徘徊意识下,血河实则也算是半活之物。
容瑾进入其中,自然是如同龙入大海,畅快无比。
徐子青心里一松,心念动时,青怪们的动作加剧了!
血河魔尊也察觉面前血水回流更多,顿时以为徐子青是强弩之末,要借助最后的精力,来孤注一掷,他“嘎嘎”怪笑后,也更用力催动血河,制造出更多血怪,要将丛林摧毁!
同时,他便也不曾发觉,其下方的血河,正肉眼可见地快速减少。
然而尽管血河魔尊不曾发觉,那些旁观的修士们,则都看得清楚。
就在血河之内,有数百条细细的血流,在缓缓地流动,且每一次流动中,那股血流就如同被什么东西迅速抽走,迅速消失。
这般过了一阵,血河里血水的水位,也能清晰见到下降……
到此时,众修士哪里还不明白,分明是那血色藤蔓有吸血之能,竟把那血河当做了一场大宴,正飞快享用起来。但那血河魔尊还半点没有察觉,这可真是……愚蠢之至。
仙修们都是冷笑。
这些邪魔修,用诸多邪恶法门,来炼就一些威力强大的本事,但其修炼时心境大多磨练不足,以至于一旦落入他人陷阱,就难以分辨真伪,被其蒙蔽。
血河魔尊便是如此,他因相貌丑陋而好妒忌,纵有血河神通,却落入那木属修士的翁中,到现下也不曾清醒。若是他们这些百般淬炼心境的仙修,自家的本命神通受了影响,恐怕立刻就能有所觉察,怎会那般神智混沌?
此局,血河魔尊必败!
渐渐地,双方又僵持了一会。
徐子青暗中传达意念:“容瑾,还余下多少了?”
容瑾欢快嗓音传回:“娘、娘亲……吃,吃半半!”
徐子青就明白过来,又问:“还要多久,方能食尽?”
容瑾更欢腾了:“一……炷香!”
徐子青微微一笑,他一展袍袖,就此拂了一拂。
刹那间,他身前的草木们,但凡是巨大无比、将他人影遮蔽的,全都缩小下来,只护在他的周身,而他身前处,则只留下了不及他人高的矮木、藤蔓。
他的身影,也暴露在血河魔尊眼前。
血河魔尊的视线也一阵清明,他见到那木属修士一身洁净立在万木之间,仿佛之前不曾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清清爽爽,从容自若,再对比如今自己通身血丝、如同肥胖血茧,脸上不由更加嫉恨。
他立刻尖声叫道:“去!快去!杀了他!吸干他!”
眨眼工夫,下方的血河再度掀起浪头,足有两丈高的人形血怪敏捷爬出,它们的速度,也更快了!
几乎只在瞬间,就有数头人形血怪来到至阳木前,它们伸出巨掌,左右一拍,那至阳木上,就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掌印,此时有藤蔓缠了上来,带着滚烫的热流,但这种极高大的血怪,不过是周身血光一闪,那焦黑之状,就被消弭。
随即,高大血怪猛冲入林,竟有种不可抵挡之势!
徐子青嗅到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稍稍皱眉。
容瑾那边传来消息,血河中的血水,已经被吸食大半,再加上凝聚出这样的巨大血怪,似乎更加稀少。如今不必一炷香,那血河就要枯干。
他也不再迟疑,心念再动。
下一刻,足足又有数百上千的藤蔓,都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这时候,每一支藤蔓都有水缸粗,上方叶苞大如人头,利齿张合时,如同猛兽巨口。
它们极快冲出,以横扫之势,悍然扑向那正与青怪缠斗的血怪,又犹如饿虎扑羊,疯狂地袭击那十多头巨型血怪们!
众仙修清晰见到,血红的藤蔓在触碰到血怪的刹那,就好似喝水般,把它们全都吞噬,再以一种纵横八方的气势急速扩张,一直冲击到血河魔尊身前!
血河魔尊大惊,他在见到血藤的瞬间就绝不对,随即他更见到,那护住青衣修士的丛林陡然消失,而他也猛地发觉,自己体内,也传来了极度干渴之感!
心里生出了巨大的恐慌,血河魔尊立时清醒,低头一看——这一看,他便是目眦俱裂。
原本偌大的血河,而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血皮,而血皮之上,还有数百就和之前吸干血怪们的藤蔓一般粗壮的“血蟒”,懒洋洋又极度贪婪地,在吞食最后的血水……
“啊啊啊——”血河魔尊失声大叫:“我的血河!我的——”
惨叫声戛然而止。
血河与血河魔尊,早已是同体同生,血河不灭,则血河魔尊不灭。
而血河干枯……拥有着一种神通的血河魔尊,登时就被神通反噬,整个人瞬时干瘪下来,变成了一具只包含着人皮的骨头架子。
一团血红的光芒窜出,一尊血色元婴,也尖叫着窜出来。
血色元婴厉声叫道:“血影遁!”
可那血光还未来得及闪烁,已经有更多的藤蔓缠了过来,把这同样满含精血的元婴,也吞吃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徐子青一指点出,青光爆射,正中那血红光芒!
这一刻,血河魔尊留下的最后的元神,也被除灭了。
密密麻麻的血色藤蔓张扬地在半空飞舞,它们的利齿“咔咔”作响,却柔顺地贴在徐子青的身侧,挨挨蹭蹭,如若撒娇。
刚刚吸食过鲜血、显得更加红艳的藤蔓,衬着那温和的青衣修士,竟然显现出一种别样恐怖。
同时,徐子青身后弱小的龙虎之气扑杀到血河魔尊庞大的龙虎之气上,不多时,就把对方吞噬完毕。血河魔尊的龙虎之气足有三十二丈三,到这时,徐子青的龙虎之气,便大大增长——他已然有了三十四丈七了。
血色藤蔓回归小乾坤里,徐子青纵身而出,落在峰头。
迎面见着那等候他归来的白衣剑修,叫他情不自禁,温柔一笑。
随即,他这师兄便开口道:“做得不错。”
而此时,也终于有一位木属修士失声叫道:“那是——那是嗜血妖藤!”
525、多方反应||对徐子青的处理结果
修士耳聪目明,神识纵横四方,那突然出声的木属修士这等话语,自然被满场的修士,全都收入了耳中。紧接着,就生出许多不同反应。
倒是有些只专注己身修行的,并不曾想起此物,就觉出几分疑惑,但他们也是天资颖悟之辈,听出那木属修士这般惊恐,自也有些计量。
而更有一些修为精深的弟子、同门,都是震惊不已。
就连虚空之内那些仙门、魔门的散仙,在听到“嗜血妖藤”四字后,竟也不由面色一变。
同时,最为惊骇的,便是所有已然有些成就的木属修士们了。
嗜血妖藤,乃是当之无愧的,上古十大凶藤里,为首的一支!
虽说它是为首,但论起恐怖来,则要远远胜过其他九种凶藤,乃是藤中霸主——甚至在万木之中,也属于响当当的,最可怕的一类。
如此凶物,尽管被记录在典籍之中,但古往今来,不论出现过多少木属修士,不论那些木属修士又多么强大的资质,都未有一人能将其收服——凡是曾经打过这主意的,无一不是被反噬成疯癫,或者被其种子从内部吸干,最终,都是被吞噬殆尽的结局。
故而从不知多少年起,嗜血妖藤就只成为一种传说,而传言里嗜血妖藤可能生长的所在,都乃是极其凶恶之地,飞鸟不落,人迹罕至。
方才徐子青使出这妖藤,众多木属修士虽觉眼熟,却也只以为是一种凶恶的吸血藤,正在慢慢搜寻其来历。然而待那妖藤骤然变得粗壮,生出了成百上千的庞大藤条后,那般明晰无比的面貌,才让其中一位木属修士猛然一个激灵,将它认了出来!
这一种只要有一点血肉,就可以附着而来,将其肉身、精血、元婴、神魂……一切一切全都吞噬的狂暴藤蔓,修炼到了极处,神通法宝尽皆无用,无物可以抵挡!
到这时,就有几人,神情颇为复杂。
正是木罗门人。
早先在风云榜战之前,数位木罗门人曾因黑榜之上万木之主的名号,对徐子青颇有不满,当下就试探一回,只是可惜败了,又不好叫化神期的师兄以境界压人,才悻悻而回。
没料想,在榜战之际,他们就察觉徐子青竟连连突破,也进境到化神期了!后来徐子青连连出手,都是为胜,那几个木罗门人,也是场场不落,细细观看。尽管徐子青有噬灵藤厉害,可拥有十大凶藤的木属修士,在木罗门中并不十分罕见,也对他没有忌惮。
再而后徐子青连连闯过轮战,倒是他们木罗门人,最后只余下了那位化神的师兄,却也在之前败给了金榜尊位的仙修,才让他们对徐子青稍稍解了心结……直至现在。
众多木罗门人本以为徐子青有一支噬灵藤已是极限,却是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然还能降服嗜血妖藤——但只要是木属修士,又有哪个不知此藤凶名?
再想起徐子青对战时显化而出的,有无数草木的小乾坤……若是如此,也就难怪了。
能将嗜血妖藤当作自己的本命之木,又借以操纵天下万木,这不是万木之主,又是什么?
到这时,这些木罗门人,也终是再没有不服气的。
其他的修士们,不管是自己知道嗜血妖藤名号的,还是听同门、好友木属修士们告知的,在此刻,对那个从容温和的青衣修士,也都多了忌惮之心。
他们目送徐子青背影回到他那峰头,再看到与他同峰而居的白衣剑修,心里都是一叹。
这竟然还是一对师兄弟,若是无有意外,他两个也必然都在八百尊位之上,只是究竟能闯到什么地步,却是叫他们一面心生戒备,一面又有些期待了。
与此同时,虚空之内,则有争执。
魔门散仙处,登时传出怪声:“好好好,尔等堂堂仙门,还能出个这般善食血肉的崽子,怎地当初不入我魔门,也好叫我等好生照顾一番?”
另有一道不同声音也是阴阳怪气:“我魔门食用血肉,就要被喊打喊杀,尔等仙门有此弟子,怎么不来个大义灭亲?”
还有个嘶哑的嗓音说道:“嗜血妖藤何等凶物,对我等亦有威胁,应当立时将其擒拿,彻底斩杀!至不济也要封印镇压起来,否则一旦失控,我等魔道,尔等仙道,都将大祸临头!”
这时候,魔道那边,众口同声,都是要把徐子青杀死,将嗜血妖藤彻底灭亡。
嗜血妖藤此物大凶,若是生长在外,即便被雷火煅烧,也未必会真正死亡,若有一日卷土重来,曾对它施以辣手者,灭族灭门,都是小事。可如今既然此物被修士收作了本命之木,那修士死去,嗜血妖藤应当也是没命,说不定就能彻底消灭了它。
然而仙门的散仙面面相觑后,却有人冷哼一声。
众散仙看过去,见到一位蓝衣女子,面如白玉,发亦如玉丝,她神色冷凝,沉声说道:“斩妖除魔,自有我仙道中人来做。尔等魔中之魔,凶性毕露,也敢与我等谈论除魔?若要除魔,待此战过后,与本座来斗上一斗,也瞧上一瞧,是谁除了谁去!”
那些魔道散仙听得,都是眉头一皱。
他们说的是除去妖藤,哪个说要除魔?随即他们又是明了,这女子分明是说他们越俎代庖,意为他们所言乃是魔头,若要除去徐子青,需当自除自身才是。
果然玉面女子又道:“魔与非魔,存乎己心。汝辈做尽恶事,却忌讳一个心性纯正之小辈,无非是畏惧妖藤,要扼杀我仙道天才,其心可诛!”
说罢,此女杀气凌人,杏眼带煞,看向魔头时,正是仇恨滚滚,几欲扑出!
到这时,那些魔门散仙又忽然想起这女子身份来历,就连仙门一些散仙,也都是对视一眼,面露苦笑之色——这女子,果真是忆起了她那嫡亲的小弟。
此女正是玉真仙子,六劫散仙,是位数万年前就已成名的孤僻女仙。当初她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但姐弟二人俱为修仙天才,又拜入同一个四品宗门,受宗门极力培养。而两姐弟自幼孤苦,修炼极是努力,不过姐姐悟性更强,早早到了渡劫期,而弟弟稍微逊色,却也出窍,正是风头无二。
然而就在玉真仙子将要渡劫之时,她那弟弟忽然被人围杀,猝不及防下,便放出邪魔j□j,脱出重围。原来这弟弟修炼的法门极为特殊,修炼出来的分|身,却是邪魔。而这邪魔十分厉害,有溶血之术,只要喷出精血,就可毒杀散仙,引起四方关注,尤其对魔道中人,用处更大。
此事被邪魔道捅了出来,宗门虽想要护住弟弟,但到底品级低些,而邪魔道来势汹汹,又因弟弟j□j毕竟乃是邪魔之身,仙道中人不便相助,以至于弟弟惨死邪魔道之手,只留下一缕元神,浑浑噩噩,被玉真仙子收入葫芦,至今不曾恢复神智。
玉真仙子因此怒火攻心,原本十拿九稳飞升之事,也叫她险些陨落,败在心魔劫下,后来不得已转修散仙……事后玉真仙子以一人之力,拔除数个同为四品的邪魔宗门,后来更杀死十万邪魔修,凶名赫赫,一直到了现下,每逢思念弟弟,皆要到邪魔门里杀戮一场,安抚道心。
此刻邪魔修意欲逼迫徐子青,在玉真仙子自然便思及当年弟弟之事。可怜她的胞弟,堂堂仙道修士,心性端正,修炼那邪魔分|身时,亦不曾动手作恶,而是除魔时寻得资源,后来落到如此结果……此事被人知晓,那些袖手旁观的仙道中人,心里也难免有丝愧意。
是以嗜血妖藤虽然极为可怕,这些仙修们,却不曾脱口要杀,那玉真仙子更是因其弟当年之事生出怒火,出口就将邪魔道们呵斥回去。
众多仙修想起往事,再看一眼徐子青,心里也深以为然。
人恶者作恶,人善者能克制己身。
那个年轻修士虽有妖藤在手,但自打榜战以来,唯独遇上邪魔道时,方会痛下杀手,平常对战则往往留有余地。仅此之事,足见他品性颇佳,绝非滥杀之辈,而他修炼到化神境界,妖藤亦乖顺无比,自然是与他感情深厚,更不曾将其神智吞噬……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因妖藤凶名,而胡乱对其迁怒?
只是也有散仙叹气,如此修士,竟并非在他们宗门之内,实在有些惋惜,但毕竟周天仙宗原本便是霸主,妖藤之主落在那宗门里,反而不叫他们生出什么妒意了。
尤其此刻,他们都为仙门之人,面对魔门逼迫时,怎能自乱阵脚?自然,是要凝聚一处的。
于是,众多散仙皆不多言,便是默认了玉真仙子之意了。
与此同时,周天仙宗里,此行为首的六劫散仙最终开口:“徐子青为我周天仙宗之人,若是哪个想要动他一动……我周天仙宗,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不仅魔门散仙们,便是仙门的散仙,也都心中一颤。
不死……不休。
那周天仙宗,好生看重此人!
