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穿越之修仙》》 · 衣落成火 · 2026-07-26
众修士得了厚礼,与李清源又小聚片刻。
不过修行总是一件极辛苦艰难之事,尤其剑修最有磨砺,自不能稍有懈怠。李清源十分明了,故而不多时,就告辞离去了。
徐子青与云冽,也随之而出。
两人亦是要回去院中。
但是,待云冽走进东河院之后,徐子青却将李清源叫住。
李清源有些不解,就好奇道:“徐兄有什么事?”
徐子青有些迟疑,开口问道:“不知那风元丹,炼制起来,可是很难?”
李清源一怔:“倒也不算是极难……”
他说到此处,不由得语音一顿。
之后他见到徐子青严重有为难之色,霎时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些猜测。
徐子青犹豫片刻。
他有心想要询问这风元丹炼制之法,哪怕要发下心魔誓言,也是情愿。但是话未出口,他却越发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寻常之事,却也无妨,以他如今与李家的关系,想必李家也情愿帮他一帮。然而先前他却得知,这风元丹唯独李家所有,且炼出的丹药有这奇效,正是一门珍贵之术。
在九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里,凡是珍奇之法,众人皆要放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尤其这等几乎与自家命脉相关者,更加看重。他若是这时提出,未免有携恩求报之嫌,若是李家给了他亦会心中愧疚,若是李家不愿,也让他们之间生出了嫌隙……
他实在不能这般过分。
因此,话到嘴边,徐子青却换了言辞:“我在狂风绝域之内,也得来不少风兽精肉,本来是想要给我师兄食用,以淬炼法体。但如今见到这风元丹,方知将那些精肉炼制成丹药后,更不浪费。于是,我思忖再三,便有着一个不情之请……”他顿了顿,续道,“不知是否能请贵家炼丹能人,为我将这些精肉炼制成不同品级的风元丹?我愿奉上报酬,若是还需什么配合的灵药,我亦愿意采购而来。”
听完徐子青的话,李清源着实松了口气。
先前他见这人那般吞吞吐吐,还当是对方想索要这门炼丹秘术,心里有些难办——此人的确对他们李家有大恩,可就算是他李清源的性命,也抵不过这门秘术,若是此人当真以李家军令牌来作要求,恐怕整个家族都会为难。
如今一听,只不过是想要请他们帮着将风兽精肉炼制成风元丹……这有什么不成的?
虽说炼丹时除却风兽精肉外,尚要添加其他几味药材,可相比风兽精肉来说,那些都并不如何珍贵,也并非那等极稀少的、需得苦寻之物。
此秘术珍贵处只在丹方、炼制手法,其他的,也就不过是耗费些力气罢了。
当下李清源就爽快答应:“我道是什么事……徐兄请放心,此事大可交予我李家。至于报酬之类,既是朋友,也不消计较这个。”他想了想,更是包揽道,“若是徐兄日后还需炼丹,也只要将风兽精肉送来,我李清源在这李家一日,就给你承当此事了!”
徐子青闻得,心里不由一喜,他定了定神,神色一肃,认真说道:“多谢,如此便有劳李兄了。”
李清源笑着应了:“区区小事,谈什么劳烦?徐兄且将精肉予我就是。”
他说完,就把腰间布袋解下,用以盛放。
徐子青也取出一枚储物戒,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风兽尸身,他直接打开,就如同泄洪一般,快速倒进了布袋里。到后来,他仅仅留下了数十头一级风兽尸身,用来享用其中美味,而高级的风兽虽是更加鲜美,却只稍稍胜过一级风兽,主要差别,还在于对法体功效之上,因而他不过分别留了一两头尝鲜罢了,其余之数,便全都给李清源为他炼丹了。
也亏了这李清源乃是嫡支继承之人,这储物的布袋当真够大。但饶是如此,仍是花费了有一刻钟左右,才把所有风j□j割,而这数目之多,也叫李清源生出几分讶异来。
全都收好后,李清源把布袋重又系上,拱了拱手:“徐兄等我好消息!”
徐子青再回礼:“多谢,多谢。”
两人也不多说,李清源转身便去忙碌此事,而徐子青,则踏进院子里,去寻师兄去了。
之后,五位修士就暂崇明域李家,分别修炼,与李家人虽是交好,却并不同前两日般,还要众族人细心招待。尤其徐子青,他也不断苦练万龙拳、诸多术法神通,更连连吸收时空之力结晶,让小乾坤更加稳固,如此就有数日之久。而云冽,他修炼更是艰苦,日日不缀,那剑魂吞吐间,其实锋芒更盛,几乎哪怕不曾全然释放出来,只泄露出那一丝,就有着极强势的力量。
——像是要被斩成无数碎片一样。
大约过了有半月之久。
这一日,徐子青正盘膝坐在院中修炼,他出拳如风,在身前打出数个龙头,因着速度太快,竟是经久不散,使得后拳已到而前拳余威仍在,幻影重重,格外惊人。
待李清源来时,便见到无数层层叠叠的龙头发出一串“噗噗”响声后陡然消失,而他结交的年轻修士,也在这一刻转过头来。
徐子青收拳,回首见到李清源,就笑道:“李兄今日怎么来了?”
平日里各自修行,到后来数日方一聚罢了,李清源十分忙碌,往往倒是他两个妹子过来招待得多,李兴坝和李修和也偶尔前来探望,询问些许事关李家军的近况。
李清源略作神秘之色:“不如徐兄猜上一猜?”
徐子青略稍一想,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喜意:“莫非是……”
李清源“哈哈”一笑,手一挥,石桌上就出现了一排细颈长瓶,每一支瓶儿色泽不同,但同样莹润光泽,看起来很是美丽。
他就说道:“可不是风元丹已炼成了么,总算不负徐兄所望!”
徐子青立时起身,走了过来,细细端详这些瓶儿。
他目光一扫便是数过,那翠鸀瓶身的有二十八支,绯红瓶身的有十六支,油黄瓶身的有五支,雪白瓶身的则只有两支。便是李清源不说,只从这瓶儿的数目,他也能猜出,这些瓶儿所应对的,便是一品至四品的风元丹了。
而且,看来这李家果然厚道,这些数目的风元丹,正是在他预料之上的。
李清源也是很快介绍了不同品级的风元丹,果然与徐子青所猜一模一样,随后他又笑道:“怎样,徐兄可满意否?”
徐子青自是点头,温和说道:“李兄乃信人也。”
李清源见他满意,便不多打扰,再次告辞离去。
徐子青则把这些瓶儿一收,快步走进了房间里面。
在那床榻上,云冽正盘膝而坐,周身剑芒吞吐,似乎有一柄无形长剑自天灵向上探出,丝丝威压,极为可怕。但这些威压,却不能影响到早已与师兄水j□j融的徐子青。
云冽察觉到师弟进来,又觉出他心绪变动,便睁开眼,看过去:“子青,缘何欢喜?”
徐子青见到师兄,稍稍收拾心情,走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不如师兄猜一猜?”
云冽略思忖,摇头:“猜之不出,你说与我听。”他再顿了顿,又道,“许是同我相干。”
徐子青也不卖关子了,就往床头坐下,说道:“的确同师兄相干。”他说完,只拉起云冽一只手来,用手在上头抹了抹。
一阵淡淡青光闪过,云冽手掌中,就出现了一支翠鸀的瓶儿。
云冽眉峰微松:“风元丹。”
徐子青笑道:“不错,师兄再猜得细些。”
云冽就将瓶塞打开,倾出一粒吃了,而后感知法体内力量流动,沉吟片刻:“一品风元丹。”
徐子青唇角笑意愈深:“师兄猜对了。”他手再一抹,又放出濛濛光芒,“再猜一猜这个?”
云冽便再将掌心里的绯红瓶儿打开,同样倾出丹药吃了:“二品风元丹。”
之后,徐子青再分别舀出油黄瓶儿,雪白瓶儿,同样要云冽猜过,云冽竟也依他之言,当真一一猜过。这猜的自不会有错,但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两人之间的玩笑把戏罢了。
等玩过了,徐子青难得的兴致渐渐消褪,心满意足:“总共四品风元丹俱全,有五十一个瓶儿,尽皆是我与师兄早先在狂风绝域里取来的风兽炼制所得。我原本还想着风兽精肉虽好,可每每师兄若要淬炼法体,岂不都要吃上好些头的风兽?那也太过麻烦了些。如今才知道有这风元丹,可是再好不过。正亏了清源兄相助。”
云冽闻言,略略颔首,把所有瓶儿尽数收好,又道:“你可好生谢一谢他。”
徐子青也是点头:“友人之间,正该有来有往,方为正道。”他想了想,又说道,“师兄,按我所思,是想要炼制一份攻防一体之灵符,给清源兄戴在身上护身。那攻者包含师兄一缕剑意,而防者则用我新悟出的一门神通‘木云壁’。若是对上心怀叵测之人,只要产生杀念,在触及清源兄时,师兄的剑意便破空而出,与此同时,木云壁也迸发护主,将清源兄身躯护主,叫他不被那攻击所伤,如何?”
虽说他两个并不精研符箓之道,可简单灵符,却不在话下。
云冽也稍思索后,方说道:“可稍待一段时日,待我剑魂五炼,所得剑意当力量更强。”
徐子青听得,也是说道:“便依师兄所言。”
478、回剑灵塔||云冽再次闯塔。
话是这般说,不过众修士在这李家的确呆了不少时日,便是做客,也是做得够久。
那几个剑修心中各有领悟,闭门造车必然不成,就想要回去中央剑域,到剑灵塔历练,又在剑影壁前,好生观想一番。
故而很快,众修士就朝李家众人告辞了。
李清源听闻,自然很快赶来,身后又跟随了四五个身材健壮的青年男子,就对众位修士说道:“诸位追求仙道,要去修炼,李某自不能阻拦。不过几位兄台孤身在此,平常周围小事却无人照管……”他把这几个青年指点了,续道,“他们乃是李某心腹属下,暂且叫他们侍奉诸位,待诸位来日要回去下界时,再将他们遣返即可。”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虽说有些唐突,还望诸位莫要推辞。”
在大家族里,要属下人去做侍奉之事实属平常,这几个青年不过尽皆在凝神境左右,也不至于给众修士造成什么危难,更不可能做什么监视、传达之事,当真便只是他一番心意。
只是李清源也知晓这几位友人大多都是独来独往之辈,亦担忧他们不欲在身旁多个人手。
这回不待屠锦等人说些什么,徐子青先一口答允:“李兄细心,多谢了。”
李清源闻言大喜,这徐兄收下这些仆从,定是真将他当了朋友,才会不辜负他之好意。他连忙分出两人,叫他们便跟随在徐子青与云冽身后,他再看向另外三位剑修。
那三人见徐子青收了,本身亦无谓是否收留,便也点头应下。
李清源笑意愈盛,对五个属下都是叮嘱:“要好生侍奉!”
那五个属下,自然也都恭敬应“是”。
随后李清源再不多话,只管以牛头飞蛇将众修士几乎送到剑灵城外,才告辞而去。
徐子青一行带着众位凝神境神修青年,则入住原本的客栈之中。
他本非喜好他人侍奉者,带上这两个随从,自然也有他的用意——他与师兄既然说好要炼制灵符交予李清源,待炼成时再去拜访未免有些太过张扬,不若只管叫这随从们回去时给友人带去,只作是一件普通赠礼,则再好不过。
三年不见,屠锦等人在前往狂风绝域前,却没有将上房退了,现下正好重住。徐子青与云冽两人也就干脆住在他们左近之处,互相也有照应。
两个凝神境随从手里早有李清源安排的资财,在徐子青欲要为其定房时,都是连连推辞,自己很快也住在距离徐子青房间极近、专为随从而用的小间里。他们许是也被李清源细细交代过,对待这师兄弟两人极尽殷勤,方方面面,无不周到,居然当真为他们省了不少事。这也难怪修炼之人总要收上几个仆从,盖因便于行事罢了。
稍稍在房间里打坐片刻后,徐子青与云冽二人,就举步出门,很快往剑灵塔走去。
他两个分别在剑影壁前观想后,徐子青收获不大,先行脱身,而云冽亦极快起身,要往剑灵塔去。
徐子青心里一动,并不离去,而是想要瞧一瞧师兄闯塔。
也不知师兄如今,究竟将剑魂淬炼到什么地步……
云冽刚自走到剑灵塔前,已引起许多剑修留意。
于修士而言,区区三年流水而过,并不能叫其有所遗忘。毕竟在这剑灵塔前创出剑道之剑招者,数百年难得一见,如今这些年里,也不过只有云冽一人罢了。
当年云冽创出止杀剑法时,本有不少剑修在其身侧打坐、领悟受惠,这时那些人里,自有很快将云冽认出者,也暂且放下自身悟道,走了过来,要看一看云冽而今的造诣。
也是运道不错,前一位闯塔者仅仅过了一刻工夫,就被弹出。
跟随而来的李家随从立时前去交纳一百神石,也无需云冽再亲自与人应对了。
云冽微微抬目,看了看那九十九层高塔,随后一晃身,整个人已然走进塔中。
密室第一层,云冽盘膝端坐,剑魂离体。
镜中虚影闪身而出,云冽剑魂瞬时出手,一道剑光之后,虚影粉碎,闯关而过!
下一刻,就是第二层!
剑灵塔外。
徐子青仰头而望,神色平和。
自打云冽进入塔中,第一塔层棱角上白光一闪而没,转瞬便已跳到第二层去了!
而在第二层里,又是闪烁一瞬,再上第三层。
随后第四层、第五层……每一层那光芒都只微微跳跃,立即变动,如同一颗流星,攀附着诸多塔层,划出了极灿烂的光辉。
围观的剑修越来越多,就有人渐渐发出惊叹。
“这是哪个剑修,速度好快!”
“其疾如风,恐怕每每一剑,便将守塔者诛杀了罢!”
“听闻是一位云姓剑修,当年仅仅剑魂二炼、元婴期的修为,已能创出己身之道的剑招,引动风云,让不少人都隐隐有所触动,的确天资惊人。只是不知为何,后来竟销声匿迹了,没料想三年之后,复又回来。也不知他现下剑道境界如何,若按我猜测,怕是已至三炼,才来闯上一闯。”
“——元婴期?不知他的年岁……”
“这倒不曾听说,倒有善观形者有推测,应是不足三百。”
“如此,那当真了得!”
屠锦等三位剑修也来到此处,远远地,便看到了许多剑修围在剑灵塔前,让人心生奇之感。然而待他们见到了徐子青,哪里还不知在这剑灵塔里闯关者,便是云冽?
这就难怪了,云冽数年前也算颇有名声,如今归来被人看重,正是理所当然。
短短呼吸间工夫,云冽已闯到十一层,而于他而言这剑魂一炼瓶颈着实不算什么,他自是丝毫没有滞碍,再度以同样之速飞快闯过,直接到了第十二层。
然后,依旧同先前一般出手不留情,一剑而过。
剑灵塔下,一应修士尽皆看到,那塔层上白光飞跃到十三四层之后,速度半点不慢,仍如先前那般,在转瞬时就到达剑魂一炼最高那层,而后在第二十二层时,也同样毫不停留。
如此反复,终于急速来到了第三十三层。
此时许多观看的剑修,都心中一震。
不知这云姓剑修,是否得以通过……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亲眼见到那团白光一往无前,在他们回神前便已再度跳跃,到了第三十四层!
“突破了!果然他已是剑魂三炼!”
霎时间,就有一些剑修惊呼起来。
更有几个有心人留意到,直到现在,闯关的速度依旧不变……这也便是说明,此时闯塔之人,即便闯到剑魂三炼的塔层里,他每一次突破关卡,也都只用了一剑。
一时议论纷纷,越发吸引了很多剑修围来,尤其那些不识得云冽的剑修们,在听闻此人三年前不过剑魂二炼时,就更是有了兴致。
他们都是懂剑之人,自然更加明白,在一个塔层停留的时间越长,便证明突破得越发困难,反而停留时间越短,则是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那么他真正的极限,究竟在何处?他还能保持这般威势多久?
随即,三十四层顺利而过,三十五层、三十六层、三十七……
一直到了四十四层,已然到达了突破剑魂四炼的关卡了!
但塔层上的白光,依旧不慢!
闯塔之人,也依旧只用了一剑!
到这时,众围观剑修都是屏住呼吸,他们想要知道,这个难关,是否他也闯过?
“若是仍能过去,这进境未免太快……”
“他三年来去了何处,怎么比我等在这里日日观想、闯塔还要厉害?”
“难以置信,不过是个元婴期的修士罢了!”
“这般的人物,也不晓得,是哪个极大的宗门培养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闯塔人这第四十四层,也突破了。
便也是说……此人已是剑魂四炼。
短短三年,自剑魂二炼,就突破到了剑魂四炼!
而终于的,塔中人闯塔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不再是只出一剑,便能闯过了。
就有好些同样天资卓绝的剑修们,在心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幸好……
虽说已是极为恐怖……
幸好还未有那般夸张……
这不怪他们生出这般念头,着实是剑魂九炼间,每三炼就有不同。
若说每一炼突破时都有小关卡,那么三炼过后,就有一个质的飞跃,三炼与三炼之间的关卡,也比前两炼之间的更加困难。
因此尽管剑魂常称“九炼”,但细究起来,前三炼、中三炼、后三炼,也算是剑魂的三重境界了。
于是在这第四炼里,每一层再往上闯,逗留的时间都要长上一些。
第四十五层用了数个呼吸,第四十六层用了弹指间,四十七层为半柱香,四十八层一炷香,四十九层盏茶……之后是半刻,一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待到第五十五层,众修士皆已明白,这云姓剑修的剑道境界,少说也有四炼巅峰了!
不过那白光在第五十五层上,已停留了有两个多时辰。
这是迄今为止停留最久的一层,似乎……也到了闯塔之人的极限了。
却不知待到最后,结果又会如何。
到如今他们只愿知晓,此人究竟是否能再造奇迹?
徐子青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师兄正在四炼巅峰。
但他也期盼着,师兄能在此一举突破,进入更高的境界!
479、剑魂五炼||突破,名声动
剑灵塔中,云冽正被五个虚影包围。
四面八方,周身左近,全都被密密麻麻的剑光形成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逼仄而来。
在这样的剑网里,有无穷无尽的压力,就仿佛是五个同等修为的白衣剑修,在对付那核心之处的唯一一个,一个不慎,就可能身死魂消!
云冽立在正中,似乎就要被这样如潮水般汹涌不停的剑光淹没。
但是他却抱元守一,也将手里的黑金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他的每一剑,用的都是最小的消耗,没有半分浪费,干脆利落,毫无冗余。
那些包围着他的无数剑招,他好像都了然于心,不论对方出招多么诡谲,不论同时有多少剑招一次袭来,他都能够立即抵挡,如同本能,仿佛不曾思考。
若是还有人在塔中,就能见到那端坐在地面上的云冽肉身,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就好似那广袤的夜空,又仿若无边无尽的幽暗,没有丝毫光亮。
这样的纯黑里,却更似乎有着无数把利剑,被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影挥动,在不停地演练着,不停地挥舞着,也不停地变化着。
他像是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一生所习的所有剑术都信手拈来,而更多的新的招数,也无声无息地使出,全然无需半点准备。
同时,那杀身剑的十三变式时而分散击出,时而汇聚一处化作本招,又有杀生剑无尽剑丝,如海藻般四散狂舞,每一根都将那五个虚影一式剑招抵挡了住,再立刻三百剑丝接连劈斩,要把天地万物,全都化成碎片!
“刷刷刷!”
那杀生剑后,一个虚影瞬时被劈成两半,但剩下四个更加狂暴,攻势也更加强悍了!
但对于云冽而言,死去一人,压力就减少数分。
他方才能熬过五人同战,没道理如今剩下了四个,反而战不过了。
就像是一张巨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云冽找到了出口。
同时,他就能够通过这一个出口,找到彻底撕碎巨网的道路!
?
剑灵塔外,又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围观的所有剑修都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大意。
更有不少原本天资就极不错者,在此时心里也对闯塔人生出了几分敬佩来。
剑灵塔的五十多层,剑魂四炼。
便是那些在这剑灵塔处修炼了数百年的剑修们,也难得有这般强大的剑道境界。
更莫说,这闯塔之人不过来了三年,最初不过是剑魂二炼。
——需知有多少人卡在剑魂三炼与四炼之间,又有多少人在不断领悟中不断推翻自己之前所修的剑道,将多年前不够稳固的基础重新建立。
这样的进境速度,至少在万年之内,都从未有过!
不知不觉地,就让人期待这一个人物来。
他已然在第五十五层停留了接近四个时辰了。
所有闯过剑灵塔的剑修都知道,那云姓剑修正是在五位同等境界的剑修包围之下,坚持了这接近四个时辰,那该是何等的艰难,又该是受到了多大的压力!
能够拼到这个地步,哪怕他终究不曾突破这一个关卡,依旧能够得到众人的赞誉,更值得众多剑修的看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子青的心弦,也绷得越来越紧。
师兄,师兄,师兄……
他深深地呼吸,压制住翻滚的心绪。
不,他不应当这般过分担忧。
师兄能够突破,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师兄不能突破,却也无妨。
只因他相信师兄,即便是失败,也能有无数所得……
修仙途中,经历万千,得失之心,着实不必太重。
渐渐地,徐子青的心境重又稳固下来。
他再看向剑灵塔时,就不再同先前一般,关心则乱了。
然后又过了一刻,那第五十五层上的白光,终于颤抖一下后,狠狠地跃上了地五十六层!
突破了!
竟然真的突破了!
徐子青猛然松了口气,他随即,就听到了更多的议论之声。
“谁知那闯塔人叫什么名字?”
“只听说姓云……”
“真是绝世天才!如此人物,必然要好生结交一番!”
“若是能在一处切磋剑道,定是人生快事!”
师兄得到如此赞誉,徐子青与有荣焉。
行走仙路越长,他越发明白,只有能获得强大的修为、高深的境界,才能辟除万难,不至于半路陨落。他想要与师兄永生长伴,更是盼望自身不断进境。
——他一直想要追上师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多年来,他的确越发与师兄接近,也的确终于能对师兄有所助益。
但……
师兄不仅是他挚爱之人,甚至直到现在,甚至他徐子青已然逐渐开始发挥传奇功法的奥妙,师兄依旧能稳步走在他的身前之处,为他指引坦荡仙途!
这未尝不是告知于他,他还需更加勤奋。
这也未尝不是告知于他,前路漫漫,不可掉以轻心。
这更未尝不是告知于他,天下间英才无数,便有再多所得,便是天资极佳,便是有传奇功法傍身,无数奇遇先锋,也不能沾沾自喜。
他需得谨慎修行,苦练不缀。
至少在不远的前方,总有一人坚定前行,一个不慎,就要失去。
白光在第五十六塔层上只停留了接近半个时辰,之后那光芒骤然熄灭,就有一个人影自塔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众剑修登时齐齐看去,都觉得极其刺目。
倒并非是那人生得如何貌美绝丽,而是仿佛打眼间便可见到一道璀璨剑光,包裹着一团纯粹杀气,让人几乎不会注意那人的面貌,却在那一瞬记住了那道气息。
好生犀利,好生锋锐,好生霸道!
之后众剑修略晃神,才看得清楚,那正是一位一身白衣的剑修,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利剑,气质冰冷,气势冲霄!
这正是他先前在塔中对战得激烈,即便是剑魂离体与虚影交战,依旧是用尽境界修为,才导致现下气息外放,形成了这般的状态。
那白衣剑修出塔后,目光就转了过来。
众剑修见到,他之视线,正落在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身上。
徐子青抬眼,微微一笑:“师兄,恭喜突破。”
云冽略略点头:“尚有进展余地。”
徐子青笑意愈深:“不如师兄这几日再闯塔几次,巩固一番?”
云冽亦道:“我正有此意。”
两人说了几句后,云冽便走到剑影壁前,盘膝打坐,对照观想起来。
众多剑修原本想要同他结识一番,可见他这般刻苦,心里钦佩之余,便不去打扰。
而徐子青见到师兄入定,就转身离去。
他修炼之处,不在这剑灵塔周围,而是在客栈之内,幽静之所。
余下数月,皆不得清闲。
徐子青身在客栈之内,但每每修行一段时日,总会前往剑灵塔一行,同师兄小聚,谈论数句,抑或将所修神通、术法施展于师兄来看,同师兄互相印证一番。
故而他便知道,在师兄平日里观想时,终究还是有一些剑修前来与师兄论剑,或是要师兄指点,或是同师兄切磋。
云冽一心剑道,便是来者不拒,博览众家剑术、剑意,长久下来,对己身亦是有益。
但许是往年积累到此时已有喷发,如今他再闯塔,也只是慢慢往上攀升,若是想要尽快达到剑魂六炼的程度,却并非那般轻易。
不过饶是如此,以他几月中再度上升四五层的速度,仍叫众多剑修啧啧称奇。
屠锦、印修、荀梁三人,都与云冽切磋最多,也探讨最多。屠锦原本在剑魂二炼巅峰,突然一日顿悟,竟是入了剑魂三炼!只是并不足够稳固,偶尔剑意发挥出来,不能次次奏效,还需多多磨练一番。
与此同时,印修、荀梁也陆续突破,到达剑魂二炼,但是再要往上,则还需更多积累。
然而有一日,屠锦突然将众人召集到客栈之中,要商议要事。
一行五人便未去剑灵塔,而是各自来到云冽与徐子青所在房间之内,询问屠锦之意。
屠锦嘴角微勾,说了四个字:“风云榜战。”
徐子青一怔。
荀梁、印修也恍然道:“时光如梭,原来已是这个时候了。”
百年一度风云榜战,凡结婴者俱可参战,若能杀入八百金榜,则世界扬名,得八方依附,十分尊贵。不仅是众多年轻英才自身颜面,更是宗门的颜面。
如今此回榜战只余下两三年光景,若是一直停留此处,便要错过,若是想要参加,则需得尽快回去下界,也好做一做准备了。
徐子青等人想起此事来,也各有思量。
荀梁、印修如今可说俱是散修,他们若要仙途更长久,自然要让自己有些名声,方容易得到资源,以供自己继续修炼。榜战之事,自是不能错过。而他们的年岁已然近乎千岁,这一回若是不去,便再无下一次了——前头数次,他们名次皆不算好,如今剑道小有成就,越发想要试上一试。
倒是屠锦,他本身早已过了千岁,反而无需参战,他提出此事,不过是提醒后辈罢了。
而徐子青自身,也是想要参战的。
……他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是风云榜战实属盛会,参战之后,定能接触更多高手,对己身有益。而且,若是他与师兄真能得到名次,对于五陵一脉在周天仙宗的地位,亦极有好处。
480、白龙笙||旧友,赌斗的真相
这般想着,徐子青便先对屠锦说道:“多谢屠兄提醒了。”
荀梁与印修自也是同样道谢。
屠锦一声冷哼:“不必谢我,我不过是想要弄个明白,以免云兄与徐兄以剑神令离去,反倒是让我没了着落了。”
他话是如此说,但在场众人如何不知他之心意?若当真只是为此,云冽与徐子青离去之前,莫非不会与他们说上一句么?只是他素来脾性古怪,厌烦他人言语黏腻罢了。
徐子青等人便也不多说,一笑而过。
随后,众人就要商议,该如何行事。
荀梁就先问道:“徐兄,云兄,你二人意欲如何?”
到底剑神令为他二人所有,一应之事,还是要以他两个为主。
徐子青就看向云冽:“师兄以为如何?”
云冽略思忖,说道:“三日后即离去。”
徐子青温和一笑:“如师兄所言。”
这一对道侣心意相通,但凡要做出什么决意来,往往一人出言,另一人便肯随之,并不会出现什么分歧。故而此回也是一般,云冽以为三日后便可,徐子青便也觉得并无不可。
他二人决定得快,那边几人都微微怔了怔。
然后荀梁方说道:“既然如此,我无意见。”
印修想了想,也点头道:“我亦然。”
此时仍旧静默者,就只剩下屠锦了。
屠锦挑眉道:“我自还是留在此地苦修。”
他此言一出,其余人等,都不由有些讶异。
需知他们五人以这剑神令为媒介来到九虚之界,剑神令里便记下他们气息,离去时也同样只能用这同一枚剑神令。而身为剑神令之主,更唯有云冽方能操纵这一枚剑神令。
云冽若是将荀梁、印修带下去,参加那风云榜战,则不知何时才会重来这九虚之界,倘若他一直不来,则屠锦便必须一直留在九虚之界了。
甚至……倘若云冽身死,恐怕这一生,屠锦都不能再回到下界之中。
若是屠锦决定留在此处,可想而知,将会是冒着多达的风险!
徐子青看过去,迟疑问道:“屠兄已是想好了么?”
屠锦却是一笑:“我毕生所求唯剑道而已,留在此地短短三年,所得比之我从前千年更多,如何不让我心满意足?若是我运道不佳,纵使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他说话更是洒脱,“就算当真不成了,我在这里苦苦修行,未必不能借成仙而飞升脱离,又有何惧?尔等实在不必思虑太多,反而失去我修行之人的豁达之心了。”
许是因着离别在即,屠锦先前还言语乖僻,现在却又显得坦率,难得说了这许多话来。
另四人听得,也都笑了。
的确是这个道理,顺应自然,未必没有其他出路。
这就说定了,之后只待三日后,就将只留下屠锦一人在此。
忽然间,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几人心里一动,都是神识扫去。
屠锦说道:“是店家小二?”
徐子青也道:“不,尚有他人。”
不错,众人皆已发觉,那店家小二正是引了另一人来此,很快便在外叫门。
而那个被引来之人……
徐子青不禁看向自家师兄,又看了看屠锦,神色有些疑惑。
所来之人,竟是当日里同屠锦三人赌斗的华服青年。
但他此时,却只是一人孤身而来,不论是那俏丽女子,抑或是导致双方生出龃龉的三个元婴修士,却都不曾见到他们的身影。
只是,那日事情已了,双方互不亏欠,他来作甚?
一时之间,就叫人有些不解。
不过,既然当时华服青年不曾抵赖,这回孤身前来,总不至于是寻仇罢!
于是徐子青也不如何犹豫,挥挥手,将护持这房间的阵法撤去,把外头之人放了进来。
店家小二自行退去,华服青年仍是一副懒散模样,走进来后,却是朝屠锦打了个招呼:“总算将人引走了,迟来见你,你可莫要怪我。”他又随意看了另几个修士一眼,“先前逼迫太甚,对不住了。”
这时候,不仅是徐子青与云冽,就是一直同屠锦在一处修行的荀梁和印修,都觉得惊异起来。
如今这情况,分明屠锦与华服青年乃是旧识?
那赌斗之事……却是怎么回事?
屠锦见到此人,哼笑道:“怎么,将那三个夯货甩脱了么。”
华服青年也是笑道:“左右没要了他们的性命,已是还了他们师尊的人情,修为倒退之事,不过是自己作孽,我不怪罪已是极给他们脸面,莫非还敢压制我不成!”
屠锦冷笑道:“哪个叫你不仔细,偏生欠了那人情。”
华服青年则叹道:“众目睽睽,我虽无需他来插手,偏偏他多管闲事,白赚我的人情,真真叫我很不痛快。若是他这三个徒儿晓事也就罢了,孰料却是愚蠢至极,叫我忍耐不得。”
两人几句对话,叫他人一头雾水。
听得越多,众修士便越发觉得不对了。
看来他两个不仅相熟,更是联合起来,算计了人么?