仙门中人却是明白,嗜血妖藤能吃仙人,若是徐子青能够飞仙,即便到了仙界,也要受到看重。若是徐子青在他们门派之内,门派亦会做出如此决定。
而魔门众仙,都是闭口,仿佛已偃旗息鼓。
但明里不能如何,暗地里却是难料了。
526、父父?||……对不起我掉节操了
且不论嗜血妖藤一出,众人如何议论纷纷,徐子青回归峰中后,则是与云冽相对而坐,将先前对战之事,同云冽讨论一番。
徐子青手掌摊开,那处有一株细细藤蔓探出头来,殷红好看,如同珊瑚,正贴着他的手指,慢慢蹭动,一派爱娇之态。
原来容瑾先前吃得欢喜,这时却不愿再缩头回去,只想要在外头玩耍玩耍。也是它生来就有灵智,意识如同三岁小儿,对徐子青最是亲昵,即便后来生长于万木之界里、有无数草木陪伴,可毕竟都是从属,又是灵智未开,叫它不愿亲近。
徐子青怜它单个孤独,心里一软,也就遂了它的心意……左右早先不让它出来,不过是担忧自己实力不济时,恐怕要有变数,但如今他已然是化神境界,师兄的剑道境界更是不凡,两人身在周天仙宗里,也显露出一番实力,多半并不会被宗门当作弃子。加之先前容瑾已然暴露,他便再不忌讳了。
云冽看容瑾一眼,说道:“此物还需慎用。”
徐子青自然明白,不过他更知此乃师兄关切之心,否则哪里会明知他谨慎还做提点?便目光一柔,轻声说道:“师兄且放心,容瑾煞气不改,除非必要之时,我必不让它轻慢人命,更不会让它堕落成邪魔的性子。”
云冽略颔首:“此后邪魔道当有不轨之心,你需得多加防备,不可掉以轻心。”
徐子青眉头微锁,随即一叹:“是,师兄,我明白的。”
云冽见他这般,又道:“虽是小心,却不必时时记挂,恐生心魔。我自在你身侧。”
徐子青心里越发温暖,笑容也越发柔和,语气却带着亲近:“是,谨遵师兄之令。”
云冽知晓徐子青性情,神情微缓,他目光如剑,落在容瑾身上。
因早年云冽即与徐子青朝夕相对,后来二人更是结为道侣、元神双修,容瑾第二位熟知之人,便是云冽。且云冽剑魂极其锋锐,其中杀戮之气能逼退血煞,就让这孩童心性的容瑾对云冽生出些敬畏,反而对徐子青越发亲密。
这时候,容瑾将叶苞点了点,又朝徐子青处缩了缩,传出个断断续续的意识来:“听、听话……”
此回原是容瑾头一次与云冽这般交流,徐子青也有讶然,随后他微微一笑,用指尖在叶苞上轻轻抚摸:“容瑾最是听话。”说罢将手掌往前方递了一递,“容瑾尚且幼嫩,教训过后……师兄,你也当稍稍安慰才是。”
云冽抬眼,顿了顿后,方也探出一指,点在那叶苞之上。
容瑾小小身子一挺,叶苞再扭了一扭,终于也在云冽指尖蹭蹭,怯怯传出意识来:“父……父?”
徐子青一愣,便是云冽,也似乎略怔了怔。
容瑾察言观色,意识越发怯生生的:“和,和娘亲,交……配!父父……亲……”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徐子青听清了容瑾的言语,思及容瑾从前对自己的称呼……饶是他如今已然是心境如水,也禁不住生出了窘迫来,就连面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容瑾思维如幼儿,自他体内孕育萌发,自将他视之为母,而他与师兄成婚之后,二人……与母亲结合者,自被它视之为父。它心思纯净,不分男女,以本心论父母,这原本无错,只是……这当着师兄面前呼唤出来,却是叫他有些尴尬了。
云冽垂目,已是神情如常:“不必多思。”
徐子青赧然,随即正色道:“是,师兄。”
师兄弟二人说了几句后,容瑾察觉不对,叶苞懵懂转动,云冽早已收回手指,徐子青却将它轻轻抚摸,就将它安抚下来,仍是欢喜四顾。
不多时,云冽接到符箓,要去下场比斗。
云冽此回对手,是风云榜上,排位三百二十二位的阴阳圣尊,是一位仙修。
此位圣尊所使功法有阴阳相生之能,是以百般苦心熬炼出一种本命法宝,不论是神通、术法,亦或是法宝威能,只要有阴阳之分,尽数可以吸收。
但这一种法宝并非无物可破,此仙修本身境界正在化神初期,凭借法宝吸取外力反弹而出,再留有部分弥补自身,本来也有生生不息之能。但毕竟法宝受境界所限,若是有一物至阳,或是有一物至阴,亦或是阳力与阴力大盛、超越这法宝所能容纳极限,则阴阳圣尊必败。
于他其上三百二十一名尊位修士,便多半因此将他战胜。
云冽所修无情杀戮剑道,剑为凶器,以杀戮为本,至刚至正,又有徐子青以一情引之,方不曾落到过刚则折之境。但论起根本,也算至阳之物。
而这等神通对切磋、领略功法来,并无太多益处,是以云冽先以剑魂一炼出手,见剑意被那法宝容纳,便有所了然。随即他不再停留,一剑而出!
剑魂五炼!
强悍无匹、锋锐无阻,那法宝直接被斩出一道裂痕,阴阳圣尊也是一口鲜血呕出,伤了心神。
五炼剑魂催生的至刚剑意,已是将那法宝损坏,需得有数十年的功夫温养,方能回复如初。然而若是再被中上一剑,便是彻底碎裂,也有可能。
那阴阳圣尊自知不敌,心痛法宝之下,便即认输。
这一战后,云冽吞噬阴阳圣尊身后四十九丈五龙虎之气,自身的龙虎之气,则有五十一丈九之多。
紧接着,到最后几场时,终于那七百尊位修士已是全都比过,除却徐子青与云冽以外,约莫还有数十人,能胜过尊位修士,同样龙虎之气暴涨。余下数百人,则分别与经过数度轮战的新晋修士比斗,决出了许多胜者。然而这几回胜者身后龙虎之气不过只有四丈八,比起与尊位修士对战得胜者大有不同,但他们之中自觉实力强大者心里颇有不忿,而实力弱些的反而暗喜——对上金榜修士必败,好歹此次能留存下来,尽管龙虎之气尚且不足,也叫他们心存侥幸了。
到这时候,所有轮战都已结束。
龙虎鼎光芒大作,所有的修士,识海里都传来不同声音。
徐子青与云冽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原来接下来即为挑战,尊位修士除却前百位外,名次已然打乱,而最高山峰的洞府,则依照众多修士身后龙虎之气多寡,进行重新排位安排。
算上之前已然身死的、已然斗败被赶下尊座的金榜修士,那些山府一时间也空出不少。
徐子青身后龙虎之气三十四丈七,原本的对手为六百八十八位的血河魔尊,现下名次上升,他应当到排位六百六十九位山府前入座。
云冽身后龙虎之气五十一丈九,原本的对手为三百二十一位的阴阳圣尊,现下名次上升,他应当在三百一十八位山府前入座。
师兄弟二人,此时则不得不分开了。
没多久,所有的修士,全都重新入座。
徐子青足下生出一团青云,悠然来到六百六十九位山府前,盘膝坐下,其身后龙虎发出一声长吟,声动九霄,十分霸道。
云冽则踩着两寸剑光,剑意飞遁,身形如电,眨眼间已在三百一十八位山府处安顿,他身后龙虎仰天长啸,声势更加惊人。
和他们相同,那百位下、八百位上的修士们,身后龙虎之气越是庞大,吼声越是惊人,都是威势赫赫。排位下落者并不甚多,排位上升者面色也无太多惊喜。
而那些因先前一败而不得不让出尊位山府之人,神情也无太多不喜,至多心境略有动荡,旋即便安顿下来——他们虽被掠夺龙虎之气,但实力强悍,待挑战之后,未尝不能重归尊位!
正这时,新的限制也已下达。
自此刻起,所有修士都可向他人发起挑战,但却有以下规定:
凡金榜前十尊位修士,所挑战之人不能在百位之外;
凡金榜前百尊位修士,所挑战之人不能在两百位之外;
凡此时山府入座修士,所挑战之人不能为上回轮战败者,其余无限定;
凡上回轮战胜者,所挑战之人不能为上回轮战败者,其余无限定;
凡上回轮战败者,所挑战之人无限定,可向任一人挑战。
所有挑战可认输,但不可拒绝。
另有要求强调,龙虎之气在十丈以下者,一旦战败,则尽被吞噬;而龙虎之气在十丈以上者,一旦战败,被吞噬一半。
是以所有想要在风云榜占有一席之地之人,自此挑选对手时,就要小心谨慎,同时更要防备他人挑战。否则五日一过,便是尘埃落定。
徐子青难得一人独处,但师兄只在上方数十丈处,神识送去,也能时时感应,倒不觉寂寞。此时他便思忖,不论他或师兄,都在百位之下,八百位之上,除却不可挑战上回轮战败者以外,其他皆可,也算能随心所欲。
他再数过如今余下的修士,此时新晋修士里,邪魔修所余不过三四人,他们都是血腥满身的大魔头,遇上金榜尊位上实力最弱者,也居于山府之中。而如今最高山峰里所有邪魔修算起来,总数则仍有一百余人……
正想时,挑战之比已然开始。
徐子青心里一动,抬头去看——
只见那一抹冰冷的白衣人影,已是落在了其中一处场地中。
徐子青不由失笑。
师兄果然他,果然片刻也等不得。
527、魔头们||师兄请战
不出徐子青所料,旁人犹在思量,云冽却已先行入场,剑锋所指之处,却是一位邪魔修,位于七百九十二位,乃是新进修士里,胜过一位金榜尊位仙修之人。而那位仙修,自是被此魔以秘法吞噬,已然丧命在他手上了。
云冽气息冰冷,眼中无波无澜,口中则道:“请战第七百九十二位金榜修士。”
他不称“道友”,也无半点客气,显然对此人毫无好感。
那位邪魔修听得,皱紧眉头,神色不快:“拿剑的小子好不懂礼数,让本座来教训于你!”
说罢他驾一团黑云,挟着一股腥风,也落在了云冽的对面之处,和他对峙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四十九处场地里,陆续也入了许多人,大多为新进修士里上一轮之败者,以及刚刚被夺走全部龙虎之气、落下尊位的前金榜修士,他们这时摩拳擦掌,想要挑选一位好对手,将自己的龙虎之气壮大起来。前轮对战的胜者,反而在这时越发谨慎,仔细观望。
最高峰头、靠着峰顶处山府前,一位紫袍青年眼里笑意一闪,已是说道:“迟了一步,恐怕此次不能与云兄对战了。”
倒是他右侧有个位列六十五位的高挑女子,从前同他对战多次,也算相熟,就问道:“乐正道友,你同这白衣剑修相识?”
那紫袍俊美青年——乐正和徵对她也有几分欣赏,并未不理会她,便应声:“何止认得,云兄与我结识多年,也称得上是好友了。”
女子扬眉:“哦?”她旋即道,“这新晋邪魔手段尚未尽出,看来修为不错。你既为剑修好友,可能推知他胜败如何?”
乐正和徵冷笑道:“自然是云兄为胜。”
女子越发好奇:“你倒信心十足。”
乐正和徵声线更冷:“云兄当年元婴时,我将境界持平于他,以数倍于他的经验神通与他相斗,却只能堪堪压制,如今他连番突破,剑意更是远胜当初,实力不知强了多少倍去。即便是我,现下也不敢说确确能胜过云兄,那邪魔又算个什么东西?你我若去与其相搏,不出多时便能将其击杀,云兄剑意正可克制邪魔,怕是出不了几剑,就能脱身了。”
女子听得,面露讶色,也不再与乐正和徵言谈。
她先前也曾见过云冽剑意,知晓其锋芒无匹,多有留意。但毕竟不曾亲自体会,她印象也不算太过深刻,只觉得此人杀入金榜,的确有些实力,但却不曾想到,乐正和徵会对他推崇备至。
莫非,那剑意当真那般可怕?
这般想着,她将神识放出,小心接近云冽与邪魔修所战场地。
是与不是,看过便知。
邪魔对云冽态度不满,本身也因胜过金榜尊位修士而有些膨胀。他们这类修炼邪道的魔头,素来放纵心性,嫉妒则越是嫉妒,愤怒则越是愤怒,出手时也因这诸多情绪,有各种不同。
当下里,他手掌一搓,周身就有三面黑幡直直竖起,每一面都足有三丈高、半丈宽,血色纹路在黑底之上画出诡异字符,每一个字符上,都如同血水流淌,狰狞可怖。
咒语过后,这三面黑幡团团转动,陡然黑光大放,就有好些恶鬼哭嚎,尖锐刺耳,随即许多黑蒙蒙的鬼影扑出,眼中猩红一面,张牙舞爪,扑杀而来!
这种阴鬼幡,也是能噬人血肉,哪怕是心性坚定的修士,却只要有丝毫缝隙给这鬼哭抓住,就要侵入心智,将他们的元神蒙蔽。紧接着,修士神通修为难以施展,沉沦越深,则元神直接被拉拔出来,生生被摄入到阴鬼幡里,被恶鬼啃噬、化为幡中一鬼了。
在那邪魔使出这手段之后,坐于山府前的徐子青,便放下心来。
这等的伎俩,绝不能伤到师兄。
正如他所想,云冽也不觉此魔难以对付。
他一指点出,黑金光芒迸射而出,乃是一道二炼剑意,直中最前恶鬼。
那恶鬼发出一声惨嚎,就如同被炽热日光照住,立时如同雪融,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竟是连一炼的剑意,都经受不住!
自然,这阴鬼幡中的恶鬼,虽有一些是元婴修士元神所化,但元神原本就较为脆弱,哪里会是凝炼的剑魂对手?寻常来说,其厉害之处,还是一种迷心之能,可以引发修士心魔,诱其深陷。
于是那恶鬼虽被除去一头,黑雾越发弥漫,不仅使邪魔修身影隐匿在鬼雾之中,更有一种飘渺的乐声,在徐徐飘散。
这乐声,似乎能侵入人心深处,叫人不想听也得听,压根不能推拒出去。
边上群峰里,一些跟随师门长辈、师兄弟前来观战的,修为在元婴以下的修士,即便只听得飘来的一丝半缕,都不觉心头一震,似乎有一瞬恍惚。
就有前辈在他们肩头一拍,叫他们猛然清醒过来,心里后怕不已。
有人说道:“莫怕,是迷心鬼。”
又有人道:“回去且闯问心塔,待能入了十二重,迷心鬼便于尔等无害了。”
还有人说:“此后心性,还需多多打磨。”
那些险些被迷者,自然都连声应“是”,丝毫不敢大意。
云冽神色不动,他的双眼,瞳孔黑色退去,渐渐地,竟呈现出一种纯白之态。
而他的目力,则一直穿透黑雾,将场中情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云冽元神早已同剑意相合,淬炼成剑魂来,由此所放神识也是强大无比,在鬼雾里,原本也能直通四方。但若是如此,那邪魔与鬼雾一体,也能有所察觉,故而他便将仙魔之体转化为极仙之状,单单只以肉眼神通去看了。
鬼雾弥漫处,似乎有无数细碎声音,传进云冽耳中,在不停呢喃、引诱,可那些声音再如何诡异,再如何引诱,始终不能动摇云冽丝毫。它想要制造出幻境来,却也在那双纯白之眼扫过后,如同镜像碎裂般,让幻镜也都破碎。
云冽之心,冷酷如冰,坚定无比。
此时那邪魔手段已被摸清,云冽手指微动,已然握住黑金长剑。
之后鬼影重重,铺天盖地,被他一剑而出,尽皆斩灭——
杀神剑,可斩天下无形之物,邪祟莫近!
三面阴鬼幡里,恶鬼无穷无尽,每一出必被剑意所伤,灰飞烟灭。
不多时,恶鬼越发稀少,鬼雾渐渐浅淡,云冽目光看时,一道鬼祟影子似虚似实,不断以奇诡路线急速逼近,他手腕翻转,剑锋落下,剑意长虹,正将那影子击中。
刹那间,虚影化为实体,在凌厉剑光之中,被一剑两段,分在两头!
那邪魔元婴元神分散逃出,却是有一条如丝剑光飞窜而起,先将那元婴杀灭,随后绕个弯子,把另一边的元神,也绞成了粉碎!
这一头邪魔,身后龙虎之气有十二丈二,但因其已被杀死,因而所有龙虎之气,尽被云冽所得。如今云冽身后,龙虎之气已为五十四丈一。
此时鬼雾尽散,场中只余下云冽静静站立,一身白衣,滴血不沾。
三面阴鬼幡都被一道剑光削过,齐中段被尽数斩断,光芒黯淡,再难以修复。而这阴鬼幡围拢之处,被斩成两截的尸体汩汩流血,十分凄惨。
然而云冽身形不动,说道:“继续。”
下一刻,空中龙虎鼎立刻放出黄光,笼罩在这场地之上,几乎只在瞬间,那破损的阴鬼幡、邪魔修尸体,也都已消失不见了。
就如同,不曾有任何事发生一般。
云冽这时双目已然恢复如常,他略转身,看向另一处山府,冷声说道:“请战第九百二十三位金榜修士。”
那也是一位新晋的邪魔修,他面色有几分难看,却是在沉思数息后,纵身而下。
他已然明白这位剑修十分厉害,心中不由有些徘徊,但思及自己用作压箱的手段,也未尝不能因此战胜——至不济,也可以稍作抵挡,开口认败。
如今这局势,倘使他未战先怯,失去尊位事小,恐怕要被嘲笑。到时候,还怎么去博得尊上亲睐?倒是不如拼上一把……这般想明白了,这邪魔自以为得计,也就迎战。
到了场中,这位邪魔虽不同先前那位嚣张,却也是面露诡笑。
随即,他双手一拍,周身就竖起了五具棺材。
五具棺材,五种色泽,各个厚重无比。
当是时,就有不少修士看出,此位邪魔是何种手段。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些棺材盖齐齐抖动,发出如同骨节碎裂般的声响,倏忽间,猛然跳起!
五副棺材盖在空中连番转动,“嘭嘭”作响,不多会头尾相连,形成个相克相生的形状。
之后血光落下,分散到五具棺材之内。
只听得“刷”一声——那五具棺材里,齐刷刷地跳出了五具尸体来!
这些尸体色泽不同,分作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正是五行炼尸。其身高两丈,遍身长毛,皮肉坚硬无比,就连寻常的宝器,也难以破开。
而炼尸面目靛青,长牙如刀,根根有两寸余长。它们双眼僵化,面无表情,却十分敏捷,身形如电,每一具,都有一种五行之力!
当即许多修士认了出来。
“此乃五行炼尸。”
“尸体取自元婴修士。”
“这修士生前,至少为双灵根者。”
“观此尸形貌……已然有千年火候!”
528、徐子青再出场||秉承师兄的意志。
五具炼尸一出,登时化作数道残影,口中喷出尸气,弄得场中剧毒无比。眨眼间,它们逼近云冽,腥臭气息几欲叫人作呕,十指尖尖,仿佛能将苍穹撕碎!
千年元婴炼尸,元婴已成尸婴,在阴气满身的同时,也能使出五行法术,彼此配合,形成五行阵法!这正是那邪魔的杀手锏,打从开场,就使将出来!
云冽冷静如常,在炼尸扑来刹那,他已然先行抬手,长剑劈斩。
剑意一瞬击出,化作长长流光,那剑锋处,剑意成丝,丝丝成网,不多时,丝网交织半边天幕,铺天盖地,往下笼罩。
锐利无匹的锋芒疾斩而过,那俯冲过来的、奔得最快的两具炼尸,头颅已被齐齐斩断!那传言宝器都难以损伤的铜皮铁骨,竟是如同豆腐一般,已然被切开了!
剑网落下,飞速笼罩另外三具炼尸,将那三具炼尸,都化作了坚硬碎块,落了满地。整个过程只在一息之内,众人只觉那前两具炼尸分开刹那,后三具也粉身碎骨,居然都不曾看清那剑光之快!
同时,云冽却未停下动作,他在劈出无数剑丝后,又仿佛将剑意凝炼起来。此时他斩出这剑,就如同劈开了星河,也劈开了前方空间,直接击中那邪魔修了。
那邪魔甚至不曾反应过来,自己便已是被斩成了两半!几乎是在意识到事情发生的同一时刻,他正见到自己五具炼尸被毁,心里大为后悔,就要脱口认输,可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无法开口,只因他好不容易遁逃出来的元婴,也正迎上了一道犀利的黑金光芒……
云冽此剑斩杀邪魔,之前留下的剑网还未散尽,正把炼尸吐出的尸气绞碎,邪魔修余下的元神,也同样无法逃离,同样被视为邪祟,全都除了个干干净净。
此战比上一场更快,五具等同五位元婴的炼尸因着形影明晰,被杀了个片肉不留。
若是这邪魔修遇上其他修士,与众多炼尸配合起来,倒是能够以众凌寡,只可惜对云冽这等剑修而言,炼尸皮肉尚且不够坚硬,本身境界也不够高超,能力更不够强大,虽是数目多些,可再如何多的蝼蚁,又如何能啃噬一头巨象?
虽说这些炼尸比蝼蚁强上不少,但对云冽而言,他不耐在此处耗费,故而将五炼剑意使将出来,也只是几剑的工夫罢了。
这邪魔修龙虎之气有十五丈五,身死后尽数归了云冽。
此时,云冽之龙虎之气,多达七十九丈六。
这样厚重的龙虎之气,已然攀升到前百位之内了,堪称飞速。
云冽并不罢休,剑锋所指,又是一位位列七百零八位的邪魔修,然而在前车之鉴下,这位邪魔修自觉实力不比前两位强上多少,不肯应战,直接认输。他身后十七丈六龙虎之气,分出八丈八,归于云冽。到这时,云冽之龙虎之气,达八十八丈四。
随后,云冽接连挑战邪魔修,自低位始,渐渐往上,然而拒绝者多,而接受者少,但凡接受者,被诛灭者多,能认输者少。
数场之后,云冽龙虎之气破百,已然积累到一百一十三丈了。
如此连番对战,虽说云冽一直场场不落,仿佛不曾如何消耗真元,但另外四十九处场地中的修士们,至多胜过二三人,也就先行离去,稍作调息。待他们位置让出,后来之人接连下场,又同许多人挑战起来。渐渐地,众多修士,都战得如火如荼。
徐子青眼见师兄大发神威,龙虎之气不断暴涨,心里微动。而后又有忽见两人身受重伤,齐齐退场时,他身形一晃,已然进入场中!
这时候,他竟是动作比念头更快了。
至于他所想要挑战之人……
徐子青微微一笑,温和说道:“请战第七百零八位金榜修士。”
他的言语与云冽一模一样,所挑战的,居然是曾经拒绝云冽、直言认输的那位邪魔!
而那位邪魔修见状,面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狞笑。
“本座听说,你与那剑修,乃是双修道侣……”他心思十分阴沉,眼里也有怒色,“尔等小辈,竟将本座当作软柿子了么!”
话音一落,他即可落下,稳稳站立在徐子青对面之处!
顿时魔焰起,尸骨摇摇晃晃,这位邪魔修,修炼的是《枯骨寂灭*》。
徐子青不慌不忙,照旧并指点出,自脚底下蔓延一片青翠,同时种子化作丛林,小乾坤显化虚实之间,有无数草木,化作无数猛兽,同那些枯骨厮杀起来!
这般的情景,同早先徐子青与血河魔尊对战时相仿,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而徐子青使出的手段虽然厉害,却也是众多修士早已见鬼,施法时中规中矩,也未见什么特别之处。若是如此,岂非又成消耗之战?
那邪魔修,此时突然掀开了一直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斗篷。
这斗篷里,现出的竟是一位身形枯干的瘦长男子,他一身外皮几乎紧贴骨头,除此之外,似乎连血肉也无——就连脸面上,也是犹如骷髅,眼眶里,更只有两团鬼火。
若说是哪个魔头炼制出这般模样的鬼物,倒还算常见,可将自身弄成这副模样,就极其罕见了!
是以便是徐子青,也微微怔了一怔。
原本的金榜尊位修士们,都很了然,他们早知这斗篷之下真实面貌。但一些对徐子青久有关注、甚至对他有些好感之人,则为他有些担忧。
“嗜血妖藤尽管厉害,却得依附血肉,方能显出最大威能。如今徐道友对手一身无血无肉,又要如何才能应对?”
“妖藤虽以血肉为食,本身倒并非只有如此能为,其那般粗壮,绞缠之力必然如龙如蟒,而那叶苞利口,牙齿森森,未必不能有所作用!”
“只是可惜了,否则妖藤一出,必然能成。”
观战者中,那些木属修士们,对此情此景,便是心绪复杂。
他们已然认了这“万木之主”的身份,却也知道即便是“万木之主”,也并不能全战全胜,哪怕有嗜血妖藤这等逆天之物,在其品阶未及最高时,也未必能凶行天下。
只是于他们心里,妖藤为心念之物,也几如圣物,若是败了,心里未免也有些不甘。可若是胜了……心里又如何没有艳羡?
故而都不由叹息一声。
场中,那邪魔见到徐子青怔愣,阴森一笑:“小辈,你那妖藤虽说厉害,如今可能奈何了我?”
徐子青神色冷静,并不为他言语所扰,他只一指点出,登时光华大放,一道如碗口粗的青光,雷电般激射而去!那光芒虽亮,却是无声无息。
邪魔之前不曾留意过这一种神通,但这时却从青光里,察觉出一道古怪之力。
这种力量,似乎每行进一尺,都会生出一种变化,再行进一尺,变化复又回返。如此再三,两种力量在其中不断变化,竟然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可怕感觉!
似乎,此种神通,并非轻易就可破得?
那邪魔摇身一晃,自一人,变作了十人。
他所使之法,为《鬼母九子诀》,以一人为本尊,另以诸多手段,炼制九子分身,每一子都掌握一种鬼道神通,在围杀时,全数释放出来!
眨眼间,九种不同的玄奥力量,就从四面八方,都往徐子青处包抄而去!
徐子青心念转动。
丛林里,所有草木全都化作猛兽,重重叠叠,把他围在中央,以犄角、利爪利齿向外。这一刻,神通逼迫而来,分别砸在这许多猛兽身上,又将它们或者抽干,或者打碎,或者侵蚀,叫它们全都成为灰灰,再不能阻拦神通。
而徐子青的那一指,则是被那邪魔在虚空伸手一抓了个人影,生生拦在了面前。
这一指正中人影,场中之人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影为何物,就发觉它即可变成了一截木雕,又肉眼可见地腐化成灰,堆积在地面上了。
此种神通,也是极为可怕!
似乎这时,这种“一指生灭”之神通,终于用出了最大的力量!
另一头,徐子青使周身万木化身猛兽,把九种奇特神通重重削弱,待它们总算抵达面前时,虽未散去,余威寥寥。故而他一拂袖,周身所披藤甲上,青光顺着袍袖挥洒出来,转瞬就将这些余威抵消。
一星半点,也不曾挨到这徐子青的身上。
邪魔脸色一冷,他并未想到,居然九种神通齐出,也不曾奏效。
但是……
他深吸口气,十指骨节“噼啪”连响,九具分|身化作九道黑光,一面再度酝酿神通,又一面极快朝徐子青扑去!
这时候,徐子青草木全数被人除灭,若要重新催生,时间又仿佛不够。
他似乎已然是,无计可施?
但徐子青仍旧不曾慌乱,他看一眼那邪魔,一拍额头。
顿时,众多观战修士都齐齐屏住呼吸,这举动,莫非他是要放出嗜血妖藤?而这嗜血妖藤,是否真如他们所想,将要拿着邪魔没有法子?
正此时,气氛凝滞,又似乎一触即发。
徐子青的身后,一尊太极阴阳鱼,高高悬挂。
紧接着,那阳鱼之门大开,一声悠远的长吟,正好似自远古洪荒之处,傲然传来……
529、木之青龙||杀了一个又一个,魔头的愤怒。
众修士起了兴致,目不转睛,盯着那太极阳鱼。
他们自然知道,这尊太极应当便是那徐子青小乾坤另一形态,也是其所修之道意韵所在。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这太极即为变化之源,化分阴阳,化生万物。
众修士思及先前徐子青将小乾坤显化出来时,所见那万木化万物的景象,又见到阴阳两鱼,界限分明,又互相依存、融合,也觉得很是妥当。
至少,这徐子青的大道,想必是没有走错的。
那么来日里,至少不必因此走火入魔,也无需因此打散修为,转世重修了。
他们再看那阳鱼处。
只见一双五趾巨爪,正扒拉着那阳鱼外壁,一点一点,往外探出一颗巨大龙头来。
这龙头很是威武,龙目顾盼,就有一种尊贵之意,自其周身散发出来……不多会,庞大的龙身也很快显露,正是一条足有数十丈长的青色巨龙!
这一刻,那些修士都很惊异。
若说万木化万物乃是因修士己身之道所显神通,可万木化龙……若此龙不过虚幻之物,一旦功成,便化为本质,这倒是容易。但若并非如此,而是将真实之木,化作真实之龙,那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当然,徐子青所化既不是虚幻之龙,却也并非化出了真正的神龙。
这万木所化之龙,乃是万木另一种形态,有真龙些许能为,却远远不如真龙。不过形态已成,若是来日里,徐子青境界连连上涨,重重破关后飞升成仙,乃至更高——这万木所化的青龙,也未必不能和真正神龙一般,啸傲九天!
此时,青色巨龙现身后,就把这对战的场地塞了小半。
地面上,它庞大的身形也投下了一片浓重阴影……就仿佛,天色骤然昏暗一般。
此龙一出,口中便喷出一股炽热龙力,正如同一道滚烫火流,直直往那邪魔身上冲去!
邪魔心里一凛,脸上原本有些得意的神情,也已收敛。
他自以为克制住了嗜血妖藤,没料想竟又出来这等奇特青龙——往年他袭击仙修,也曾有使出火龙、水龙之术法神通者,可那些真元凝聚之物,比之这一条青龙,威压却是大大不同。
这青龙,居然当真让他感觉到了,几许属于真龙的气息!
邪魔掐指运诀,叫一具九子分|身挡在面前,随后只觉热浪逼来,这具九子分|身,竟是被那火流着中,眨眼间,就被灼烧成灰!
此一时,叫他心头大骇,脑中念头急转。
他曾经元婴时,自以为有这些九子分|身,便能纵横一方,却是遇上一头八阶黑蛟!那黑蛟也是吐出一口毒气,也是同这青龙一般,显现出几许真龙威压。当日他祭出全部分|身,也只是勉强挡住,那些分|身更是一具一具,尽数毁在青龙口中!这才叫他堪堪逃离……后来他才知晓,那黑蛟乃是身具真龙血脉的偏支龙裔,为水域一霸,寻常修士经过那处,都被他一口吞吃,极为厉害。
这邪魔心有不甘,却是无可奈何,后来更耗费百年光阴,才将九子分|身重新炼出。
没料到,他眼见快要过了千岁,就将好容易炼回的九子分|身带来榜战,想要和以往榜战一般,吸食更多强悍仙修血肉元神,将分|身血炼一番。结果这回不如以往顺利,他居然碰上新晋修士里极强悍的人物,认败一回尚且不足,好容易想从另个修士处召回场子,却又碰上了硬茬子……
真是倒霉之至。
然而此时不论邪魔如何想法,空中的青龙却不容他晃神。
当即那青龙龙口大张,连连喷吐火流,将邪魔周围全都包围起来。但邪魔躲得也快,数道火流并未沾上他身,只是将他狠狠灼烫一番,倒没怎么受伤。不过邪魔附近地面,则被击穿,留下了许多水缸粗的深黑孔洞!上面焦灰一片,乌烟重重。
但即便如此,邪魔修初时狼狈过后,接着躲闪便很灵敏,那还剩下的八个分|身就划出一半,腾空而起,去对付青龙,余下四个,才要去再找徐子青的麻烦。
这时候,波澜又起。
徐子青身后那阴阳太极并未消失,反而在第一头青龙刚刚把尾部全然抽出后,自内中再度冒出个龙头来!随即接二连三,短短一个呼吸工夫,三条青龙已然把整片上空占满!