屠锦见他们这般神情,就笑着一指那华服青年,说道:“此人是白龙府主独子白龙笙,地位尊贵,为人惫懒,也算是我一位旧交。”
众人先略迟疑,随后仍是先与那华服青年见礼。
而后徐子青不由问道:“那赌斗之事……”
屠锦唇边就有一丝嘲讽:“也是这厮倒霉,当年因一处遗迹发掘出来,他偏要独自去凑热闹。结果便出了意外,有一极强妖兽肆虐而出。”
历经危难时遇上什么意外都属平常,这算不得什么,白龙笙身为府主之子,财力惊人,资源丰厚,一身的家当自也极多,压箱底保命的底牌也是不少。那一头妖兽他本身修为的确不能对付,可若是将底牌使出,他也能毫发无伤。
谁知被人横插一杠。
白龙府主地位尊崇,白龙笙进入遗迹后,就有不少人巴结过来。洪川派虽也算是大派,比起白龙府来,还真算不得什么。故而那三个元婴的师尊千山老祖,也对白龙笙很是殷勤。
那时妖兽突袭,千山老祖只稍作估量,就拼着手里有一件不错法宝,本身修为又在当日里的白龙笙之上,还不待白龙笙动手,便飞快拦在白龙笙身前,为他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许多同来历险的修士将此情此景收入眼中,白龙笙憋屈无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人情。
后来,白龙笙不得不对千山老祖和颜悦色,就连白龙府,对洪川派千山一脉,也只能多看顾几分。也是因着此事,白龙笙才一扫之前的懒惰,很是刻苦修行一段时日,将境界提升到了如今地步。
只是跟洪川派的瓜葛一直不能结清,就让他十分烦恼了。
徐子青听到此处,仿佛也能体会到白龙笙几分心情。
虽说那千山老祖未必知道白龙笙还有底牌,也未必是在算计于他,但事实上白龙笙的确无需他来救助,且千山老祖救下白龙笙亦不是因着想要救他,仍是看中他身后利益罢了。
这般的“救命之恩”,叫白龙笙不认不成,认了却极不甘愿。
徐子青自问,若是他自己遇上此事,恐怕也别扭得很。
但倘使是有人真心相救,那又不同了。
后来过了许多年后,千山老祖不知从哪里得知白龙笙手中有剑神令在,加之他座下也有几个习剑的弟子领悟了剑意,就去寻白龙笙,提及这个人情。
但白龙笙堂堂府主,如今的修为亦早已胜过千山老祖,府内更是有不少幕僚也是剑修,怎么肯把这珍贵的几个名额浪费在那三个不过区区剑意第二境的窝囊废上?左右这许多年来千山老祖凭借与白龙府这一层关系得到了不少好处,如今人情早已是微乎其微,他也懒得啰嗦,便说只肯将这三个元婴带到九虚之界一载,又或是带上一个元婴十载,叫那千山老祖选择。
结果,便是如而今这样了。
白龙笙带着那三个元婴而来,没料想才刚刚来到剑灵塔前,甚至还不及观想剑影壁,那三个元婴已是蠢得去找屠锦的晦气。
要说屠锦和白龙笙也算是共同经历过患难的旧友,屠锦不曾因白龙笙与洪川派那点关系就放过那个做下恶事的化神修士,白龙笙更不会为了个强行依附的洪川派而去找屠锦的晦气。
但偏偏在这时候被三个元婴弄得下不来台,屠锦不能退让,只因一让就没有面子,白龙笙也不能退让,他对脸面也很看重。
愤怒之下,白龙笙暗地里与屠锦传音,要联合起来,给那三个元婴一个教训。
于是就有了后来白龙笙与屠锦一场对战,两人都不曾真正使出绝技,比斗时也做戏较多。因两人默契尚可,竟连白龙笙的俏丽护卫也不曾看出,就更莫说那三个元婴了。
而之后的赌斗,早早便已注定,只会是屠锦胜出。
若非如此,屠锦也算有心之人,怎会连累同伴陪他任性将境界作为赌注?
至于那蚀神丹……虽说白龙府对外声称并无解药,但于白龙府主的直系血脉而言,却是有解。所以示以结果前,屠锦早已将乱风花数目传音给白龙笙,若是数目不足,白龙笙自有办法,将数目遮掩。
所幸屠锦等人所摘取的乱风花,也的确原本就比白龙笙一方所得更多。
481、真正来意||结交与归附
徐子青等诸位剑修这才恍然。
怪道这白龙笙服食蚀神丹时那般利落,走得也那般干脆,原来原本就不过是伙同屠锦设了局罢了。而屠锦不同他们细说,想必也是觉着没什么必要,更多……或许也是恐防这位白龙府少府主不乐意将这算计之事告知他人。
如此又可以得知,屠锦与白龙笙确实有旧,但两人之间的交情,却还未达到生死兄弟的地步。
因此,有些事情,也要谨慎一些。
想到此处,徐子青不觉又有些好笑。
其实,未尝不正是屠锦外在狂放、实则处事时自有章法,才能与白龙笙结交?而且以屠锦那般性情,若非有些本领,又怎能活得那般潇洒?
他稍稍念头一转,不再多想,就揭过此事了。
那边屠锦已又问道:“你将那三个废物打发去了哪里?”
白龙笙冷哼一声:“三个蠢物吃了我的蚀神丹,想要稳固境界、不至于元婴崩溃,可是费了许多功夫。我正好将他们留在客栈里,使纤柔将人看住,自个去剑影壁前观想。如今他们好容易稳定下来,只余下了不过元婴初期的修为,我就让纤柔再将他们压制在剑影壁角落处苦修,前来寻你了。”
屠锦也是冷笑:“你倒会寻空子,早先数月里,怎么不见你来?”
白龙笙打了个呵欠:“那时尔等过得如此精彩,我却凑什么热闹!不过若是我再不来,怕是你们就要走了,才趁空过来,与你们打个招呼。”
屠锦听他此言,嘴角又露出一丝讽意。
他哪里不知白龙笙的真正所想?
这个旧友平日里倒也够义气了,但傲气亦有不少,因他乃是白龙府继承之人,就算生性再如何惫懒,也总是要结交一些天才人物,才能使自身地位更加稳固。不然他老爹虽说如今只和他那府主夫人的娘生了这一个亲生儿子,可外头不能上族谱的私生子,却也有几个。而且,若是他当真不争气了,他爹娘寿元悠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给他生下个弟弟来,动摇他的地位。
白龙笙先前不来与他屠锦见面,不过是不欲将此事宣扬,后来见到云冽在剑灵塔里有那般本事,再观察另几个修士数月后,就想要来结交一番。
在这期间里,说不得他更是回转到乾元大世界里,还调查过另四人的来历……
只是……屠锦眉一扬,并不当真出言嘲弄。
左右不是坏事,白龙笙此人身后势力盘根错节、乃是个庞然大物,交好起来并不吃亏。他本人也算值得交往,只要不与白龙府有什么利益冲突,那相处起来就是互惠互利,没什么不好。
云冽与徐子青两个身后有周天仙宗这背景也就罢了,但荀梁与印修,若是能投在白龙府做幕僚,则要比独自在外面做个散修,要强得多。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介绍之初就首先将这白龙笙的身份点出。
果然,在与屠锦这般互相调侃几句后,白龙笙也同另几位修士说起话来。
以他白龙府继承人的身份地位,稍一与人主动交谈,便是折节下交了。
且不说云冽与徐子青如何看待,至少荀梁与印修两个独身飘零许久的剑修,已然是明白了这白龙笙的暗中之意。尤其他们更能看穿,白龙笙对他两人招揽之心居多,而对云冽与徐子青,则是交好之心为主——这并不奇怪,徐、云二人身后有一品仙宗,且天资更在他们之上,招揽必然无用。转而言之,若是自己二人愿意投身白龙府,却更能得到白龙笙的信任。
这便是结交之人,与归附之人的差别了。
事实也的确如荀梁与印修所猜一般,白龙笙在白龙府里既有尊位,所见识到的各色人等也是极多,自然眼力奇高。故而他才稍微接触几人,再略作打探,便已是明了该如何相交众人了。
剑修素来攻击之能绝强,同等级中少有对手,荀梁与印修这两个剑修,在剑灵塔附近或许算不得十分强大,但是能凭借剑神令来到九虚之界的,经过剑影壁与剑灵塔的历练,都会有极大的拔高,潜力无限,而且就说他们如今剑魂二炼的剑道境界,在乾元大世界里已算是颇高水准了——毕竟,汇聚在剑灵城的剑修们,俱是分别来自各个大小世界,而剑神令这种奇物,就算在某个大世界里,也未必能有一两枚,白龙笙能在此处遇见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剑修,也是极巧合的了。
自然,想要将他们收归麾下。
荀梁与印修对视一眼,就也同白龙笙亲近了些。
白龙府……乃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其威能不在二品仙宗之下,甚至能比得上一些一品宗门。白龙笙在府中地位比起一个宗门的核心弟子更强数倍,若是应允他的招揽,便极有可能直接隶属白龙笙本人,比起那些自动前去依附的普通散修,又要好上许多。
早年他们二人经历坎坷,一个不愿再入任何宗门,一个则是只愿身属家族、不愿拜师,若是投靠其他势力,一来不得其门而入,二来也不愿跟随自己瞧不上之人。
但这时却很不同,荀梁与印修自身剑道已磨砺愈强,白龙府也并非那无规无矩之地,白龙笙为人亦是不错……诸多条件摆了出来,自是不妨归附。
他们这一类的散修,要想自己谋得足够资源,实在要浪费许多时间,可若是能由府中提供,则能集中精力努力修行,必然要比他们自己闯荡时,要进境更多的。
这便算是一拍即合,白龙笙敏锐察觉两人言下之意,面上的笑意,不由得也真切几分。
徐子青到这时,也将其中关窍看了出来,据他观之,这白龙笙确实是个人杰,名门之后能有这等风度,已是难得,荀兄与印兄可以得到如此归宿,他也很是为他们欢喜。
不过那表心意的言语,却无需在众人聚会时剖白,双方有了那个意思,事情也就成了大半,只待回去乾元大世界,荀、印二人便可以同归白龙府了。
但是现在,众修士仍是先告知了白龙笙,言道要先行下界,去参加那百年一度的风云榜战。
白龙笙闻得,不由笑道:“风云榜战的确是风云辈出,诸位皆有本领在身,若去闯荡一番,未尝不是一件极增阅历的好事。往日里,但凡能在其中与诸多英才对战之人,不论是否闯入八百金榜,又不论是否有连胜战绩,事后都能在各方面有所提升,且潜力越大,提升越多……这就是与无数同等天才对战、见识无数功法神通的好处了。”
“如此盛会,的确不能错过。”
徐子青也是笑了笑:“我等亦是如此想法,虽说而今境界尚且不够,但只要能见识见识,也是极好的了。”
白龙笙听得,则但笑不言。
说实话,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修士一人仅在元婴中期,一人则在元婴后期,经验境界都着实太浅了些。风云榜战里无数英杰,不知有多少来自各方各地的强者,更不知有多少天赋极妖孽的人物,想要在那里闯出头来,何其困难?
至少也得有个化神期,还要有各种强大神通、法诀在手,才可以略为自保。
元婴期就想要触及那八百金榜的……难,难,难。
白龙笙以为,云冽如今已然有剑魂五炼的剑道境界,也称得上是天才里的天才,或许有一拼之力,说不得能借此进入八百金榜。但是徐子青修为更低,本身看来也锐气不足,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但若是两人境界再度提高,甚至云冽能突破到化神境界……那再与剑魂配合起来,才有望进入更高的名次,受人崇敬、追捧。
不过据白龙笙查来的消息,这两个修士一个不满两百岁,一个不满三百岁,潜力还远远不曾发掘,前路更有无限光景,就算此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大约也过不得几百年,就可以成为人上之人,强者中的强者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白龙笙直言邀请:“再过上三四月,我便能将那三个累赘抛去,到时自会回归白龙府。我等在此地相遇也算一场缘分,尔等下界之后,若是不介意,不如到我府上一叙。”
荀梁与印修立时知道,这是告知他二人何时前往白龙府、归入其门下,而对徐子青与云冽而言,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邀约。
——也是要同他们进一步结交的试探。
徐子青看向云冽。
云冽微微颔首。
徐子青就也笑道:“少府主相邀,怎敢不去?”
白龙笙得了面子,也极愉悦,随后他看向屠锦,又是说道:“待日后我再回来九虚之界,不知可否与屠兄结伴?你我二人互相印证剑术,总比一人闭门苦修爽快。”
屠锦看他一眼,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一行人终于说定了,白龙笙也不打扰几人,很快告辞离去。
荀梁与印修心中都有几分激动,云冽与徐子青,则在这九虚之界附近再走一回,换取一些下界未有的物事,准备给几位师兄,域主等人瞧一瞧。
三日匆匆而过,云冽四人也不多留恋,就用了那剑神令,直接回去乾元大世界了。
482、回归||五陵山域的变化
善涚镇西面,几座小峰头环抱之山谷谷底,禁制内。
一阵光芒闪动后,里面突兀地出现了四个人影,正是借由剑神令回归乾元大世界的徐子青、云冽、荀梁、印修几人。
随后他们手一挥,便各自将自己布下的禁制解开。
然而四人又有察觉,还有几处小禁制忽然炸开,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他们眼前。
众人倒也认得,这些小禁制乃是五陵山域里宓兴、公冶飞柏与吕文歌三人所设,乃是为了留意他们何时回归而用,自不会阻拦。
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刚走出数步,就又有几道遁光极快袭来,现身于他们面前的,就是三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亦是他们之前惦念之人。
那三人见到徐子青等人,都是神色一喜:“你们回来了!”
还不待他们说话,公冶飞柏忽地有些急切:“屠锦为何不在?”
徐子青急忙安抚道:“公冶师兄莫急,屠兄他仍在九虚之界苦修,十分安好,我等则是为参加风云榜战方才回归,并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公冶飞柏听得,才松了口气,随即自嘲一笑:“你们前去那异界里,实在叫人担心。”
徐子青也笑道:“公冶师兄放心,我等虽也有些经历,但至多不过是有惊无险,几乎都不曾受过伤的,更莫说什么大的危难了。”
另外两位师兄也各自看过自己的友人,再听他这般言说,皆放心下来。
印修与荀梁见到友人如此关怀,心里也是一暖。
短短几句交谈,众人既然都无事,就不再多多逗留。若是下一回再要前往九虚之界,则又要换一个所在,此地也不必留恋了。
很快,他们就一起来到了镇子里,叫上一桌好饭菜,一起吃了起来。
多年不曾享用过下界的食水,众修士吃得也很是欢喜,席上,荀梁与徐子青较为善于言谈,就把在九虚之界里所遇诸事,全都一一说了出来。
自然,他们中间分别三载,这三载里各自的遭遇,也都是各自讲了。
公冶飞柏三人听得专心,不时有些惊叹。
尤其是他们在九虚之界遇上了白龙府之人,以及徐子青与云冽前往九虚战场这两件事,尤其让他们吃惊。当然,他们不仅为荀梁与印修之后的去处欢喜,也为两位师弟在战场上顺利经受磨练、跟李家有了交情之事愉悦。
这般说着,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眼见已然过午,一群友人也算聚过,荀梁与印修就告辞了。
他们并非是周天仙宗之人,可不能轻易进入门内,便不去打扰他们五陵一脉中人相聚。
待两人离开后,徐子青与云冽就随着三位师兄,一起回到内门之中。
一行五人到了主峰,杭域主能把握整座山脉中诸般情景,早已得知徐、云两人回归之事,便坐在屋前垂钓,逗弄水中锦和龙鲤玩耍。
那龙鲤因有了最初徐子青所赠龙血相助,现下周身金鳞更加璀璨,龙须摇摆,一身的能量也更加强大。长此以往,未必不能真正修炼到化龙的地步。
它现下见到了几人,对着徐子青与云冽摆了摆尾,动作间就有几分亲昵,也是为着那龙血之故。
杭域主也回过头,对着两人就露出慈祥笑容:“回来就好。”
徐子青心里有些感动,也回以一笑:“叫域主担心了。”他顿了顿,又问,“另外几位师兄……”
杭域主哈哈笑道:“他们大多正在闭门苦修,哪里会去到何处?”而后摸了摸胡子,“不过柯弘倒是出去游历了,尔等却见不到他。”
徐子青就有些好奇:“柯师兄出去游历……那斗天之战该如何?”
还不待杭域主回答,另外一道爽朗笑声就传了过来:“子青,待我来告知于你!”
这声音,可不就是刑尊主的么?
徐子青一转头,正见到刑尊主大步走来,他就笑道:“那便请尊主为我等解惑了。”
刑尊主笑得越发畅快:“有何不可!”
于是,他很快将缘由道出。
原来此事,还真是与那十年一度的群域小比有关。
这小比之事,自有宗门派遣巡察使过来监管,但凡在周天仙宗内门的诸多大小山域,皆要参加。
小比时,每一域出八位至多不能超过出窍初期的修士进入比斗之中,轮轮筛选,直至最后,总共要选出十位最是强大的修士,得到宗门的褒奖。
这褒奖可不是寻常的奖励,而是会由巡察使针对该域具体情形而进行判断。
譬如若是一个小山域里出现了一位极出色的弟子夺得前十,巡察使或许就会干脆赐予几颗灵丹或者其他弟子亟需而不能得的天材地宝,提升山域的整体实力。
若是一个大山域里的弟子胜了,或许这个弟子能得到前往某些秘地参悟的机会……
若是一个寻常山域的弟子胜了,那弟子恰好家中有资质不成但与他感情深厚的亲朋,巡察使或许能破例容许那弟子进入内门,又或者赐予一种提升个人资质的宝物,等那人结婴后自动被吸纳……
等等诸多不同好处。
总之,只要有所求,多半都能够满足心愿。
那巡察使有整个周天仙宗做后盾,可是厉害得很。
不论是先前徐子青结婴的二十多年,还是他与云冽前往九虚之界的这几年里,群域小比都已然进行了数次了。而五陵山域到底只是个小山域,当时云冽的修为刚刚剑魂一炼,正是在打磨的紧要关头,故而他两个都不曾参加过,每一次,都是七位师兄同去。
但是……不仅仅因着人数少了一个,更或是因着运道,或是因着实力,总是不能闯入前十。
然而,就在数年之前的上一次群域小比里,却出了个例外。
这个例外,便是出窍初期的公冶飞柏了。
他能与屠锦做好友,本身的实力、天资自然都很不错,多年来一直卡在这般境界里,不仅是为了要保证五陵山域地位不得不拘束在仙宗里、少了历练的缘故,还有一些原因,就是本身在某些道路上,还欠缺一些领悟,让他迟迟不能突破。
不过,徐子青与云冽带来了千傀万儡门的传承。
他们的诸位师兄虽说也各自有些奇遇,但比起他们二人来,就逊色了些。这偌大一个千傀万儡门的传承,自然都想要多多借鉴一番,故而都来参悟此道,彼此互相印证,从中获得许多感悟。
这般一来二去的,几乎所有的师兄,都有所得,而其中出乎意料与此道极为契合的,却是那速来智计过人的公冶飞柏,在众多师兄之中,他也是突飞猛进的那个。
也许是从前的积累也着实雄厚,许多年不曾更进一步的公冶飞柏,在研究了二十多年后,就在傀儡之道上有所小成,他将傀儡之道与本身之道相合,便隐隐约约,有了突破的预兆。
但是,马上就要群域小比,若是突然突破,以他出窍中期的境界,就不能再参加者小比了。
于是公冶飞柏压制那突破的蠢蠢欲动,以大毅力继续参悟傀儡之道,并且不断增加积累,不断磨练自身。后来,他就借助新增加的本事,生生地挤进了群域小比的前十之列!
这一举动,当真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听到这里时,徐子青似乎有些猜测到了:“所以,巡察使的奖赏是……”
杭域主捻须一笑:“我五陵一脉最窘迫之事,莫过于人丁不足。”
刑尊主也是笑道:“故而巡察使特下放一块令牌,到下一次的小比之前,我五陵山域则无需再接受任何山域的邀战了!”他心情极好地继续说着,“而且,倘使下一回小比时我等还能获得如此成绩,那么这一种奖励,自也可以继续延续下去了。”
只是这一回过后,公冶飞柏已然积蓄得足够,大约就在这一二年间非得突破不可。
到了下一回,他也不能再参加小比。
不过……
刑尊主看一眼徐子青与云冽,越发愉悦。
以他的眼光,自是立即就能看出,九虚之界一行后,云冽本身的锋芒虽然内藏,却似乎能给他都带来一丝威胁之感,而这种威胁感必然并非来自修为,那么,就是他的剑道境界,已然达到了一个极高深的地步了——对于剑修而言,只要剑道境界足够,修为之上就少有瓶颈,下回小比时,说不定也能展露一些威风。而徐子青……这个年轻修士从前总是锐气不足,可这一次回来后,通身都有一种见过血后的内敛,就仿佛是被煞气清洗过一次般,下一次的小比时,也能算上他一个了!
且不论这两人是否能很快给五陵一脉增光添彩,但将来若不夭折,必然毫无疑问。
他作为一个长辈,后来者中有如此人才,即便下回的小比不能将奖励延续,也足够叫他欢喜了!
听了这些话,徐子青心里也很喜悦。
他们与师门关系极为融洽,自也愿意见到师门日益强大了。
后来,他们就把在九虚之界中之事,又告诉给了这两位,也让这些长辈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说了好几个时辰,杭域主和刑尊主更放心些,就任他们离去。
辞别两人后,又与几位师兄分开,徐子青和云冽便也一同回去了洞府之中。
483、外门的势力||陈霓裳姐妹的作为
清晨,床榻上一双j□j身躯靠在一处,都在阖目休憩。
褪去昨日一夜旖旎,如今正显得温情脉脉。
不多时,那相貌俊雅的青年睁开眼,便自身后冷峻男子怀中起身,随即那男子也睁开眼来。
两人各自着衣,徐子青唤一声:“师兄。”
云冽回头看他。
徐子青笑道:“无事,不过是忽有所念罢了。”
云冽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很快徐子青将原本用以享用的低级风兽精肉取出一些,精心烹制,再与师兄同食,他两个虽不曾言笑晏晏,但彼此之间气氛却很闲适,叫人一见,就静下心来。
饭毕,云冽道:“尚有两年,便是榜战之期。”
徐子青也点了点头,说道:“师兄先行闭关,待我处置一些事情,就也去苦修一段时日。”
云冽闻言,便说:“你自行取舍。”
徐子青也道:“师兄放心就是,我只不过要将所余风兽尸身分送诸位师兄、尊主、域主等人品尝美味,再去到外门,看一看陈霓、陈裳姐妹经营如何,且乱风花也要交予她姐妹俩运作……”
这听起来似乎颇多杂事,可若是当真做起来,于修士而言,也要不了多少工夫。
云冽听了,与师弟叮嘱一声,便直往自己密室里行去。
徐子青目送师兄身影消失,随后晃身化作一道遁光,先去了杭域主那处。
既然只是送些吃食,速度倒也很快,没多久,杭域主与刑尊主先得了数头风兽尸体,之后他再分别拜访诸位师兄洞府,同样送上此物。
都是同一脉的门人,众人都不曾推拒,而是将物事收下了。
等做完这些,徐子青一转身,往外门投身过去。
那外门之内,仍是同从前一般,有着无数宗门、势力,还有许多热闹城区,若单单论起数目来,比内门更多,所处之地,比内门地域也是更为广阔。
徐子青直接来到从前与陈氏姐妹俩分别的街道之上,他寻了个茶馆,一面享用灵茶,一面催动体内血契,将自己所在之处告知与姐妹两个。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工夫,那对姐妹果然不敢怠慢,在受了召唤后,短短时间里,已是寻了过来。
陈霓见到徐子青背影,先就呼唤出口:“主人!”
陈裳也神色一喜:“见过主人。”
两姐妹容色本就美丽,如今见到徐子青后喜悦一笑,越发显得艳丽。加之她们早年受过那些磨难,就比外门许多的女修都多上几分韵味,一时间,让一些过路的男客,都不由看直了眼。
徐子青回转身,对两人微微一笑:“多日不见,看来你二人过得不错。”
陈霓裳姐妹笑着行礼:“都是托了主人的鸿福。”
主仆三人说了两句话,陈霓到底稳重,先说道:“此地简陋,还请主人随我姐妹一同回去堂里。”
徐子青眉头微动:“楼里?”
陈裳也笑道:“主人先上路,且听我等慢慢道来。”
徐子青一笑,放了块下品灵石在桌上,就起身与两姐妹一起走了。
也好,正让他瞧一瞧,几年不见,这姐妹俩究竟做了些什么经营。
陈霓裳姐妹心里皆有些紧张之感,她们兢兢业业,并不敢放松。虽说两位主人为他们留下来不少资源,可是毕竟大部分都要用以发展势力,而她们刚刚依附不久,若是想要得到真正的信任,还是得真正做出些事来,才能慢慢博得。
故而她们这些年来几乎不敢如何休息,也少有修炼,都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扎下脚跟……至于这脚跟扎得稳不稳,便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了。
绕过两条街,没多远,一行人就走进了一个大巷子。
出口之外,又是一条街道,只是比起先前遇到的那些,却并不那般热闹。
但过往之人也不算太少,左右还有些小的家族、势力,那些力量集合起来虽不至于十分厉害,可要在中间抓个空子,也很困难。
徐子青有些讶然。
只因陈霓裳姐妹言道,这条街道不挂靠……又或者说是两两挂靠的四分之一街道,那里所有的店铺,已全都是陈霓裳姐妹占据的地盘了。
这里也算是占据地利——若是附近家族、门派的弟子亟需修炼资源,但本身在家族里可以获取的却并不多时,这四分之一的生意,就要带来一份不小的利益了。
如此看来,陈霓裳姐妹俩,在此道上还当真是天赋不浅。
约莫百步后,众人就见到了一座小楼,周遭许多店铺零星分布,渐渐地形成了拱卫之势,这座小楼,就是它们的中心。
小楼前站着四个护卫,每一位都在筑基后期,但徐子青略一扫,就看出他们的年纪都在百岁以上……在这乾元大世界里,如此资质,当真算不上好的。
也难怪,陈霓裳姐妹可以将他们招揽。
那几个护卫虽说资质不佳,但在外门混了多年,眼光却是不错。他们早知这对姐妹身后尚有靠山村存在,又见她们对这青衣修士如此恭敬,怎么心里不揣摩两分?当即,他们对徐子青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没有半分怠慢。
陈霓裳姐妹笑吟吟,对这几个护卫的表现也很满意。
当初她们招揽人来充场面,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招的。在外门里,各色人等十分多样,若是招来个没眼色的,可不就容易给她们这个新兴势力惹麻烦了?
所以,在这初期里,资质差些没关系,年纪大些也没关系——甚至实力稍弱都不碍事,最关键的一点,首先还是不能弄出祸事来,得能进退有度才好。
因着时间尚且太短,这小楼后面连这个院子,但包括这小楼占地,方圆也就不足一里,势力范围实在很小。但毕竟是女子建立,小楼虽小,五脏俱全,进去之后,就能觉出一种精致。
而且显然,小楼内部灵气比起外面来旺盛不少,更是定点就有数个房间里灵气格外浓郁,徐子青稍打量,就知道这些房间里布下了聚灵阵法,早先他与师兄交予两姐妹的那条三阶灵脉,也被安放此处。
这对姐妹,心思果然玲珑。
不多会,姐妹俩直接把徐子青带入顶层。
徐子青扫一眼,这一层里,分作内外两间,灵气正是整座小楼中最为充沛的。
那内间早被封存,外间则一片空荡,唯独地面有两个蒲团,看起来是两姐妹平日里修行之用,至于内间……若是他没料错,内间便是姐妹俩特意留出他与师兄来时入住的居所,的确有心了。
看了这些,徐子青大体尚算满意。
陈霓裳姐妹观他神情,见这位主人并未有丝毫不满,先放了一半的心来,之后她们服侍人坐下,奉茶,献上果品后,才应主人允许,盘膝坐在对面,将她们在外门的所作所为,都一一告知,如今她们建成的这个势力有多少能为,也都不曾隐瞒。
原来当日徐子青与云冽将姐妹俩留在外门后,她们立刻就开始琢磨,要如何在此地立足。
这第一步,自然是先要找上个能久留的地方,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经由多方考虑,她们是精挑细选了这条长横街——不仅仅是因为这条街道上,所有的势力都十分稀松平常、背后的靠山也往往只是外门的中等势力,也有一个缘故,就是他们最近正在扯皮。
——就是这座小楼所在之地的本来的主人,因为家族中有个女子被内门中一个弟子看中,纳为妾室,这一个小家族的人,就全都沾光搬去了更加广阔的地方。
但留下来的这些位置,另外一些势力就商议着想要瓜分……然而,这条街上主要有两个稍大的势力,不少小势力,这个家族,也算是小势力之一,但却是小势力里的领头羊。然后两个正牌军与一个杂牌军才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许多年。
他们一撤走,那些小势力就没了主心骨,这块留下的地方不论是被那两个稍大势力中的哪一个占去,又或者被瓜分,等待这些小势力的,都将是被一一吞并的下场。
所以他们愁白了头时,是鼓起勇气联合起来对抗那两个势力,如果不是他们每一个都想要吞掉更多,这点抵抗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陈霓裳姐妹看中这地方的时候,这条街道上的势力们,都扯出火药味儿来了,再往下去,恐怕说不定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于是她们利落出手,跟那些小势力一商量,就把这地方占了。而那两个稍大的势力想着要一起对付她们来着,两姐妹就露了点口风,又用些法子震慑一下,顺利占据了原本那个小家族的地位。
到后来,就仍然是三足鼎立。
徐子青听到这里,对两姐妹的能力,越发满意。
那两姐妹在占了地盘后,便开始招揽人手。
正如先前所说,人手不是随便招揽,可最初真要招揽到什么好手,那也是妄想。
所以陈霓裳姐妹的眼光,一开始就不在那些很有名气的人身上,而是把注意力,投向了那一批迟迟没办法突破的筑基这一层次的修士里。
这一批的修士,有些是因着周天仙宗的名头花费大价钱进入外门,却无力获得更多资源;有些是初时雄心壮志,后来久久没有机缘;有些是外门没有势力依靠的可有可无的落魄弟子……以及诸多缘由,让他们还未完全丧失希望,却希望不足之人。
而就是这些人,是她们如今的最佳选择。
484、徐子青的主意||势力初成
陈霓裳姐妹给这新建的势力取了个极简单的名号,就叫做仰陵楼,有敬仰五陵山域之意,也是不忘根基之意。她们这一个势力,正归五陵山域弟子徐子青与云冽所有。
仰陵楼如今招揽到四十八位筑基修士,炼气期的反而没有。
——毕竟炼气期修炼岁月短暂,除非原本就生长在外门里诸多势力中的那些以外,宗门外头的散修,根本无法积累到足够进入的财富,即便进入了,那也是在宗门外有靠山的,绝对看不上仰陵楼这样的新兴势力。
反而是筑基期的修士,才达到了最低的门槛。
可就算是这样,除非姐妹俩能拿出更多好物,否则也是无法在初期就吸引更多的。
陈霓就慢慢将他们招揽这些修士所付出的代价交代。
两姐妹心计颇高,她们知道以现在手里的资源,想拿出什么珍宝来吸引人是不可能了,可那条三阶灵脉,却是可以运作。
她们俩把那三阶灵脉埋在小楼之下,使周遭范围的灵气原本就更加浓郁几分,随后她们再布下了多处聚灵阵,在那小楼的第二层。
正如徐子青先前所见到的,第二层里,足足有三十个房间,都布下了小型聚灵阵,分别独立,里面的灵气浓度,乃是第一层的两倍。而同一层中,还有八个房间里布下了级别更高的聚灵阵,里面的灵气浓度,是第一层的五倍!
凡是接受招揽的修士,每人在小楼的第一层都能得到一个小房间,为分别每一个修士的入住之所。在这里,他们能够感受到普通的三阶灵脉带来的丰沛灵气。同时他们又被两姐妹分为两个队伍,每对二十四人,如今就有一个队伍做事,另一个队伍可以在二楼两倍浓度的房间里修炼,每逢三个月,两个队伍就要交换过来,改为第二队做事,第一队修炼,十分公平。
而那八个五倍浓度的房间,则需得用仰陵点来换取。
每五个仰陵点,可以在那些房间里修炼一个时辰,而仰陵点的来处,便是楼里颁发的各种任务,完成之后交换而来。每一个任务根据难易度不同,仰陵点的数目,也是不同。
听到这里,徐子青眉头微动。
陈霓裳姐妹的做法,岂不是就与寻常的宗门、势力里相似么。
不过那些地方资源底蕴足够,而这仰陵楼,却还在经营之中。
但总体来说,初时就将规矩立下,奖惩分明,倒比事后再来弥补强得多了。
待自家姐姐说过了这些制度规矩,陈裳则把那些招揽而来的修士都说过一遍。
所有的修士都是两姐妹仔细考察过,才有决定——她们从前虽也有识人不清之时,但因着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以至于到如今更加谨慎小心,挑选起来极为严苛,便有半点异样,也会不予选择。
因此,现在楼里的筑基修士们,或者极识时务,或者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或者忠心耿耿,都没有丝毫错漏的。
只是人虽有了,经营诸事,还颇有欠缺。
虽说陈霓裳姐妹接手了这一块地盘,但是原本属于那离去势力的生意,则全部已被带走,留下来的仅是那空荡荡的壳子,得由她们自己前去填满。
因着资源有限,两边的生意已被分割,姐妹俩尚且不曾找到一条独特的经营之路,而没有这样的经营之路,勿论她们要做什么样的生意,总是抵不上街上的老牌势力座下诸多店铺,到现在,也有些困难。那些已然开办的铺子,如今不说亏损很多,但至多也只是持平,毫无利润。
如此之事,两姐妹也并未相瞒徐子青。
徐子青稍稍一顿,又问:“那两家,做的是什么样的经营?”
两姐妹对视一眼。
陈霓道:“左半街者,掌丹药经营。”
陈裳道:“右半街者,掌法器经营。”
那两方势力虽也不算多么厉害的势力,但到底也能在周天仙宗外门扎根,多年积蓄下来,还是有些人脉的。故而他们各自也分别养着一群炼丹士、炼器师。
只是这些炼丹士品级不高,而且境界也并不高,能炼制的丹药不过至多只能让化元修士使用罢了,那炼器师也是如此。否则这种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又怎么会只能依附在小势力里?需知哪怕是在这外门里,也是直到金丹期境界的修士,才算是能掌握一些话语之权,至于在金丹期以下的那些……说起来,相对来说应当是较为可怜的一群人了。
可是在外门,算起来金丹以下的修士自是远远多于金丹以上的修士,丹药能有诸多效用,法器乃是保命根基,掌握这两种生意,难怪能互相对峙了。
至于从前那个势力,在这里做的乃是阵法的经营,但这阵法布置困难,往往需得要一段时间,自然不及另两种经营深入人心,因此要联合另外一些各自小型经营的小势力,才能与另两家对阵。
听完两姐妹所言,徐子青便思忖起来。
若是如此……其实他倒也有一些想法……
并没有沉吟太久,徐子青目光微动,摊开手心时,那里就出现了两枚玉符。
他随即阖目,神识在玉符里极快刻录,不多时,就将里面塞进去许多东西,然后,他把这两枚玉符,分别交给了姐妹两人。
姐妹俩将玉符接过,神识探入一看,面上都露出了几分惊色。
“主人,这是……”
徐子青温和一笑:“陈霓处为符箓,陈裳处为简易阵盘。你两个瞧一瞧,可否能看明白?”
陈霓急忙说道:“内中所记已十分仔细了,只消多下功夫,不用太久,婢子就能有所小成。”
陈裳也是喜道:“多谢主人,其中法门精深,婢子必不负主人所愿!”
也不怪她们姐妹俩这样欢喜,只因玉符里所载,实在是极其精妙,为她们平生仅见。若是能够将此参透,不仅能炼制出许多适合金丹以下修士所用的符箓,那简易阵盘更是少了布置法阵耗时较长的弱处,只要打出,就能奏效。这般的好东西,一旦经营起来,就要给她们带来极大的利润。日后再想扩张势力,甚至是吞下这一条街道,也能有些可能。
而且,这些所载,也的确绝非一般二般之物。
徐子青年岁不大,但所经历的奇遇,则是一些化神甚至出窍修士都难以相比。除却他本身身处过的几个宗门里,都让他汲取到不少见识外,他更得到了千傀万儡门的传承。
虽说那传承他送给了诸位师兄,可前头也已说过,这传承实则需要修士自行苦学,众人皆可观看。徐子青并不同他那些师兄般一心钻研,可也全都看过、记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有用呢?
如今可不就是用上了!
千傀万儡门,研制傀儡之术,每一位门人都精于炼制傀儡。
而炼制傀儡,正要涉及符箓之道,炼器之道,炼阵之道……以及诸多小道,博大精深,极是困难。
现下徐子青只挑出一些浅显的,就已然叫姐妹俩大开眼界了。
待陈霓裳姐妹俩好生表白一番忠心后,徐子青又道:“尔等可以招揽一些有天分的修士,精心调教,这些法门,也可以传下一些。若是日后能够彻底忠心,也可以有更高超的技艺传承。”
两姐妹更是大喜,连声说道:“婢子明白!”
如今这仰陵楼又有了两种招揽的手段,但毕竟都需要花费许多时日方才能有用处,近期之内,便还要有其他经营之法才是。
徐子青也不让两姐妹为难,只说道:“灵米、灵粮之类。”
两姐妹眼中一亮。
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需得进食,只是随着修为增长,所需灵粮不多罢了。寻常家族、势力内,往往都会开辟灵田,种植这类灵植,但越是不够强大的势力,越是难以抽调人手,总是较为麻烦就是。
若是姐妹俩能做好这一门生意,多少也是一种进项,即便不能因此而收获太多,但仍能够有些利润——起码支撑到符箓、简易阵盘能进入经营时,还是较为容易的。
徐子青才来了这一会儿,已然给陈霓裳姐妹解决了好大的难题,余下之事,自不必他再来操心。
但他稍想了想,却还是叫两姐妹将他引到仰陵楼开辟灵田的所在,虽说如今还是一片荒芜,不过……他却可以在此地布下一个阵法。
在两姐妹目光之下,只见徐子青袍袖一抖,就有数道青光迸射而出,一直撒在了那灵田之中。随后他手指连连动作,就做出了无数手诀,又把无数禁制打了出来。
很快,这一片灵田外围,就仿佛生出了淡淡青色雾气,这正是那阵法造就,从此这一片所在里生机汇聚,而灵植在这其中,亦会生长更快……今日种下的种子,大约只有一月左右便可成熟,到时周围一些商铺应当也修整过了,正将第一批灵粮摆上。
从此,仰陵楼便可周转。
诸多手段,两姐妹看得目不暇接。
徐子青到这时,也明白如今己身所有势力之现状,他既觉得两姐妹做得不错,便不吝啬。当即,他再打出一条三阶灵脉,给姐妹俩做一个资本,再分了两瓶促进真元的丹药,叫她们收下。
随后他便说道:“你二人如今虽做经营,修炼也不可放下,早早结丹,方为正道。”
陈霓裳姐妹听得,喜悦之外,更多恭敬,都是垂头道:“是,主人。”
485、化神||云冽突破。
该赏赐的赏了,该指点的也不曾落下,徐子青犹豫再三,到底没有将乱风花拿出来。
且说当日赌战之后,他们一行五人胜出,得来的八千余朵乱风花便尽数平分,其中徐子青与云冽二人,则共得三千余,算是颇有收获。
这类乱风花生长于风力充沛之地,对炼制法宝有奇效,在修士所处的诸多世界里,其实极难得到。纵使发现一处风强之处,往往能得到数朵便不容易,这三千多朵,若是在这下界经营起来,就是很大一笔财富——然而,以如今两姐妹织成的势力,却还不足以经营。而且她二人修为不高,得了太珍贵的物事反会引来祸事,因此还是由徐子青与云冽保管最好。
此时所有事情皆已处理完了,徐子青也不多留,就与两姐妹告辞,出门之后,立时化作一道遁光,往五陵山域而去。
而这时候,云冽依旧在洞府密室之内闭关。
?
云冽进入密室之内,就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他神色不动,眉心黑金光芒闪动,身后剑域冲天而起,就稳稳悬浮在他头顶上空。
那剑域之壁,渐渐更加凝实了。
是的,若说从前只是近乎于实体,如今,便已然彻底化作了实体。
丹田之内,那一尊黑金色的元婴眉眼清晰,神情肃穆,气息冰冷,与云冽一般无二。
它不时张开小口,喷吐出一团黑金之气,源源不断地,送入那剑域之内,而一旦到了剑域里,就立刻化作了烟尘,被卷入倒挂星河之中。
那星河,就旋转起来。
黑金色的巨剑在漩涡中不断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吸收了一丝星辉。
同时,剑域之内,无数冲天而起的、剑意所化的利剑,也都迸发出许多流光,那些流光,便是每一种剑意所散发出来的纯粹杀气,同样在漩涡里缠绕,汇聚在那巨剑之内。
突然间,那巨剑猛然一震!
登时一条黑金长龙摇头摆尾,露出了狰狞而威武的霸道形象!
——剑化为龙,这乃是云冽与徐子青元神相交后,所得到的一种好处。
徐子青有传奇功法在身,《万木化龙诀》便是其中一种。这法诀能将万木化龙,若是并不修习这《万木种心大法》之人,自然无法习得。
但云冽却是不同。
他与徐子青情谊深厚,彼此毫无隐瞒,两人亲密无间,一应秘密皆无保留。他二人又是永生长伴的双修道侣,彼此就能在对方身上汲取对己身有益之物,不仅徐子青所得甚多,云冽亦所得不少。待他们之间境界越发接近,互相所得,也就越发多了。
徐子青借助云冽体内百万种剑意,能将小乾坤里的剑形木催发,云冽也在与其欢好时得到万木化龙的一丝秘密,情意交融之刹那,黑金巨剑情不自禁,也化身巨龙,与其木之青龙肆意交|媾。
到如今,在剑域之内,云冽已然可以自行将巨剑化龙,只是仍不能释放于体外,进行更加强悍的攻击——可一旦他当真能够做到,黑金巨龙之锋芒,便是锐不可当!
再说现下,那巨龙似乎嫌弃众多杀气来得太慢,张开巨口一吸,就吞进了更多流光!
与此同时,云冽丹田里的黑金元婴,也不断喷吐出更多的气团。
大约过了有数个时辰,巨龙吸得有些餍足,它随即就龙目一睁,再度张口!
霎时间,一股无形之力自它口里喷出,一瞬在空中炸开,落在了每一柄利剑之上!
这正是杀意反哺,巨龙把无数种不同剑意之中的杀戮之气吸收过来,消化为己身所有,强化自身,再将自己壮大的杀气吐出,去滋润那些剑意。
如此反复再三,就能让那所有的剑意,都带上属于云冽的杀气……这些原本得自剑形木的剑意们,从前不过是寄居于剑域之内,其实并不能被云冽所操纵,但若是它们被云冽控制了呢?
可想而知,到那时,云冽将会获得何其强大的力量!
这并不是不能做到的。
或许对于其他剑修而言这并不可能,但是对于云冽而言,却是水磨工夫。
只因他所修剑道,正是那无情杀戮剑道。
这一种剑道修行起来那般困难,甚至可能终生无望结丹,若是一旦修成,怎么会没有好处?
如其名所言,剑道无情,持剑人以无情蕴一点有情,以杀戮为本。
剑乃杀戮之器,不论是何种剑道,终归脱离不了一个“杀”字。
而无情杀戮剑道,它正只有一个“杀”字。
所以云冽可以引百万剑意之杀气为己用,也可以用自己的杀气,去消灭其他剑修的杀气,甚至取代他们的杀气。
最终,云冽虽并未领悟那百万剑意里的任意一种,却可以发挥那些剑意中的力量,或者还会有一天,他根本无需去领悟,那些剑意的真意,就会自然而然地,被他汲取!
那时候的云冽,将胜过任何一位剑修。
不过如今,云冽所需要的,就是坚持去操纵那些剑意。
他更要用心淬炼剑魂——否则待百万剑意归附,就有无数意识冲击而来,若是剑魂不够稳固,终究要被击成碎片!
当然,那就是最后一个关卡了……
就在黑金巨龙忙于操纵百万剑意时,云冽又动了。
他睁开眼,一指点出,身前便出现了一个翠绿瓶儿,里面有一百颗一品风元丹。
随后那瓶塞自动跳起,内中丹药就仿若不能自控般,倏然跳了起来!刹那间,滚圆的百粒丹药就在前方稳稳悬浮,忽然间如同弹珠一样,猛然相撞,化作了一股蒙蒙粉末!
那些粉末很快聚在一处,形成拳头大小的一团,之后再一拉长,就如同一条小小细蛇,极快地扑了过来,正被云冽张口,吞入腹中。
这便是将整整一百颗的一品风元丹,全都吃下肚了。
云冽如今已是仙魔之体,十分强悍,不仅很难伤害,若是当真受伤,也能很快愈合,这原本是极大的好处。但即便仙魔之体再好,云冽的剑魂进境却是更快——需知剑魂锐利,锋芒无匹,寄托于剑域小乾坤处自是无碍,可一旦使出,就要顺着身体迸发,对经脉、法体都有极高要求。
寻常的剑修能达至剑魂五炼时,往往修为境界都在出窍之上,最不济也有化神中后期,否则对身体大有损伤。而云冽如今不过元婴后期,若非仙魔之体的缘故,根本不能发挥剑魂五炼的剑意,就连平日淬炼剑魂,也要束手束脚。
如今有了风元丹,正可增加法体强度,且仙魔之体比起寻常法体来,更能吸收风元丹的效用,故而这一种丹药,来得着实巧妙。
果然,那百颗风元丹化作一股热流,在云冽体内瞬时游走起来,经过百脉运行后,便直接没入丹田之内,化作暖烘烘的能量。这能量不断伸缩膨胀,但云冽丹田原本比常人更加宽阔,倒也并未对他生出什么胀痛之感。
不多时,云冽就能察觉,他这仙魔之体,比起从前更强三分。
然而此时,却还并未到达极限。
当是时,云冽再点出一指!
下一刻,又一个翡翠瓶儿出现,同样是瓶塞大开,同样是百颗丹药齐出,化作气流进入云冽口中,又同样在云冽体内运转,为他增强法体……如此再三。
直到整整二十八瓶一品风元丹全数被他吃尽,云冽整个仙魔之体,才有一种从内到外的,微微发热之感——也正是昭示着,如今他的法体,已然略有餍足。
是稍稍停下的时候了。
而就在此时,云冽能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某种隔膜。
战场积蓄三年,杀戮不绝,无尽威压相镇下,云冽的积累可说极为雄厚,再有剑灵塔、剑影壁等诸多相助参悟,他这几年间,堪比数十年独自静坐打磨。
因此,在他如今单金灵根的资质下,便有了突破化神的希望。
只是,之前他法体不能跟上,但吃下近三千颗一品风元丹后,就已然不同。
云冽双眼里,两团光芒明灭不定。
他骤然探手,手心里正抓住一条犹如小龙般的物事,仔细一看,那竟是一阶灵脉!
紧接着,他把这条一阶灵脉直接打入剑域之内,霎时在空中形成一条灵脉长龙,盘旋不定。
无数的灵气从那长龙身上迸发而出,瞬时席卷了整座剑域。
同一时刻,剑域内部,虚空里竟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暗影。
那暗影小巧玲珑,大小不及灵脉长龙的一片鳞甲,可其还未完全现形,却已能让人觉出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似乎,它是这一座剑域的主人?
云冽的丹田里,黑金色的元婴猛地吐出一团纯粹液体,一晃之后,就已消失。
下一瞬,那团液体就出现在那暗影之前,直扑过去,与那暗影合为一体!
立刻的,暗影就清晰一分。
黑金元婴神情冷静,它连连吐出数团液体,一时间,就有些萎靡了。
而那些液体也全都同样凝聚在暗影之上,不足半个时辰,那暗影的形貌虽说还并非十分明晰,也总算能让人认了出来——
它居然,与黑金元婴一模一样?
随即漩涡里,黑金长龙长吟一声,化分为二,直接扑入这元婴之内
两个元婴,一实体,一虚影,一下一上,活灵活现,遥遥相对。
剑域中的虚影闪烁一下,倏地消失了。
同时,云冽却知道,它正是盘踞在自己的紫府之内,与剑域平行而立,又像是不在同一个层面。
元婴期时,元神不断增长,与元婴逐步建立联系,到极限时,当一分为二,而下丹田元婴在紫府投下虚影,是为紫府元婴雏形。
两种元婴各据一半元神,自此,化神期便到了。
486、出关||五陵山域的曾经
徐子青刚刚回到五陵山域,便见到天幕之上黑云滚滚,虽不曾蔓延得如何广阔,却也凝聚在某一座山头之上,显现出一种极强悍的压力。
这,这是……
尽管修为尚且不足,但徐子青隐约却能察觉到,在这黑云里,似乎预示着他的师兄又将有一种变化——或者说是一种进境,跨越到更高的境界里,攀升到另一个层次中。
……进阶化神么?
师兄的法体,应当也淬炼得更加完美了罢!
徐子青很是明白,若他这师兄真是进阶,则在成功突破后,还要有一段时日来巩固境界。他盘算一下自身的实力,只觉自己再度被师兄落下一段,便不再多看,也投身在洞府之中,进入了另一间闭关的密室了。他也应当,要好好修行。
密室内,徐子青神情平和,盘膝而坐。
他袍袖一拂,已用一条二阶灵脉将自己缠住,而后此处灵气更为浓郁,足足为先前十倍,周身聚拢而来的灵压,也铺天盖地,如同水银逼仄。
深吸一口气后,他又取出数粒时空之力的结晶,全数摆放到身前的位置,再随即,就点住其中一粒,吸收到自己的小乾坤之中!
不论如何,他可不能让自己拖了师兄的后腿的。
另一间密室里,云冽也果真如徐子青所想,在巩固自身的境界。
他进入化神期后,仙魔之体又有一个提升,能够容纳的力量,其中所包含的力量,也不止上了一个台阶。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可以利用更多风元丹,让法体变得更强!
于是云冽并未放弃这一个机会,只管继续取出风元丹来。
一品风元丹早已吃尽,但以如今的仙魔之体,就算服用一品风元丹,也是用处不大,正可叫二品风元丹派上用场。
云冽毫不吝惜,不断用风元丹淬炼身体,就这般一心沉浸在了苦修之中……
两人这一分别闭关,就是足足一年时间。
这一日,静寂许久的山峰上,一座古朴的山府,突然府门大开。
一身素衣的冷峻男子自其中走出,周身仿佛带着无数剑芒,密密麻麻冲天而起,似乎就要将苍穹都给捅出无数个窟窿一般,气势让人难以抵挡!
可这样的威势只一闪便已隐没,收敛了锋芒的素衣之人,就仿佛将宝剑藏进了鞘中,再看不出有多少与他人太过不同之处,而其本身的气质,却也隐约能引起不少有心之人的瞩目。
只是在这山里,在这个时候,也仅仅只有素衣男子一人罢了。
他往对面一间密室看了一眼,随后转身而出,就走到山府前一棵巨木之下,开始挥剑劈斩起来。
——此人本是在剑道上造诣极高的剑修,可当他习练起着最普通的、剑法最基础的几个动作时,他却一丝不苟,就如同他本人一般,冷肃,冷漠,一点不乱,精准无比。
又过了三日,另有一人也自山府中走了出来。
这是个一袭青衫的年轻修士,面容俊雅,神情温和,周围似乎萦绕着一种澎湃的生机,所过之处,足跟之下草木寸寸而生,而当他身子离得远了,那生出的草木却又枯萎,显得很是奇异。
约莫走了有十余步,这些生机也褪去了,那年轻修士再没有之前那种奇特之感,反而显得十分平常,人畜无害,见之可亲。
他稍一转头,便看见巨木下仍在挥剑的素衣男子,面上的笑意,登时又柔和三分。
恰此时,那素衣男子似也觉出有人前来,停下动作,回头相望。
两人四目对视,虽未接近,竟仿佛也有一种默契,一种情谊,叫人一见之下,都似乎有些面皮发烧,要羞窘脸红一般。
无疑,他两个,正是分别在不同密室里闭关一载的徐子青、云冽师兄弟了。
云冽唤一声:“子青。”
他话音刚起,徐子青已一晃身,到了他的近前,几乎同时开口:“师兄。”
随后两人将对方打量,徐子青只觉得师兄现下气机收敛得几近于无,那些让人远远见之就会生出惧意、防备的锋芒,也都暗藏得一丝不漏,正是实力大进之景象。云冽亦看出徐子青如今的境界虽仍在元婴中期,但本身的气息,却灵动了数倍。看起来,也对自身所习功法,有了极深刻的了解,应当已然可以运用自如了。
的确,云冽这一年主要是稳固实力,让法体可以配合剑魂五炼所催生之剑意,且他也当真在突破之后,察觉到自己如今使出剑意时,比之从前更顺畅,也没有那从前不曾觉察的滞碍——这亦是进阶之后,云冽再度使用剑意方才察觉。这一点滞碍,平日或许并不觉得,可若是在与人对战甚至生死相搏时,那带来的危害,恐怕就是难以言喻。
而徐子青这一年,则是以积蓄真元为主,且不断修炼那《万木种心大法》衍生出来的诸多篇章,术法神通,尽皆苦练不缀,诸多手段转换之际,不仅更加迅速,运用起真元来,也是半点没有浪费,全都能圆转如意,也能使自身在对战时,坚持更久时光。
其中最大的收获,便是他能够同时释放三条青龙,更可以匹配《万木化灵诀》,形成变化多端、巧妙精细的战术,配合时一心多用,极是奇诡,玄奥无穷。
互相对彼此大略说过一些所得后,师兄弟二人并没有在这里多作耽搁,距离风云榜战只剩下一年三月,他们应当赶去榜战之地,还要与先前约好的一众友人相聚,再探看一番榜战具体情形,而不能久留宗门之内。这时候,他们就要先去拜别域主等人。
遁光破空而去,两人落在主峰。
那杭域主早在他们出关时,便已察觉他们动静,现下正在等候二人。
见到他两个到来,杭域主捻须笑道:“不错不错,都是大有进境。”以他眼力,虽不至于一眼就知晓两人体内具体有什么变化,可若是气息的变动,则是轻易就能了然。因此,这位域主的眼里,都不由得带上了欣慰的喜意,“你们师兄弟两个,可是要去参加风云榜战了?”
云冽和徐子青行礼后,都是开口:“是。”
杭域主看着两人,心里很是满意。
他们五陵仙门一脉,足足有七八百年,都没有再有一位三百岁以下结婴的弟子,当然也就只靠着他们这j□j人,撑了这许多的年头。
其实在更早以前,五陵一脉最初得到这一片山域时,有着许多惊才绝艳的弟子,那些时候足足三十余位天才,将周围诸多山域压得喘不过气,简直堪比中型山域的风头,就连一些大山域,偶尔也难免要避开他们锋芒,一时间,当真是众所瞩目。
但也是那些天才资质太好,在如同星子般闪耀过后,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飞升成仙,不过千年间,竟渐渐都冲破桎梏,成为仙界中人。
而在那段时间里后续而来的五陵弟子,则不及他们风采之万一……杭域主自身,就是最后来到山域的一人,他的资质不比那些师兄,却有幸得见最后一位天才师兄飞仙,他受到感悟,不断苦修,后来竟也成为五陵一脉的第一人了。
只是他也深知,如他这般的第一人,实在比不上曾经的师兄们,而且不知为何,再往后而来的弟子,也至多不过如他这般的资质,再没有一个,能同那些师兄相比……
于是五陵一脉日渐式微,好在每三四百年尚可上来一二人,总算还能凑足八个。
可就在这一代……眼看近千年没有新血加入,杭域主内心亦是焦虑非常。也让他生生压制自己,不敢修炼,不敢体悟大道,唯恐进境太快,就此渡劫飞升,到那时,五陵一脉就当真有失去山域之危!
直到几十年前,终于又有了一位年轻修士到来。
更让杭域主欣喜的是,这年轻修士是一位剑修,而且,是修炼无情杀戮剑道的剑修。
他自然向五陵宗主打探过此人消息,得知他不仅在不足二百岁就顺利突破几乎无人能够突破的关卡结丹,更在二百余岁时,便已顺利结婴!
这才让他生出了一丝期盼。
后来云冽果真不曾让他失望,不仅性情严谨,更是堪比苦修士,一身的剑道修为极其强悍,只在元婴期时,就能硬撼化神,十分了得。
故而杭域主对他尤其宽容,五陵一脉对待这剑修,也寄予极大希望。
因此,他们宁可再支撑一段时日,也任凭此人自行历练、修行,并不将杂事让他分心。而这位剑修的秉性正直,绝无贪婪虚荣,可说百邪不侵,更对同门友爱,更是让他打从心底,生出慈爱之意。
——许是从前的世界里灵气不够浓郁,奇遇也不足够,如今才进入乾元大世界这二十多年,云冽竟已然连连突破,成为了化神期的修士!
杭域主自觉,这云冽比起当年那些师兄们,也不差了。来日必定大有可为!
同时……
杭域主的目光,再在徐子青身上顿了一顿。
若说云冽到来已让他十分欢喜,云冽的道侣徐子青,便是意外之喜。
他不曾料到,同样也只在这短短时日中,这个更为年轻的修士,就已然结婴了!
甚至他结婴之时,还不足两百岁——这又是一位,不逊于云冽的天才!
而如今这两位年轻的天才,就要前往那无数天才汇聚的风云榜战之地,去绽放属于他们的光彩。
487、白龙府||再见白龙笙
因忆及往昔,杭域主有一瞬恍惚,但很快回过神,并不曾让两人察觉不同。
他笑意更加和蔼,挥了挥袖,说道:“去罢!”
徐子青与云冽双双应声:“我等去了。”
之后,两人双手相携,就化作了两道遁光,破空而走。
只留下那一位杭域主,目送他两个消失……
?
风云榜战所在之地每一回皆有不同,有无数宗门、势力、家族里的诸多大能,经过推演之后,方可定下。直至榜战之前三月,才会昭告天下。
此时还要等待许久,故而云冽与徐子青此行目的,却是前往那白龙府去。
在九虚之界时,他们与那白龙府少府主有约,不知他此时是否已然回归?另外他两个也要前去探看两位友人——屠锦与印修,若是不出意外,便该已投奔了那白龙笙了。
白龙府离周天仙宗极远,路程以十万里计数,师兄弟二人用了遁术,再时而撕裂空间,日夜兼程,并不如何休整,也足足花费了近乎半月,才到了那处。
这是一座极大的城池,甚至堪称一个帝国,其城名,竟也叫做“白龙城”。
师兄弟二人自上空俯瞰,城池所占地域蔓延无边,人群如蚁,密密麻麻。不过满城之人大半都是修士,便有凡人,至少也为后天七八重的武者,此外又以先天武者居多。
就如此看,似乎这白龙城比起各大宗门来,将力量聚合得更加严密。
如今的白龙府主,正是一位散仙。
或者说,这府主之位若非是一位年轻俊杰担任直至飞仙,便是由资历足够的散仙担任——若是那俊杰渡劫失败回来担任,也是一样的。
而散仙的实力也堪比最普通的仙人,他们若是没有死在每五千年一次的散仙劫里,就可以年复一年地继续活下去。
仙界之下,能由散仙来坐镇的地方,自然少有人敢招惹了。
将整座城池打量过后,云冽与徐子青降下云头,落在了地面上。
前方就是巍峨的城门,足足有百丈高,又有十丈宽,两旁有身披甲胄的重兵把守,他们手里更有法宝,不时在进入城池的人群中扫过,正是将城门守护得滴水不漏。
入城时,每人需缴纳一枚下品灵石,消费倒是不多。
徐子青顺着人流前行,到城门前时,劈手打出两团白光,落入一名兵士手里,随即他就与师兄进了城门,一路无人阻碍。
进城后,打眼就是极宽阔干净的街道。
坊市楼阁店铺摊贩,应有尽有,极是繁荣。
徐子青去过许多地方,只往左右扫了一眼,就已知大概。他们对在此处闲逛并无兴致,就一起走往了前去白龙府的方向。
那是一座,被本地之人奉为神祗之地的府邸。
门前巨大石碑屹立,上书“白龙府”三字,笔法如走龙蛇,内含一种难言气势,澎湃霸道,犹如雷霆下镇,叫人稍一细看,就要被弹回意识,几乎头晕目眩,难以站稳。
如此恐怖意念,不知当年为何人所书,仅仅一笔三字,就那般惊人了。
白龙府外,以巨岩为墙,两侧包抄不知多少里地,巍峨如龙。
府门内,有外院九十九重,内院十八重,核心三府,府人无数,皆在府主统领之下。
府中自有规矩,外院招揽人才不拘修为,便是忠心上,也不强求,但若要进得内院,不仅修为需得在元婴之上,本身对本府忠诚也在考量之内,算是白龙府真正的根基所在。
徐子青与云冽打探了白龙府的所在,就一路与师兄来到此处,刚至门外,就见到前方府门虽是清晰,实则有一种大阵隐匿于虚空之间,稍有不轨之心,就要引起反应,被这大阵所击杀。
如此有散仙坐镇的势力,一应威能果真不凡。
徐子青看一眼那石碑,就把一团青光打到虚空大阵之上。
这大阵上波纹隐隐,涟漪过后,就有人自无形之中走了出来,观其修为,也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那元婴笑容可掬,拱手为礼:“两位道友因何而来?”