到此刻,众多修士方知道,原来徐子青并非只能显化一条青龙,居然还能放出更多……这一条龙与三条龙,带来的威力,就更加不同。
果然,就如众修士所料,三条青龙尽出后,长长龙躯左右摇摆,四面盘旋,很快就把八个分|身全都困了起来。那些分|身都是将神通爆发出来,可惜虽是偶尔能打在龙身,却只见到龙身上一阵青光荡漾,所有的神通威能,也就全部消失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发觉,这最后一条青龙,乃是从阴鱼里探出身来。
这条青龙出来之后,就仿佛是最为凶暴的一条,它自上而下,如同游龙入海,整个龙身俯冲而下,龙口里,龙牙森森!
只听得“咔嚓”一记骨碎之声,那本来就如同骷髅般的邪魔修,就被拦腰咬断!紧接着,青龙也不顾这魔头惨叫,连连数口,直把邪魔修的骨头嚼碎,就这般生生地吃了进去!
连着那元婴、元神,全都葬身龙口。
这情形可谓转得急了些,众修士原以为这魔头还能与徐子青再多较量数个回合,即便是败,也可认输,可哪里能够想到,竟然被徐子青放出巨龙来,给他来了个“一口两段”、“死无全尸”?
那嗜血妖藤已然足够煞气,谁知那青衣修士将万木化作巨龙的本事,也这般凶狠……
便叫人看得有些发怔。
与此同时,另外八个分|身在被之前两条巨龙困住之后,又给那吞吃的本尊的巨龙转头咬住,再度一一吃尽……如此不论这种功法何其神妙,之前被除灭的邪魔修,也无法再利用分|身重活一遭!
而徐子青,此时就将他师兄不曾吞噬的另半龙虎之气夺来,让自己有了四十三丈五——不过这数目看似不少,但更有许多尊位修士、新晋修士都在不停争夺,实在算不上多么出众。
同时,徐子青心里也有几分欢喜。
从榜战以来,他因灌灵*将境界连连提升后,对自身的神通术法等本事虽心里有所预料,可未经验证前,到底缺了几分把握。
后来经由许多对手,徐子青慢慢试过,渐渐也知道火候。
因他境界提升到化神初期,从前未至完美的神通,就越发完美;从前威力不足的术法,亦能威力倍增;从前空有体悟却因真元不足而不能尽情施展的诸多本领,也已然不在话下。
就说他手中万木,便被淬炼得更加可怕,变化能力也越发强大,曾经只能使出数条就后继无力的木之青龙,到现下何止数条,数十条近百条,都不在话下!
到这时,徐子青也约莫领悟。
在他元婴期时,随境界上升,可化之龙不越十条;在他化神期时,随境界上升,可化之龙不越百条;在他出窍期时,随境界上升,可化之龙不越千条;在他大乘期时,随境界上升,可化之龙最终可至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且一旦能御使最后一条木之青龙时,那必然是在跨入渡劫期时。
在那时,他已然可以等候飞仙了!
木之青龙在真龙之威上,也强过以往,真龙鳞甲坚硬、刀剑不伤,此木龙虽只得些许气韵,对于这些宝器、神通术法来说,亦已足堪抵挡。
也是因此,对付起这邪魔修来,三条青龙,就有全功。
此战胜了,徐子青抬眼,就再盯上了一位先前被云冽拒绝的邪魔修。
如今这师兄弟二人早已大出风头,稍作查探,这些仍在榜战中的,或是干脆已是旁观的修士们,就知道了他们之间除此以外更为密切的关系。
先前云冽邀战,那些邪魔修认了输,可待其道侣再度邀战,若是还来认输,那脸面可是被人踩在了脚下,再翻不了身了。
故而这一位邪魔修,也只好迎战徐子青。
他虽对那木龙、嗜血妖藤都颇忌惮,可也存有一些侥幸之心,其心下早早想着,如若势头不对,他可不能为了置气,而把性命抛费此处!
但显然这邪魔修也错估了徐子青的力量,他以为方才徐子青放出三条青龙,就近乎极限,是为一举能将之前魔头立即杀死,他又明白,这等庞大巨龙,若要在外纵横,总要耗费徐子青许多真元,恐怕坚持不到几处……若是寻常情形,这般想法本来不错,可他却不曾知道,传奇功法每每有一大境界提升,就有无穷妙法,威力胜过从前百倍。
于是,在徐子青放出二十条木龙之后,同样是来不及认输,这魔头便已就死。
徐子青身后龙虎之气,多达六十五丈七。
此后,徐子青再度挑战认输于云冽的魔头时,就让他们好生为难。
若不去,无疑自打巴掌,若去了,只怕小命不长……这些魔头们素来跋扈阴毒惯了,哪里知道会在此处受到这般磋磨?
这一对师兄弟,已然占尽上风,为甚还偏要同他们不肯罢休!
真是,叫人恨到了极处。
530
当下里,一尊邪魔自高座跳了下来,他境界高深,正是在一百三十三位之金榜修士。
他排名在此,恰恰忌讳不大,只需不挑战上回轮战败者即可,但旁的修士,却不必在意。于是他闪入空出的场地之后,就先把那轮战胜者挑了一个,要同他对战。
那仙修也有本事,虽为此魔排名震动,却也不曾避战,立刻晃身进来。然而他心气虽高,实力也很不错,到底不如这百余排位的魔头,当是时,就被其双手撕开!
若不是他元婴早早被师长布下手段,带其飞速遁走,恐怕也要被那魔头大口咬住,被他吞入腹中!
这一战,虽说邪魔占了个出手迅速的便利,可若不是原本就很高明,那好容易闯到此关的仙修,又如何能被他几息间弄得肉身不存?
那仙修侥幸逃得一命,龙虎之气则被夺走,且再也不能继续应战了。
这魔头怪声尖笑,又指了个轮战胜者。
就如同方才徐子青、云冽兄弟俩接连出手,一一自金榜上排位较低的魔头杀灭一般,他也是先从新晋仙修里,看起来本事逊色些的入手,若是仙修面露犹疑,他便巧言刺激,语气里更仿佛有一种蛊惑意味,就让本来踌躇的仙修,不知怎么脑子一热,已然跳进场中。
随即,自然也被他以阴毒手段害了去。
此魔十分凶恶,他与人对战起来,能将肉身化作极为可怕的怪异之态,皮肤坚硬,出手如电,往往凭借这躯壳,便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一二时辰过去,损在他手里的仙修就有七八人,其中三人元神俱散、元婴不存,两人险险将元婴逃走,另三人,则是余下一团元神。
如此可怕,如此凶戾,骇得人胆子都要裂开了!
就如同此魔一般,还有分别排位在二百余位、三百余位的数个魔头,同样下场,也同样挑了轮战胜者的仙修对战,也是同样辣手杀人,手段凶残。
没过多久,仙修之中,又损伤不少。
到这时,最初魔头竟“哈哈”大笑,指着那几个被他点名却愤然认输的仙修,满脸狂妄:“要怪就去怪那两个小辈,若非他们那般心狠手辣,本座也不会这般下手!若说本座是尔等仇敌,那两个小辈,岂非也是仇敌?本座还要继续杀人,这可都是那两个小辈的过错!”
他这话语里,都是挑拨之意,一瞬就传开了。
另几个魔头竟也是随口附和,仿佛也是这般想法。
刹那间,就有许多人,都是脸色一变。
一座峰头上,有个金丹修士面上肌肉颤动,像是极为痛苦,嗓音也是带了些恨意:“不错,都是那两人的过错,否则师叔怎会被邪魔害成这般?”
他说完,眼光就往还在场中与邪魔对战的徐子青、云冽二人看去,目光里,仇恨竟更胜对那邪魔。
这时候,一声断喝在这金丹修士耳畔响起,直轰入他的耳鼓,传进他的识海。
金丹修士一个激灵,像是反应过来,眼中仇恨虽减,却是不曾褪去:“……师伯?”
将他惊醒的,是位中年男子,他神色严厉,怒声道:“说什么怪话?快清醒些!”
金丹修士不解,仍旧语气忿忿:“若不是他们……”
中年男子一言打断:“住口!”待他见金丹修士忍耐不语,方说道,“仙修除魔天经地义,那两位年轻修士有如此实力能除灭许多魔头,正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之坚持。若我当年有这般力量,也必然一般行事,绝不会放过魔头性命!”
这金丹修士堪堪百岁,资质很是不错,不然门中优秀弟子前来榜战,他们这些做师长的,也不会将师侄带过来观战了。只是这位师侄心性尚且不足,被那邪魔刻意做出的魔音迷惑,一时间心窍有损,才说出这般话来。可他说了,他们这些师长却要立时阻止,以免师侄徒生心魔。
中年修士续道:“仙魔不两立,所指正是我仙门修士与邪魔修。这些魔头肆无忌惮,每一个要修成魔功者,都要消耗无数性命,可说是以我辈仙道修士与我等庇护之凡人血肉来滋养自身。而能来参加榜战、又在榜战上夺得排名者,更是邪魔中的邪魔,若是任由他们肆虐,不知更要造就多少伤亡,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你单单在此处见魔头手段,也该知晓他们性情邪恶,狠毒无比。即便在此处每每仿佛只杀一人、如同寻常对战一般,可榜战结束,他们落得外头,又是天高海阔,更要弄出一片片血海地狱不可!”他深吸一口气,“我辈仙修,在此处每除灭一个魔头,就能减少许多杀孽,将这些大魔头的种子除灭在萌芽之态,将来就更可减少许多邪魔道的巨擘,而我仙修一派只有一直占据上风,才能继续压制邪魔……否则,一旦邪魔道里巨擘频出,仙修压制不住,又怎么还能有如今这种顺顺当当修仙的情景?”
听得这番教导,金丹修士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些。
中年修士心中略松一口气,才又说道:“魔头气焰只能压制,不能相让。即便没有那两个俊杰,这魔头到了最后,仍是要厮杀起来,夺取龙虎之气,手段绝不会比如今温软。而且就算我等收手,这魔头也不会改邪归正,更不会少杀一人……”他正色点明,“邪魔之言不可信,你也不可对那两人心怀恨意。若是一乐心性,养了心魔,你的仙途,恐怕也就不长了。”
同样类似的言语,许多峰头都有长辈对小辈言说。
只因那魔头太恶,竟在话语里用上魔功,若是在元婴期以上境界的修士还好,若只是金丹期来观战的后辈,稍不留意,就要被引诱过去,弄得心魔丛生。
好在众多长辈都及时发觉,才没酿出什么后果来。
而这些修行千年甚至更久、又能来参加榜战或者引领后辈的,尽数都是心性极坚定的子弟,与那些嗑丹药堆积出修为的、全凭天材地宝突破关卡的、少于历练的元婴期以上修士都截然不同,他们时时刻刻心神守一,也知道在大事面前仙道中人需得一致对外的道理,必然不会让后辈乱了心智的。
再者……也正如他们所言,如这般仙门英杰相聚的时候极少,榜战时遇上的魔头,也都是最为狠辣、资质最高的魔头种子,应当能杀死一个,就杀死一个。
否则,等他们成了气候,谁知是否会在哪回的历练里,就遭了他们的毒手?在此时此地,尚可拼上一拼,不说必然能诛灭他们,便是逃脱的可能,也是大些的。
魔头们在那名列一百多位的邪魔修引领下,也开始大肆狩沙仙修,可如此结果,便是更多仙修被激起义愤,几个新晋修士里更强的俊杰,也开始特特寻了邪魔修挑战,能杀的就杀了他们,杀不了的也要尽量消耗他们的真元——在这时候,仙修们也不顾手段是否失于磊落,就有几人商议过后,由最强者先去挑战一尊魔头,削弱对方,再有次强者前去,层层下来,要生生将其耗死。
而魔头们自然可以拒绝应战,但拒绝了以后,就要把龙虎之气让出一半,也经不住多少盘剥……同时,仙修如此行事,魔头们也越发猖獗了。
若说榜战最初那数场多人大比时,仙魔之间已然仇恨难解,那么随着榜战轮战至如今的挑战,仇恨就越发深刻,已然是一种僵局,除非厮杀得血流成河,弄出个最终结果,否则也不能解脱。
云冽与徐子青,这师兄弟两人,分别又解决了一尊邪魔。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云冽因着剑魂锋锐,消耗尚可,徐子青却因为连番用出《万木化龙诀》化出木龙操纵,而让真元消耗了六七成之多。
略思忖过后,徐子青不再对战,要先行到山府前打坐回复去了。
而待他离开下方场地,不仅是接下来将要轮上的邪魔修心中略有喜色,就是一直观战的仙修们,也微微松了口气——纵然知晓此人万木之主称得上是名符其实,可毕竟他这不擅争斗的木属修士当真争斗到现在,叫以攻击之能为长的修士们有些丢脸。
现下他歇着了,总算也叫人不至于太过惊吓。
至于云冽仍在对战……剑修之恐怖,原本就在于其攻击力强悍,又相对消耗较少,让人见到了,心里也好自我宽慰些。
徐子青盘膝坐下,手指一抬,周遭就有一圈进灵光闪烁的物事,如同巨蛇一般将他包围起来。
这是一条一阶灵脉,被他缩小了放在身边,用以回复真元的。
下一刻,他将万木之界打开,再云起《万木种心大法》,不多会,就如同长鲸吸水般,不断地掠夺这一阶灵脉中的力量。与此同时,狂暴的灵气疯狂涌出,从徐子青天灵、七窍里急速灌入!