徐子青若有所思,这大阵得他真元,便得知他之修为,前来迎客者,修为就与他相仿。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立时也回了一礼:“在下徐子青,这位是我道侣云冽,我二人受白龙兄所邀,前来拜访。”
那元婴修士听得,也是心念电转。
在这白龙府里,能得白龙为姓者,不过只有府主一脉,而今仅有府主与其子二人。便是府主的叔伯兄弟,也不能逾越了这个规矩。
他见这修士年轻,且只在元婴修为,又称拜访兄弟,自然邀请他的那人,便只会是如今隐形的少府主,白龙笙大公子了。
当下,元婴修士的笑容又热切两分:“两位稍待,我这便与大公子传讯。”
徐子青知晓在这般大型势力之中,有诸多规定,自也不会与守门人为难,就微微拂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
那元婴修士见状,对他之观感,自然又好了一分,便与他交谈起来,言语之间,颇有亲近之意。
徐子青亦是笑容温和,同他对谈。
这大阵内部似乎也有许多阵法互相关联,不多时,那元婴修士神情微动:“大公子已来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忽然有些微妙。
就在下一刻,大阵上再度泛起涟漪,这回走出来的,足足就有三人。
果然,他们正是白龙笙,印修与荀梁。
如今的白龙笙一身雪白法袍,上有龙纹腾跃如飞,显现出一种隐约的威严,他眉心之间亦有一缕细纹,呈银白色,粗略一见只如普通纹路,但细细观之却又仿佛是一条幼龙,即便尚未现出神威,依旧让人见到之后,就心生景仰。
而印修与荀梁也同从前不同,他们此时穿着一模一样的法衣,肩膀、袖口、领口、下摆四处,都有与白龙笙类似的龙纹,不过这龙纹中,往往只有四趾,倒是白龙笙身上的,则有五趾。
三人出现之后,就有一股流风在周身攒动,随后四散而去,但那一种威仪,便比师兄弟二人从前所见时,要更加深重许多。
那元婴修士见他们现身后,登时先行了礼。
不过他方要开口,已被白龙笙抬手止住。
随后,白龙笙面上也带上了笑容:“云兄,徐兄,贤伉俪真信人也。”
印修与荀梁虽不曾主动说话,可眼里却都同时闪过了一丝喜意。
那元婴修士见少府主这般主动,目中也有一抹讶异飞快闪过。同时,他将这两人在少府主心中的地位,不由得又往上提了提。
徐子青也打量了几人。
白龙笙许是回到了府中,一身的气派,自是大大不同,这便是借了“势”,白龙府的势。而那两位剑修,早年在外打拼,稳重的虽是稳重却有沧桑,阴郁的不仅阴郁更颇有寂寥,但现下似乎那些外物都被拂去,露出了剑修那一种耿正秉直的剑心来,就如同抹去了宝剑之上的浮尘一般。
再看他们的服饰……这白龙府,不仅不曾亏待两人,显然白龙笙更是将他们二人引为心腹。
如此,也的确是一种好去处了。
徐子青匆匆一眼扫过,面上笑意也真切些:“几位兄台,好久不见。”
云冽微微颔首,也算招呼。
白龙笙平日里懒散,但是在自家父亲眼皮子底下,就不敢那般放纵了。他当即含笑一引:“客房已然备好,榜战之前,两位就在我府中小住罢?我等也好切磋一番。”
他说的切磋,自是切磋剑术,只是他到底知道徐子青与云冽情谊,故而并未点名,就将徐子青包含进去,给了他一份颜面。
徐子青也知道一些其中弯道,他就笑道:“多谢白龙兄盛情,我与师兄便不客气了。”
白龙笙大笑:“客气什么?可是小看了我等的交情……”
如此一行五人,笑语声声,走进了大阵之中。
待他们身影消失,被留在外头的元婴修士也有些咋舌。
他现下算是知道,这来的两个非但不是普通来访者,还能称得上是少府主的贵客。至少之前他也接待过一些前来拜访之人,却从没有一个能得到少府主亲自领心腹前来笑脸相迎、诸般客套谦辞的待遇……
再说徐子青,他走进大阵中后,就能觉察到极强烈的灵气,比之外面要浓郁三四倍之多。
他神识稍微一扫,也能发现周遭虚空之内,有许多小型阵法,一个串联一个,隐隐约约,似乎形成了一种可怕的阵中阵、阵连阵。
这些阵法有防御之能,也有攻击之能,还有聚集灵气之能,许多好处,不能俱表。
如此手笔,竟只是九十九重外院,足见这白龙府的底蕴雄厚,这地面以下,也不知埋藏了多少条灵脉,不知又是用了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建造成这般模样。
这便难怪那许多人都想要加入白龙府,也难怪白龙府的势力,那般的难易招惹了。
白龙笙一路走,一路给师兄弟二人介绍。
他此时心情也是颇为愉悦——虽说早先在九虚之界时,他便出言邀请了这两位潜力极大的俊杰人物,也确信这两人应当会应邀前来。可如今真的来了,他心里自然更加舒坦。
这不仅是单纯给了他面子,更是说明这一对道侣,的确是有心同他结交的。
无疑,于他而言也算一件好事。
488、傀儡女婢||众人齐聚,接风洗尘。
这三重核心院落里,一座入住的正是白龙笙的同族之人。
——他们虽不能自称“白龙”,却也取姓为“白”,同样与白龙笙是一脉而生,嫡支庶支,数万人数,尽皆在此,也是一族之重地。若说十八重内院为白龙府这势力的根基,那么这一座院落即为白龙一族的根基,绝不能有所闪失。
但不论这里有多少族人,能担任府主者,却只有白龙笙这一支之人。
中间还有种种秘辛,便皆不能对外人道了。
正因这核心院落为一族子弟所在之地,此处灵气之旺盛,几乎形成了白色雾气,呼吸之间,都是满腔清灵,仿佛可将体内浊物全都洗净,更是稍一运转功法,就有无数灵气倒灌而来。在这里打坐一日,比起在数条一阶灵脉交汇处修行数日,也丝毫不差。
可以想见,但凡是在此地修行之人,一日抵外界之人多日苦功,修为进境起来,岂不是也要快上数倍?当真是一处修炼的好所在!
接着便看那第二座院落,即为府主的宅院,正是白龙笙父子、亲眷、护卫、心腹等人入住之地,极其广大。内里还分内外,有诸多规矩。
最后一座院落,则是族人潜修之地。
或者是英杰子弟,或者是闭关之人,或者是修为极高不问世事的大能,全都在内中苦修。
此院终年封闭,旁人尽皆不得打扰。
白龙笙倒也干脆,他直接将师兄弟二人带进了他老爹的宅院里,穿过侧面一座月门,径直走到了一处园林深处极奢华的一处豪宅,这里正是侧院,也是他的居所。
凡是他信赖的属下,全都也被安排在此处。
如今招待客人,他竟也让人进入其中。
徐子青扫眼间,见印修与荀梁二人没有半点惊疑之色,可以明白,他们两个应是已然得到白龙笙的信赖,真正成为了心腹。
——然而他却不知,荀梁与印修初来之时,白龙笙已让他们进入此地。需知这世上当真要招揽人心,自得以诚相待。倘若白龙笙先将两人撂在一边,多番考验之后再将他们带入院中,这固然没什么不对,可正因着太普通,反而让两个剑修觉不出什么特殊,面上依附了,实际未必真将他放在心上。
但如今则是不同,从最初白龙笙便表现出求贤若渴之态,对两人那般照拂,故而没过多久,印修与荀梁对白龙笙就更加信服了。
白龙笙这一点危险冒得果真不错,两位剑魂二炼的剑修,自此也彻底归附。
徐子青与云冽被主人引至一处后园,景色极是优美,在树荫下有极大的石桌,颇有一番幽静清雅的野趣之感,贴合自然,使人流连忘返。
白龙笙就座了,随即邀请众人也都坐下,再拍了拍掌。
很快的,数十位彩衣少女翩然而来,各自手捧菜肴、鲜果、灵酒,统统摆在桌上。
这白龙笙居然便开了个小宴,为师兄弟二人接风洗尘。印修荀梁虽不同以往那般随意,倒也不甚拘谨,只是在两人入座后,也才跟着坐在了席上。
随后那些彩衣少女服侍完了,就一分为二。
其中七八人侍立两侧,另外数十人竟翩翩到了那花丛、树林之间,飘然起舞,舞姿灵动,极尽婀娜,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种脱俗意韵。
几个修士一面享用珍馐美食,一面欣赏众女舞姿身段,确实逍遥。
不过,徐子青却渐渐发觉,似乎有些不对。
倒不是因为旁的,而是那些少女虽也笑意盈盈,但不管如何舞动,顾盼之间,眸光都仿佛神采不足……这却是什么缘故?
他心里好奇,难免就多看了两眼。
云冽见师弟如此,便低声道:“傀儡。”
徐子青心里一动,双目微阖,再一睁开,眼里青光闪过。
这……果然那些少女周身,都未有生机萦绕。
哪怕是个寻常的凡人,行止之间也绝不会如此,师兄所言,果然不假。
那边白龙笙也是听到了云冽所言,他就讶然开口:“云兄,我这里也招待过一些客人,却从未有如你这般立时就能分辨出来之人……”他一顿,说道,“不错,这些女子尽管容色姣好,但的确都是傀儡之身,我叫人养住,既可娱人娱己,又不会引诱我院中人色心浮动、情劫缠身,实在是再方便不过。”
原来这位少府主因是剑修,自从有所醒悟后,平日里都是以苦修为主,就连座下招揽来的,大多也是天资不俗、勤于修炼之人,一众人等对女色之事并不看重,也不欲多与女婢接触——毕竟这些放□段来做女婢者,多半都是想要依附男子之辈,并非那等一心修炼的女修,若是长久被其侍奉,难免不会因此生出事来。因此,在这一座居所里,那是一个女婢也无。
而若是寻小厮侍奉,那心思初时或者与女婢不同,长久下来,也未必没有自荐枕席者,且服侍起来多半又不及女婢细致,也是没有必要。
后来,白龙笙思忖再三,终是弄了这一批傀儡过来。
徐子青听闻,举杯笑了笑道:“这些傀儡着实做得精妙,若非师兄提醒,我猝不及防间,却是难以分辨的,也不知是出于何人之手?”
他看过千傀万儡门的传承技艺,里头也记下了许多法门,更有无数人形傀儡炼制之法。但那门派里的傀儡,往往是以对战为主,却是很少记录这等玩赏之物,便是有,也很寥寥,远不及战斗傀儡来得详尽,来得精细巧妙。
略想想,这大约与那偌大门派灭亡有关,要传承下来的,自应当是最擅长的,也是能保住门派根基的诸多手段。其余之物,当年的千傀万儡门未必没有更多技艺,只是相对对战傀儡,就微不足道——君不见,就连那门派留下的其他傀儡,可不也全都是战斗傀儡么?
话转回头,这些少女傀儡行动自如,动作之流畅、神情之细微都不在徐子青手头所有的傀儡之下,看得出其炼制者定是一位极有能为的傀儡术士。
徐子青对生机最是敏锐,但在他事先不曾防备下,也一时没看穿破绽,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罢了。而云冽被也不曾留意,只是他发觉师弟心思,神识立时扫动,便认了出来。
由此,更见得这些傀儡厉害之处。
白龙笙听了,神色有些自得:“这些傀儡俱是我白龙府请多宝楼里卫长老亲自出手炼制,巧夺天工,与常人无异。寻常时候只消在内中放上一块上品灵石,自可供其侍奉个十年八载,极是便利。”
他不能不得意,这世上修炼傀儡之道者虽是不少,可但凡有能耐的傀儡术士,一身绝学都是概不外传,又因傀儡之道修炼起来极是困难,兼且缓慢,这整个乾元大世界里,那卫长老都是傀儡术士中的佼佼者,如今很少为旁人炼制东西,只在一心自行精研了。
当年白龙笙想要傀儡,他身份贵重,自然只要最好的傀儡,就请来那卫长老。而叫许多人诧异的是,卫长老也算给白龙府的面子,竟亲手炼制,真是给白龙笙大大地长了脸面。
徐子青见他如此,也是又夸赞了一回,印修与荀梁事前一年,因着终日修炼,从不在这些傀儡女婢身上下功夫,竟是到如今才知道她们并非活人,正是吃了一惊。后来听说之后,再来打量这些女婢,就也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众人这般说了一会儿话后,那白龙笙忽然看向了那一双师兄弟,笑道:“说起来,两位也是来得巧……不然,我还得遣人前去贵仙宗下帖子了。”
徐子青一怔:“白龙兄有什么吩咐?”
白龙笙摆摆手,一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白龙府最近,正要开办一次风云小会。”
489、多宝楼||缈缈仙宫琴绡。
徐子青看过去:“风云小会?”
他再瞧一眼印修荀梁,发觉他二人并无讶异之色,显然早已是知道的。
白龙笙摊开手掌,掌心里光芒闪动,须臾间,便出现了两张银色的帖子,分别递于徐子青、云冽师兄弟二人。
徐子青接过来,垂目一看。
只见上书“诚邀尊客徐子青赴我风云小会,白龙府敬上”等烫金字样,另有许多小字,将这与会之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这风云小会正是白龙府举办,目的便是邀请今回参加风云榜战的一众修士前来聚会,好生款待,彼此或者互相切磋,或者互通消息,或者互相结交,也算是一种拉近彼此关系之举。
想想也不奇怪,凡是来参加风云榜战者,除却那许多借此见识百家之长来进行苦修者,也还有许多为了名声,为了资源,为了展现自身以便于被大势力拉拢吸纳者,目的不一。
白龙府作为一方之大势力,当然也想要在榜战中吸引一众天才加入,但风云榜战未完,并不知有多少人能闯出名堂,故而在榜战之前便广邀群杰,先得些好感再说后事。
自然,那些早有了一些名气的,或者从前在榜战里表现不俗者,就更是小心对待了。
如徐子青这般潜力巨大者,白龙笙亲手将请帖送上,极显看重。即便他自觉徐子青此回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名次,也不曾怠慢。他所看的,实是日后。
之后徐子青再看了看师兄手里的帖子,上面所云除却姓名外,其他字样都是一般无二。
云冽看过帖子后,与徐子青同样,都将其收起。
徐子青得云冽示意,便笑道:“我与师兄定然赴会。”
白龙笙闻言,也是露出笑意。
随即,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云冽问道:“云兄,你……”他略有迟疑,“可是又突破了?”
云冽略颔首:“正是。”
白龙笙目光一闪,立时赞道:“云兄好资质,好底蕴!”说完拱手,“这回风云榜战,在下恭祝云兄闯入八百金榜,再掀风云!”
在他看来,化神期的剑魂五炼,闯进风云榜内,当是毫无疑问的。
云冽神色不动,应道:“多谢。”
白龙笙见状,不由大笑起来。
接风宴后,云冽与徐子青就被安排到一间极奢华的客房里入住,同样在白龙笙所居侧院之内。荀梁与印修仍留下来,与云冽再谈论了半日剑术,方才离去。
之后两三日,师兄弟两人都在房间里打坐,白龙笙间或来探看二人,但到底事务繁忙,不曾与第一日那般久陪。不过,以他少府主之尊,诚挚之心倒是溢于言表了。
待到第四日时,印修独自前来。
徐子青此时正在使出一门神通,与师兄探讨,见到印修过来,便收了神通,笑问:“印兄?”
印修如今心思已不同从前那般郁结,现下就拱手道:“徐兄,云兄,大公子吩咐印某,来询问两位一事……”
徐子青怔然:“是什么事?”
印修道:“多宝楼今日有夺宝会,大公子想邀两位同去,不知两位是否有这兴致?”
他说完,先把这夺宝会的详情说了一遍。
这夺宝会与白龙府的风云小会同属一类聚会,只是形式有些不同。风云小会乃是广邀群杰赴宴,往往要持帖之人,方能参加。可夺宝会则是由多宝楼在今日大开楼门,无需帖子,但凡此回参加风云榜战且有自信者,皆可前去,并无持帖之说。
而既然说是夺宝……则是那些个能闯过多宝楼所设关卡之人,凭本事不同,尽皆可以得到楼中珍宝,从法宝到丹药再至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十分诱人。
因此,得到了消息的修士们,大多都会去凑个热闹。
若是能得了多宝楼的青眼……往后再到这楼里去寻什么宝物,岂不是可以占个便宜?甚至能加入多宝楼,也未可知。
这多宝楼的势力,可不在白龙府之下,甚至比之一些一品仙宗,也不遑多让。在这乾元大世界里,多宝楼正是横行诸多郡域的庞然大物,一些获得天材地宝的渠道,便是许多大宗门,也难以同它相较。其楼主并非一人,乃是一胞两兄弟,都是天纵之姿,曾经一起渡劫时因劫雷太强而失败,但之后借由诸多神通,经过许多劫数,到现今已是八劫散仙,极其恐怖。更莫说他们兄弟俩旗下还有数位散仙,底蕴雄厚,难以比拟……
可想而知,如今多宝楼的夺宝会,将有许多从不出售的珍宝显露,若是运气好能得到一二件,来日参加风云榜战时,或者还能多了一些底牌,又或者能增加自身实力,自是使人趋之若鹜了。
徐子青就与师兄对视一眼,听印修如此说了,他的确有些兴趣。
自打他们到了乾元大世界,倒也见到一些势力,但是比起整个大世界来,却是少之又少。这多宝楼听起来确是庞然大物,往后他们师兄弟俩或许也要与其打些交道,不如正好趁此机会,去见识一番。
当即,徐子青就笑着应道:“白兄盛情,敢不从命?印兄请。”
印修闻言,也露出一丝笑容。
众人并不多说,就有印修在前方带路,师兄弟两个跟随前往。
白龙笙此时立在正堂,身后有十余位修士跟随,观其灵光,俱是元婴以上的修士,还有两个威压惊人的,料想应是出窍期的强者——他们对白龙笙很是恭敬,想来乃是他的护卫之人。除此之外,其他人等大多态度更是恭顺,许是白龙笙的下属,只有立在白龙笙左侧的一位女子,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却没有与其他人一般。
见到徐子青与云冽前来,白龙笙上前一步,笑着迎道:“徐兄,云兄,你二人来了。”
徐子青也是温和一笑:“我等常年苦修,难免眼界狭窄,正好借此长长见识。”
白龙笙听得,忍俊不禁:“徐兄太谦逊了。”
说完,他将两人引至那十余个修士身前,态度很是热络。
那些白龙府的诸多下属们,见到少府主对徐、云二人的姿态,便知道这两人乃是贵客,自不会对他们露出什么不恭之态。
就连那个清冷的女子,此时也看了过来。
她的修为也很不俗,乃是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论境界与云冽相当,体内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将人瞬间崩毁的可怕力量,气浪滚滚、涛声震天,但很快又被一种迷雾遮掩,让人不能看清。
这是个极厉害的女修。
徐子青只略看一眼,就不多瞧。
此女气势极强,在他曾经所见的诸多女修中,实属上上一流,恐怕心志也非常人。只是不知她是什么门派培养出来的高手,看起来,也应当是要参加这一回的风云榜战罢。
果然,白龙笙先为他们介绍起来:“这一位佳人乃是缈缈仙宫的核心弟子琴绡琴姑娘,一身威能纵横天下。”他又指点那师兄弟两个,“此两位乃是周天仙宗的高徒,这位云兄云冽,如今修行不过三百载,可论起剑道境界来,却比我还要强上许多。这位徐兄徐子青,乃是云兄道侣,修行不足两百岁,可他现下已是如此境界,木属之道精纯无比。”
“尔等三人皆是初次前来参加风云榜战的新客,但比起其他榜战者来,也不差什么。”
他话音一落,那缈缈仙宫的琴绡,神情仍旧冷漠,可语气倒是尚可:“两位道友。”
这位女修本性孤傲,寻常人看不进眼里。如今她肯这般与人招呼,已是对他们另眼相待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琴姑娘。”
云冽略略点头。
双方这就认得。
而后,白龙笙就上前一步,一面与两方交谈,一面带领他们,走出了白龙府去。
琴绡与云冽都是寡言少语之人,故而就有白龙笙与徐子青交谈,中间漏出些消息来,让两旁之人默默倾听,这过了一会儿,反而让他们之间变得更亲近了。
徐子青亦有些好奇,这白龙笙虽说对琴绡很是周到,但看起来并非多么亲密,似乎并非好友,而若说有什么暧昧……仿佛也不是。
白龙笙的年岁乃是徐子青数倍,虽说徐子青不曾表露,他却也看了出来,就笑道:“缈缈仙宫宫主与我父交情极好,这回琴姑娘前来参战,便小住在府中。”
徐子青笑了笑,不多谈论。
他心里却觉得有些微妙,交情极好……若只是正常道友之交,白龙兄身为人子,怕不会贸然用上这般字眼。莫非,那宫主是府主的红颜知己?府主早已娶妻,却还……
念头一转,徐子青也不再多想。
不论他人如何,他与师兄此生不变即可。
多宝楼也在白龙城内,矗立于城池右侧一处极广大的土地上。
这势力遍及整个乾元大世界,往往都能进入一方势力接近核心的所在,但因其素来公正,从不插手势力内的事务,也愿在诸多势力内受一定督管,倒是颇受诸多势力欢迎。
大约走了十多里,白龙笙一行人,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楼阁。
这楼阁不算太高,总共不过十二层,但它却很是宽阔,制作巧妙。
打眼看去,四面皆有大门敞开。
490闯关之道||众人观战,徐子青的发现
多宝楼高有百丈,如今徐子青一行人,与之也尚有一段距离。
但哪怕如此,他们也可以瞧见,有无数修士早早来到了这里。
只见那天空中,有许多骑兽,或是飞禽,或有肉翼,另有不少人踏法宝飞行,周身气浪滚滚,叫人轻易不能接近。稍一看,便觉那些人的体内,都仿佛蕴含着一些说不出的可怕威能,一旦使将出来,就能引发天地震动,极是厉害。
——这些人大多都在千岁以下,他们正是要来参加风云榜战之人。
徐子青心里也有些感慨。
世界变换,仙途悠长,他不断往前行走,观感也无尽变换。
早年在小世界中,筑基修士已觉不凡;随后入中三千,元婴修士便作神明;及至上三千里,金丹遍地,元婴如蚁,化神出窍,皆是寻常。
越是往后,越觉己身之渺小,且不论如何进境,有多少神通术法,仍能见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正如鞭策,使他丝毫不敢怠慢。
白龙笙身为白龙府少府主,却并不同许多世家子弟、地位尊贵的人杰们一般乘坐各种奢华马车、兽宠而来,反倒步行,一路上,就也让徐子青等人,亦见识了不少身怀大神通的天才人物。
往年里难以见到的一些苦修士,剑气纵横的剑修,威势赫赫、从前藏而不漏的大宗门核心弟子们,统统在此时显露风姿,叫人目不暇接,几乎看不过来。
徐子青神识稍稍外放,瞬时收回。
只因他刚刚放出不久,便察觉周遭之地,无数神识互相交错,彼此试探,其中有暴烈者如雷霆,温润者如流水,磅礴者如高山,深邃者如幽谷,霸道者如皇权……统统不好招惹。
未免引起他人不快,他才收敛气息,并不探看。
左右……如今即便只用上肉眼,都能感觉到无数威压碰撞,无数英杰汇聚!
不过徐子青虽是个新面孔,却有不少人识得白龙笙的模样。
这时见他缓步行来,许多人皆将目光落在他身,又在他两侧之人身上扫过……尤其见到琴绡时,越发要多停留一瞬。反而是早将气息收敛得极深的云冽,与素来温和的徐子青,并不被如何打量,往往只看过一二眼,也就作罢了。
待走近多宝楼,徐子青才见到,这楼前八方,都有极大的空地。
无数修士或站或坐,或悬浮,或乘骑,姿态不一,更有很多极自信的天才,心高气傲,有睥睨之态,他们并不四顾,只是待目力聚于多宝楼时,才多出两分认真来。
这些人的心志,也都极其刚强,轻易动摇不得。
徐子青暗暗叹道,乾元大世界天才辈出,如今果然是长了见识。
——至少他就见到不少难以对付之人,那一身的气息,就是他身具传奇功法,也难免忌惮。
再说多宝楼前方既有偌大场地容纳诸多天才修士,在更靠近楼门前之地,则布下了一座无形的大阵。
有阵法大师脱口出声:“连环阵!聚合阵!”
盘踞在这大世界里纵横四方的庞大势力,能拿出的阵法,自也极为了得。如今那些自恃威能的天才们,眼力俱是精妙,他们一见这阵法,就知此楼底蕴的确不俗,心里对后续之事,便更有一些看重了。
不多时,八方楼门前,都出现了一个黄衣老者的身影。
那老者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笑容可掬。而每一座楼门前,都是同一位老者,生得是一般模样。
白龙笙一挑眉:“分|身之法?”
徐子青仔细看去,果然八位老者肉身皆是凝实,看来并非是幻化出来的虚体,而是真正借由某种秘法,将元神一分为多,再辅以无数珍奇异宝,才炼成了真正分|身,且每一尊分|身都有本尊的全部能为,倘若有一尊j□j被人灭杀,但只要尚有其他j□j留存,老者便绝不会消亡。
也不见黄衣老者如何动作,他的声音已是清晰传来:“风云榜战在即,我多宝楼特行此夺宝大会,欢迎众多榜战者前来挑战。凡参与者,每闯一个关卡,尽皆有宝物相赠,绝不反悔——”
众多天才修士们原本也是为此而来,听说之后,自是颇感兴趣,越发对其注目起来。
黄衣老者将下巴揉了一把,笑道:“八座楼门,关卡各不相同。法修、炼丹士、炼器师、阵法大师、剑修、符箓师……不论尔等精通何种道法,皆可自选。诸位请了!”
他话音一落,那八座楼门前,也都竖立起一座石碑,碑上所书,各不相同。
白龙笙见状,就把众多石碑全都看过,却没有率先闯关。
但他不闯关,却有旁人闯关。
只见一位赭衣青年如同一头大鹏,纵身而来,径直落在了西南方的楼门前。
他神情有些自负,就朗声道:“在下葛英,有神目之神通,前来领教!”
随后又有一位黑袍男子跃来,他面上笼着一层黑气,却是一位魔修:“苛瘘,性喜弄骨。”
还有个妖娆女子,裸足行来,仿若妖女:“妾身萝娑,长于摄魂。”
三个人里,一正一邪,一个亦正亦邪。
看起来,似乎是在试探,似乎又是巧合……
黄衣老者爽快大笑,袍袖一拂,三人就没了踪影。
在场众多英杰俱是一惊,随后他们方才发觉,就在这西南方楼门前,大阵上空出现了三幅图影,每一幅图影里,都有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看他们的面貌,可不就是先前消失的三人么?
如今他们像是被大阵摄入,想必这就是闯关之法。
与此同时,在另外几座楼门前,都出现了一些图影,有的三四个,有的七八个,皆是一道现出。
而尚未挑战者,就可在外旁观,能见到所有闯关修士的姿态。
可想而知,那些闯关者的诸多举动,都是明明白白显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当真闯过了自是满身荣耀,若是闯不过、落个狼狈……那就大大丢了颜面了。
不得不说,多宝楼这一举,也算是个暗藏的规矩。
倘若是个本事不济的,就莫要前来丢丑,否则那脸子被自个丢在地上踩来踩去,岂非要成为一个大大的笑柄?到时候莫说得人追随,或是加入什么大势力了,恐怕自己先要羞愧而去罢!
徐子青往那些图形上看去。
他此时立在东北方,前方有五幅图影,每一幅图影里,都是一位阵法大师。
那些图影里,每一幅都突然出现了异变。
只见第一幅图里,地面上猛地爆发出无数黄沙,登时将一片天地化作荒漠,土地里簌簌钻出数十只巴掌大的毒蝎,每一只都呈赤红色,脊背透亮,牙尾狰狞。
这幅图里的阵法大师,乃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见到这番情景,俏美的面容上,就现出了一丝厌恶之色。可厌恶归厌恶,她动手起来,仍是半点也不含糊。
当即,她素手一扬,十指翻飞,短短一息里,就掐出了一片幻影。
那是指诀,专为破阵而用。
有人低呼道:
“一息两百八十二诀!”
“好快!”
“那手法,你可知出自谁家?”
“影蝶千幻手,修炼到极处时,一息能掐千道指诀,同时可布数座大阵!”
“原来是千影家的子弟……”
这些议论声,都不能影响图影里的少女。
她在这一息里掐出了指诀后,那些毒蝎看看爬行到她的脚下,然后倏忽间无数光点没入地面,毒蝎就连同那遍地的黄沙都消失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这位少女已是寻到了阵法的薄弱处,破阵了!
徐子青看着,也觉那些指诀精妙无比,只是他并非阵法大师,也只能见识,而看不出其中真正精要之处为何。
随后,那图影再度变换,黄沙过去,便是冰天雪地。
少女娇躯亭亭玉立,满目霜寒,一片皑皑,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雪,无论看向何处,都寻不到方向,看不清来处、去路。
就算是在外头观看之人,瞧得久了,也不觉眼花,更莫说阵中之人,恐怕已被这雪搅得有些神智不清,境界若是低些,就会意志恍惚,被那图影弹出来了。
不过这位千影家的少女,却绝非那等意志薄弱之辈。
几乎在冰雪出现的刹那,她的两手立刻再度掐起诀来,这时仍是十指翻飞,前方更是隐约出现了无数的光斑,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的玄奥之处。
但这个冰雪之阵,却并非如前头黄沙阵那般变动缓慢。
就在数百个指诀浮现后,冰雪之阵忽然再度变动,雪面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滚起来!
眨眼间,雪浪滚滚,一波一波,不断蔓延。
少女足下不稳,手指一顿。
霎时那些指诀全数溃散,与此同时,正下方突然绽开一个雪洞,黝黑无比。
徐子青目光一顿。
雪蟒!
不错,那雪洞实非雪洞,而是一头庞大无比的雪蟒!
方才那雪面之下,攒动者为雪蟒身躯,翻出雪浪,而指诀一乱,雪蟒张口,就要将少女吞噬!
果不其然,那少女足下雪洞出现刹那,她就倏然落下,直直要落进雪蟒口中!
惊慌中,少女张口欲要使出什么法术,可是,竟是毫无反应……
眼见自己就要葬身蟒口,她终是惊叫出声:“我认输了!”
于是下一瞬,图影模糊,她就被弹了出来。
徐子青若有所思,低语道:“似乎这阵法大师只能以破阵之能闯关,其他本事,都不能使出……”
那么其他的关卡,是否也是如此?
491、意识之力||不知我可否也去闯上一闯?
这般想着,徐子青又往其他几处图影尽皆看过。
正如他所料,如阵法、符箓、炼丹、炼器之道等,修士只能凭借自身的本事闯关,真元亦只能用于自身技艺之上,若是要凭借境界镇压,或是驱使法宝,又或是弄什么堪称作弊的手段,都是不成。
另外有法修者,虽有诸多神通,却在闯关时只能择一而使;有剑修者,或者只能以剑术与傀儡切磋,又或者只能以剑意抵抗威压;有魔修者,在无尽血海里寻一丝清明;有仙修者,在无尽幻象中拷问道心……许多方式,皆是大不相同。
不仅徐子青发觉,更多天才修士也尽皆发现。
他们这时越发明白,这多宝楼的关卡并不好闯,所谓的关卡,着实并非那般简单。
那些个限制……竟像是直指本质,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约莫只过了不足一炷香的工夫,那许多图影中,已是“啪啪”接连弹出了许多修士,他们或者疏忽大意,或者猝不及防,或者一时未能适应,往往还未使出真正的本领,就被关卡淘汰了。
自然,也有一些修士闯了几关过去,但竟无一人连过三关——便如先前那千影家的少女阵法大师,也仅仅在第二关,已是被迫出来,因此,直到那数十位头批进去闯关的修士全都给弹出来了,也都不能得到多宝楼的过关奖赏。
只因那第一关往往只是热身,第二关才是刚刚考验,到第三关时恐怕才算有些水准……连前三关都过不去,如何能觍脸得到馈赠?