场中,血雨纷纷。
仙修、邪魔修两方浴血而战,死伤都不在少数。
在仙修一方,说来死者比邪魔修更多一分,可因着人数原本就十倍于邪魔修,倒是没显出什么来。反观邪魔修那处,原本不过一百余人,现下就只剩了二三十人了。
而这二三十人里,除却有十二位是在百名尊位以下外,还剩下十七人,则都是百位以内的修士。
也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531、尊位前三||那可怕的东里祁
那最高山峰,六十三位山府之外,那紫袍俊美青年站起身来,长发飘散,眉眼间,有一种睥睨之意他周身气势大放,口中则是叹道:“总不能叫云兄专美于前”
话音落时,他足下生出一蓬白雾,随即身形如火如风,转眼就立在了一处刚空出的场地中间
银白长枪遥指那排位一百五十九名的邪魔修,道了一句:“来罢”
那邪魔修双眼赤红,相貌丑陋,须发如血,闻言目光一动,仿若冷电,在紫袍青年身上闪过……几如毒蛇一般而下一刻,他也落在了青年对面
“找死”魔头一语出口,全身骨节“噼啪”作响,登时头顶双角,身后钻出长尾,就变成了个半人半兽的模样
下一刻,两道虚影闪动,两人立时战到一处去了
长枪上,一时有冰焰滚滚,一时有火流滔滔,威力之大,可谓开山裂地另一头,魔头化作鬼影,每一击必有惊天之力,竟也不落下风
二者你来我往,卷出的气势恐怖至极,一旁诸多场地还有诸多对战,与这两人相比,又仿若烛火与皓月,竟是难以并举
那手持银枪的,自然便是乐正和徵,他看了许久,眼见战局如此,便再也按捺不住,要来也同邪魔做过一场
与乐正和徵一般念头的仙修,亦不在少数
先前不过是场地不够,徐子青岂能安稳调息?早被一些想要趁火打劫的邪魔修找他挑战去了此时空处一出,乐正和徵先行占据,又为他节省许多时间
而乐正和徵身为前百位内的金榜修士,这一举仿佛是放出个讯号,让那些一直高高在上端坐着的、实力卓的前列金榜修士们,都蠢蠢欲动起来
最高峰,最高位
此处有十处山府,分作两行
首位有三人,即为三位龙虎之气多达百丈以上的金榜修士,也是尊位前三的绝世天才
次一等就有七人,则为前十金榜修士里余下七位,同样威压深重
才是风云榜上真正顶尖之人,而这十人里,竟连一个邪魔修也无
顶行左手位,是个身形削瘦的少年,看起来就像个极普通的凡人模样他笑容轻慢,有些不经心地说道:“罗天星尊,再这般下去,你可要被人越过去了”
他所指者,正是位于当中、排行首位的青年
这青年气度尊贵,有一种古老而又茫茫的气韵萦绕在他的周身,给人以一种神秘莫测之感他相貌生得极俊,但当你一眼看去,却是难以看清他的面貌只仿佛此人隐藏在一团星光之内,不在此界之中……他便是身具《大罗天仙典》的东里祁
乃是……周天仙宗星辰殿中人
东里祁似乎也笑了一声,并不答话
右位处,则是个仿佛笼罩在雾中的女子,她的嗓音清脆,如同冰玉相击,其中却并无情感波动,只好似那最平静的水:“冰火明尊已去了,他似与那两人相熟”
那两人乃是何人,他们三个在上方观望已久,彼此自是心知肚明
削瘦少年听了,便嗤笑一声:“六十三位冰火明尊……”随后瞧了一眼,方道,“咦?头两回他来时,像是心中郁结难解,这次倒通透了”
那水雾女子也说:“原本的确只在六七十间,而今心魔不再,论起本领,应当再有进境”她说到此处,稍稍侧头,“东里祁,以你眼力,如何看他?”
东里祁终于开口,他的嗓音一如气势,苍茫悠远,摄人心神:“可至前十之间”
削瘦少年讶异了:“哦?我却看不出来”
东里祁道:“心魔未除时,尚可自控冲杀,心魔除后,气韵圆融,修为自然不同”到此时,他声音一沉,“除去邪魔后,你可与其一斗”
削瘦少年哼一声:“那便斗过”刚说完,他忽然扬声,“除去邪魔后……东里祁,你总算舍得入场了么?”
水雾少女莞尔:“我等亦当同去”
东里祁也是笑了一笑:“总不能让晋者专美于前”
这言语,竟好似同乐正和徵入场前一般无二
三人之言,被下方七人尽数听在耳里
但即便同为前十位的金榜修士,这七个人与前三位相比,差距也是不小
只看那身后龙虎之气——
罗天星尊东里祁,一百九十二丈;
司雨仙子宓凤兮,一百四十五丈;
万甲妖尊尚冲夷,一百三十七丈
这三位俱在百丈以上,首位者近乎两百丈,将另两人也压在下头,可见实力不凡
待到第四尊位时,那个雪灵掌尊身后龙虎之气,就立时跌落到八十,而到那第十位一莹仙子时,是只剩下六十二丈了
纵观整个风云榜,越是排位向下,彼此间龙虎之气的长短,相差便不很大,甚至颇有许多相邻排位的金榜修士,身后龙虎之气乃是一般大小,恐怕排位时,还有对战场次来来做个缘由
而越是往上,那大小不同就越发明显
若说前百位里,动辄还有数丈差距,到前十位中,就是数十丈之别
因此,越是顶尖的强者,就越是能镇压众人,足见这天下间的绝世天才虽多,但真正占据在最高位的,数目也不过那些罢了
数十万年以来,几乎再没有千岁以下便能达至出窍期的级强者,那么至少这一回风云榜上的首位金榜修士,便是年轻一代修士里,堪称是实打实的第一高手
东里祁、宓凤兮与尚冲夷三人有了动作后,下方的七人,也齐齐起身
虽说天才都有傲气,可达到某个层次之后,彼此都较为了解,自然在心里对哪个佩服有加,又愿意随同哪个一齐行事,心里尽皆有了计算
这回金榜前三位已认定是下场的时候,那么同属于峰顶的强者们,也不会落下
许是看得准,又许是巧合——在那三人站起的刹那,下方的场地里,竟然便多出了三个空位
东里祁周身星光闪动,许多细小星子光辉熠熠,竟好似倏然荡漾出一片星河
然而星光散去后,那被星光包围的身影,则已然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在一个空场中也同样荡漾起一片星光,那光芒中,就现出了身着蓝紫色星辰华袍的尊贵身影,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身为周天仙宗门人的身份而他的领口处,却是点亮了七颗星辰
——在周天星辰殿里,元婴、化神的弟子至多只能达至六星地位,只有能在风云榜上夺得第一的尊位修士,方可拥有七星
而东里祁,便是化神境界,唯一的七星弟子
东里祁并没有如何作态,但他只站在这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魄
这是每一位顶尖强者都会有的气势,哪怕他们的境界修为还不在顶峰,哪怕他们本身也没有任何以势压人的意味,可就是能让人产生极特别的感觉,远胜旁人
他微微抬眼,所看的方向,是排位九十二的金榜修士,一位强悍的邪魔修:“你来同我对战”
那邪魔修神色极为难看,他忍了又忍,还是一捏拳,低头道:“本座……认输”
顿时一片大哗
这个东里祁究竟多么强悍,竟连九十二尊位的邪魔修,都对他避而不战?能让达到如此地位的邪魔不顾面皮地认输,竟是不敢下场……足以说明,这位魔头知晓,若是自己下场,不仅会败在对方手里,是会当场丧命
也就是说,如此魔头,居然会觉得自己只要与东里祁对上,就连逃也不能逃走
许多晋的修士,还有那些一直旁观的、或许是头一回来旁观榜战的修士,便都是面面相觑他们敏锐地发觉,在他们所看到的排位前百的金榜仙修面上,大多都对先前的魔头有些不屑,可又似乎每一个,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如此一来,众人再看向东里祁时,心中就油然生出一丝敬畏
他们似乎隐隐窥得了一丝,东里祁的可怕之处……
这时候,相邻的两处场地,宓凤兮与尚冲夷也分别出现,水雾迷蒙里,妖火缭绕中,从若隐若现到十分清晰的,是婀娜的女子,与瘦削的少年
他们一个面貌被水气笼罩,仍旧叫人看不清楚,另一个则唇角微勾,带着嘲讽,那种强大的压迫力,也是如同水银一般,往四面八方流泻出去
这两人,也分别寻了一个百位内邪魔修的晦气,他们所挑的两个魔头,排位皆在四五十间而这两个魔头,却是冷哼一声,选择了应战
而东里祁,却又看向了排位在八十五位的邪魔修,再度被拒绝
他再挑战第八十一位邪魔修,仍旧被拒
连连三次下来,东里祁身后的龙虎之气,已逾两百丈后数十数目之多
终于,在第四次对战,东里祁巽上排位七十七尊位邪魔修,被那魔头终于应战
在场中,这位极厉害的魔头面目扭曲,魔气蒸腾,仿佛要化作一尊血色魔人——然而就在下一瞬,东里祁动了
他一弹指,指尖上,一抹星光璀璨无比
随即星芒爆射,急冲而去,几乎立时就到了魔人身前
星芒大放,将魔人笼罩其中,之后那魔头竟是没能发出半点声响,就在那万丈星光里,化作了一点血色余辉……
连一丝半点的皮肉,都没有留下来
与此同时,旁边另一处场地里,一位白衣剑修刚刚劈碎一尊魔头,龙虎之气正在大肆吞噬
他仿佛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
东里祁收起手指,也是同样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遥遥相对。
532、邪魔将亡||指向徐子青的挑战
那视线一擦而过,两个人都不曾为对方停驻。
但那一瞬的气机相触,让他们心中都隐有所动。
总会真正对上的。
徐子青心里一颤,睁开眼来。
他察觉到师兄心绪动荡,关切之下,便要去看。
随后时机凑巧,他正将师兄与那东里祁对视一幕,收入眼里。
他一时间,仿佛也有些预感。
恐怕这一位,便是师兄的真正对手了……东里祁之强大,他只一眼看去,就有些头皮发麻的战栗之感,这种感觉,与师兄释放出五炼剑魂压制、磨练他时何其相似!
徐子青因心慕师兄,往往不由担忧,但心中深处他更敬重师兄,将师兄视作最强,极力追赶。
而经由许多对战后,他也越发有些自信。他自觉比之师兄尚且大有不及,但既然他榜战时面对诸多对手尚能有一战之力,那么在师兄手里,必然更为轻易——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天下,绝世天才众多,同一大境界之间,师兄素来难寻敌手,这一位东里祁,修为正在化神后期……也不知到最后,究竟是师兄更胜一筹,还是东里祁持续不败战绩?
这般想着,下面东里祁一招诛灭邪魔之情景,也叫众旁观之人,生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们纷纷思忖,如若是我,如若我也遇上这一点星芒,我可能阻挡?然后,他们又看向那持续对战灭魔的云冽,犹记得此人,一剑锋芒难以匹敌,而锐利之外,还可更加锋锐,就叫人难以揣测,此人剑锋之极限,究竟乃在何处——甚至他仿佛无穷无尽的真元,到如今杀灭许多邪魔后依旧滴血不沾的白衣,岂非更加可怕?
故而他们也想知晓,若是这两人对上……
思及此处,就有人悚然而惊。
分明云冽不过是新晋的剑修,居然因为连番取胜,在他们心里有了直指榜首的资格。
这般的感觉,到底是因何而生出?又是为何,这般自然而然?
不论旁观的修士们,心思如何复杂,云冽却是不受干扰,在看过那未来的敌手一眼后,就继续挑战下一位邪魔了。他方才劈碎的,已然是位列二百余位的一位邪魔修,现下要对上的,更是百余位的了。
若说面对刚刚下场、真元丰厚又赫赫有名的东里祁时,那些被挑战的邪魔修还能拒绝,那么面对云冽时他们若是拒绝,就显得胆小怕事,懦弱无能。
而且,他们未尝没有怀着鬼祟心思。
他们只想着,云冽再如何强悍,也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辈,莫非真元还当真不能耗尽不成?一旦真元耗尽,剑意无所依托,那么原本能有十成威力的剑魂,就只剩下七八成了。再到往后,精力疲惫,还会继续减弱……到那时,他们再杀灭此人,就可夺得一百数十丈龙虎之气,便能一跃高峰,大大地显露一番自己的威风!
说来邪魔修与仙修,参加这榜战的缘由并非全然相同。
仙修者,为与人切磋,为增长见识,为获得尊位,为得到足够资源,为得到宗门赏识……虽各有心思,但归根到底,还是想要更多进境,能够走得更远。
但邪魔修,一来可借此得到不少资质出众的血肉、元婴滋补自身,二来便是为了得到大魔头的青眼,能得到晋身之道。
不错,仙修们参加这榜战多为自愿,邪魔修却是有魔道巨擘,发下悬赏。
前文有言,邪魔修自私自利,即便形成门派,门人之间却如同养蛊一般,一有机会,就要吞噬对方,掠夺对方所有。而同宗上下,前辈搜刮后辈,后辈往下亦是重重盘剥,毫无感情,更无怜悯。反而若是心性稍好者,容易最快陨落。
但长此以往,邪魔修的总数,自不比仙修多,凝聚之力,也不比仙修更强。为免终有一日要被仙门清缴,那些高高在上的巨擘们,就每每飞升在望时,倾力培养出一些弟子来——也可说是下属。
而巨擘们平日里修行作恶,自然不会去细心观察什么,那么选拔时,就往往在如榜战这等大事上着眼了。于是一些邪魔宗门就以大笔赏赐发下,叫这些魔头参加榜战。
之间关系之复杂,各方可得好处,都是难以言说。
邪魔修们自然明白,他们所显露的手段越是毒辣,杀死越多仙修天才,就可获得越多好处。是以在榜战之时,也会全力出手,争取表现。
除非确信自己必死无疑,这些早已贪婪无比的魔头,如何不来一搏?
可惜的是,那个百余位尊位的魔头,在与云冽对上后,却被一剑斩死了。
居然是,一剑。
这又引起轩然大波,只因这一剑,仍旧比他们先前所见到的,云冽使出的每一剑都要更强!
徐子青一面回复真元,一面微微地笑。
师兄的剑魂,可催生一炼至五炼之剑意,而每回所用真元不同,所使招式不同,剑意之锋锐又有不同。到如今,师兄的确还不曾达到真正的极限。
剑灵塔中磨练多年,九虚战场中面对无数妖魔、数度生死一线,在这般强大的压迫力下,师兄的能力,原本就到达一种极恐怖的地步。
诚然这些天才修士也极为可怕,但他们所杀死的生灵,哪一个及得上师兄?
而师兄所修之道,正是无情杀戮剑道。
杀戮越多,师兄越强!
——在这榜战之内,师兄每每压制自己的剑道境界与不同对手对战,面对不同的凶恶魔头,自然也渐渐变得更强了。
这便是磨练。
场中。
宓凤兮轻移莲步,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多出一个水团,无声无息悄然生长,化作了如同一尊透明的水人,模糊不清。待她走过数步,也不知她往何处方向,神出鬼没间,半个场地,都被水人填满。就如同无数的冰雕,又好似无数的蜡像。
同时,濛濛细雨,簌簌落下。
雨帘中,天地皆化作一片茫茫。
她的对手施展法宝,却不能发现她的踪迹。
宓凤兮好像化作了无数雨点中的一滴,隐匿在无边的细雨之间。
然后一个水人动了,所有的水人都动了。
那个邪魔也动了,可他每击碎一个水人,都仿佛被削弱不少,每在雨水里多停留一会,都会变得萎靡几分。约莫过了不足半刻工夫,他忽然变得膨胀无比。
紧接着,一尊水人化作纤柔少女,眼耳口鼻都清晰秀丽,一双玉臂将他紧紧搂住——
“嘭嘭!”
闷响过后,邪魔化作血水,转瞬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雨水停下,天地明晰。
那搂住邪魔的水人少女嫣然一笑,融化在地面上。
而在另一头,面目被水雾笼罩的女子俏然站立,似乎从头到尾,都不曾走出一步。
司雨仙子,纵水无敌。
同时,那尚冲夷化作了残影,与邪魔近身相贴。
他身子瘦削,力气却极其狂暴,速度更是极快,不管是用肉眼还是用神识,几乎都不能看清他动作的轨迹——之后也不知他打出了多少拳,踢出了多少脚。
在尚冲夷如同狂风一般停下的刹那,距离他数尺之远的魔头,连同他的法宝和身躯、元婴元神,统统都炸成了粉碎!
而那喷洒而出的血肉,最远的那一蓬,却是正巧落在距离尚冲夷足底一寸远的地方。
万甲妖尊尚冲夷,本体玄武遗脉。
早在多年以前,他以六阶妖兽之身接受雷劫淬炼,褪去妖身,化身为人,一身修为化作虚无,从头修炼,自入仙道,是为妖修。
如今,他是堂堂正正仙道宗门弟子,深受门派看重。
宓凤兮与尚冲夷,和那东里祁一样,不曾让出场地。
他们指向百位之内排名的诸多邪魔修,要同他们对战起来。
周遭一些场地里,又有修士疲惫退去,尊位第四到第十的强大天才们,也并不放过,纵身而来。
他们所挑战的,同样是百位排名以内的邪魔修。
但是旁观之人越发看得明白,前十固然极强,但前三又是一道分水岭。
同为数十名里的邪魔修,前三的二男一女,大多在半刻内将人除灭,更有榜首在一招之内灭魔。而后头的几位,却要缠斗一段时间。
不过到了最终,仍旧是赢。
再过得一阵,十位以下,百位以上的一些仙修,也陆续入场。
他们同样挑战邪魔修。
若是有邪魔不肯应战而落败,就有另一人继续挑战,此番再三,邪魔再难忍耐,直冲而下。
这就又是一场生死。
只是仙修虽强,邪魔也并非好捏的柿子。
到后来,又有一些强大的邪魔愤怒之下,更为暴戾!