那石碑之上,也早以言明了的。
有了前车之鉴,到第二关时,众多修士也都谨慎了许多。
一些原本自视甚高的天才们,现下是绷紧了心神,不敢有半点大意——否则若还如同初时那些三关不过之人,那可要比他们更为丢脸了。
白龙笙也很快明了,他就微微侧身,笑了笑:“不知我白龙府中人,可有愿意前往一探者?”
他语气里有几分认真,显然是想要有人毛遂自荐,而这个毛遂自荐之人,还不能给他丢脸。
当是时,荀梁与印修都是先行一步:“荀某/印某愿往!”
徐子青怔了怔,就想回首去看,但随即他便恍然。
这没什么奇怪,两人跟随白龙笙时日不久,本身剑道境界也极高深,现下正可有所表现,为何不表现一番?总是要做出些成绩来,才好堵住悠悠之口。否则,即便白龙笙有心更加厚待他们,也不能叫其他追随的属下服气的。
白龙笙见是他两个出声,眼里就有一丝喜意:“既然你二人有心,我便敬候佳音了。”
荀梁与印修相视一笑,都是应道:“是。”
然后,他两个身形一晃,就出现在黄衣老者身前,同样被其袍袖一卷,再一晃眼,他们的身影,已是出现在了那两幅不同的图影之中。
这时候,徐子青忽而发觉,他们竟是处于一模一样的情景之中,就叫他不由开口:“荀兄与印兄,他们选的是什么名堂?”
旁边云冽听得,便道:“考校剑意罢了。”
徐子青看一眼石碑,点了点头:“师兄以为,两位兄台能否……”
云冽道:“应是无碍。”
徐子青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乾元大世界的剑修虽多,但有几个能如师兄这般在前往剑灵塔前就自行将剑魂淬炼到那般地步的?而一个大世界里剑神令至多不足一掌之数,其中在剑灵塔修炼过、且来得及参加风云榜战的剑修,又能有几人之多?荀梁与印修虽在剑道修为上不敌他自家师兄,但比起其他的剑修来说,还真是极厉害了。
没道理,在这里连三关都不能闯过。
白龙笙显然也有几分把握,他看着两人背影,神情里全无担忧之色。
而在图影中,印修与荀梁的关卡,也终是立刻显露出来。
——就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颗悬挂在半空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球!
不少修士当即惊呼出声:
“这是个什么玩意?”
“好奇特的魔眼!”
“莫非要放出什么瞳术?”
“不知那几个剑修,当如何应付……”
算上印修、荀梁两人,徐子青略算算,同样在前方出现魔眼考验的修士,足足有六人之多。
他们每一个都是剑修,每一个都身具不凡的剑意。
就在众修士都为魔眼震动时,那魔眼它,也忽然动了。
如同每一颗眼球一般,魔眼往左右转了转,突然直直定在那闯关者的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横扫而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激射,一瞬间,就重重地镇压下来!
所有的闯关者,都在那一刹那脊背一弯,甚至有些整个身子都似乎要被压垮到地上。
然而,这些剑修既然能凝炼出剑意,自然意志都很强大,又怎么会让那魔眼轻易得逞?
之前的异状,不过是因为突如其来,一时不能适应罢了。
随后,徐子青就见到六个剑修无一例外,都慢慢地将身躯挺直。
印修与荀梁速度最快,他们先前早有准备,也不过是在重压袭来时,稍稍弓身,但下一刻,就立时反应过来,姿态和最初一般无二。
他们此时,全都凭借本身的气势,在与魔眼对抗。
徐子青目光凝注:“那魔眼之中,可是意识之力?”
云冽也在关注,便答道:“不错。”
徐子青温和一笑:“现下还不到难熬时。”
云冽又道:“正是。”
师兄弟两人短短几句,白龙笙等人自也听在耳里。不过他们也同样这般看待,也同样与身旁友人,小声议论起来。
意识之力此物,但凡修士尽皆知道。
不论是驱动神识,凝聚元神,淬炼剑魂,统统都离它不得。
它可说是意志,可说是元神,也可说是剑魂,虚无缥缈,却也切实存在——若简单说来,这意识之力,其实便是修士之“本我”。
不同修士表现不一,“本我”越强,那么同等境界之中,修士的实力也会越强。
而且,意识之力与修为无关,与境界无关,与本身的天资也无关,它只是一个人的本身,并无任何限制——倘使有一人修为绝强,可他的意识,却也未必一定比刚刚踏上仙路之人强大,于是他也不过是暂时境界更高,并不及那意识更强者的潜力巨大。
当然,于大半情形之下,仍是境界高者意识之力更强,只因这修仙之路绝不容易,能九死一生闯了过来,意识自可得到磨练,自然也会随着修为提升,也越来越是强大了。
再说那图影里,印修与荀梁安然端坐,甚至不曾放出剑魂,已能抵住魔眼之威,意识极其强悍。另外四人之中,大多也是以肉身硬撼,只有一人似乎意志薄弱些,放出了一缕剑意在周身缠绕而过,就把那魔眼释放的意识之力,立时绞杀得干干净净了。
眨眼间,六人前方的魔眼,都发生了变化。
几乎就在那一瞬,所有的魔眼,都胀大了数分,它不打个招呼,也没有什么征兆,只是那股无形之力,却爆发得更加猛烈!
徐子青知道,这是意识之力增强了!
同时,第一关已是安然过去。
图影里,印修与荀梁在第二关也仍很轻松,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可是另外的四人,却是不同了……他们的脸上都有些动容。在那刻,四个人统统都放出了剑意来!
徐子青时常陪伴师兄修炼,耳濡目染俱是那一等一的剑术、道法,对于剑道之敏锐,甚至在许多剑修之上。他这时只看一眼,就瞧出了那些剑修的底蕴。
四个人里,有三位都是剑意第三境巅峰,还有一位是刚刚步入第三境,状态并不十分稳定,因而才会在之前的闯关时,稍稍比另外数人狼狈一分。
这时候,印修和荀梁又过了第二关,其他的四个人,也陆陆续续闯关成功了,但若说其中的消耗,则各不相同了。
而第三关里,魔眼更大,释放的意识之力更强!
终于,印修、荀梁二人,也让一缕剑魂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上。
另外的四位剑修,更是将所有剑意,全都放出!
围观的众多修士,看得愈久,眼中也愈加神采连连。
先前看的那些,哪里能与现在的相比?这意识之力的比拼虽不及有些闯关好看,但却能实打实见到剑修们的压箱本领,还能欣赏到剑意显化的多种姿态,或森冷,或敦厚,或孤僻,其中的意境之多、之广,哪怕不在同一片虚空之内,也叫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
紧接着,第三关终于都过去了!
只见图影里一片金光闪动,在六位剑修的手中,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里,有一颗火红的丹药,浑圆莹润,观其色泽品相,似乎是一种火属的上品丹药?只看那几位修士脸上喜色,便能推知这丹药贵重……哪怕不自行使用,也能换取其他物事,着实划算。
再看其方位的图影里,也有人连闯三关,得了奖赏。
到第四关时,那几个先前就不能撑住的剑修到底被弹了回来,但荀梁与印修,却只是将周身剑魂再壮大些,就是安然无忧。
徐子青看到此处,忽然有些意动,然后他看了师兄一眼。
云冽神色不动:“去罢。”
徐子青一笑,就飘然往黄衣老者处行去。
他就笑着问道:“这位前辈,不知我可否也去闯一闯这个关卡?”
492、子青闯关||一关又一关
黄衣老者瞧了徐子青一眼,笑问:“尔并非剑修罢?”
徐子青也是笑答:“是,在下并非剑修。”
黄衣老者笑意更深:“也罢,这一个关卡原本并非单单只为剑修而设,你若想去,倒是无妨。”
徐子青闻言,也感激道:“多谢前辈。”
黄衣老者摇摇头:“谢个什么?尔闯关罢了。”
说完,他再一拂袖。
徐子青只觉得一股大力笼罩在自己身上,随后就仿佛被什么物事吸引了住,整个不由自己地转换了一番天地,眼前也是倏地一暗。
下一刻,他身子一重又一轻,就立在了一片土地上。
而就在他的正前方,也有一只巨大的魔眼,此时合起眼皮,尚未睁开。
在外面,白龙笙等一众人,就都见到了这一身青衣的年轻修士,骤然进入了和那些剑修一般模样的图影之中。
的确,这一个关卡里,考验的是修士的意识之力,剑修虽在此等方面往往强悍些,但法修也并非不能同样进行闯关……只要你情愿,便没什么不允许的。
在场的修士们见状,其实有些诧异。
他们修为个个不凡,自可以窥探到徐子青乃是一位木属的修士。
寻常情形下,法修的意识之力原本就比剑修差些,而木属修士的性情素来是相对平和,与人不常相争,故而在意识之力上,往往稍显逊色了些,反倒在炼丹术上,往往较有天分。
若是这一身木气纯净无比的徐子青去闯炼丹的关卡,众修士恐怕颇有兴致,觉得习以为常。可他却是大有不同,竟直接去与剑修们比拼起来,怎么不叫人奇怪?
自然更是叫人不能看好他了。
就连白龙笙的那些属下们,恐怕对徐子青也没什么信心。
不过他们这些人大多不能参加风云榜战,也早已得知徐子青如今尚且年轻。因此看向徐子青时,便很是宽容,也觉得他如今不成也是无妨,左右是一次经历,即便败了,下回再赢回来就是。
但毋庸置疑,却是没人觉得他当真能胜过那些个剑修们。
他们此时观望的,是那仍在闯关的印修与荀梁,他们短短时间里,又顺利通过了第四关,如今已在第五关中支撑——若是真能连闯十二关,那可是大大长脸的事了!
白龙府所有来到此处者,皆能觉出光彩来。
不管那些人如何想法,云冽的目光,也落在了徐子青的身上。
在场众人之中,唯独他最明白,他这位师弟的意识之力,绝非他们所以为的,与普通木属修士一般,不及其他属性的修士。
再说图影中的徐子青,他发觉自己仿佛坐在一片渺渺虚空,就明白这大约也是一种阵法之内,可以通过阵法,将他的所有表现,全都记录下来。
但此刻不及多想,他只管按照先前所思,直接盘膝坐在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天空里的魔眼,倏然将眼皮掀开!
登时,那极其狰狞可怖的眼球,就进入了徐子青的视线!
庞大的意识之力,如同一道河水,猛然冲刷过来。这样的力量带着有形的威压,一波接着一波翻涌,又像是一只大椎,忽然狠狠砸向了他的脸面。
似乎识海里,都要被震荡一下。
徐子青元神微微颤动,也散发出自己的威压。
眨眼间,两股力量对撞,那传来的意识之力,就被徐子青激起的意识之力绞碎,化作了流水,四散到天边去了,一星半点,也没有留下。
给他带不来丝毫的威胁。
这就是第一关,猛然而来的意识冲击。
可是对于早有准备的徐子青而言,他在魔眼睁开的刹那已然选择先行释放意识之力,故而他甚至没有同先前的几位剑修一般微弯脊背,就把它扛了过去!
外面。
有不少人也发觉徐子青的表现,都挑了挑眉。
“这个年轻修士,倒还不错。”
“也是因先前几人演示,否则怕不会强上几分。”
“不过他只是法修,却非剑修,能过得轻易,就算不错了……”
这些话语传入白龙笙众人耳里,他们听得后,却没什么反应。
只因那些言语还算中肯,他们本心之内,亦也是这般认为。
阵法里的徐子青,这时则在面对第二关了。
魔眼里横扫而来的意识之力,突然强大了三倍!
若说刚才第一关里意识之力的冲刷只是河水泛起浪花,那么现在就是海水掀起一个巨大的海浪,以压顶之势,汹涌地镇压下来!
徐子青脑中“嗡”地一声,但也毫无畏惧,放出更多意识之力,抵住那海浪!
他的意识之力同样庞大无比,就如同一座礁石,任凭海浪如何冲击,都亘古不变,安然呆在海岸边上。海浪打来时,或者是直接撞上了礁石化作分流,减小了大半的压力;又或者是直接被撞得粉碎,成为了晶莹耀目的水屑。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能给徐子青带来任何伤害。
与印修、荀梁这类剑修不同,他们的剑魂催生剑意,直接绞碎对方的意识之力;而徐子青这类法修没有剑意,剑意也不会同元神相融,就更不会生出剑魂,故而他们利用自己的元神也能催化出来的力量,其实就是单纯的意识之力了。
从第一关起,徐子青都在用自己的意识之力来直接抵抗。
当海浪全都过去后,约莫时间也过去了有五六个弹指间。
这最初的关卡里,若是首度攻击修士就抵挡过去,那么之后再过来的意识之力,也不能奈何他了。
着实不必耽搁太久。
在外面,众人只见到徐子青又轻易闯过了第二关。
白龙笙的眼里,有几分赞赏。
他的下属们见到后,对徐子青的关注也多了一些——而印修与荀梁,两人已然在第五关待了有些时候了。他们的剑魂催发出来的剑意,正守护在他们的身侧。
可显而易见,就算在第五关,对于两个剑魂二炼的剑修而言,也还算不上什么**烦。
在这个时候,又有了几个法修上千,同样想要测试一番自己的意识之力,究竟通过几个关卡。
同样闯关的人,除了那三个外,再度多出了七八个图影。
这些修士们自视甚高,见到徐子青这般年轻的修士都能闯上一闯,自己怎能退缩?
自也是争先恐后,试探起来。
这时候,徐子青进入第三关。
那魔眼变得更大,放出的意识之力,足足又是第二关的三倍!
——便也是说,自打闯关以来,这意识之力,增强了九倍之多!
如今逼迫而来的意识之力,就像是涨潮,掀起了接连不断的轰然巨浪,每一波浪潮,都像是百丈高峰,轰然不绝!又像是一块巨岩,自远方正面打来,仿佛要将人打成肉饼一样,强悍无比。
徐子青的意识之力,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罩子般的物事,任凭潮汐如何翻滚,我自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事实上,到目前的力量,也的确不能将他奈何。
在这第三关里,比起前两关的难度,差别堪称巨大。
而且这一关魔眼放出的意识之力,也并非是只一瞬间突袭而来,反而是足足持续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才猛然消散!
他再度通过了!
金光过后,徐子青的手心里,也出现了个瓶儿,他看一眼,其中是一种木属的丹药,对他用处并不算大,可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却是疗伤的极好药物。
他就手腕翻转,立刻收进了储物戒里,准备迎接第四关。
第四关里,意识之力产生了一种质变。
前面的关卡里,这力量凝聚如水,但到了现在,虽仍有可塑的柔韧性,却更似乎有了坚硬之感。
自然,带来的压力,也更加强大了。
意识之力传来的刹那,徐子青就感觉到好像有一根铁棍,就此要戳进他的识海之内。
生生地,带来了一股闷痛!
他神色一肃,眼里青光闪动,自己的意识之力已是汇聚起来,对那铁棍攻击起来!
仿佛有无声的刀兵相接,短短一个呼吸间,那侵入识海的坚硬之感就被驱逐,但紧接着,又有无数铁棍一根接着一根,连续不断,打砸过来。
每一根铁棍在打来的刹那,都立刻被另外的力量敲断、毁去,接二连三,也不能将他奈何。
徐子青端坐不动,他的意识之力极是灵动,毫不把这些“铁棍”看在心上。
在再度坚持过一炷香后,这个第四关,也被闯过。
他进入第五关。
这时候,在外面观看的人,都有些震动。
如果说徐子青能闯过三关,于他们看来还没什么,但连第四关都闯过去,就让人惊讶了。
——先前那足足四个剑修,可都是闯关失败的,这样一个木属的修士,为何意识之力反而显得比那些剑修都要强大了?
倘使徐子青本身修为已然在往出窍走也就罢了,可他分明,还只在元婴中期。
更甚至,在外观看的修士们发觉徐子青的神色平和,并没有丝毫为难之处,可见这依然远远没有达到他的底线……叫他们如何不觉奇异?
他们自然不知道,徐子青的元神,即便只是木属修士的元神,也早已和普通的修士不同了。
徐子青的元神,在许久以前,就被云冽的剑魂不断打磨……他两个情深意浓时,双修时总要以元神相交,快慰之余,徐子青元神的强度,早已非同一般。
493、十二关||真正的煎熬
另外有嗜血妖藤容瑾为本命之木,天生凶戾,煞气冲天,藏身于徐子青体内时,时时刻刻都要冲击他的神智。容瑾越是生长、成熟,吞噬越多,也越发凶狠,煞气越重,到后来挪入小乾坤里,更是覆盖一方天地,越发骇人,莫说还有在那九虚战场上,无尽吞吃……多年下来,徐子青与容瑾为伴,纵有苦竹相助,但也只是辅助罢了,更多还是意志磨练。
——他始终能保持清醒,自是在意识之力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而且,徐子青所习《万木种心大法》,化万木为己用,其余草木虽不及容瑾般意识强大,可也有无数意念,统统化作碎片,同样对他有所磨砺。他使用万木化灵诀时,分掌诸多草木,要让它们能依照他意念而动,亦少不了意识之力的操控。
这般下来,可见他的意识之力的确不弱,强于那些尚未凝炼剑魂的剑修,也不算什么。
此时的印修与荀梁,周身缠绕的剑魂更加强大,已是把他们半身都护住了。
前方的魔眼有了半天高,里面的血丝密密麻麻,叫人看得毛骨悚然。
他们刚刚度过了第六关,正在领受这第二回的奖赏。
天外破空而来的,是两柄宝剑,那宝光流转,极是动人,看起威势,竟像是中品宝器!
荀梁与印修皆是化神期的修士,用中品宝器已然足够,且他们如今因剑魂已至二炼,原本就需得有更好的法宝在手。虽说他两个加入白龙府后也各自得了一把宝剑,可比起如今手里的这两柄,却还是有些差距的——果然多宝楼一出手,便知非凡。
两人随即再度进入第七关。
徐子青这厢,也在第五关里支撑一些时候了。
在外众人,只见到这几幅图影里,印修和荀梁的身形绷紧,看来那无穷无尽的澎湃意识冲刷,已然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影响。
这不奇怪,第七关比起第六关来,自然又再度有了极大的拔高。
同时,徐子青的身上笼上了一层极淡的青光,周围缠绕着的一种无形之力,也在为他不断驱逐着侵袭而来的强大力量。
如今再打来的“铁棍”,已又不同于上一关里的一根一根接连敲打,而变成了四面八方同时冲击,仿佛是暴风骤雨,使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那样的闷痛连绵不绝,耳中轰鸣不断……若是寻常的修士,该当是何等的煎熬?
然而徐子青的意识之力旋转,它们越转越快,持续绞杀,让他的疼痛骤然消失。
他周身的青光,也仍旧十分稳定。
并没有到极限,他还能游刃有余。
又是一炷香,第五关过了。
第六关里,仿佛是无数的铁锥,从天灵之上狠狠扎下,又好像无数牛毛细针,密不透风刺进识海之中,徐子青让意识之力如螺旋一般转动,就如同龙卷风般,将它们全都击碎了。
这时候,他得了一块十万年的木髓。
此物虽不及乙木之精般有无尽生机、无边妙用,但它却也只在生存十万年灵木中方能孕育而出,同样饱含精纯木气,是炼制丹药、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十分罕见。
他得到此物,外面图影里的修士见到,也为之咋舌。
紧接着,是第七关。
魔眼再增加两倍强度的意识之力,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可依旧奈何徐子青不得。
第八关,意识之力如同风暴,铺天盖地,将人整个包裹住。
徐子青定在当处,仿佛一株巨木扎根,纹丝不动。
第九关,他终于将意识之力遍布体表,呈无数小型螺旋,不放过一丝趁空而来的意识之力,叫它们不能找到丝毫缝隙。
也依旧,要坚持一盏茶的工夫。
在另一头,印修与荀梁,同时坚持到了第十关。
他们在第九关得到了能够增补意识之力的灵丹,也是极大收获。
可在这下一个关卡里,两人用剑魂护住全身,表情也终是出现了变化!
这一刻,荀梁的面皮抽动,磐石一般坚固的身躯,似乎也如同濒临极限的山岩般,再多承受些许压力,就要立时崩碎了。他还在坚持着,可是斗大的汗珠,已是簌簌地滚落下来。
印修的额角处,筋脉鼓动,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脊背如同一把长弓,仿佛经受了极强大的力量,马上就要弯折。他必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这样的疼痛,甚至让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很显然,这两个剑魂二炼的剑修,都将要撑不住了。
但与此同时,观看闯关的修士们,却都对他们露出些赞赏的神色来。
如今起码有一二百人闯了关卡,但真正闯过第九关的,却不足一掌之数。
这两人能坚持到第十关,是何等艰难,又是何等让人瞩目?
白龙笙如今是剑魂三炼的剑修,他观印修、荀梁二人闯关情形,也约莫推测到自身能达至何处。只可惜他却不能前去,实在有些遗憾。
不过显然,他这新收的两位门客,是无法更进一步了。
果然,下一瞬,印修就首先被弹了出来,他站稳之后,立刻盘膝端坐,取出丹药服食了调息起来。但同样是被弹出,倒并不会有人取笑,反而有不少人敬佩于他。
再几个呼吸后,荀梁也被弹出,他坚持得略久些,可其实也不必印修强上多少,同样调息起来。
如今白龙府这头的修士们,就只剩下了徐子青了。
白龙笙看了看图影里的青衣修士,又看向了云冽。
云冽仍是与之前一般,他的视线定定看向一人,由始至终,都不曾挪开。而他的神色毫无变化,就像是丝毫不为自己的道侣忧心一般。
他是因着生性如此,还是原本就对他的道侣极有自信?
让人不能窥知。
白龙笙再看回徐子青时,目光就有些复杂。
他早知此人潜力极高,但却不曾想到,在意识之力上,其能有如此作为。
那厢徐子青,他又破了第九关了。
他这回得到的,是一段宝光流转的奇木,虽只有一截树枝,但稍稍观察,已知其树龄之长,足有百万年份——这对他参悟木属功法,就有绝佳妙用。
到如今,众修士皆很明白,凡是能闯过关卡者,多宝楼所赠之物,大多对其有所效用,最不济也是珍贵之物,可以拿去交换对己身有用的天材地宝,真是极为慷慨。
可见今日有大能隐藏暗处窥看众多年轻修士闯关,才有这样的眼力见识。
徐子青进入第十关后,六识顿时封闭,再也不能察觉到意识之力从何而来。
他只觉得四周都是意识风暴,每一丝意识之力都狂暴无比,蕴含着某种强大的意念,好像要将人的识海都尽皆摧毁一般。
太强了,太强了!
但仅仅如此,还不能真正把他的识海也摧毁掉!
徐子青一直持续吸收时空之力结晶,稳固的正是他的小乾坤,也是他的紫府世界,更是与他的识海息息相关。若说摧毁他的意识,尚且可说,若说摧毁识海,那绝无可能!
他这时候,闭上了眼。
那密集之感,如同水银,那强大之感,又好似海啸。
在第十关里,他要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比起刚才的第九关,难度又增数倍!
外面观看的修士们,注意力也难免落在了徐子青的身上。
目前闯进第十关的,只剩下他一人了。
甚至因为他的闯关,让很多原本跃跃欲试之人,都暂且停留下来。
他们想要知道,这个木属的修士,究竟是与先前两人一般被弹出去,还是真的能突破到第十一关?
白龙笙暗暗一叹,随即对云冽说道:“云兄,不知徐兄可否闯过此关?”
云冽目光里无波无澜:“尚且不足为惧。”
白龙笙神情便也舒展开来。
他自然知道,在场众人之中,这个云冽的意识之力,当是最强。剑魂二炼既然可以闯至第十关,他相信若是由云冽闯关,这意识之力的十二个关卡,应是畅通无阻。
——剑魂五炼!
在整个乾元大世界里,都不知能有几个剑魂五炼以上的剑修,更何况他还这般年轻,来日里还有无限可为——至少在这一回的榜战里,剑修之中,当无人达到如此的境界。
这与资质有关,与悟性有关,与奇遇、气运也有关。
几者合一之人,于白龙笙看来,如今也不过只有云冽罢了。
因此,云冽对意识之力的见识当然也在他们之上,加上他对徐子青的了解……所言必然不虚。
云冽之言,的确不错。
徐子青很快闯过第十关,来到了第十一关里。
到这时,他的身体总算微微一颤。
是的,第十一关的意识之力,几乎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怕。
徐子青双目紧闭,感受到强烈的刺痛感穿透了识海,在里面肆虐起来。他运起意识之力不断反抗,但每绞杀一部分,总有更多的逼仄而来,叫他防不胜防。
而且,这时候的意识之力,足足又是之前的十倍!
这才是,真正的煎熬。
外面的修士们,也总算看到了徐子青的变化。
他两手微微握紧,仿若有一股流风,在他的周围盘旋,在不断阻挡着外界意识之力的侵入。
缓慢地,挣扎……
终于,十一关也闯过了!
十二关时,徐子青原本挺直的脊背,被那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意识之力,慢慢地压弯。
而直到这时,一直含笑将诸多修士送入大阵里的黄衣老者,才总算看向徐子青所在的这幅图影中。
似乎是只有能到达第十二关的修士,方能得到他的这一眼探看。
不知为何,许多围观的修士们,也为徐子青而紧张起来。
494、过关||所得,师兄闯关
痛苦,剧烈的痛苦,仿佛头颅就要炸开一样。
徐子青并非没有经受过痛苦,不论是从前与妖藤的煞气相抗,还是与师兄元神相交时被剑魂侵入,他都曾领略而过。但不同于容瑾潜意识里对他有所亲近,师兄更绝不会对他有任何敌意,这一回那魔眼里释放出来的意识,却是极其冷酷,极其残暴。
它们将他视之为敌人,不会对他有分毫手下留情。
故而徐子青能感受到的,就是强烈的敌意在撬开他的脑子,进犯他的识海,在里面肆意地破坏——这甚至不仅仅是要将他压制,更是要将他的元神都找出来,绞杀掉。
除非他立刻认输,否则,就会是不死不休!
是了,若说前面的十一关多宝楼仍有手下留情,在这十二关里,就只剩下了毁灭。
当然,这也是最难的关卡,是最后的考验。
徐子青此时没有半点分心,他全副的心力,都在对抗那j□j的意识之力。
他调动出来所有的意识之力,孤注一掷,生生跟那外来的力量撕扯起来!
——到这个时候,一切避让都是无用的。
他所要做的,只有对抗!对抗!
徐子青坚持了很久……
汗水缓缓地从他的侧脸上流淌下来,里外的衣裳,也都湿透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看着都有些狼狈起来。
可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虽是面色微微发白,却只轻吐了口气,随后屏息凝神,一点一点地,将脊梁重新打直。
的确很难熬……但这并不是不能熬过去。
渐渐地,尽管疼痛依旧,徐子青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点习惯了。
疼痛到麻木,也就没了太大的感觉。
而且,在疼痛之余,徐子青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之力在缓缓增长。
幅度虽然不大,但真真是有的。
这就足以支撑他忍受这样的痛处,继续坚持了。
徐子青眼未睁,心神不动。
他脑中空灵一片,却又一种念头一闪而过。
这等强度的意识之力,师兄定然可以轻易度过,他与师兄既为道侣,也绝不能在这里轻言放弃……
如此就过了一刻之久。
那仿佛狂兽一般的意识之力,终是逐渐消褪了。
在这一瞬间,徐子青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睁开眼来。
第十二关……也过了?
下方,无数修士们见到此刻,都不由一声喟叹。
真是难得。
前头数位剑修不曾做到之事,如今竟被一位木属的修士做到了。
紧接着,诸多议论也是跟来。
“那青衣的是何人?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出身?”
“我并不知晓,可有谁知道么?”
“我亦不知……不过他似是与白龙府大公子一同到来,莫非是白龙府里的人?若当真出自白龙府,倒也并非多么奇怪。”
“不不,你看他并未身着白龙府服饰,想必只是与白龙大公子同来罢了。”
“唉,这人名声不显,居然能有此能,想必过后也该有些名气了。”
“不知他在黑榜之上,又是个什么名号?”
如此种种猜测,种种推测,但并无一人能中。
说来徐子青和云冽皆为周天仙宗的弟子,而周天仙宗哪怕是在乾元大世界,都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大门派,这实在是个极好的出身。
但可惜,自打师兄弟二人来到仙宗之后,平日里不是闭关就是游历,宗内的群域小比也不曾参加,更没什么露脸的机会,仙宗何其之大,就算是同门之人,认得他们的,也仅仅寥寥数人而已。
因此,尽管此回风云榜战有不少周天仙宗的人来参加,可也没有任何一个,识得他们两人。
以至于现在众人仍不能得知他们真正来历。
徐子青这时压力尽去,不由微微一笑,神态亦很从容。
这时候,就有一道彩光笼罩而下,有什么物事自上方突兀出现,被一个瓶儿仔细装住。
然而徐子青的面色,却是一动。
这是……
他的心跳得有几分急切,只因这掉下来的东西,仿佛对他有些牵引之感。
意识深处,他便忽然知道,这是对他极有用之物。
当下里,他立时用手抓住,并不打开,将神识往里面一探——
当即,他就呼吸一窒。
居然是,甲木之精!
幸而徐子青心志坚定,适才又刚刚受了那意识之力的侵袭,如今自身的意志更加强大,因此只短暂动色,立时反应过来。
于是他就把这瓶儿收进储物镯中,心里却为这一回尝试越加庆幸起来。
徐子青修炼生死轮回之道,要的是阴阳平衡,甲乙之气不偏不颇。他曾经吸收乙木之精,体内乙木之气过盛,虽说后来用诸多阳木将之平衡,但到底只是如今阶段,若是再往后进境,其他次木未必能遏制上古凶物嗜血妖藤。
可现下有了这甲木之精,即便不及当年的乙木之精那般形成了固态,分量亦远远不及当年,可若是配合小乾坤里那些阳木,在徐子青更进一步时,就有极大作用。
徐子青抬眼看了看半空。
他并不曾察觉是何人窥看,不过……不论那窥看的大能是究竟是看出他来日里需求此物,还是只作一种贵重奖赏赐下,他都领了这一份情谊。
多宝楼,他也记下了。
下一刻,徐子青并未在这里停留多久,就被一道光芒弹了出去。
他的身形,也出现在了那大阵之外。
黄衣老者朝他微笑颔首,目光里,显然对他更有看重。
徐子青回以一笑,就走到师兄身边,安静站好。
至于旁人聚集而来的视线……他却不管那些,安之若素。
不过有无数修士都在争相闯关,这些注目也并未停留多久。
印修与荀梁倒是因此对徐子青生出几分敬意来,他们闯到第十关,自然明白此后有如何艰难,徐子青能坚持到最后关卡,便是说明,他的意识之力更在剑魂二炼的剑修之上。
从前他两个对云冽小小年纪有那般的剑道境界很是佩服,但对徐子青却没有多少了解,现下在这里被他胜过,观感自又大有不同。
另一头,白龙笙与其属下,也对徐子青更为高看了。
略想了想,白龙笙看向云冽,笑问道:“云兄不去试试么?”