但邪魔修还是更少了……
到这时,只剩下了不足十头邪魔。
其中七位在百位之内,三位在百位之外。
而云冽、东里祁、宓凤兮与尚冲夷,每人正与一人对战。
乐正和徵与五位十位以内的金榜修士,也各自和一头邪魔对上。
只剩下最后一头邪魔,排位三十九,叫做“千绝魔尊”。
他狠狠地撕碎了一位仙修后,在不断吞噬龙虎之气时,一双魔眼,盯住了一处山府。
“小辈,你来!”
这千绝魔尊所挑战的,正是在盘膝端坐的青衣修士。
徐子青的功法在体内咆哮如海,不断将丹田填充。
到此刻,他刚刚功行圆满。
“在下徐子青,接受挑战。”
533
虽说徐子青原本为新晋修士,在前百尊位之内的修士不能挑战于他。但他之前与那许多邪魔修对战过,如今身后龙虎之气已是近乎百丈,故而那排位三十九的邪魔修与他叫阵,可说在规矩之内,也可说在规矩之外。
只是既然徐子青接受了,也就被当作是在规矩之内了。
这青衣修士足下生出两片碧叶,翩然而落,姿态十分从容,就仿佛从没有过半点疲惫之色,先前也不曾经历过险些耗尽真元的诸多比斗一般。
落地后,他周围青光慢慢散去,显露出来的,仍旧是他早先同其他人对战时的那一件藤甲,在木云壁所化法衣上,更有不少精致而隐暗的纹路,看起来颇有些神秘之感。
另一头的邪魔修身材昂然,看起来有一种阴戾的英俊,只是双颊凹陷,越发让他现出几分狠毒来。
这样的人,就仿佛是一条毒蛇,随时随地,都欲择人而噬。
徐子青也不以为意,他伸出双手,白皙修长的手掌上,有细碎的青光缓慢流过。随即就忽然有什么物事在他袖口的纹路上窜起,化作了淡青色的薄薄手套,“咻”地轻响后,套在了他的两掌之上。
这回的对手非同以往,他需得用出最大的谨慎才是。
千绝魔尊神态阴鸷,眉头紧锁,但就在下一刻,却又很快松开。
之后,他的两指间就拈起了一面黑色的、只有寸长的小型令旗,而这令旗连番颤动数遭后,忽然迎风而长,随风而散,同时变作了七八面同样的黑色令旗,一个跳跃后,就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在不同的地方刺了进去。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徐子青的眼前,便出现了白色的浓雾。
这浓雾与他从前所见过的所有浓雾都不相同,是乳白色的,粘稠的,让人肉眼无法分辨的奇特浓雾——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徐子青顿时明白,他已陷入了一种阵法。
他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回他遇见的邪魔修,竟然就是个精通阵法的——
然后他定下心,就开始寻找阵眼了,而他自己,也在脑海中搜寻有关阵法的杂书记忆,将其特征与眼前阵法一一对照,试图寻找方法。
不多时,一股似有若无的销魂乐声细细响起,忽远忽近,却清晰地传进人耳鼓之内,撩动人心中那一根隐秘心弦。
徐子青只觉眼前一花,前方登时出现了一道白影。
那是个相貌冷峻的白衣男子,周身遍布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剑压,当他一眼看去,只觉得对方无忧无惧,无喜无怒,眉眼间仿佛凝固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如同一柄寒剑般顶天立地,拒人千里。
而徐子青自己,却似乎只是一缕幽魂,站在这人面前,就如同望见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还未接近,先已胆怯。
那白衣人一拂袖,口中说道:“出去。”
登时一道大力逼来,徐子青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身体,都要倒飞出去……
不对!
他骤然蜷起身子,双拳化作漫天青影,连连击出!
只听得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徐子青双拳正打中某种坚硬刀兵,震得手腕酸痛。但他出拳更快,将真元注入更急,几个呼吸工夫后,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就此后退了!
徐子青再一指点出,青色光华如同匹练,瞬时窜入前方——
“啪!”
如同琉璃碎裂的清脆之声后,眼前的白衣人也犹如镜像一般,碎裂开去。
而之前意欲将徐子青掀翻的大力,哪里还在?
徐子青本人,却是依旧站在原地,浓雾依旧弥漫。
那青色的光华,也在他视线之内,正中浓雾里某个中心,之后浓雾轰然而散,几面黑色令旗,也东倒西歪,破损一地了。
徐子青已然明白,他是遇见了一种迷魂阵。
先前所见到的情景那般熟悉,几乎险些叫他沉溺……他想起来,那是他与师兄云冽初见。那时他不过是被摄入一枚储物戒中的生魂,师兄则是将天魂投入戒中,到小世界里寻找机缘。
因诸事巧合,他与师兄见了面,师兄将他送走,也叫他能回归本体。
那时的徐子青弱小不堪,云冽出手相助,正是徐子青心头对师兄最初的仰慕来源,这迷魂阵一出,首先勾起的,自然也是他当时的记忆。
幻境里云冽伸手一拂,便是把徐子青送出戒外之情景再现,那邪魔修也是趁机要来袭击,徐子青心境坚定,登时察觉,也就破开了心中迷惘,本真不变。
当然,他也看准机会,立时出手,让邪魔退去。
这迷魂阵破了,徐子青心里倒有些疑惑。
他虽然对阵法了解不深,但大抵还是知道一些,也有些许研究。方才那一种迷魂阵虽是演绎了幻境,但其实并未给他造成太大干扰,几乎只要稍一定神,就摆脱出来。
据他估计,这应当不过是九品法阵,被化神期的魔头拿来做攻击的手段,是否太弱了些?
但下一刻,徐子青就发现,眼前的情景又变了。
两声悦耳的鸟鸣后,两只奇异禽鸟倏然现身,长尾翩然,姿态灵动。
细看时,竟是一头青鸾,一头红鸾。
鸾鸟齐鸣,仿佛百鸟同声,之后青鸾往左,红鸾往右,各个画出一个半圆。
这景象当是极美,却在极美之后,生出了诡异的变化!
红鸾扬身,化作漫天红羽,每一片化作一缕火焰,落地成海;青鸾俯身,长尾高高摆动,变作了无数冰晶,成就一片冰原。
这正是,冰火两重天。
徐子青不敢怠慢,这一种法阵以二灵造就,又形成这般阴阳两极的情景,比之先前所见的法阵,就又高出一等。
已然是八品法阵了。
灼热的火流与冰冷的寒流前后而至,轮番上阵,一时叫人血液都要冻结,一时又让人通体酷热难当。真元被这等两极之态影响,一时奔腾如马,一时缓慢如龟,似乎不仅肉身难以忍受,就连术法、神通,都难以畅通施展。
这似乎十分厉害,不过仅仅是八品,也仍旧不能将他奈何。
徐子青两手分开,指尖光芒闪烁,飞扑而去。
就有两蓬种子,在两侧生根发芽。
巨大的雪色树木冲天而起,与另一头火焰般的硕大花盘遥遥相对。
忽然间,雪色巨木化作一头数丈高的白虎,艳红的花盘变作一只同样庞大的朱雀,二者同时张口,就把无数寒流、火流,统统吸入口中!
徐子青目不转睛,盯着那冰火两重天里,无边冰原与无尽火海。
这阵法不难破除,但他陷入阵中,却要知道邪魔修何在。
果不其然,在他全神贯注聆听之时,正被吞吸的两股力量之间,细不可闻的“嗡嗡”声快速响起,之后更加细微的风声后,极淡的血腥气,也扑鼻而来!
徐子青神色一动,五指微张。
无数如同碧玉般的叶片自掌心中喷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种笼状之物,它们陡然涨大,缤纷叶片镶嵌其中,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之感。
之后这笼子突然伸缩,往那火流之中猛然穿过!
“刷!”
诡异的震动声后,那“笼子”里,就出现了许许多多,只如灰尘大小的血色小点。
徐子青伸手一招,“笼子”便近在眼前。
他看得清楚,这些血色小点,都是极为细小的虫子……这正是,食骨虫。
它们隐藏在火流之内,如若他一个不慎,让那草木所化的朱雀吞噬了食骨虫,后来他再收回朱雀时,食骨虫也会同时进入他的身体,钻入他的骨头,将他的根骨破坏,让它的肉身毁损。
这种手段,当真是极为阴毒。
徐子青轻轻一叹,十指拈起数枚焦黄木片,随即他指尖连弹,使这些木片在空中也形成一种奇特图案,“嗖嗖”窜向不同方位。
然后爆破声起,那冰原与火海之中,突然也出现了数个漩涡,接着漩涡凹陷,冰原火海,也都消失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两株巨大的植株。
徐子青十分谨慎,他将那“笼子”置于面前,一张口,喷出一团青色火焰。
这便是他元婴之婴火,可灼烧邪祟之物。
那许多的食骨虫,并着“笼子”,全都被婴火烧了个干净,随后他再迅速收回两蓬种子,同样用婴火灼烧,并不收回体内。
虽然他已是极为小心,但这邪魔鬼祟更多,他必然不能叫这或许被污染之物,再度进入他的小乾坤之中……幸而,这不过是那万木之界里从木分|身,也并未损失什么。
紧接着,情景又变。
方才还是冰火两重天,这时突然阴风阵阵,满眼鬼火。
那风极恶,刺骨冰寒,而吹过头时,脑中就如同有无数钢针刺去,隐痛难忍。
就连那天色,也仿佛暗了下来……
这时候,徐子青的神情,也终是变得凝重起来。
连续三个阵法过去,他再如何不懂阵道,也不会不知道这种赫赫有名的大阵。
灭绝十全阵。
也是一种……连环阵。
阵法之道,衍生万千阵法。
而阵分九品,多方配合,演化乾坤。
有一种灭绝十全阵,若是人陷阵中,当神魂俱灭。
这灭绝十全阵,便是自九品至一品,阵阵相连。
先前那头一道九品法阵,就唤作“一元迷魂阵”,随后那道八品法阵,唤作“二灵阴阳阵”。
而这时候出现在徐子青面前的,便是七品阵法,它叫做:
三魂引魄阵。
534
世人皆知人有天魂、地魂、人魂,再并有七魄。
当三魂七魄聚合一处后,丝丝提炼,是为元神。
而人魂亦为命魂,七魄依附而生。
其中天魂命魂皆为阳魂,只地魂属阴,若命魂生出异样,则七魄也将不存。
在这三魂引魄阵里,陡然就生出了无数簇的鬼火。
这每一簇鬼火中,都有三团细细火焰,正是人之魂火……然而,除却原本便是属阴的地魂以外,不论天魂命魂,竟也变作了阴魂。
待鬼火接近,徐子青才发觉,这每一簇的鬼火,都是三个虚影,且这些虚影,竟都与他本尊生得一模一样——就仿佛,是他自己的三魂一般!
无数个惨白的“徐子青”晃悠来去,口中似乎念念有词,但这些声音让人听不真切,同时又疯狂地钻入人耳,叫人烦闷难忍。
从法阵布下之后,徐子青已然感觉到了刺痛,同时在这样无数细碎的声音中,刺痛感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可怕,越来越让人烦躁了。
不,这是心境有所动摇的先兆!
徐子青沉心定神,不再去看那些鬼火。
他的元神分明还很稳固,根本不曾解体,自然更不会让原本已然改变本质的魂魄重新分化出来。那天地人三魂,根本就是虚假之物!
但这种三魂引魄阵厉害之处便在于,当这些鬼火出现后,演化出来的三魂,给修士的感觉,就如同是他们本身的三魂一般。
若是他信了,这虚假的三魂就要扎入在他的心里,使他产生七魄剥离的疼痛,他更会越陷越深,自以为元神已然不存……而这时候心境下降,根本不能再保持原本的境界,一不小心,就会连连损失修为,变得狼狈不堪。
甚至是,再也无法动用自己的真元。
只是徐子青到底在五炼剑魂下磨练多年,意志早已强悍无比,这样的七品法阵,如何能够真正将他困住?在察觉到不对的刹那,他就分清了真幻!
随即他取下苦竹笛,发出一声尖锐笛音:“呜——”
眨眼间,一缕音芒迸发而出,直冲那簇拥而来的鬼火!
音芒过处,那些鬼火就如同被什么东西轰开一般,团团消散。
然而后方更多鬼火聚集起来,逐渐凝聚,组成一种巨大鬼影形态,周遭两边,也有影影绰绰的人形闪现。之后突然间,一蓬极细的黑影急速而来!
在无边的鬼火里,有暗影摇曳,这些黑影隐藏在暗影中,几乎无声无息,就到了眼前。
徐子青丝毫不乱,一张口,婴火喷发。
淡青色的火光化作一片火幕,虽烧得不旺,却是安安静静,近于不灭。
细碎黑影扑来后,原来是一种毒针,它们很快挂在了火幕之上,一瞬黑色汁液流淌下来,被婴火灼烧得“嗞嗞”作响。
再片刻后,燃烧殆尽,不复存在。
但婴火尚未消散,往四面八方,形成一个浑圆,把徐子青罩在其中,而徐子青再度将苦竹笛凑在唇边,发出急促的短音。
连续数声后,无边鬼火里,突然出现数声爆鸣,之后所有的鬼火,都猛然不见了。
眼前,再度转换了天地。
正是在一片星空之下,有两头恶羊,两只恶鸮。
恶羊有三丈高,恶鸮有一丈宽。
它们周身燃烧着熊熊阴火,呈苍白暗青之色,其中恶羊头顶两根红角,热度惊人,恶鸮双瞳之内,更有暗火流动。
在出现的刹那,这四头恶兽的周围,就产生了一种叫人窒息的极恶煞气,这种煞气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恶念,让人脸部酡红,头昏脑涨,想要杀人、作孽。
或者说,这一种凶煞之气释放出来,若是心境一个失控,就会被引入左道,堕落成邪魔。
徐子青既然早知这是一种十全绝阵,当然每破一阵时,都会格外小心。
之前三魂引魄阵碎,这一次来的,就是六品法阵,叫做:“四煞杀身阵”。
四煞自是凶星四煞,杀身便是引人堕魔后,自杀其身了。
徐子青不敢怠慢,但在半空星力牵引下,这四头恶兽都极是厉害,他便微一动念,打出了一捧阳木种子——这乃是至阳之木,乃是上古扶桑木之遗脉,本为他八种次木之一,曾沐浴金乌血,阳力之盛,极是惊人。
日出当空,漫天星子再如何强大,却也只能黯然失色了。
因此,才有日出时,群星伏眠。
扶桑遗脉陡然爆发光亮,徐子青以万木化万物,登时叫这些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巨木。而这些巨木生得繁茂,忽然爆发出明亮光芒!
下一刻,光芒成团,形成烈日之状,而每一“烈日”之中,又有一头禽鸟虚影。
随即烈日爆开,数百火鸟迸发而出,它们羽下三足,正是金乌虚体!