他自己比印修、荀梁的意识之力自然强些,却不知比起徐子青如何,若是云冽也去试探一次,他倒是可以再推算推算。
徐子青闻言,也看向师兄。
他倒是知道,师兄必然可以闯过……
云冽微微抬眼:“可去一试。”
白龙笙闻言一喜,便是说道:“云兄请。”
云冽并不多言,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黄衣老者身前:“也去一探魔眼。”
黄衣老者见他模样,稍作打量,眼里便闪过一丝光芒,他笑道:“去罢!”随后拂袖,将人送入。
下一瞬,云冽也出现在了魔眼之下。
先前因徐子青一举,以及印修、荀梁两人同入十关,白龙府一行人着实小小出了风头。现下那里再有人前往,自是又更吸引许多人来观看。
尤其有心人且已察觉,那白衣剑修同青衣修士相处亲密,越发有了兴趣来。
而那图影里,魔眼意识之力扫过后,第一关已破了。紧接着,第二关,第三关,似乎全然没有耗费什么力气。
云冽得了一件奖赏后,立时入了第四关。
又有第五关,第六关,接连闯过,再得奖赏。
第七关,第八关,第九关……
第十关,第十一关……
他便如同一柄利剑,直指向天后,就是无能阻挡!
到了第十二关里时,云冽仍旧端坐在魔眼之下,神情不动,周身只有一缕黑金剑意盘旋,如同一抹轻烟,似有若无,毫不起眼,却又将一切意识之力都斩杀殆尽。
……竟像是,轻描淡写一般。
直至云冽再过了十二关,得到那最终的奖赏,外面之人总算回过神来。
先前那青衣的便是闯过第十二关,也是用尽了力气,怎么这一位却像是只在那里走了一遭,回来时连衣襟都并未乱上一乱?
待云冽再度出现在大阵之外,众多修士看去,目光便皆有古怪之感。
这未免,过得也太轻松了。
但与此同时,又有几道极犀利的视线,在云冽身上一扫而过。
徐子青时时关注师兄,自是立刻觉察。
他敏锐往那几道视线来处看去,便发现几股极隐晦又极强大的力量,被蕴藏在几位强悍的青年修士体内。他们每一个,都比刚才他所见的所有闯关者更强,强上数倍甚至是……难以揣测!
那些人,是师兄的劲敌,也是他的劲敌。
而且,恐怕是到了现在,他们才把师兄看在了眼中。
但是他自己……也许是修为尚且不足,也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缘故,还不曾被他们如何重视。
不过一旦遇上,师兄绝不会退缩,他更是,绝不会丢了他与师兄的脸面!
云冽并未走回来,正如白龙笙与徐子青所想,意识之力对已然剑魂五炼的剑修而言,已然算不上是一种关卡和考验。这毕竟是多宝楼与潜力巨大的榜战者交好的渠道,即使是第十二关,也不会强大到非得有渡劫期修士或者散仙大能才能破除。而云冽的意识之力,在剑道一途上,已不比寻常的大能差上多少,这魔眼冲击对他而言,当然是无用的。
他如今想要一闯的,乃是纯以剑术突破的关卡。
495、连连闯关||再见故人
黄衣老者将云冽送入剑术之关,那乃是一片空茫茫的大地,前方不过飘动着许多水云,形成一种奇妙的美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云冽立在图影之中,那些水云,就忽然变动起来。
它们飞快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了如同车**小的水团,随后飞速拉伸,就形成了真实的人影。
这些人影,长着陌生的面容,可神态、举止,都与真正的人一般无二。
徐子青暗自忖道:莫非这也是阵法?
但他马上想,他曾经得到千傀万儡门传承,有无数人形傀儡,但这些人形傀儡再如何真实,也不及这些水团所化的人一般有着如此细微的表情,如此生动的眼神。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图影里,那人影对着云冽一颔首,举剑一刺而来!
云冽手腕翻转,黑金长剑握在手中,也是迎击而去。
兵刃碰撞之声,锵锵作响。
白龙笙似是有意为徐子青解答疑难,就说:“这乃是多宝楼里的门客,皆是剑术高手,特异被大能抽取一丝元神,投放到这大阵之中与人斗剑。期间二者皆不动真元,也不可使用剑意,仅仅只能以剑术与人比斗而已。”
徐子青恍然:“原来如此,多谢白龙兄指点。”
略想想,为免对修士有何损伤、影响后来在榜战时发挥,也为了不损楼中力量,特意施用这等神通,也不足为奇。
而后,众人俱是专心看云冽剑术。
不少人心里都是忖度,他们先前见到白衣剑修意识之力极其强悍,可见剑魂淬炼到极高深的地步,但不知他在剑术上造诣又是如何?不过既然能有那般高的剑道境界,想必剑术也绝不会如何逊色罢!
白龙笙对云冽则是信心十足。
在九虚之界时,剑灵塔下、剑影壁前,云冽自创一式剑招他早有得知,如今这样的关卡,又怎么会难得住他?怕也只是切磋一场,并不能奈何于他。
徐子青与师兄相伴多年,自然更加明白,他更知道,师兄不仅只有一式剑招创出,还有第二式也极强悍,现下只是见识一番,绝无溃败之理。
果不其然,云冽一剑就将那第一关的剑修击败,到第二关,第三关,统统只用一剑罢了。
若非是中间他要得到奖赏,只怕片刻也不会停歇。
紧接着,云冽闯过了第四、五、六三关,同样仅仅一剑,第七关、第八关亦不例外,直到第九关时,他总算出了三剑,第十关用了五剑,第十一关身法变动,对招半柱香,第十二关时,他忽然目光一冷,手里长剑翻飞剑影,用的正是他第一剑招的十三变式,恰恰十三剑,就顺利过关了。
在场观战的诸多剑修便纷纷想道:若是我去闯关,能通过几何?我若与此人对招,可以走上几个回合?最后那一式是什么剑法,那般厉害,若是对准了我,我可能抵挡?
诸多念头,纷纷不已。
自然,也有一些剑修眼光发亮,见猎心喜。
剑修者,嗜杀、好战,如今见到这等精妙剑术,只盼能在榜战时与他对战,也好多多见识,提升自己的剑术。至于妒忌艳羡,亦有人生出此念,但往往心神微动就按捺下去,转而用心回味方才所见来。
云冽这一刻,可说是大大出了风头,那黄衣老者先前对他也颇为看重,但此刻眼里更有异色,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曾主动说些什么。
然后,云冽回转到徐子青身边,则并不见什么愉悦。
徐子青低声问道:“师兄,如何?”
云冽知他之意,说道:“这些剑术虽有我未曾见过者,根本却无异处,于我用处不大。”
徐子青叹了口气道:“如今高手尚未全出,到了榜战之时,想必能有所得。”
云冽略颔首,不再言语。
两人对话被白龙笙听了去,他也是心里有数。
他也是时常在剑灵塔里苦修之人,闯塔数十层,不断以自身为敌手,不断被数人包围对战,早已习惯了那般密集的招式,如今多宝楼的剑修虽也十分强大,剑术亦很精妙,可对于他们而言,着实是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了——云冽对战时,他也见识到了每一关守关者的剑术,但即便是他自己,闯过十二关也是轻而易举,恐怕只有第十一关、第十二关才会缠斗片刻,更莫说在剑道上云冽造诣早胜过他,就更无例外……
也正如徐子青所言,许多高手自恃身份,并不会首先就出手闯关。但眼见云冽有了这样的光彩,徐子青更抢了第一个闯过十二关卡的名头,他们便再不会让两人专美于前。
当是时,再有数道身影飞出,这些神色各异的青年修士,带来的威胁感,就远比刚才闯关的人强上太多了……真正有望在榜战里闯出名堂的高手们,终于愿意现身。
不多时,接二连三,就有好几个俊杰闯过各自的十二关卡,统统都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出来后更是衣衫不乱,束发齐整,全然只像是去散了会不,而不见丝毫狼狈之态。
他们闯关之后,就有人忽而往云冽与徐子青处一眼扫过,随后才转身回去自己同伴身边。
徐子青眉头微动,再看一眼那始终不动如山的师兄,温和一笑,并不言语。
千岁以下,元婴以上……这样的年龄,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天才俊杰。
在修仙一途上,说是正在年少气盛时,也不为过。
不论是凭借自身实力达到这地步的,还是凭借家族、宗门培养而有所成就的修士们,他们总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天赋。
而有了这样的天赋,谁也不愿意,自觉自己输给了他人。
所以,只是目光微微挑衅,实在寻常。
徐子青渐渐将神识放开,转而去看其他几个方位的图影,一心多用,将所有闯关修士所为都看在眼中,倒是饶有兴致。
到这时候,这些人的闯关,比起最初时,当真是精彩百倍,能闯过十二关的人数,也有所提升。
及至目前,已有六七人之多了。
白龙笙身旁那冷艳少女琴绡飞身而起,整个化作一片白雾,也加入了闯关之列。
很快,她出现在一幅图影里,已迎向紧逼而来的一道红光!
徐子青正看得有趣,忽然间,他听得有人惊呼一声“又有人过关了”,心里一动,转过头去。
这一看,他眼里也露出了一丝讶异来。
随即,又是欣喜。
那人一身华贵紫袍,昂然玉立,正出手一掌打碎一尊石人傀儡,跟着身形微动,已是站立在了多宝楼之外。这一刻衣袍鼓荡,神情傲然,而其相貌昳丽,就流露出一种绝世的风度来。
他便是乐正和徵,冰雪仙宫的二少宫主。
乐正和徵破了这关卡,立稳之后,就抬步转身而来,这方向,正是徐子青与云冽所在之地。
徐子青见状,就不由露出个笑容来:“二少宫主。”
乐正和徵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云冽:“云兄,多年不见,你剑道又精进了。”
云冽亦对他颔首:“你亦如此。”
刚刚二十余年过去,乐正和徵如今的修为仍在化神后期巅峰,并未突破,但他所习的功法上,却有了不少的进境。
他原本性情暴烈,对云冽倒算投缘,先前云冽闯过剑术之关时,他已然觉得这位友人大有进步,现下仔细见了真人,自也立时察觉对方修为连连突破,已是化神期的修士了。
对此,他心中亦很欢喜。
随即,乐正和徵就说道:“还未贺你修为大涨,若如今再与你比斗,胜负便难料了。”
云冽直言:“榜战若未对上,事后可切磋一场。”
乐正和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善。”
与久别不见的友人说了几句话,乐正和徵才转而再看向徐子青处,目光也颇缓和:“你突破了,这样很好。阿惟日前为你担忧,如今倒不必了。”
提及庄惟,徐子青笑意更真切些:“我亦许久不见庄兄,不知他现下可好?”他见乐正和徵身边并无他人,又问,“庄兄是否来到此处?”
乐正和徵眉头皱了皱,说道:“我此回不曾带他前来。”他一顿,还是解释,“这里人多眼杂,恐有不便。”说到底,还是怕护不住他。
徐子青很是明白他心里隐忧,就笑道:“说来庄兄还安好?”
那年分别时,庄惟仅有二十多年寿元了,但既然如今这位二少宫主提起时毫无悲恸之色,显然他如今应当安然,并未有性命之忧。
果然,闻得此言,乐正和徵也面露极浅笑意:“多亏你,丹药总算及时炼出,如今他寿元与寻常金丹无异,正在宫中苦修。若能在寿元终了时突破元婴,则还可活得久些。”
徐子青听了,心里大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庄惟的根基并非不扎实,只不过因重伤之故,导致后来催生境界不稳,不过这并非不能弥补,冰雪仙宫有无数上好秘典,又有无数天材地宝,再有乐正和徵细心指点,有浓郁灵气相助,突破金丹结婴,想必并不困难。而庄惟如今心病已去,应当也不同先前那般自卑。早年他认错了人,就肯为徐紫罗耗尽心力,执着不歇,而今亦能为追上乐正和徵而刻苦修行……待他与乐正和徵成就一双两好,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496多宝楼相邀||多宝银令
一旁白龙笙并未打扰这几位友人相聚,但他却能看出此人气度不凡。
这时有下属附耳同他说了两句,登时他就想起了乐正和徵的身份。
曾闯入八百金榜,得第六十三尊位的冰雪仙宫二少宫主,有“冰火明尊”之称,这名气着实不小。就算在一些大能眼里,这也是极出色的一位天才中的天才了。
说起这八百金榜,又名风云榜,乃是万万人数龙虎榜黑榜中杀将出来的尊位,排位越高,地位越高。虽说修士之间比斗,有时因种种缘由而互有胜负,但若只是十名之内交替尚算寻常,百名之内,就非同一般了。正譬如风云榜上,每百位再分一等,乐正和徵无疑,乃是那第一等中的人物。
也是因此,能有那许多人、那许多的家族听了他的名声,群聚依附而来。
再说他的身份,冰雪仙宫虽只是三品仙门,可事实上,这不过是被其功法所限,不能更为扩大罢了。这一座仙宫雄踞冰原,成为一方霸主,门人所习冰属功法,在整个大世界也算顶级,内中弟子的地位,当真不比其他一品、二品大宗门的弟子逊色。
尤其乐正和徵更是第二位少宫主,在其上只有一位大师姐,年纪还不知长了他多少岁,可见年轻一代里,他实为翘楚,说不得,就是仙宫下一任的执掌人!
故而论起身份地位来,乐正和徵与白龙笙两人之间,算不上哪个压制了哪个。
同时年轻俊杰,白龙笙修为更高不错,可乐正和徵的天赋,恐怕比他还要强上一丝。
方才虽一时不曾想到,但一被提醒,乐正和徵的诸多相关也就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如此人物,在白龙府里早有查探,而他这位准继承人,自也是早已烂熟于心的。
只是白龙笙却没想到,这位传闻性情暴躁的二少宫主,居然和他新结交的两人有所交情。而且看起来……这交情还不浅薄,至少,比起他与那两人来,像是要更真切亲近些。
当是时,他对徐、云二人,自然更为看重。
待那边交谈告一段落,白龙笙才笑着说道:“这位可是冰雪仙宫二少宫主?”
乐正和徵闻言,转过头去,神情又恢复成寻常的冷傲来,而先前的那几分舒缓,则早不知被他扔去哪里了:“我是乐正和徵,你是白龙笙?”
白龙笙也不以为怪,点了点头:“我正是白龙笙。几日后我有一场风云小会要办,设宴款待一众同道,徐兄与云兄亦是同往,不知乐正道友可有兴趣?”
乐正和徵就看向师兄弟两个:“你们去凑热闹么。”
徐子青微微一笑:“见识一番也好。”他眉眼柔和,语气不疾不徐,“我如今与师兄在白龙府做客,白龙兄性情豪爽,对我等招呼得极为周到。”
乐正和徵懂了,冷嗤一声:“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白龙笙听得,笑意更深:“那不如这几日也去我白龙府小住?”
乐正和徵看他一眼:“恭敬不如从命。”
之后众人再没兴致继续闯关,彼此间或谈论,也就是了。
那些天子骄子、天之骄女们也分别闯过自个有些把握的关卡,到一日夺宝会下来,最后总共有二十余人闯过了十二关,但也还有不少只来旁观、无心出手者,其数目则是难以计算了。
而那缈缈仙宫里的琴绡姑娘,闯了十一关后,因着有些冒进,到底在第十二关时败退下来。之后她冷若冰霜的面色也是微变,看起来,的确是极少与人交战,但真正的实力,想必不止如此。
傍晚,夺宝会已至尾声,想要夺声明的有了声明,想要得宝物的得了宝物,各得其所,都算快活。
渐渐再来闯关者,都是一些自觉闯不进八百金榜之人,他们还未离去,就是想要多闯几种关卡,多弄来一些奖赏了。这些人,自然又以平素缺乏资源的散修居多。
白龙笙一行人意欲离去,一些观看闯关到了现下的天才们,也要走了。
不过还未行出多远,那一直把守大阵的黄衣老者却是忽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白龙笙扬了扬眉,懒懒开口:“怎么,多宝楼不让我等离去,莫非是要留客用饭么?”
他倒是不担心这多宝楼有什么不轨之心,这白龙城毕竟是他们白龙府的地界,他若是因着来参加夺宝会而失踪,多宝楼可逃脱不了干系。
却见那黄衣老者“哈哈”一笑:“可不是来留各位用饭么?”
众修士闻言,不由对视一眼。
白龙笙见云冽、乐正和徵等人皆无言语,就拍板定下:“那便多谢贵楼款待了。”
徐子青见状,心里暗暗想道:果然多宝楼弄出这夺宝会来,也并非单单只是闯关送宝那般简单。
黄衣老者是一位大乘期的修士,为多宝楼效力多年,如今看白龙笙等人同意了,神情也很快慰。随后他取出个阵盘在空中一抛,白光闪过后,就把一众人等,都带的换了番天地去了。
众修士四顾一看,皆是心中赞赏。
只见此处有琼楼玉宇、亭台楼阁,有小桥流水,有景致如画,正是一派仙家气象。
前方有数张长几,乃珍奇异木打造而成,散发出淡淡木香,而每一张长几后有一二蒲团,又不知是用什么异兽吐出的奇特丝线织就,极尽华美,精致非凡。
但现身于此地的修士,却只有云冽、徐子青、白龙笙、乐正和徵与黄衣老者五人。
白龙笙左右看过,笑问:“不知另几人被送到何处?”
黄衣老者直将众人引至长几后坐下,就笑道:“在另一处赴宴,白龙大公子不必忧心。”
白龙笙摇摇头:“我本也应不在此处才是罢?”
黄衣老者又道:“大公子数百年前也在风云榜上,又是此地东道主,自也是一位贵客。”
徐子青这时方才明白,原来他们被传送到这一处所在,实是因着他们都闯过了十二关卡的缘故,另外的众多修士例如琴绡姑娘等人,则被安排在另一处招待。
只是不知多宝楼到底有什么用心?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几人都是落座了。
云冽与徐子青乃是一对道侣,自然坐在同一张长几后,白龙笙与乐正和徵,则各踞一张。
白龙笙问道:“尚有廿余人等,怎么不在此处?”
黄衣老者答曰:“早先也有先离去者,都是分别款待。几位乃是原本彼此熟识,这才一同邀请。”
便也是说,或许还在另外好些地方,都有不同的天之骄子骄女们被人招呼,并非独他们一份。
既然如此,众人也就安心飨宴。
这长几上,分有许多珍馐,各种菜色,有飞禽走兽,灵材鲜果,海中陆上天空里,应有尽有。酒香悠悠,茶香袅袅,各种滋味,俱在唇舌上头。
那黄衣老者也坐在了另一侧陪客,待见到众人吃得差不离,就遥遥相请。
正此时,那首位空地之处,就出现了个长身而立的中年人,他生得一张坚毅果敢的面孔,目光看向众人时,却是和蔼非常。
他周身威压隐隐收在体内,但即便如此,也能显露出一丝与寻常修士都极不同的意蕴来。
白龙笙见到此人,微微一怔:“……散仙?”
黄衣老者神色很是恭敬,连忙解释:“这位钟奎大人,便是我多宝楼里一位极尊贵的三劫散仙,此次特来与诸位俊杰相见。”
三劫散仙!
众人心底里不由暗暗一惊。
尽管散仙需得渡劫,但他们所能使用的,的确已然不再是真元,而是一种仙元力了。在仙人不能轻易下凡的如今,散仙便可说是陆地神仙,乃是九千世界里最为厉害的人物。
在座之人的确潜力极佳,可天才若是没能成仙之前,那都不过是随时可能夭折的小辈罢了。
实在是当不起散仙来接待的。
更何况,白龙府这类大势力里,尽管也有不少散仙,甚至超过三劫的亦有,然而如今的白龙府主,却仍不过只是三劫散仙罢了。
只与这一位散仙实力相当。
一时之间,众修士的心里都有些警惕。
面对一位大乘期的修士,与面对一位散修大能,这心态可是大为不同——便是再怎么心境稳固,也还不能做到全然的无动于衷。
那散仙钟奎,却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威严,他目光在几个修士身上略略扫过,然后手一抬,打出了三团银光璀璨的光芒来。
它们分作三方,直向其中三个修士身上射去。
这三个修士,自然是徐子青、云冽与乐正和徵。
三人将手里的东西一看,见到是一块银牌,流光溢彩,约莫是一种奇特的银质之物打造,上书有“多宝银令”四个大字,里面还有一种奇特气息,应当就是辨识之物了。
黄衣老者在这时就解释:“诸位俊杰平日里到多宝楼来,凭此物购买楼中之物,可只付八成资费。另外,本楼总有十二层,凭修为不同,所去楼层各不相同,此令为特殊通行令牌,不拘修为,能使持令者进入第十层。以上还有多宝金令,可入十一层。”
无疑,越是楼高,楼层里越是藏有重宝。
有些宝物虽传言有价无市,但实则,却只对相应之人开放罢了。
497两份邀请||师兄弟二人
待有了这多宝银令后,徐子青、云冽以及乐正和徵三人日后若是想要购买什么少见的珍奇之物,就可以凭借此令,向多宝楼寻求帮助,不仅节省了许多修炼时日,更是能在价位上有所周转,可说是好处多多……而且可以想见,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能得到此物,那被传送到另一处所在分别招待的诸多闯过了十二关的修士们,无疑都是在某一方面有极强潜力,日后有极大可能成为强者中强者的人物。他们的手里,想必也有这样一块多宝银令,而亲自送来这银令者,想必也会是一位散仙。
如此,一示尊重,二也显出了实力与震慑。
多宝楼此举,目的也极明显。
如今这些天才还未长成,正是示好之时,若是等他们真正成龙成凤,再想拉上关系,就千难万难了。常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与天才结交,也是在对方未崛起时,更加简单。
虽说此举也有风险——譬如许多天才都会半路夭折,真有成就者数千年后就会百不存一,可是只要有那么几个能够成功,也很值得。
徐子青收下来这银令,他虽然明白多宝楼的用意,但仍是不由自主地,对多宝楼生出了一定的好感。从先前夺宝时每过三关所得的宝物,到如今这种姿态,无一不叫人心悦诚服。
云冽和乐正和徵自然也很明白,不过也同样都是收下了这一枚银令。
对他们而言,与多宝楼交好,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厢白龙笙挑眉:“阁下好生吝啬,怎么不予我一枚?”
黄衣老者笑答:“贵府府主原本已有一枚金令,大公子何须银令呢。”
白龙笙本是说笑,也就摆摆手:“也罢,能赴这一回小宴,也极享受了。”
三劫散仙似乎只是来送个多宝银令,既然送到了,他再一转身,整个就消失在虚空之中,丝毫不见了他的踪迹。
与此同时,云冽气息微微一动。
这一动极其轻微,只有与他心意相通的徐子青方才察觉,他面上神情不变,实则暗地里则是传音过去:“师兄,怎么了?”
云冽亦传音而回:“沧澜剑仙口头相约。”
那散仙离去时,也是传来一道心念,正是说着在这多宝楼里有一位五劫散仙,叫做沧澜剑仙。他一身剑术极其高明,而今也有剑魂五炼的剑道境界。不过因他不曾得到剑神令,也不曾去过剑灵塔,因此耗费了无数年月,才达到这般层次。
白日里云冽闯关时,轻易度过两种关卡,沧澜剑仙收入眼里,对云冽之能登时窥出大半,也因剑道境界相同而有所感应。习剑者素来痴,他便叫那钟奎散仙带信,他在多宝楼里,随时可与他切磋剑道,互相增进。
徐子青听了,心里不禁为师兄欢喜。
师兄在剑灵塔苦修,得到剑魂五炼的境界,而沧澜剑仙自行积累,缓慢突破,二者应各有借鉴之处。而沧澜剑仙已然是五劫散仙,不知活过了几万年师兄的剑术再如何高妙,也定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如今沧澜剑仙相邀,无疑是看中了师兄的剑道天赋,愿意对师兄指点……这当真,是一件好事。
白龙笙与黄衣老者说过数句言语,之后他们就不在此地耽搁,转而告辞。
黄衣老者也不挽留,只将他们传送出去,身影也自消失了。
众人很快回到原本的位置,他们身旁光芒一闪,又有十余人被送了出来,看过去,正是琴绡与白龙笙的诸位是下属。
随后,一行人再不停留,就直回到白龙府里了。
那冰雪仙宫的二少宫主乐正和徵,也同样被安排到白龙笙侧院内的某处之中。
夜晚。
徐子青盘膝坐在床榻上,手里托着个瓶儿。
这里面盛放的,就是对他极有用处的甲木之精。
云冽坐在他身侧,正同他一起,听着这瓶儿里传出的一道意念。
且说方才徐子青作别白龙笙、乐正和徵一行后,与师兄一起回到自己房间,当即将今日在多宝楼所得一些宝物收拾出来。
而后,他便把这甲木之精取出,思忖着是否就趁此机会,将其吸收了去。
如今距离风云榜战尚有年余,虽说如今徐子青体内阴阳平衡,但他榜战之时,多多经历几番对战,则未必不能有所突破。若是到时候没有太大影响还好,若是破坏了那平衡……哪怕只有一丝呢,在对战之时,也是极为不利。
但如若把甲木之精吸收,同当年未吸收完的乙木之精般全部蕴藏血肉之中,那时一旦平衡破坏,甲木之气自然补充,就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了。
这样想着,徐子青就请师兄护法,预备将甲木之精吸取。
只是他刚刚取下封住瓶儿的符箓,却见到一道意念盘旋而出,在这空空的屋舍里回荡。
竟是一道女声。
“吾乃清化仙尊,君木气纯净,体性平衡,若日后有需此物,可来多宝楼寻吾……”
徐子青听得怔然。
清化仙尊是什么人?既能称之为“仙尊”,自然也应是多宝楼里的一位散仙,师兄为散仙相邀,是因其天赋而有心指点,清化仙尊相邀,则提及“木气纯净”四字……这究竟是与他功法相关,还是与他曾吸收乙木之精有关?又或者,也与他的单木灵根有些关联?
诸多念头揣测,他并不能确信为何。
这时云冽说道:“不必多思,事到临头,必然知晓。”
徐子青神色一松,笑道:“师兄说得是。”
左右那些散仙们对他们并无恶意,如今倒是相助良多……究竟后头还有什么未知的缘由,待他们修为提升,总是能够探知。若是来日里真对他们有所要求,能力所及之下,他们也不推辞就是。
想通了,徐子青便再度依照先前所想,吸收起甲木之精来。
只见他微微张口,就有一道青光自其中迸发而出,直入瓶口里,将内中液体一卷而起,吞进腹中。
刹那间热流滚滚,遍及四肢百骸,仿佛在血肉里与什么物事结合了,使得他整个身子霎时热烫起来——再连番运转功法,大小周天反复多回,终是热意渐消。
而那种澎湃的力量,也终是沉淀在每一分的血肉之间,等待来日所需时,再喷薄而出。
如此一番炼化,待徐子青醒转时,已是三日三夜过去。
他睁眼时,就见师兄端坐于对面,正阖目养神,也在分出心神,为他守关。
徐子青微微一笑:“师兄。”
云冽看他:“如何?”
徐子青说道:“尽皆炼入血肉了。”
云冽略颔首:“甚好。”
之后两人便各自苦修。
徐子青自还是打磨他的诸多神通术法,积蓄他的真元,而云冽却是在身前摊开了几卷似金非金的铁卷般的物事,上方有密密麻麻无数小字,乍一看去,心神就仿佛被吸入一般。
这正是几门剑道高手亲自写下的剑术,笔画里将其剑术精髓一一展出,乃是凝聚那些剑道高手心血所在,习剑者只消观看这些笔画,便可以领略许多奥妙,领悟起剑法来,亦是事半功倍。
堪称剑术至宝。
而这几卷剑术,毋庸置疑,正是云冽闯过剑术十二关卡时,每过三关所得,由浅至深,合而为一后,便是一门极强的剑法。
这门剑法云冽从前不曾见过,如今就要将其好生体悟修习一番。
剑之一道,广袤无边,学无止尽,就算他能轻易闯过剑术十二关,但若说已是修炼到了极致,却远远不能。因此每遇一门剑术,便要好生修习,化为己用,增进自身。
云冽并指一点,那铁卷上,无数小字仿佛化为无数利剑,就在他身前迅速劈斩起来。每一道轨迹,都形成无数种剑路,博大精深,玄妙无比。
他双眼瞬时化作一片深黑,只能见到那些剑术轨迹倒映其中,变化万千。
如此,又是五日过去。
在门外,有人通过禁制,传讯进来。
相对而坐的两人齐齐睁眼,一个眸中青光缓缓散去,另一个则瞳孔恢复正常。
随后,他们站起身来。
徐子青劈手接过那一道传讯之光,捏散后,就传出了乐正和徵的嗓音。
“风云小会至,我已在院外。”
徐子青回神,抬眼道:“原来已是这个时候了。”
云冽道:“同去。”
徐子青就一晃身,来到云冽身侧,和他并肩走出门外。
撤去禁制后,两人果然见到一位紫袍人负手而立,气质尊贵,气势强大。
徐子青便唤道:“乐正宫主。”
乐正和徵回头:“你两人果真是苦修者,不怪如今进境神速。”
徐子青一笑:“左右无事罢了。”
乐正和徵又朝云冽招呼示意。
云冽寡言,点头为礼。
数日前乐正和徵到来,白龙笙既然将他邀请而来,也没落下给他的请帖。上面所书风云小会召开之时,也就是在这一日里。
故而乐正和徵趁早而来,便是为邀请徐子青、云冽二人一齐前往。
师兄弟两个,自也欣然相随。
因白龙笙为事主,今日十分繁忙,并不能亲身来迎,不过三人刚走出不久,迎面也撞见徐、云两个的熟人,就是印修与荀梁了。
白龙笙很是体贴,就派他们过来,为几人引路。
498风云小会||二人小比
白龙笙很是慷慨,所选之地,就在白龙府中最奢华的客栈之中。
这客栈为招揽八方来客,内中有众多不同待客之地,小处有上中下等诸多房间,中等有大小院落,上等更划分出不少或幽静、或华贵的景致,也有不同价位,分排给不同客人。
如今风云小会召开之处,就是一座极美的山石园林。
外部有泱泱大阵,封锁住四面八方,形成天罗地网,非手持请帖者不能进入,十分安全。
控阵者为客栈里培养的大乘期修士,还有两位同等修为者安然守在园林上空,是为护持之用。而阵法外围还有十余位修士,统统都在出窍期以上,这些人则是白龙府的高手,也为保护白龙笙而来。至于暗中另有一些修为更高的大能修士隐匿,也都是为了这一次小会顺利进行。
——毕竟这势力越大,震慑越强,但与此同时,那觊觎者也就更多了。
徐子青与云冽一行五人来到园林之外,乍一看去,正是极精致的所在,只是上空有蒙蒙雾气,显得整座园林如梦似幻,有种飘渺之美。
不论是什么样修为的人物,来到园林之外时都要被雾气阻拦,每前进一步,都如同置身泥泞一般。
众人将请帖取出,这请帖触及雾气,登时就将雾气化去,让他们畅通无阻,直入其中。
很快,约莫数十步,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只见左右各处有许多林木、山石,相伴而生,或崎岖嶙峋,或繁茂旺盛,有凌乱之美。
再抬眼,前方一条瀑布垂了下来,不知生成多少丈,如倒挂银河,径入一座深潭,水花迸溅,若雷霆轰鸣,竟显得巍峨壮丽!