徐子青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将万木化成真正的上古金乌,只是利用这隐含着极淡金乌血的上古扶桑遗脉,变化成只有极少金乌之力的虚体,来破这凶星之阵。
这便如同他将万木化万龙,虽有些许真龙之力,却是远远不及真正神龙。这金乌比之那万龙又要差些,就是因着《万木化灵诀》不及《万木化灵诀》之神妙了——而那真龙之血脉威压,原本也略在金乌之上。
且不提上古真灵事,只见那眨眼间,群乌化作洪流,冲刷过去。
四煞化身也极厉害,那两头羊一左一右,两只鸮一上一下,分作四个方位,卷起阴风,冲击而来。
但金乌到底乃是神物,至阳正克阴煞,不多会,两头恶羊被群乌包围,鸟喙纷纷啄杀,那恶鸮也被数头金乌缠住,翎羽乱飞,厮杀一团。
徐子青自知四煞并非金乌对手,自身只将神识外放,扫荡茫茫星空,去寻找邪魔踪迹。
这法阵布下后,邪魔虽还要连续布阵,增加后手,却如先前三场大阵一般,未必不会施以暗计。
他可不能在此时翻了阴沟。
果然,漫天星空里,骤然有一道暗光流过!
正是一颗光芒黯淡的流星,裹着阴暗杀机,猛然砸来!
徐子青正等那一击,他双掌合十,忽地一拍——
脆响后,两个巨大的巴掌凭空而出,左右相合,恰恰把那流星撑住!
一股如同山岳镇压的巨力狠狠下坠,徐子青运转真元,用那巨掌神通拖住流星。
之后他身后太极阴阳鱼倏然攀升,阳鱼大开,一头青龙悍然而出!
“轰——”
这一声巨响过后,青龙与流星重重相撞!
那一刻,流星炸裂,青龙破碎。
那无数的金乌也将四煞吞噬殆尽了!
四煞杀身阵,破除!
紧接着,是五品法阵,五阴摄心阵。
这时候有莽莽黄沙,枯骨皑皑,无数尸骨中钻出五种毒物,各个庞大无比,却又只余下一身无肉之骨。五毒俱是剧毒,且率领无数同类之骨,成就五个骨群,将徐子青团团包围。
同时沙土飞扬,似乎形成许多符箓虚影,每一个虚影都有一种牵引之力,似有若无,仿佛能将人心神摄走——
徐子青默运真元,以《万木化灵诀》,放出近千猛兽。
这些猛兽四处撕咬扑抓,与骨群们战作一团,可此招一出,徐子青的真元,就耗费了三成之多——必须要速战速决!
当是时,他腾空而起,在脚底黄沙下,果真就有许多白骨枯爪倏地窜起,要把他拉入沙土之内。徐子青却虚立半空,将青云针迸发而出!
如今这针可化为成千上万,在空中肆意冲杀,那黄沙形成的符箓被这乱针此中,统统消失无形。
同事,徐子青手掌张开,掌心里,青色藤蔓喷发而出,直刺地面。
这藤蔓之上又生藤蔓,就如同生出了无数的粗壮手臂,探入那黄沙之下,寻找无穷沙粒里,那镇压法阵的阵眼所在!
约莫一盏茶工夫,猛兽们已然将五毒骨群全都踩成了碎骨,那无数粗壮的青藤,则自地底拽出了巨蟒庞大的骨骸——随后徐子青一指点出,骨骸破碎,阵法也从而破碎了。
第六个法阵,为四品法阵,六阳夺魂阵。
六尊高达百丈的巨人,在山地之间纵横喷走,力大无穷。
他们张口一吸,就要把人的元神吸走,再用力一吹,魂魄都要被吹散。
但这一关于徐子青而言,反而要容易些。
如此巨力之下,巧劲已无作用,他一拍额头,十八头巨龙自阳鱼里冲了出来,与巨人撕咬!
木龙是龙,木龙却无元神。
巨人神通无用,只得以肉体厮杀,一刻过去,血肉尽被撕碎。
第六阵破。
第七阵,三品法阵,为七情绝命阵。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内,每一情化作一方真实世界,叫那修士仿佛重入轮回,身陷其中,不能自已。
但徐子青曾与师兄元神相交,感悟师兄七情冻结之心,便在陷入刹那,七情转化,一一克制。这一关过去,倒是不曾如何陷落,反而破得最快了。
第八阵,二品法阵,唤作八方绝杀阵。
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尽是无尽敌人,俱有无穷杀机。
重重关卡,破除一个还有多个,环环相套,似乎永远不得穷竭。
徐子青体内真元消耗已有四成,他深吸口气,将阴鱼大开!
嗜血妖藤如同无数血蟒,争先恐后,钻了出来!
只一刹那,它们在地面扎根,又过不得数息工夫,就在往外不断蔓延!
535
地面上,生出了无数裂纹。
粗壮虬结的根茎仿佛是大地之脉,经络般遍布而出,使得土石翻滚,节节崩开。
血红色的藤蔓一株一株,接连不断,顺着这些地缝逐渐远去,那长长的藤条在半空肆意挥舞,不多时,已然遮盖了半边的天幕。
打眼望去,一望无尽的,全是猩红。
徐子青腾空而起,双足立在一株最为粗壮的主藤上,他能见到这八方绝杀阵里,杀机滚滚而来,似乎找不到任何出路,也无法寻觅到那关键所在的阵眼。
但无数妖藤护体,就以一种绝强碾压之态,把四周各处,所有逼仄而来的阵中阵、连环阵全都碾碎!而那更多的关卡手段,幻境魔音,也都被这种强势,全都击破!
与此同时,妖藤仍在蔓延。
就仿佛生长得无穷无尽,把这场地都变作了它的领域,似乎要将每一处都占满。
这二品法阵再如何厉害,那邪魔修布下时,却也只能在这比斗的场地之上——而徐子青寻不到阵眼,就只好用这最为暴力的方式,将其摧毁!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当容瑾放开身形,用成熟体最庞大的姿态占领了这处战场后,那本来没有穷竭的各种阵法变化,突然间就卡了壳般,登时僵住了。
妖藤继续伸长,生长得肆无忌惮,待到终于到了某个极限,这恐怖的法阵,也猛然破碎开来!
徐子青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将容瑾收回,而是叫它借助此处场地地脉之气,扎根于外。如此,他消耗的真元,也少了许多。
待二品法阵破开后,前方突然现出了一片洪荒。
嗜血妖藤尽管已然壮大得将八方绝杀阵都撑破,在这辽阔的洪荒大地上,却似乎只能霸占一个角落,还有更远更广大的所在,是它所不能企及的。
可徐子青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幻觉。
场地只有那样大,只是作为一品法阵生出了无穷奥妙,才让他觉得仿佛是置身于另一片空间罢了。若是这法阵也被破开,恐怕也只能看到妖藤肆虐了。
但这样的法阵也是极厉害的,他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就在下一瞬,半空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长鸣。
这长鸣于徐子青而言再熟悉不过,但同时,也比他意识中的更加嘹亮,威压更加深重!
在天幕上黑压压的云层里,猛然探出了一颗硕大的龙头!
仅仅只是这颗龙头,便让徐子青明白,这云中之龙,比起他曾经变化出来的巨龙更为庞大,它的龙躯,必然能有近乎千丈!
九龙轰天阵,化生洪荒九龙。
徐子青感觉到自己被澎湃的龙气冲击,每一声龙吟都能仿佛要将他的心腑震破。嗜血妖藤还在不断生长,它们越伸越高,也有百余丈、几百丈之长!但仅仅如此却是不够,在巨龙威势之下,容瑾只将藤蔓护住它的主人,却不能真正伤害到那巨龙。
只因这龙虽然似乎真实无比,却也仅仅只是法阵显化……并非,血肉之躯。
可徐子青亦不会因此而沮丧。
一品法阵能衍化九龙,他更有万木化万龙。
他也不迟疑,头顶阴阳鱼,阴鱼阳鱼,俱是大开。
下一刻,就有三五龙头,分别自两道门户里,钻了出来。
很快出现了三五条木龙,而后方门户中,龙头依旧攒动,眨眼间,已然现出了十条!
这十条龙猛然窜起,百丈龙身在高空飞舞,然后龙口一吸,居然也再度生长,变得有数百丈长了!而这并非休止,在阴阳鱼里,再度又钻出了十条木龙!也同样这般变化……
云层里,九龙也逐一现身,它们的龙吟之声高亢不绝,连绵不断,声声震耳,同时一股比一股更强的龙压,也如同流水一般,倾泻下来。
木龙们也同样发出了悠长的龙吟,这正是在挑衅——诚然那九龙比之木龙更加巨大,但数目也不过只在于“九”,木龙却有二十,威压不在其下。
那九头巨龙受到威胁,再不只顾释放威压,它们龙爪一扬,龙尾摆动,就倾身而下!
与此同时,木龙们直迎而上,疯狂地与九龙战成一团!
徐子青神情凝重,仍在施法。
阴阳鱼里,万木仍旧起伏而动,也依旧,在化身木龙……不出几个呼吸工夫,又有十头龙钻出来,同样加入战局。
随后再有十头、二十头、三十头……到最后,足足八十头巨龙,统统在与那九龙撕咬!
徐子青的脸色,变得煞白。
化神期,所化之龙至多不逾百头,以他如今化神初期的修为,能使出三十头巨龙而游刃有余,使出六十头则有些困难,使出更多……那便是强撑了。
可他不得不强撑,对方虽说在布下二品、一品法阵时再不能寻空偷袭于他,可操纵法阵与他使用术法神通时所消耗的真元,却是大有不同。若是持久之战,他只怕必输无疑。
故而,他需得尽快,再尽快!
这也是他为何,要这般强行施法……
八十头木龙都和九龙缠在一处,但是仍旧不够。
徐子青一咬舌尖,将舌尖血喷出,形成一团血雾。
随即那阴阳鱼光芒大作,竟然又有十头龙,窜了出来!
这时候,每十头木龙对战一头千丈巨龙,威势更猛烈了十倍,百倍!徐子青感受体内真元剧烈消耗,却是再度一个催动,让足下嗜血妖藤,也更加疯狂!
容瑾体察徐子青的心意,居然将原本盘根极光的根须收拢回来,与此相对,便是藤蔓更加巨大粗壮,也更加伸长……约莫数百藤蔓,直冲而起,就如同血色笼子,把那撕咬得鳞雨纷纷的巨龙们包住,随后数十株缠住一头千丈巨龙,就让那些青色木龙们,更为凶悍!
很快,一头千丈巨龙被撕碎,然后有第二头、第三头……一头一头,全都粉身碎骨,再不幸存。
再说徐子青破阵时,那场地之外,众多修士全都分出神识,将心念分散,把当时诸多对战尽收眼底。这回正是邪魔修与仙修们最后之战,在早先仙修们连番奋战、又填进去不少人命的情形下,原本便只剩下了十头很是厉害的邪魔,而这些邪魔又被那许多排位前列的仙修瓜分,正是备受关注。
其他邪魔俱是被仙修挑战,唯独只有徐子青,在被排位三十九的千绝魔尊,主动挑衅。
徐子青应战了,但他之前表现再如何不俗,在此时与其他邪魔对战之人中,仍旧是最为弱势的一位——自然,也是叫人格外留心的一位。
待徐子青上场后,千绝魔尊登时放出阵法,倒叫一些仙修,心里捏了把汗。
榜战进行到此时,许多仙修们彼此询问,早已知晓,这位千绝魔尊,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佳,他能闯到三十九位,更是大半倚靠这阵道之强!
后来,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千绝魔尊一出手,便是灭绝十全阵。
自九品法阵始,徐子青与千绝魔尊对战之场地,便已然被笼罩在浓雾之内,而后阵法几度变化,众多仙修皆只能瞧见千绝魔尊在阵外变动阵诀,却不知阵中详情。
但忽然间,有一位大乘期的宗门长老出手,把一面宝镜,祭了出去!
当是时,宝镜变得极其之大,就把那灭绝十全阵内中情形,一一显示出来!
——若说是寻常的阵法,自然无人刻意为之,但这灭绝十全阵极是难得,又有嗜血妖藤这等凶物出现,就叫人心中挂念,不由出手了。
此后,徐子青这一场比斗,也越发直观。
随着阵法连变,徐子青许多能为,便全数显露,他对阵法了解不深,却能倚靠自身机变,把诸多阵法一一破除,一时间,就让一些弟子看得有些兴起。
前五六阵法尚算平常,到徐子青轻易度过第七法阵时,已让人心里生出几分佩服,而第八法阵,容瑾之威能,越发叫人惊诧,而第九法阵中,更是显得有些恐怖了!
这就让许多仙修不由想着:九龙对九十龙,那样可怕的力量,如若是我,可能敌过?
又有人想道:此人所修到底是什么功法,未免也太过强悍!
还有人心中明白,此人必当越发谨慎对待……
九十龙出没后,宝镜之内,几乎已然全都被巨龙填满,让人看不清对战详情。
但紧接着,下方徐子青所在场地里,邪魔修面色自铁青变得赤红,似乎难以撑住的模样,也被众人瞧见。很显然,法阵要破了!
正此时,数十条长长的龙尾,猛然从场地里扬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那宝镜中显现的九十头木龙,突然现身在众人眼中,同时,嗜血妖藤也遍布场地,把整个地域,都要挤满。
徐子青高高立在妖藤主藤之巅,在他的对面,那布下法阵的邪魔修,只占据了区区一丈方圆。
九十头木龙已然把巨龙全数撕碎,这时一同扭头,看向那邪魔修去,而那张牙舞爪的嗜血妖藤,也在此刻统统转过了藤蔓!
几乎就在立刻,无数巨龙,无数藤蔓,齐齐扑向了那千绝魔尊!
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排位三十九的巨擘种子,这阵法超凡的绝世魔头,就已然被巨龙啃噬,被血藤吸干……
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536、魔氛尽除||剩下的正魔道
这邪魔修终于被杀死,徐子青被妖藤轻巧放下,微微松了口气。
九十头木龙与扎根遍地的嗜血妖藤,在这一刻立时归位,都从那阴阳鱼中钻了回去。
徐子青静静站立,面色发白,看起来消耗得颇狠,其身后的龙虎之气正大口吞噬那邪魔修的,不知不觉间,就有了一百数十丈了。
他现□内真元仅仅只剩两成,比起先前与那许多修士对战后,消耗更加剧烈。可见越是排位往上,想要诛杀魔头,也越发困难,若仅仅只是要胜过对方,反倒没有这般艰辛。他心里暗暗算过,这也是此魔擅长阵法、与他拉锯之故,倘使他不强行以暴力破开最后两阵,也不至于如此。
同时,因徐子青破了灭绝十全阵,让许多年长的、实力更加强劲的修士,不由生出感慨。
有一位中年蓄须者,叹道:“不知是哪个门派培养出来的弟子,这样的年岁,连那等灭绝大阵都可破除,实在很是难得。可惜非我门中……”
与他同坐之人,自也是他的好友,闻言接道:“倒也不必太过夸赞,不过是化神魔头施放的阵法,虽同在九品,到底比不得真正修炼阵道之人,那小辈能破开,也有些运道在。”
中年蓄须者摇了摇头:“那大阵即便并未发挥真正实力,可破阵的小辈境界也不过那般,且原本对阵道并不精通,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说用尽诸多法门,灵活机变,才可达成。我赞他,非是赞他阵道高明,而是赞他灵慧罢了。”
他好友听得,也才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倒也不错。”
如此对答,许多年长修士尽皆有之,众人眼光很是毒辣,自不会看漏了徐子青的能为,也不会小觑了这后辈的不凡之处。而他们身后同来观战的弟子,心里则各有思量,若说之前只是为其妖藤、青龙所摄,后来听长辈如此说法,自然也更为通透了。
再说场中,徐子青胜过了那邪魔,身后龙虎之气旺盛至此,论起其庞大来,已是跻身前十之列。不过那些本在前十的尊位修士也十分卖力,龙虎之气同样暴涨,想必再过不多时,情形又将有一番变动。
不过在这周围各场地里,却是并非只有徐子青一人,在短短时间里除去了魔头。
他那师兄云冽,金榜前三尊位修士,乐正和徵,这五人都在短短时候尽数杀死了对手魔头,只是对方龙虎之气也极厚重,吞噬的时间长了些许。
徐子青急忙看向了云冽方向,匆匆打量,他此时见到师兄仍旧素衣洁净,才有些放心。
许是察觉师弟心意,云冽也转过头来,正和徐子青视线相对。随后云冽顿了顿,见徐子青丝毫无伤,神色亦是稍缓。
过了片刻,其他四位前十尊位的金榜修士,也杀死了他们的对手魔头,之后虽说他们神色间各有不同,但大略总都是有些微疲惫的。
而到了此时,无论是金榜尊位修士中,还是在如今剩下的、未入金榜的轮战修士里,已然是一位邪魔修……也无了。
但凡此回前来参加榜战的邪魔道中人,俱死于同来榜战的仙修之手!