瀑布前、水潭上,有一块直耸而起的巨石,它最上处方方正正,像一座石台,但越是往下却越是石身细窄,至水面时只有小臂粗细,仿佛摇摇欲坠,但又偏偏牢固无比。
而就在这石台两侧,顺潭水流淌之处,还各有不少同样形态的石座,或高或低,错落有致。大致算来,总数有百余之多。
如今已然有了数十位修士,就分别坐在这石座之上。只不过依着修为境界之差,距离那中央的石座,都各有远近罢了。
一行人进来后,徐子青先见到了白龙笙,他身为事主,而今便坐在中央石座之上。其余修士们俱是气度过人,还有许多在多宝楼夺宝会上成就不错者,也来赴会,更有一二人,乃是突破十二关的,在这里颇为引人注目。
荀梁与印修纵身而起,分别挑了相邻两处石座坐下,徐子青目光一扫,见到在白龙笙右侧下手处,有一双并蒂石座,登时心里明了,就与师兄同去了那处,乐正和徵则又坐在他二人左侧。
到场众多修士见到他们进来,视线都落在徐子青、云冽与乐正和徵三人身上。
他们乃是在夺宝会上突破十二关者,乐正和徵更是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当年闯出的名号,自然对他们更加关注几分。
白龙笙看到几人,也是笑着说道:“徐兄、云兄,乐正宫主,你们可算来了。”他当即将近前的几个修士也介绍一番,“流风剑曾炜丙,萩霞仙子宛蓉姑娘,天眼客骆擎……皆为颇有名望的高手。”
流风剑曾炜丙是个看起来颇为不羁的剑客,虽未将长剑负于身上,但体内却有一种自由阔达之感,想来也是有本命宝剑的剑修,只是因剑法之故,并不显冷肃,反而有些落拓潇洒的意味。
他就拱手道:“曾某有礼。”
萩霞仙子生得并不如何美貌,论起姿容来,也不过仅是端正,但她颦笑间眼波流转,便给人一种秋水了的脱俗之感,生生叫人挪不开目光去。
她的嗓音清透,也道:“妾身有礼。”
另外那位天眼客骆擎,则面目刻板,他双目紧闭,仿若眼盲,可眉心则有一道细缝,每过上片刻就要裂开,露出那里一只独眼,往四周转动一圈后,复又合上,极其诡异。
他更不如先前二人般客气,鼻子里“哼”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三个修士,各有特色,每一位境界都在化神以上,如今被白龙笙特意介绍一番,显然是很有能耐,尤其看那天眼客怪异模样,应当还有极厉害的神通。
如此人物,都是想要在风云榜战里大显身手者。
徐子青等人并非无礼之辈,自也不会在此时与人结怨,故而也都各自回应了。
“在下徐子青,见过诸位道友。”
“乐正和徵。”
“云冽。”
那三位修士神情各异,但也没有什么怒色。
白龙笙见状,面上带笑,也算满意。
他请帖只发了两百张,却并非人人肯来——总有些性情高傲、本身地位不在他之下的天之骄子,不欲来凑这热闹。
风云小会,原本也只是参加榜战的年轻修士互相结交,白龙笙发起此事,乃是为家族着想,那些个原本就身份贵重的骄子们来了作甚?他们自身倒或者也要召开这么一次聚会,自己招揽会友才是。
这肯来的人中,大多都是本领有特殊处的元婴修士,化神期以上者,总共不过十余人而已,而在这十余人中,又只有这三四人实打实与白龙笙交情不错……旧友与新友皆给他面子,他自然心里欢喜。就连天眼客这般孤僻之辈,也能如此,就让他更为舒坦了。
于是白龙笙再同双方开几个话题,融洽了气氛。
而就在几人说话间,渐渐石座上也坐满了人。这些赴会者,大抵也与白龙笙所料相差不大。
见到人都到齐,白龙笙一击掌,所有石座前,便尽皆浮起一块石板,上方搁满了酒水珍馐、灵果香茗,清香扑鼻,是为小宴待客之物。
徐子青与云冽因坐在并蒂石座之上,前方仅一块石板,却更加宽大些,而上头的酒食,也很是丰富。徐子青就拎起茶壶,为自己与师兄各斟上一盏灵茶后,又将茶盏奉与师兄,才将自己的茶盏送到唇边,小啜一口。
茶水滚烫,入喉却是清甜,随即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滋味极是甘美……这乃是上好的灵茶。
白龙笙有心了。
果然,另有不少修士也都是啜饮茶水,神情间,俱觉享受。
白龙笙为自己斟了酒,举杯先道:“在下行这风云小会,是为结交朋友,诸位捧场到来,在下先干为敬。”
众修士见状,也纷纷举杯:“大公子客气!”
白龙笙又道:“榜战在即,诸位自八方而来,想必各有消息,大可互相交流。手头里要有什么想要交换之物,也能与人沟通。若是有兴致,互相切磋一番也未尝不可。此会不问出身,不拘来处,只为能在榜战之日时更多几分准备,也为相约志同道合之人,在下便不多言,诸位尽可自便。然而若是切磋需得点到为止,切莫出手过重,否则,若是因此结下什么仇怨……就反而不美了。”
众修士闻言,又是大笑而道:“必不辜负大公子的美意!”
之后,在座修士便不再独自飨宴,而是互相与人攀谈、结交起来。
乐正和徵与师兄弟两个原本离得近,此时干脆一拍石座,就连人带着座,一起飘浮到了两人身侧:“先小比一番如何?”
他这正是同云冽而言,自打庄惟之事解决后,原本被他压抑体内的暴烈性情越发活跃,如今眼见云冽这般进境,虽是说好了日后再战,可仅仅小小试手,倒也能稍稍缓解。
云冽开口:“如何小比。”
难得有能说得上话的友人,乐正和徵之邀,他自也不会拒绝。
何况他当年境界不足,若论真正实力,正是逊色于乐正和徵,而今境界提升,也有比试之心。
徐子青在旁见了,心里有些欣慰,忽而开口:“可要我作个见证?”
乐正和徵看他一眼,说道:“如此正好。”
云冽也是微微颔首。
随即徐子青伸手一拂,他与云冽两人前方石板上,诸多菜色、酒水顿时朝两侧分开,就留出中间三尺左右的一块空处来。
乐正和徵探指在面前一点,那石板上光华闪过,就现出个一寸长的小人儿,形貌姿态,都与他本尊一般无二。
云冽神色不动,也点指下去,同样,那紫袍小人对面,又出现一位白衣小人了。
徐子青看得有趣,也是弹指过去。
眨眼间,一方青色光罩直接把那石板空处笼住,那两个小人,当然也在这光罩之中了。
他却是布下了一个禁制。
原来因着还未到正式比斗时,两人若要小试身手,便不亲自下场,而是以自身修为凝聚出这分|身小人,能将他们实力一一展现,却只有切磋之力,而不会引发什么大动静的。
徐子青的禁制更不消说,是为把分|身小人的战局也控制在方寸之间,以免将主人家的酒食毁损,白白浪费了他的心思。
再看那石板上,紫袍小人与白衣小人相对而立,衣衫丝毫不动。
在石板外,乐正和徵与云冽周身的气势,也凝而不散,这正是他们聚集精神,要来小比了。
下一刻,紫袍小人与白衣小人同时动作,晃身间,都欺近了对方身前!
499、五人论道||木匣奇光。
乐正和徵持枪,云冽持剑,枪仍是那柄枪,剑也仍旧是那把剑。两个小人倏忽间缠斗在一起,枪震剑鸣,爆发出无尽轰然声响!
枪尖挽花,剑锋生寒,虚影交错,步伐快而不乱。
徐子青当年修为只在金丹期,在乐正和徵与云冽相斗时,他压根看不清双方所使招式,只能听着兵刃相接之声,感知二人招式带来的无边震撼。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尽管只是两个分|身小人对打,可徐子青却能清楚见到,那每一招枪术,每一式剑法。
枪术之爆鸣,剑法之诡谲,那其中有无数玄妙,让人眼花缭乱,心神俱颤。
因着只是小比,两人不约而同,比斗的只是自身磨练来的枪术与剑法,并没有使出其他的神通手段来。不过这一回他们对战显然更加酣畅了,乐正和徵使出浑身解数,云冽也毫不怠慢。
两个小人枪、剑划出了道道光辉,那力量的余波在石板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大肆破坏,可旁边那青色光罩上焕发出淡淡毫芒,随即在那些痕迹上飞速闪过,就立刻将那处恢复如常。
这正是,徐子青所使术法之妙用了。
当下里,乐正和徵与云冽斗得愈急,把自己所有的本领,都一一显化在那两个小人身上!
约莫过了有一刻工夫,枪尖卷出雪浪,剑锋搅起丝网,然后二者相互碰撞,力量震荡下,连那光罩都不禁微微颤动起来。
徐子青再弹指,将光罩稳住。
他能看出,如今的乐正和徵,枪术比之数十年前更胜数筹,而他的师兄剑法也更加精妙,双方斗得酣畅淋漓,但彼此之间,似乎依旧难分胜负。
只是……
这远远并非是二人的全部本领。
乐正和徵虽是使枪,但枪法不过是依托他本身功法而习得,他师兄尽管的确所学为剑道,可他却并未使出剑意,只用了剑术对战。
更何况,二者小乾坤皆未用出,意志之力也没有显化,因此究竟胜负如何,还在两说。
这一回,当真也只是切磋罢了。
最后,乐正和徵长枪凌立,重重往下镇压!云冽手臂转动,长剑化身千万剑影。
终于二者相接,万千剑影合为一剑,万钧长枪狠狠拍击——
巨响过后,光罩破碎,但所有力量的余威,也都消散了。
紫袍小人与白衣小人仍是相对而立,之后他们皆是转身,都消失不见。
同时,乐正和徵与云冽,周身的气势也都消散了。
正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啪啪”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将三人惊醒过来。
徐子青一拂袖,将原本的餐盘重新摆好,而后就侧头看了过去。
就见到,一位看起来落拓不羁的修士,就三步之外,显然来了许久了,正是那流风剑曾炜丙。他而今眼带神光,面上也流露出赞赏之色:“好枪术,好剑法,好厉害的一手法术,几位果然不凡。”
早在云冽与乐正和徵斗得酣畅时,徐子青便发觉了有人旁观,不过既然来人并无恶意,他也不会太过防备。同样,乐正和徵与云冽再如何比斗,也分出一分心神在外,同样发觉了这曾炜丙的身影。
徐子青也回以一笑:“兴之所至,切磋一番,让曾道友见笑了。”
曾炜丙是化神中期的剑修,他早先就听友人白龙笙说起新结识了一位剑道境界极高的剑修,随后又听说那剑修连闯十二关不费吹灰之力的事迹,十分好奇。这回来参加风云小会,他除却白龙笙的面子,就是为了看一看云冽的风采。
先前他见到乐正和徵与他们聚在一处,心里一动,就跟了过来,果然见到方才那一场比斗,让他开了眼界,自也更是看出,云冽的剑术,的确在他之上。
突然间,他就有些心痒。
不知是否可以也切磋一番……
曾炜丙有心想要提出,但云冽才与人斗过,他再约斗,是否有些趁人之危之嫌?于是就有些犹豫。
然后一道香影飘来,他的身旁,又多了位气质脱俗的女子。
萩霞仙子神情里有些好奇:“诸位道友聚在此处,可否叫妾身也来打扰一番?”
几位男修自不会拒绝,就纷纷笑着:“萩霞仙子请。”
不多时,这一处就有了五尊石座。
萩霞仙子道:“刚才诸位道友是在……”
曾炜丙笑答:“云道友与乐正道友刚刚切磋一场,我观之罢了。”
萩霞仙子神色一动:“哦?不知是哪一位道友更胜一筹?”
曾炜丙略沉吟:“两位道友可说是不分胜负,不论是枪术还是剑术,都非常人可比。”他说到此处,就有一叹,“若是我与他们斗将起来,恐怕是输。”
萩霞仙子跟曾炜丙也算相熟,对他的本领颇有几分了解,如今听说,越发好奇。她想了一想,笑道:“难得相聚,不如我等论道一番?妾身早年也有几种神通,正要寻诸位道友请教。”
乐正和徵性情好斗,如今有人相约,也不拒绝:“单单谈论着实无趣,不如同方才一般行事。”
曾炜丙大笑:“如此甚好!”他见萩霞仙子面露不解,便把刚才所见说了一遍。
萩霞仙子也觉趣味,点头应许。
徐子青境界最低,可他那一手术法也叫曾炜丙很是认同,算他一个。
云冽亦道:“可。”
之后,五位修士干脆把酒水都挪到其他石板,唯独留下一张大的,浮在五人中央。
再下来,他们分别用手指点住面前石板,就在上头形成了有五个小人,都有各自的威风。
萩霞仙子掩唇一笑,那彩衣小人也如她一般眸光如水,双臂一转,就有两条彩绸冲天而起,化作两团彩光,朝与她正面相对的乐正和徵打去。
那紫袍小人冷哼一声,右臂举起,掌心里一团雪芒爆出,将那彩光冻结起来。同时他左手一翻,挽出一朵枪花,就朝那曾炜丙刺去。曾炜丙张口一喷,一口飞剑破空而出,同枪尖相对,他再掐诀,这飞剑分出另一柄来,就向云冽击去,刚刚到达时,再化分为二,打向了徐子青。同一时刻,那萩霞仙子的彩光在雪芒里连番颤动,下方抖出另一团红光,却也冲向徐子青了。
云冽一把长剑在手,将周身防护得水泼不进,徐子青略想想,手指微动。下一刻,青衫小人双足一错,两手成拳,打出了数百幻影,一拳将那飞剑轰走,另一拳则打碎红光。让他们奈何不得。
这样虽说徐子青的境界低些,可并未落在了下风。
随后青衫小人眉心一动,周围生出了无数荆棘,就如同城墙一般,朝着左右两侧蔓延开去,一瞬间的工夫,就把萩霞仙子、曾炜丙与乐正和徵的身躯围住,再延伸后,让他们步伐不能轻易变幻,而非得先除去荆棘,才可灵动腾跃。
但就是这点阻碍间,云冽再度挥剑,十三变式突然爆发,整块石板上,就都遍布了他所斩出的剑痕!接着萩霞仙子不慎中剑,先暂时退出战局,再有曾炜丙接下一剑,倒退数步后,转而攻击徐子青,乐正和徵反而同云冽再度对上,萩霞仙子趁机再来……
如此,真是好一场混战!
最后五个小人同时住手,互相都有中招,总体来说,也只是斗了一场,并未刻意去分胜负。
萩霞仙子再点点手指,开始论道:“我所习《萩霞陵水功》,是为萩水大道,以水映照,化生为霞,可借彩虹变幻之力,实遮天蔽日之能……我有一门神通,诸位请看,何以破之?”
她说时,那彩衣小人就将彩绸掀起,开始演练出无穷玄妙。
曾炜丙思忖片刻,也一指点去:“我所习《流风剑典》,有风流动无方,行走多变,若使出奥义,可有神鬼莫测之威。如若是我,遇上此门神通,我可以剑典中第十八式,来破其能。”
他说完,蓝山小人举起长剑,整个人化作风暴,直击核心。
之后,乐正和徵、云冽、徐子青三人分别以自身能为,同样叫分|身小人演练起来,去与那彩衣小人切磋交流。待萩霞仙子论过后,又有曾炜丙提出,众人破之。再有徐子青,有乐正和徵,有云冽,如此反复,各自都所得不少。
尽管这等演练与真正对战起来还有不同,可是一些变化,一些道之领悟,则可以在其中体会得到,弥补自身的不足。
所谓修仙之人,除却本身压箱底的绝技之外,往往也不会太过藏掖,只有与他人多多论道,才能开拓视野,也让自己得到体悟。否则天天闭门,反而限制了自己的眼界,心境难以提升,也就容易时常遇到瓶颈了。
一时间,五人如此谈论,倒是十分愉快。
不知不觉,就过了有一两个时辰去。
这时,他们正在说及萩霞仙子曾经所见的一门神通,变化十分繁复,当时她不能敌,如今正好提出,与众人探讨。
还未说出一二来,众人突然觉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来,虽不能造成什么损伤,但那种灵光,却像是一种什么奇宝……于是他们不由转头,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女修,看起来面容有些阴鸷,似乎有些古板,有些怪异。
她这时坐在自家的石座上,双手托着个木匣,刚刚打开。
那种灵光,就是从匣中传来。
500
因着先前的动静,众多修士都被那灵光所在吸引,当即就有数十道神识,纷纷往那处投去。
徐子青等人也不例外,他就发觉,那木匣里,正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这矿石并不起眼,为一种偏褐色,但若是细看,则又在上头见到一层淡淡的七彩微光,流转时很是美丽,又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顿时有人低呼:“天陨石?”
紧接着,更多修士都认了出来。
那块矿石,分明就是传说中成型之地难以揣测的奇特灵矿,每次发现至多只有一块,又往往万年乃至数万年都不能寻到,非常罕见。
而天陨石的用处,只有一个——便是炼器。
在炼器时,只要加入这种矿石的粉末,就可以将法宝的品质至少提高一分,增加的粉末越多,品质提升得越高,曾经更有一位炼器师将整块天陨石同另外灵材一同炼制,最终将原本只能成为上品宝器的法宝,一下子提升成一件半仙器!而且,这件半仙器伴随其主人直至飞仙,其主人境界提升,这半仙器的品质,竟也缓慢提升着……
这是何其可怕的能力!
甚至天陨石能与任何炼器灵材融合,不会有半点排斥——
由此可见,这种宝物,实在是让人趋之若鹜,一旦出现,往往就会引起多人争夺。
这时候,众多修士们都认了出来,目光霎时变得炽热。
寻常人得到这样的宝物,必然要好生藏起,自己受用,根本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来,否则,那岂不是要引起众人贪婪之心,给自己找麻烦么?
可如今那瘦小女修既然拿了出来,自然是想要在白龙笙——或者说白龙府的庇护下,将天陨石换取自己所需之物——这总比她在外头换取,反而遭到贪婪者杀人越货得好。
萩霞仙子与曾炜丙的双眼也是一亮,他们此时也无心再来论道,只向另三人拱了拱手,就先收起了自己的分|身小人,认真关注起那瘦小女修来。
徐子青看了自家师兄一眼,他修炼至今,几乎从未用过法宝,对着天陨石自然没什么兴趣。而他的师兄本命宝剑早已炼成,可以随师兄修为增长、境界提高而自行进化,也无需此物。不过这时候热闹摆上门,已然聚集了整个风云小会的目光,他心念微动,也就凑个热闹。
那瘦小女修见到众修士目光尽皆被吸引过来,面上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她朝众人微微施礼,就有些傲慢地说道:“妾身巧得此物,趁此机会,想要同诸位道友换取一件法宝。”
众修士面面相觑。
换法宝?这样的奇宝,怕是想换的也不是一般二般的法宝罢!
但换法宝总比换什么其他天材地宝容易,他们这些资质超凡的修士手中,哪个又没有几件法宝!
当即,就有修士说道:
“仙子请说!”
“不错,若是我等所有,必不推辞!”
乐正和徵看过去,他的眼里,也似乎有丝丝火焰跳动。
徐子青察觉到这位二少宫主的反应,心里有些讶异。
莫非他也想要得到天陨石?
乐正和徵的确想要得到,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和一些眼睛有些发红的修士那般急切,他发觉徐子青的视线,就说道:“我用惯了的霜火银枪为上品宝器,若有天陨石熔炼其中,就可随我一同提升,伴我前往仙界。”
徐子青恍然。
原来如此,他也记得数十年前见到这位二少宫主与他那师兄比斗时,那柄银枪极是威风,舞动起来正如冰原之下烈火熊熊,霸气冲天,同师兄的黑金长剑相比,竟也不落下风。但师兄的本命宝剑能伴师兄一生,那银枪却不能比。可熔炼了天陨石后,银枪自又不同。
这般想着,徐子青便继续看起热闹来,他的神识依旧送入木匣里,仔细观看那天陨石。
他虽不想要得到此物,但毕竟是一件奇宝,从前不曾见过实物的……如今他再多看一看,见识一番,也无妨嘛!
那边瘦小女修见众多修士那般捧场,也不卖关子,她直接开口:“我要一件攻击力极强的风火双属性上品宝器,谁给我的攻击力强,我这天陨石便归了谁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风火双属性……风属性为变异属性,很是难得,又有风助火势之说,这两种属性结合起来,确实威力强大。不过也是因为变异属性之故,这样的宝器当然不多,纯风属性的都很少见,若还要增加一个火属,越发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寻常元婴期至化神期的修士,下品宝器就足够用了,至多用个中品宝器,就十分厉害。只有那等家底丰厚、地位很好的家族门派里的天才人物,才会在元婴期后就得到上品宝器,而且就算寻常修士得到上品宝器,也难以驱使,或者驱使起来消耗太大……如果瘦小女修要的是下品或者中品还能强些,一下子求的是上品,登时就叫人为难起来。
这时候,众修士更是明白。
瘦小女修不在外头交换,除了有害怕被人觊觎的缘故,恐怕也有在外难以谋得得用法宝的原因罢。他们这些千岁以下就能上榜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奇遇,在他们的手里,她说不定还能得到自己想要求得之物……
只是明白是明白了,没有的也只好扼腕。
约莫静默了片刻,还是有修士按捺不住,那是个魁梧青年,他摊开手,掌心里有一颗珠子,通体火红,周围却萦绕一层青色的风:“风炎珠,上品宝器,可以化作火海,仙子以为如何?”
瘦小女修原本已然有些许失望,这回见到有人率先出来,神色一喜:“我来看看!”
白龙府少府主举办的风云小会上,魁梧青年也不怕瘦小女修昧了他的宝物,就直接交给她。
瘦小女修将此物拿起,神识注入后,一番施展……随后她眉头微皱,又松开:“这一件我并不十分满意,且先放放……不知还有没有哪位道友拿出法宝来?”
魁梧青年叹了口气,先将珠子收了。
他是在一处遗迹里得到此物,虽是上品宝器,但一来属性少见,与自己并不相容,二来消耗实在太大,力量也颇单一。原本他只是先暂且搁在手里,不日就要售卖到多宝楼里去的,现下也只是试上一试,果然是不成的。倒没让他有太大失落。
有了魁梧青年打头,紧接着,又零散有三五位修士,都取出自己所得的法宝来。
但无一例外,或者风火之力不平衡,或者法宝虽为上品攻击力却不及中品、乃是因材质特殊而划作上品,或者耗费真元极巨、难以操纵,或者其他诸多缘由,总之都不得用。
瘦小女修越发失望。
这块天陨石是她刚刚得到,若是更早些年,她早就自己寻灵材请炼器大师为她炼制一件法宝,熔炼此物了。若非此回风云榜战她想要试着闯进八百金榜,也不会这般着急。
但如今只剩一年榜战就要开始,她拿此物炼制法宝已然来不及,只好退而求其次,交换一件上品宝器……否则,这样拳头大的天陨石,可不比那区区一件的上品宝器有价值得多?
可是她说来不仅参加了这风云小会,之前也曾在她所在城池里同人聚会过,也是不曾谋得。莫非这天陨石当真只能压在手中,不能为她的榜战之事增添几分底气么?
好在后来又有两位修士也拿出法宝,瘦小女修按下这失望之情,继续查看起来。
另一头,一直用神识查看那天陨石的徐子青,眉头忽然一皱。
这、这不对啊……
天陨石流光七彩,呈彩虹七色,每一瞬时七色顺次变换,十分流畅好看。但这一块天陨石,虽然也是七彩,但这七彩里,那一抹红色每逢流动时,皆比其他诸多颜色明亮一分,转动时也滞涩半分……若不是持续观察,压根看不出来。
而这样的情况,却让徐子青想到了另一种奇石。
天魔石。
天陨石是聚天地造化而生,天魔石却是天陨石变异而来。若是在天陨石形成之际,常年吸收一种恶气,就会导致变异,在其凝聚成型的刹那,天陨石化作天魔石。
而天魔石,它同样可以熔炼到每一种法宝里,可它的作用却并非提升法宝品质,而是毁灭法宝……不管什么样的宝物,只要沾染上天魔石,就会立刻跌落品质,若是整块天魔石熔炼进去,即便是仙器,也能给变成普通宝器,甚至是彻底毁坏,不能继续使用。
不过世人皆知天陨石,却几乎无人知道天魔石。
就连徐子青,若不是他曾经阅览过那千傀万儡门的传承,也不能知道。
当年千傀万儡门一位长老偶然得到天陨石,欣喜万分,想要提升自己所能炼制的傀儡品质,孰料他精心炼制的傀儡却因天陨石加入而毁坏,让长老激怒不已。
也是因着此事,这长老耗费许多功夫,终于发觉他所得天陨石已然变异,才为着变异之石取名为“天魔石”,详述其不同之处,叫后人警惕,不可误用。
这时候,就被徐子青发觉了。
但是……
徐子青略有迟疑。
知道归知道,他却要如何取信于众人呢?
若仅仅不信也就罢了,倘若反而因此与人结怨,那便不好了。
501
略思忖后,徐子青侧过头,将此事传音于师兄。
不多时,云冽传音回来:“我将此事说与乐正和徵,你且将此事告知白龙笙。”
徐子青顿时恍然。
的确,他说出的话恐怕不能取信于人,但若是告诉给白龙笙,倒是无妨。左右此事发生在他举办的风云小会上,他自然要承担一份责任,应当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他徐子青不过是个过客,提醒此间主人,便也足够了。
至于乐正宫主那方,由他师兄来提醒,就是再好不过。
……只是难免要让那位二少宫主失望了。
于是也不再犹豫,徐子青就对白龙笙传音过去。
此时白龙笙也在观望之中。
在风云小会上出现天陨石,对他而言也算一种诱惑,先前一些修士拿出法宝交换,他则老神在在,并不急于出手——偌大的白龙府里,并不缺上品宝器,但他好歹得有点主人风度,待其他修士都被拒绝后,他再来动作,就并无不妥了。
只是他想得虽好,却忽然接到一份传音。
而这传音里,带来的竟是那样的消息!
这天陨石不是天陨石……居然是天魔石?
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转念,白龙笙先将那假的可能否去。
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他却知道不论徐子青还是云冽,皆非诳言之辈,何况徐子青说得清清楚楚,如何分辨也不曾落下,自然更增几分可信之力。
当下他也不多说,先依照徐子青所言也将天陨石观察一番,随后便又发觉,果真如他所言……
这时候他对那天魔石,反而更是势在必得了。
——倒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如若有人在风云小会上得了天魔石回去,毁了法宝后定然当做是假的,到时两人就要结仇,说不得还要闹出事来。
尽管这并非是他的过错,但到底是因风云小会而起,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不知为何,白龙笙对那天陨石变异为天魔石的缘由,也有些兴趣。
或许一些散修或者如徐子青这般一心修行的修士们看不明白,可他这就要接管白龙府的大公子,则在其中窥见了一丝怪异。
天魔石,常年秉承恶气变异而得……是什么样的地方,竟然会是常年恶气?
这只不过是因着天险、奇异环境,还是有什么其他宝物遗迹的蛛丝马迹?
或许的确有些杞人忧天,但查一查总是不为过的。
一转念间,白龙笙更想了许多。
譬如他要将此物交换过来,将这事压制下去……譬如若是可能,他还要从这女修口中得出天魔石变异之地,探查一番云云。
但他想归想,面上的神情,却仍是一如往常。
随后,白龙笙就传音回给徐子青:“多谢徐兄提醒,此事不好声张,还望徐兄莫要再告知他人。”
徐子青点了点头,说道:“大公子放心,在下并非嘴碎之人,师兄与乐正兄亦是寡言。”
白龙笙也知道此事避不过那两位,而且那两位一个性情冰冷,万物不挂于心,一个性子冷僻,极少搭理旁人,的确是不必担心的。
之后,他就朝身旁服侍自己的下属传音而去,吩咐他尽快回去白龙府里,再寻一件更好些的风火属性的上品宝器,以图万无一失。
另一方,乐正和徵也得了云冽传音,他的神色微变,将原本的打算放下。
这回出来参加风云榜战,他堂堂少宫主,自也带了不少宝物,来作交换等用,此时正好手里便有那一件风火属性的上品宝器,威力亦很不凡。
只是如今既然听说那物并非天陨石,他自然再没什么兴致,只当没有就是。
三人就动也不动,反而萩霞仙子与曾炜丙,他们早已是同其他修士聚在一起,彼此沟通,似乎要用什么其他的物事来作交换,看能不能谋得一件上品宝器,去同瘦小女修交涉。
但这也与他们无关了。
那边瘦小女修依次又看过几件上品宝器,皆不算满意,其中更有一位面相阴刻的男修眼露不悦,像是为她太过挑剔而十分不满。不过他看一眼白龙笙,将这不悦暂且压制,意图日后回报了。
这时候,白龙笙派遣出去之人回来,将一个储物戒交到了白龙笙的手里。
而白龙笙,就露出了笑容来,他朝那瘦小女修招招手:“仙子,且看我这一件如何?”
瘦小女修本已失望透顶,如今听得,身姿微晃,就到了白龙笙的面前,口中也是恭维道:“大公子指缝里漏出的东西,自然非同小可……”
很快,交易极是顺利。
白龙笙拿出的是一种炎虎锥,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这炎虎锥乃是一长一短双手法锥,左右互补,短者为风,长者为火,短者更促长者,威力无穷。
而且这炎虎锥的品质,就算在上品宝器里,也算不错,让那瘦小女修一见就爱不释手,当即交换了来,迫不及待地滴血认主。
那一块被认作了天陨石的天魔石,自然也落到了白龙笙的手里。
——若说被旁人取得,说不定还有人要偷偷跟踪,想办法谋取过来,可既然是这事主得到,在白龙城里,还真没谁敢打他的主意。
如此尘埃落定,这热闹,也就告一段落了。
紧接着,这风云小会便继续进行。
有了先前瘦小女修取出奇宝与人交换之事,另外也有些修士将自己得到、却又并不得用的珍贵之物拿来,干脆摆在面前悬浮的石板上,要与人交换。那交换的要求,更是直接用术法凝聚成文字,飘浮在石板前方,叫人一目了然。
短短几个呼吸工夫,这风云小会也成了交易小会,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宝贝,竟这般生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徐子青见到,也是有些诧异。
随即他也生出些兴趣来,就用神识一一扫过,也瞧一瞧是否有自己所需之物了。
万年芝人芝马、十万年份黑煞烟、玉莹晶、金雷之气、清燕灵露……又有突破境界的灵丹灵药,虽不及天陨石却也十分罕见的各种灵矿,神通偏僻却品质颇高的各种法宝……总之诸多种类,难以计数,也不知是积攒了多久、又不肯以寻常价位售卖于各类奇宝商行的,就摆在这里,碰一碰运气。
中间不少东西,当真是曾经只有耳闻或是在书册上得知,从未见过真实之物,如今也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徐子青看过一遍,心里有数,他就转头,对云冽说道:“师兄,我去换些过来,师兄可也有想要之物?”