忆往年多番榜战,如今次一般闹出这般阵仗的极其罕见,邪魔修虽是暴戾,能入金榜人数也往往比仙修少了许多,但却是不曾一个不存。
这一回,当真是对峙得有些激烈了。
旁观之人中,邪魔修亦有不少仍在观战,可如今参加榜战之魔头皆被除去,那些邪魔们,心里也陡然生出了一种怒火——并非是怜悯同道,而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周遭尽为仙修,那些魔头哪里还呆得下去,当是时,众仙修便见到,许多峰头上腾空而起一片黑云、腥风、血光,里面大多裹着一位或数位魔头,都是往各处方向,远遁而去。
徐子青这时消耗太多,将龙虎之气吞噬后,也回去自己山府之前,打坐回复。他恰恰看到魔头们的举动,心里不由有些担忧。
龙虎鼎对榜战者有所约束,但对不入榜战者,则是任由来去。这些邪魔挟怒气而去,若是没个防备,恐怕还会造就一片杀孽……不过下一刻,他便略略放心。
只见有许多山峰上,打出了一炷烟火,火光飞升而上,看那方向,居然与邪魔修们离去之地相同。
这大约,是邪魔离去之处的仙修们,往宗门传讯了。
事实也不出徐子青所料,因每回榜战都要同邪魔厮杀,彼此各有伤亡。仙修们痛失同道,不过是寻邪魔修的晦气,而邪魔修生出恼火,却是往无辜之人处发泄。
曾有仙修宗门无所防备者,被一头半途离去的邪魔屠杀了数个依附宗门,以及数座凡人城池,甚至是凡俗间的小国度,掀起了一场血祸之事。自那时起,众多仙修再来参加榜战时,往往就要让宗门里精锐弟子组成执法队,在四处巡逻,一旦收到烟火传讯,便立即顺次戒备起来。
也因此,来约束那些怒意无处发泄的邪魔——他们若是胆敢动手,必然要被围杀诛灭!
不多时,这绝雁山脉中,再不见邪魔踪影。便是有些旁观的邪魔并不曾想要立即离去,但眼见再无同道,自己独身一人被仙修所围,心里自然戚戚,再不敢多做停留了。
故而到这时,魔氛尽除,晴空朗朗,所有仍能参加榜战的,就只有一众仙修与……那在双方对峙时,始终束手不出的正魔道寥寥数人。
徐子青一直紧绷的心弦,在此刻,松缓下来。
这些日子斩杀邪魔,他手中染血,心中无垢,却并非毫无忐忑,只是他曾亲眼见到邪魔作恶,更在榜战时见到众魔极恶手段,下手时,倒也坦然。
只是……邪魔未绝时,他纵使遇上了与其对战的好手,也不如何尽兴,现下余下者大半皆是同道对手,却叫他心情颇好,心境也更通透了。
因着除魔之故,现下所剩众多修士里,凡是同魔头厮杀者,龙虎之气都是暴涨。
如东里祁这位榜首,现下龙虎之气有三百余丈之多,尚冲夷、宓凤兮、云冽也有两百丈破,乐正和徵近乎两百丈,余下的七位金榜前十,都在一百丈过,另外一些除了魔的、百位内的尊位仙修,也全都是将龙虎之气翻了一倍!
——在经历了这仙魔相对的风波与杀戮后,每一位仙修的气势,都更加不同。
徐子青在此时,慢慢将自己之后的对手们,一一看过。
早先能彼此挑战者足有近乎两千人之多,可除魔之后,有数十人元神俱散,有一二百人只余下元婴,还有数百人,都是重伤,不能再战。
这时还有比拼之力的,仅仅一千三百,这些数目里,又有好些真元消耗殆尽,短时间里无法同人比拼。在座仙修们,早早看过这些对战,自不会去挑战刚刚与人战过的对手,否则便难逃一个趁人之危的恶名,就算闯进了八百尊位,那脸面还要是不要?更何况,如今尚未到争夺龙虎之气的最后关头,就算心中有所算计,也不会堂而皇之,做卑鄙之事。
看着看着,徐子青的目光,便落在几个排位在一百至两百尊位的修士身上。
这总共有七八人,都是……正魔道的修士。
天下之大,道分仙魔。
仙道便只有这唯一堂正之道,而魔道又分正邪。
其中正魔道我行我素,往往是狂傲之辈,却心中有丘壑,言行有底限,虽然肆意妄为,但并非真正作恶多端,因此仙道中人即便未必多么待见,也未有要将其除去之怨念。
邪魔道则是仙道欲除之后快者,只要见到,几乎都将彼此视作生死之敌。
榜战时,邪魔们前来参战,为的是魔道名声,为的是先辈培养,为的是得到仙道种子天才俊杰的肉身元神与元婴,邪恶至极,在同仙修对上后,便是你死我活。
这正魔道来参战者……这人数远远不及仙修,亦不及邪魔修。
他们前来,或是为了与心仪对手对战一场,或是前来磨练,独来独往,少有群聚。说起来与仙修来意相似,却更多了洒脱。
在每回榜战里,仙修与邪魔修必定伤亡不断,今次更是战局扩大,以至于邪魔修一个不留。正魔道们性子怪异得很,对邪魔道与仙道皆无归属,也无好感,故而从不出手,只待正邪战出个结果,方才有他们与人挑战之事。
就如徐子青所见到的,正魔道修士凡是留在金榜内的,并无一人在榜末,也无一人在榜首,统统处于一二百间,而且数目这般稀少……只是如此局面,却是如何造就,又有什么用意?
一时之间,就叫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不过徐子青很快定下心来。
虽说先前因要除魔而不曾真正见识到正魔道的修士,但待他真元回复,余下还有两日挑战时间,足够他见识一番了。
到时候,究竟为何如此,他自然就能看得清楚。
虚空里,仙门散仙处,气氛大好,而魔门散仙里,则很是阴郁。
尽管邪魔道对同门毫无亲近怜悯,可魔门散仙亦重颜面……这一回,他们的颜面大失,徒子徒孙皆被杀死,他们却还要留在此处,坐镇榜战之事。
如此情形,直叫他们,心头恶念翻滚。
537、散仙反应||正魔道入场
魔头威能与脾性、*相关,虽修成散仙后能压制于胸间,但此时便显露出煞气重重。
这般强盛的恶意,其他仙门散仙,又如何看不出来?
当即就有那位玉真仙子喝道:“莫要动歪心思,否则也别怪我找上门去!”
其他还有几个仙门的散仙,也都放出话来。
邪道散仙处,巨擘老魔力量鼓荡,直直迸发——乃至快要逼近仙门散仙所在时,才被一道黄光阻住。那正是龙虎鼎,放出了禁制之力。
紧接着,强大压力禁锢在众多老魔周身,让他们再不能随意动手。等老魔们按捺了心思,那禁锢的力量,才很快退去了。
老魔们如此被制,又引得仙门修士好生嘲笑一通。
榜战之时,哪怕是恨得牙痒,为大局故,他们也不能出手教训魔头,如今魔头不驯,被龙虎鼎制约,也总算叫他们出了口气——活了这许多年头,哪一个散仙没有亲近的弟子后辈、好友故交、亲人长辈陨落在邪魔手里?如今眼见着魔头们不好,他们便只有觉得爽快的。
那边老魔们好容易消停了,这些仙门的散仙们,也开始对下方的弟子品评起来。
毋庸置疑,此番的榜战,他们仙道的弟子能尽诛邪魔道,是给他们狠狠长了面子,也为往日里的同道大大出了口气。其中表现卓越的,实力高强的,也叫这些仙道的巨头们有点爱不释手,若是提到自家门派的弟子之出众时,那更是颇为骄傲。
不过这一回风头最劲的天才中,居然有好几个都是周天仙宗弟子。
——不不不,这不当奇怪才是。
说到底,在乾元大世界里,一品仙宗为数不少,但论起实力雄厚,真正能成为巨擘的,那周天仙宗才是其中之首,雄踞一方——不像一些虽也有一品仙宗之名,门中弟子也不在少数,然而真正的底蕴,却未必比一些因功法限制导致数代方有弟子飞仙的二品仙宗、三品仙宗更强。
每每到榜战之时,周天仙宗便要大出风头,几乎代代都有极杰出的弟子,从无断层。
就说近二三回风云榜战,那个叫做东里祁的七星弟子,持续盘踞榜首之位,将一众年轻天才全都镇压下去,遥遥当空,犹如烈日高悬,耀目无比。纵使是同样极其出色的宓凤兮与尚冲夷,他两个之间排名尚且有所变动,却无一人能动摇东里祁的位置。
除此以外,凡是从周天仙宗之周天星辰殿里出来的星级弟子,只要来参加榜战,便齐齐都能占据风云榜一席之地。除却东里祁外,另几个星级弟子,实力强的百位之内有一,二三百间的有数人之多,位于五六百的还有二人,竟大多都能震慑他人。甚至每到下回榜战,周天仙宗里再来几个新弟子,也同样会在榜战结束后,获得金榜尊位,从无例外,可见这些弟子积累雄厚,天资过人。
而这一次,突然有两个生面孔冲霄而起,颇是出乎众多散仙意料,不过待到查明两人来历后,又更是让人惊异了。原来他两个,竟也是周天仙宗的弟子!
只是这两人乃是自下界而来,还不曾在宗门内崭露头角,也不曾进入周天星辰殿罢了。
其中那个青衣的才堪堪两百岁,却已然收服了嗜血妖藤这等凶物,还有万木演化之法,其中妙处,在散仙看来也是玄奥无比,如今便已很是强悍,来日威能想必更是可期。另一个白衣剑修更不消提,也不知是如何修炼,在区区近乎三百载光阴里,便将剑魂淬炼到五炼之多!若是寻常剑修,数千年未必可有如此剑道境界,如今他既能达到,想来必有无上奇遇。
——寻常人或不可知,众多散仙却是尽皆明白。
但凡是天才修士,大多都有奇特境遇,也是他们立足根本,旁人难以得知奥秘。如剑修一类修士,剑魂每三炼便为大关卡,许多剑修终生止步于关卡之外,再难进境。可尽管如此,凡是能达至剑魂前三炼的修士,在剑修——乃至同样有大奇遇的同境界者之间,已然算是极强的高手,越级挑战不在话下,而一旦突破了这第三炼的关卡,到了中三炼这个境界中,那么就成为了同境界里的顶尖,越级挑战也往往可以完胜。
就如那云冽,他身为剑魂五炼的剑修,哪怕他不过是处于化神初期这小境界里,却已然算得上是化神期这整个大境界中的巅峰高手。
换言之,他有直指东里祁的能力!
更何况,这样的年岁里,剑道境界已至于如此,待再过些年月,他不知还能达到什么境界?
这般出色的两个弟子,若是出现在其他的宗门中,倒是可以对周天仙宗造成一点冲击。但就连好容易出现了这两个年轻的天才,居然还是属于周天仙宗……那无疑是锦上添花,而且就算东里祁再度突破境界或者达到千岁离开风云榜,云冽也依旧可以取代于他,牢牢占据榜首之位。
周天仙宗,在这等天才榜上,将仍是满身荣耀,无人可以撼动!
因此,虽说在面对邪魔修时,众多仙修都是团结一处,可邪魔除去后,再来算计内部之事,对周天仙宗就是敬畏之余,还有羡慕、嫉妒之感了。
若是能在什么时候,有什么法子让周天仙宗的根基动一动,分薄一些属于周天仙宗的利益,其他的各个大宗大门,也是没有不乐意的。
虚空之下,许多先前大展神威的仙修们,如今都在调息、打坐。
云冽自打挑战之初便不曾停歇,一直鏖战至此,现下除去了所有邪魔,就也晃身而起,不再继续寻找其他对手。
他此时前去之处,是在他那师弟右侧,六百余位之地。
原来高峰上,许多山府如今已然空出,徐子青虽胜过了排位三十九的邪魔修,却没什么心思张扬,故而还是呆在了最初的山府。反倒是云冽,他那三百多位的山府,已是因龙虎之气的变动,为一些修士挪去了,倒是在前百位还有位置,空出来给如他这般强悍的修士,可大局未定前,但凭哪个山府,于他而言都无甚区别,他自然宁可同自家师弟一处了。
徐子青见师兄前来,心里也有欢喜,思及师兄先前诸多对战,不由问道:“师兄,你现下如何了?真元还余下几成?”
云冽道:“尚可,一成。”
徐子青一听,便有些哭笑不得。
他果然早该想到,如他师兄这般的性情,若非是真元消耗极剧,如何肯不再对战,回来打坐?纵使师兄本来丹田里力量雄浑,可只剩下这一成真元,他即便能以剑术胜过一些排位靠后的修士,却是难以同真正的强者过招……而既然并非是为了除魔,师兄又何必去寻比自己弱上那许多的对手?
难怪了,难怪了。
他这师兄,如今怕是想要养精蓄锐,储存力量后,再去同那最强的高手对战罢!
却听云冽又道:“你如何?”
徐子青定了定神,答道:“我先前真元倒还余下两成,如今正在运转功法,回复至三成了。”
云冽闻言,略略颔首:“此后与人对战,亦不可轻忽。”
徐子青一笑:“是,师兄。”
师兄弟两个互相关怀一番,就各自服下丹药,又把一阶灵脉摄入小乾坤里,疯狂汲取灵气,意图尽快回复真元。这时虽说他们已暂且不去挑战他人,但过不多时,说不得就有人前来挑战,以他两个的性情,自不愿轻易拒绝,因此还需做好准备才是。
不过两人都是曾经在九虚之界里日夜不断与妖魔对战过的,那时疲惫到了极处,也曾分心二用,一面回复真元,一面留心妖魔来袭,于是在这榜战近乎尾声之际,他两个也并非全心全意沉浸于恢复之中,而是也将心念一分为二——其一者运行功法,其二者观望场上。
在此时,早先来不及与魔头对战的不少仙修,便趁着那些连番对战的高手们休息时,下场了。
他们现下并不去打扰已然疲累至极的强者,而是寻着与他们一般方才时机难趁的仙修,与其挑战起来——只因他们身后的龙虎之气,因着对战颇少,即便战胜对手也只得对手龙虎之气一半,所以远远不及那些高高在上的高手们。
如今好容易空出了场地,他们自然要快快动手,赶紧为自己增加些底气才是。
转眼间,五十个场地,再度满了。
此刻对战的,皆是仙修对上仙修,或者是……仙修对上正魔道修士了。
徐子青心里轻“咦”一声,他恰是见到,有位体态健壮、神情狂放的高大男子,背负一柄足有半人宽、一丈高的巨大刀器,跨步走进一处场地之中!
他略想了想,知道此人名号。
这乃是一位正魔道的修士,三转刀尊罗天放。
此人所习为《三转刀狂诀》,所练就的,正是三转刀罡。
为排位一百二十二金榜尊位修士。
这位罗天放身形如同铁塔,直直坠下,落在场地间时,整个地面登时被一股绝强大力砸中,生生自他脚底之处,往外龟裂开去。
就如同蛛网一般。
他真是……好可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