云冽略摇头:“并无,你去罢。”
徐子青就站起身来,踩踏虚空,径直走到一些修士身前。
说来也是运道,修士们修炼所需,大抵都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往往缺不得的,就是各种灵草灵药。而灵草灵药,徐子青这里便是最多了。
多年下来,徐子青有许多奇遇,弄来不下数千种子,全都移入小乾坤里,成了他的次木、从木,其中灵药数目不在少数,上古流传下来的珍贵品种,他也压根不少。
故而刚才匆匆几眼,他就见到一些修士列出的奇药里,几乎他尽皆有之——然而那些奇药在外头,却极难得到,即便能有见到,年份也是不足,才会在这里试图交换了。
徐子青心里一定,默运功法,他的小乾坤里,登时就出现了许多变化。
一条灵脉被他直接祭入其中,在半空里盘旋不定,而木之青龙不断汲取灵脉里的庞大灵气,又化作无数纯净木气,自龙口里喷洒出来,飞扑到地面上无数的草木之中。
霎时间,就有数种极珍奇的灵草灵药,在转瞬间拔地而起,以原本的种子为根基,生出了一株分|身来,而这分|身,也在短短数息里飞快成熟,生机焕然。
徐子青也不多言,他只从最偏处的修士前走过,往往略看几眼,就从袖中取出一株至几株足够年份的灵草灵药,放在石板上,再将石板上的另一件物事取走。
如此再三,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他已然是满载而归了。
不过,即便他做得小心,还是有些修士留意到他的举动,心里都是啧啧称奇。
更有人议论道:
“他手里那般多的灵草灵药,不知是从何而来?”
“我观他木气纯净,想必是个单木灵根的修士……”
“若是如此也不甚奇怪,如他们这等与草木亲和之人,确是能寻到更多天材地宝。”
“不知他是什么名号?若是记下,来日说不得也有用处……”
这般的言语,也是传入徐子青耳中,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早年他实力低微,纵使有奇异之处也不敢显露,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的修士,本身也有周天仙宗为靠,这样的本领,也并不如何显眼。
木属修士原本在此处擅长,想必也无人能够窥知他身怀传奇功法之事……至多,也只会被人以为这些奇草为他曾经寻得,而不会知道,它们乃是自他小乾坤里培育而出。
回归座位后,徐子青将所得展露给师兄来看。
中间不说旁的,如芝人芝马这等他原本没有的物事,以及一些罕见的奇物,都被他收拢起来。
说不得在哪一日,就能有些用处。
之后众多修士热闹一番,交换完后又有人互相切磋、沟通消息、结交朋友。
足足就过了有三日三夜。
这风云小会,也就终了。
502
这小会虽说终了,众多修士也有与新友人不舍分离者,还在留恋,或者另辟一处再来畅谈论道等事。白龙笙作为少府主,自也有一些修士乐意同他攀交,迎到他的身侧,和他殷勤相处。
徐子青、云冽与乐正和徵三人,却是与几个认识的修士告辞后,就先行离开了。
刚刚走到门口,一行人踏出大阵,忽然间,就听到后面有人呼唤。
“道友请留步!道友,且等一等!”
徐子青等人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一人急急跑来,虽不是满头大汗,却也是神色慌张,像是唯恐将人走脱了一般。
那人看到他们停下,似是松了口气,赶紧来到近前,先整了整衣襟,行礼道:“在下凌安门张子奇,见过诸位道友。”
说是说的诸位道友,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徐子青一人身上。
徐子青心中一动,隐隐有些猜到他的来意。
果然,这张子奇便斟酌道:“方才在下于小会里,见到这位道友手头里有不少灵草灵药,而在下也在寻觅一种奇草,故而前来打扰……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他生得颇为英挺,如今说出这番话时,也很是诚恳。
徐子青微微一笑:“在下徐子青……张道友的意思是?”
张子奇连忙道:“我,不,在下想要寻一株百引草,不知徐道友是否有这种奇草?”他顿了顿,又赶紧说,“若是没有,见过此物的踪迹,也是极好。”
他说完,观察面前这青衣修士的神情,心里就有些紧张。
之前小会时,因是白龙少府主主持,他不好在会中就要同人商议,只好忍耐到小会终了,才紧紧赶来,只怕慢了一步,就要错失了。
但赶来是赶来,究竟能不能有那份运道,他却是不知道的。
徐子青略沉吟,说道:“我依稀记得,这种百引草应当是炼制丹药所用,不过因着效用奇异,寻常炼丹师都用它不上……”
说用不上还太轻巧些,这种奇草为上古传下的极罕见的灵草,药效随年份不同而有无穷变化,一般二般的炼丹师,根本无法拿来炼制。若是能炼制的,那必定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炼丹术不说是独一无二,也绝对是登峰造极,位于顶层了。
而且这种奇草能炼制的丹药品种,也不过一掌之数,每一种或者鸡肋,或者效用诡异,偏偏成丹的品级又在地阶以上。照理说,这只是那些个炼丹宗师们用作研究的,其他的用处,还真是不大。
这样冷僻之物,怎么会在这时候,被一位元婴期的年轻修士提起来?
张子奇一听,目光反而一亮。
这青衣修士一出口就让人知道,他起码是个懂得的,对百引草也极有了解。
如此一来,希望似乎又大了几分。
随即徐子青面上又有些迟疑:“说起来,张道友所需的,是百引草……还是千引草?”
一般的百引草,年份只是百年,能炼出个什么来?药效并不足够。他所知的实情是,那些炼丹宗师拿来研究炼丹的,都至少要在五百年以上才勉强可用,那时虽还是叫做百引草,其实并非只有那般短的年份。而若是能达到千年的千引草,才是真正得用的。
故而普通人只说是百引草,实则在炼丹宗师口中,要算千引草才是。
张子奇越听越是欣喜,他急急道:“千引草,徐道友是否当真有千引草?”他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且不拘如何,万乞徐道友匀我一株……”
徐子青叹了口气:“此物当真没什么用处……”
张子奇不待他说完,已是如连珠炮般,快声解释:“不瞒徐道友,这千引草非是在下所用,而是多宝楼一位炼丹宗师所需。在下有事相求那位炼丹宗师,他提出若能得上一株千引草,便肯出手为在下炼制一枚地阶高级丹药,在下没有法子,才会四处寻求。”说着,他更是焦急,“在下要拿一枚丹药,是为救在下师妹的性命,如今师妹缠绵病榻,若是没有炼丹宗师相助,就无法活命了!”
他匆匆这些话语,听得人是目瞪口呆。
徐子青满心惊讶,往左右看看,幸而四周并无多少行人,才回过神来。
这位张道友在如此广阔之地便急切出声,可见应当说的是实言,若非心慌意乱到了极致,也不至于这般有些失态了。
只是这其中怎么还牵扯了一条人命?还有那位就要殒命的师妹,又是怎么回事……
张子奇许是急了,他也知晓自个说得并不十分详尽,可详尽之语,他如何能在这里说出来。而若是不说出来,他又该如何取信此人?
他已然寻过许多时候,都不曾找到,眼前这位越是这般迟疑,手中有此物的可能越大,他自然是绝不能放过的,就叫他心里也越发焦躁起来。只是、只是他师妹的情况,他当真不能轻易对他人说之……一时间,他左右为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徐子青手里自然有千引草,那乃是他所得上古种子之一。不过有虽有,他先前在风云小会里拿出那些灵草灵药,已是颇出了风头,若是随随便便再把更珍贵的奇草拿出来,似乎就有些也太猖狂了……总是要做出一副慎重的样子来才行。
他想了想,就说:“这千引草,我……”
还未说完,他却忽然发现,对面这张子奇神色大变。
徐子青一怔,刚要询问。
张子奇面色已很是难看,他低呼道:“什么人动了禁制?师妹,师妹她!”惶急之下,他伸出手,就要去拉徐子青的手臂,“徐道友,烦请随我来,我当真是不能错失此草,师妹又有危难……”
然而还不待真正抓上,他只觉手上刺痛,胸口也是如闷锤击上,整个就被震开。他猛然抬头,就见到一位白衣剑修目光冰冷,显然刚刚是他出手,略施小惩。
张子奇瞬时知道自己太过唐突,但既是不能放下师妹,又是不能放过这千引草,他张口呐呐:“烦请,烦请徐道友随我同去……”说到此时,眼里竟有些哀求之色了。
徐子青心有不忍,这位张道友如今的情形正是方寸大乱,心境动摇,若任由他这般下去,怕是要境界跌落了,着实可怜。
他摇摇头:“你快去,我随你来就是。”
张子奇大喜,再不犹豫,身形急晃,就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徐子青看了一眼云冽与乐正和徵,说道:“师兄,二少宫主,这……”
云冽道:“同去。”
乐正和徵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无妨,就去瞧一瞧。”
于是三人同样化作了遁光,紧跟着那张子奇,一直来到了白龙城里,一座颇为素雅的客栈之内。
但凡是这样的客栈,好些的客房都有大阵、禁制守护,不过有了这防护,其他人若要来攻击此地,店主人却是不会理睬的。若是嫌弃不好,大可将阵法布得更严密些,除非那攻击者是当着客栈主人滥杀客人,才会被供奉驱逐,普通寻仇,便不在他们出手之列。
张子奇比三人提前一个呼吸间到达,自然首先看到,正是一名玫红襦裙的美貌少女,在不断用法宝攻击禁制。虽说这少女的修为只在金丹后期,可手里的灵器却是极好,几乎接近下品宝器了,而她只对着阵法、禁制的薄弱处一径猛攻,渐渐地也将那些防护削弱了些许。
长久下去,恐怕的确可以破除……
然而张子奇见到那少女,却是疾呼道:“心敏,住手!”
美貌少女听到,转过头来,眼里有些忿恨:“三师兄,你还在维护这个贱人!她私通魔道,暗怀孽胎,就该引颈就戮!你大好前途,正要在榜战里大放光彩,却把她藏了起来,为她忙碌……你将我置于何地,将师门置于何地?”
张子奇面色难看,他一抬手,一道光芒卷去,就把少女手里的灵器缠住,让它灵光暗淡下来,不能继续攻击。他此时也不及先前那般失态,倒有了几分年轻俊杰的气度:“这般污言秽语,是你能肆意出口的么?红素之事,原本私密,你却在这里大声嚷嚷,唯恐天下不乱,心敏,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说时,语气有些严厉,“堂堂亲传弟子,你怎会变得这般、这般……”
他想说“面目可憎”,但到底说不出口。
朱心敏冷笑:“她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三师兄,你也太偏心了!还当她是当年的飞鸿仙子吗?如今的她,不过就是残花败柳,遭人唾骂的……”
张子奇厉声道:“住口!她也是你六师姐!”
短短几句争论,就将事情变成了一场闹剧。
朱心敏还要骂人,张子奇却不能再让她如此败坏另一位师妹的名声,他并指点过,直接使出术法,就把她擒拿。虽并不曾使用什么太过狠辣的手段,但朱心敏却是被一道光圈缚住,再不能动弹,口中也再不能冒出什么胡言乱语了。
随后,张子奇转过身来,朝徐子青一行露出个苦笑:“对不住,徐道友,两位道友,让尔等见笑了……”如今身子不好的正是我六师妹,心敏是七师妹。”
他神情越发苦涩:“事已至此,几位随我进来吧,我……有些事情,还要对诸位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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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青此时真是不知如何言语,此时的情景,分明是因情生孽,痴男怨女数人纠缠,尤其是那名为朱心敏的少女,满腔怨恨嫉妒,岂非心魔早生?那凌安门的长辈们,竟不为此而调解么?反而放任门下弟子如此动摇心境……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若是寻常时候,他是不愿掺和到这等事中的,只是先前应允了千引草之事,就少不得要走一遭了。
一时无奈,徐子青只好随张子奇走进院中,云冽与乐正和徵两人倒是稳如泰山,抬步跟上。
张子奇手里牵了一道光索,将朱心敏一直送到院子里的侧屋中,不论她如何怒目,也不肯将她放开,更不把她带进主屋里,只用符箓将侧屋封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回转身,再度向几人致歉。
这时候,主屋里,就传来个脆弱的女声:“是三师兄么……”
张子奇一听,眼里先露出一抹怜惜,他快步走过去,将众人引进了屋中,口中则道:“红素,是我回来了,这次我带来一位道友,或者能得知百引草的踪迹。”
他这般说着,也没忘了用余光瞥了瞥徐子青,见他并未反驳,心中登时大定,对待三人也更热络、更亲近了。若不是当真有千引草,缘何能这般态度?
徐子青等人,也见到了屋中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尚算美貌,但比起先前那位朱心敏,却是不及她那般精致可人,只是此人眉眼间自有一段英气,即便此时看来身子羸弱,也内蕴一种坚强,很能引人注目。
说起来,她的确比朱心敏更加动人,气度也更胜于她。
李红素见到有客,并不失礼,她稍稍撑起身子,欠身道:“妾身李红素,见过诸位道友。”
徐子青三人,一眼就已看穿。此女确是病入膏肓,更甚者,乃是阴元大失之状,且她腹部微微凸起,显然怀有身孕,而女修孕子极为困难,原本就要消耗母体修为、元气,如今此女本就不好,恐怕耗费更大,就连她的境界,似乎也倒退不少。
更莫说她眼下青黑,仿佛体内有毒,说话时声气无力,呼吸似有还无,生机减退……若是没个妥善的法子,大约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元,若是她还想生下孩儿,只怕就只有不足十年的性命了。
如此也是难怪那张子奇满心惶恐,今日对着他便如同捉住救命稻草一般。
这实在,已然是绝境了。
徐子青等三人也给了这李红素颜面,都冲她微微点头。
张子奇走到床边,动作踌躇,看来很不敢动她一根手指,之后他低声开口:“心敏来了,她方才……说了些不好的言语。”
李红素面上现出一抹晦涩,随即闭了闭眼:“想必这几位道友,也都听到了。”
张子奇叹口气,说道:“徐道友的手里,应当有百引草的。”
李红素声音更轻:“我明白……如此之物,自不能轻易拿出,徐道友肯来这一趟,已是极善的人物。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张子奇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李红素也是轻轻一叹:“三师兄,你助我良多,但此事……还是叫我自己来说罢。”她顿了一顿,“若是这几位道友也觉得我……也是我命该如此,你切不可为我而为难他们。”
张子奇苦笑:“你,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哪里会这样为难他人?何况凭我这微末能力,也远不及那几位道友。他们肯理我一理,也正如你所说,是极心善的。”
要是不然,他哪里敢那样苦留?更莫说,还让他们到此处见师妹、从而得知师妹之事了。
李红素强撑着笑了笑,心情也好了些。
事实上,她与其说是劝说三师兄不去为难他人,实则是劝他放下。她如今这幅模样,就连师门都弃她不顾,唯独三师兄助她若此,恩德难以为报。若是她去了,三师兄性子太过执拗,倘使怨怪上这几位道友,到时候反而会伤了自身,她便拖累了三师兄一辈子了。
到此时,她心里叹息更甚。
若不是她如今的模样,此回榜战原也该有她的位子,她本身的境界比三师兄更高,在看到那三人的刹那,就知道三师兄带回来的几人,都是极强的高手——便是那位元婴,体内也蕴含着可怖的力量。另外两个化神期的,尤其了得。她的三师兄只是元婴修士,能感知对方超越自身,却不如她这原本也是化神期的修士,窥得那几人厉害更多……
师兄妹两人温声说了几句话,徐子青三人在一旁静立,也不去打扰。就连乐正和徵这素来不耐烦的,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不过那两人也知道不可晾着客人,极快地交换了言语后,李红素就开口了,她的语气里有些黯然,却也有些平静:“……不瞒几位,妾身的病状,是长期被人用毒坏了身子,又被人将阴元吸了大半,且怀上……才沦落到这等地步。若是想要痊愈,非得有一位炼丹宗师在侧,仔细验过妾身内世界情形,对症用药方可。三师兄知晓此事,就往多宝楼寻一位宗师供奉相助,那位宗师也算好说话的,只是要求有至少五百年以上的百引草,才肯屈尊出手,故而三师兄便多方奔走,为求此物。”
她的身子弱,但说话间条理清晰,其实比张子奇更为冷静,心境也在其上,真可说是淡看生死了。然后她不慌不忙,把更详尽地也一一说来。
李红素之前与朱心敏一同拜师,但两人的境遇则又不同。
因李红素单灵根的资质,再加上本身悟性惊人,入门后不多时,就一路上升,从内门弟子到亲传弟子,再到核心弟子,可说是十分顺畅。而朱心敏虽也同她拜了同一位长老为师尊,但是在修行上,却还是有所不及。张子奇原本就是那长老弟子,从最初就对李红素很是欣赏,照顾有加,不过后来李红素进境更快,就反过来对他有所照顾了。张子奇对李红素十分倾心,而朱心敏却恋慕张子奇,三人之间,就有了些难言的复杂纠葛。
只是,李红素虽说对张子奇无意,可朱心敏却因嫉妒而对李红素生出敌意,甚至是痛恨起来。
李红素秉性正直,对同门情谊也很深厚,为免师尊为难,她便干脆时常在外历练,一面是提升自身修为,一面也是躲避张子奇与朱心敏,让他们能够培养情谊。如此反而叫她进境更快了。
然而许是劫数到来,她这历练之事,就遇上了自个的情孽。
一回入那险地,李红素以化神初期修为,在其中也算有惊无险,孰料即将脱身时,忽然被一种恶兽困住,身受重伤。这时却有一位英俊男子相助,才让他脱身出来,而那位男子,则是一位魔修。
乾元大世界里,仙魔只是道有不同,大多数时,正魔道与仙道都能相安无事,只除了邪魔道,同仙道乃是仇敌。这男子自称是浮生宗的门人,那浮生宗,却是那极少数的、聚集了正魔道的宗门。
李红素与魔修一同脱险,路上并肩而战,渐渐就有些情谊,后又一起历练数回,互有相助,怦然心动,情愫渐生,最终互许心意,决心要此生相守。
不过凌安门对正魔道虽无恶念,本身却颇古板,并不容仙魔通婚,李红素向师尊禀报后,却被阻拦了,将她困在洞内……后来,还是张子奇受不住李红素的哀求,忍住心痛将她放出,任她去找了魔修。
若仅仅是如此,这不过也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恋慕罢了,若是李红素过得好,以她的资质,宗门亦舍不得处罚于她。但她哪里想到,这根本就是阴谋?
她心爱之人,那位据说浮生宗的魔修,其实根本不是浮生宗之人,而是合欢宗的邪魔。
合欢宗最擅长欺骗女子,李红素遇险时恶兽是那魔修引来,日后几度生死,都与魔修有关。后来李红素暂离宗门,与魔修私定终身,两人洞房花烛,一夕合欢……当晚,李红素的阴元,就被魔修吸取了大半。他并非对李红素有情,他这般耗费工夫,想要的只是女子纯阴罢了。
如李红素这等与他同阶修士的元阴,于他而言,正是大补之物。
李红素被夺了阴元之后,立时得知受骗,被蒙蔽的神智尽复,就奋力一击,堪堪逃走。还未等她恢复,却又发觉自己怀上了那魔修之子,若不堕下,却不能重回宗门。
后来无奈,她再三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将其生下……
此后之事便极简单,李红素被骗之事,被那魔修当作一个乐子,拿来与同道做个谈资。那时张子奇与朱心敏正被同门大师姐带着出行,魔修见了他,自是拿出刺激于他。愤怒之下,张子奇不顾生死而出手,却斗那魔修不过,大师姐转而救之,魔修逃走。
后来三人寻到李红素,李红素自觉无颜面对师尊,便自逐出门,但张子奇并不能眼见恋慕的女子日日衰竭而死,虽是同大师姐、朱心敏回去了宗门,却在之后再度寻到李红素,要为她延续生机。劳碌数年后,榜战在即,张子奇更是将李红素带来,谋求千引草——甚至哪怕是百引草也好。
再后头的事,便一如徐子青等人所见了。
504
李红素又轻声笑了一笑:“怀了这孩儿后,妾身原也想过要将此子堕去,只是那邪魔死不足惜,稚子却是无辜。妾身到底是,狠不下心来。”
加之她的修为原本便略逊于魔修,那人夺了她阴元之后,修为怕是还要大涨,她即便调养好了,也是斗他不过。她如今这不堪的模样,更不敢求师门做主,给师门惹来麻烦,而受了这三师兄的照顾已是极为惭愧,万不能再叫他来出头……那无异于白白送死。
“思前想后,妾身便决意将此子生下,若是他不具灵根,就只管送到凡人富户里养大,让他平平顺顺一生安泰就是。若是身具灵根,则随这孩儿心意,若愿修行,直放在外门里便可,若是不愿,就仍旧让他做个凡人……如此,也是妥当了。”
她轻声细语,安排得很是周到,但这孩儿不论造化如何,她却丝毫不肯让他得知父母旧事。日后,她就只盼着他平平常常,莫要知晓他有个豺狼一般无耻的父亲,也莫要知道他有个不知廉耻的母亲!
张子奇听她的话语,神色数变,终究没说什么。
且不说这女子是他恋慕之人,哪怕仅仅只是同门师妹,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若是师妹活下来便罢,若是……不成了,师妹孩儿后续之事,他也会出手承当。
李红素说了这许多,徐子青听完,也在心里有些叹息。
他如今也有心爱之人,一看李红素这般表现,自然就很明白,她分明对那魔修爱恨交加,心绪复杂,难以分辨。即便受了骗,可情之一事,原本就是身不由己,若是能轻易忘却,如何能够称之为“情”?再如何忿恨,却也褪不去爱意。
朱心敏恋慕张子奇,爱到极处妒心深重,可以对昔日怀有身孕的同门师姐痛下杀手;张子奇恋慕李红素,哪怕她另有所爱也不能忘情,及至对方受骗怀了孽胎,亦是不离不弃,更不曾嫌弃对方失了阴元,反而为其奔走不休;李红素情愿大损寿元而生子,也未尝不是深藏那一抹爱意,用种种缘由说服自身,宁死而不去复仇,更未必不是单单担忧对方实力,只怕也有下不了手的缘故……
如若两人深爱彼此,一心一意,那便是情缘,可以永生长伴,仙途携手;而如若情意错付,纠缠之余,怨气自生,是为情孽。
情孽缠身,心魔挡路,就让人难以自己。
徐子青微微摇头,他侧头看向师兄,又看一眼乐正和徵。
他与师兄之情为情缘,乐正和徵与庄惟之情虽有波折,亦为情缘,他们几人的运道着实不错。哪里如同眼前这两人,命运捉弄,自身逃脱不得,就变得满身狼狈,前途尽毁!
罢了。
徐子青暗叹,他手里要真没有千引草也是无法,可既然有这物事,也不必藏掖起来。他同师兄之间情谊深厚,从来心无旁骛,再思及当年自己暗中恋慕师兄时诸多酸涩心意,对着两人越发有些悲悯……既然如此,便顺心而为。
于是他就开口:“我这里确有千引草,两位要拿什么交换?”
终于尘埃落定,张子奇大喜,李红素却先是惊异,随即悲喜交集。
早前连百引草都不可得,如今却有了千引草……
她看了眼张子奇,挣扎着用手轻轻一抹。
霎时间,她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褐色矿石,虽看似平凡,细看则十分美丽。
李红素眼里有一丝不舍,随即说道:“妾身愿以天陨石交换千引草,若是不足,诸位但有所需,妾身能力之内,无不遵从。”
而徐子青见到那块矿石,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居然又是天魔石!
他就想道:难怪张子奇半路拦人而不怕得罪道友,若真是有天陨石在手,底气自然很足。只是,他们也同样不曾认出这其实是天魔石。
随后他又想着,为何突然出现了这许多天魔石?好生怪异……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欲要捉住什么灵机,却是想不真切了,便只好暂且放下。
不过,认是认出来了,徐子青却不好直言相告。
他略思忖,开口:“李姑娘身怀有孕,两位不曾想过以此物寻白龙府为庇护么?”
张子奇与李红素对视一眼,李红素笑意苦涩:“如妾身这般怀了邪魔之子的孽女,若是贸然上门,只怕白龙府不肯收留。”
徐子青稍稍一顿,才说道:“千引草我可以交予尔等,至于交换之物……给我两条一阶灵脉,也就是了。”他说完,从袖子里就掏出了一株生着无数叶片的奇异灵草,颜色古怪如同铁锈,灵气倒是丝毫不少,“你二人意下如何?”
那两人都是一窒。
两条一阶灵脉?
并非是太贵,而是太轻易了些。
千引草这般上千年的上古奇草,正是有价无市,若是在拍卖会上,不知要卖出什么高价来。反而一阶灵脉虽然饱含上品灵石,但乾元大世界里灵气极其旺盛,孕养了无数不同等级的灵脉,就算是一阶灵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凡是元婴期以上的亲传弟子,稍微受点重视的,都能有个一条半条的。若是自己有奇遇,还说不定能挖出几条来,并不如何难得。
张子奇与李红素,他两个都是亲传弟子,李红素更是核心弟子,即便凌安门只是个四品宗门,对他们也是大力培养,一阶灵脉……李红素手里,还真就有这么两条,张子奇那处,也有一条。
却听徐子青又道:“李姑娘有了千引草,固然可以调理身子,只是若是长期在外漂泊,到底也并非长久之计。不若拿了天陨石去白龙府投靠,也算有落脚之处。”他言语很是温和,“李姑娘虽有担忧,但白龙府内除却仙修之外,也招揽不少魔修,大公子想必不会介意。”
尤其这李红素已是自行离宗,算是孤身一人,她本身境界又在化神期以上,等到丹药炼制成功,自然就可以恢复。如此一位下属,白龙少府主必然不会拒绝。
而且……徐子青总觉得天魔石很是古怪,说不定放到白龙笙手里,还能给他瞧出什么来。
李红素与张子奇听到此处,心里都越发感激起来。
他们原本想着,若是能以天陨石换取千引草,哪怕对方再狮子大开口多要些东西,他们也是肯的。没料到对方不仅只要了两条一阶灵脉,甚至连去路都为他们想过……竟把天陨石就这般留给了他们。
一时心绪有些激动,张子奇正色行礼:“多谢徐道友,在下感激不尽。”
说完后,李红素急喘了口气,从储物镯里抓出了两个光团,细细看时,那其中正是两条如同小龙一般挣扎的灵脉,灵气盎然,很是洁净。
徐子青直接将千引草递过去,自己又把两条一阶灵脉收下:“如此就两清了。”
千引草在他诸多灵草之中算不得极好之物,他原本可以赠送两人,只是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既然不准备继续结交,也不必有太多牵扯了。
之后,徐子青等人就向两人告辞,又在他们连声称谢之下,离开此地。
过了这些时候,云冽与乐正和徵也并无不耐,待出去后,徐子青就对他们说道:“师兄,乐正道友,现下接连两块天魔石都在白龙城出现,我是否应当告知白龙少府主一声?”
云冽略沉吟:“今日之事不必详说,稍提及便可。”
乐正和徵也道:“我亦同云兄一般想法。”
徐子青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只说有人寻我要交换一株灵草,那人手里正有此物。”
云冽与乐正和徵都道:“如此便好。”
说定了,徐子青也安下心。
回去以后,第二日,徐子青就与云冽一起见过白龙笙,如先前所言告知。白龙笙很是敏锐,他并不追问,却叫人越发留心最近来往之人。
果然,没过多久,白龙府外有人投靠,白龙笙亲自见过,将人收下。
据说他所收之人,正是一位曾受了重伤,而今在慢慢调养的女修……
徐子青等三人听了之后,再不挂心,就将此事按下不提了。
至于白龙笙对那天魔石有什么想法,什么揣测,则皆与他二人无关。
他们如今,仍是以修炼为重。
转眼,又是约莫一年过去。
距离榜战之日,恰恰只剩下三个月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众多地域的天才俊杰们更加躁动,纷纷汇聚起来,在等候榜战之地的消息。
那众多的宗门、势力,也全都蠢蠢欲动起来。
忽然有一天,贯通南北的斌川河中央,发出了巨大的浪涛声响。
浪涛过后,众人只见到一座极巨大的石碑自河底“轰隆轰隆地”缓缓升起,又一点一点地,遮蔽了半边的天幕。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碑,不知长有多少丈,如同山体一般厚重,高耸入云,既是巍峨,又显古拙。
有人很快见到,那石碑之上,是密密麻麻的无数人名,每一个人名,都是纯净的银色,与石碑互相映衬,竟是显得格外分明。
而在那石碑的最上方,两个大字逼入眼中,气势磅礴,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那正是——
黑榜!
505
黑榜出,风云定。
待石碑冲天而起,字字焕发银光时,天机门中长老千机子运转天机,算出那榜战之地所在,正是鹤鼎郡,绝雁山脉。
千机子以长吟报之,那巨大黑榜则以震动声应和。
此时,天下修士,尽皆知晓。
原本就聚集起来的修士们,如今如同百流相汇,从四面八方,都涌入那斌川河河畔。
那处为南北两地枢纽,却因过于繁华,而并无任何大型势力能够全面染指,反而是被分割成无数地盘,让各方巨擘都掺了一脚。
于是,那处也成为一处寻常散修都能随意进入的自由之地。
黑榜要等三个月才会再度沉入河底,故而若要知晓如今有多少对手、心里有些把握,就要在这些时间里前往斌川河,去看黑榜上的名字。
也是因为这个,让斌川河临近的城池,短短时日里就汇聚了无数修士。
黑榜屹立于河中央,上方每一个名字都十分清晰。
许多足踏法宝、乘坐飞兽的年轻修士们,都纷纷悬浮在那黑榜左右之处,无数道神识往黑榜之上扫去,将上方所有修士的名字、称号都收入识海之内,记忆下来。
但修士大多自傲,因为诸多称号之事,也引起许多躁动,被他们在榜战之前,就发泄出来。
还没过几日,城中就发生了数起厮杀对战之事,其中有因彼此称号相同或是相近,就觉得被冒犯之人,就要对另一方进行挑衅,战一回后,败者自然只能放弃称号,而胜者则仍旧保留,同时黑榜之上,那败者的称号也会自发抹去。
甚至有数十人因此事丧命,但旁人听来,也不觉如何。
称号伴己一生,这原本便该慎之又慎,珍而重之。
这一日,黑榜之前也依旧有数以万计的修士停留,他们的神识,仍旧在黑榜之上盘桓不休。
忽然间,在不同的方位上,有数人的神识,都落在了同一行银色字迹上,随后,就有数道威压,从那几处所在传来,久久不散。
然而最终,那些威压都化作了一句不满的话语:
“哼,万木之主?好大的口气!”
?
白龙府,核心第二座院落前。
这时候,此处正有不少人,分作两边,相对而立。
其中一位相貌俊雅的温和青年微微拱手,朝对面的华服公子开口:“大公子,我等就先去了。”
华服公子本来神色有些懒散,如今却是露出些惋惜:“既然尔等已然有所决意,也只好如此了。不过日后再见,可莫要当作不认得才好。”
温和青年笑道:“大公子言重了。”
双方说罢,温和青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白衣人,目光霎时越发柔和:“师兄,我们走罢。”他又看向另一位紫袍青年,“乐正宫主?”
白衣人略颔首。
紫袍青年也说道:“自是同去。”
而后,这三人再向那华服公子告辞过后,就化作了三道遁光,破空而去。
大约过了七八日,他们就来到了斌川河岸,城池之内。
?
正午,天外遁光落下,就地化作三个青年。
一个气息柔和,一个神情冰冷,一个气势压抑,不论是形貌或是气质,俱是人中龙凤,叫人丝毫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三个青年,便是告别白龙笙而先行赶来的徐子青、云冽和乐正和徵了。
数日前,听闻黑榜在斌川河中现身,随后又听得榜战之地已然确定,徐子青等人就不再闭关修炼,而是决定要先到斌川河一行,也来看一看这百年一出的巨大黑榜。
不过白龙笙身为少府主,手里还有许多下属,他本身也无需参加帮战,在这最后三个月的期限里,他也有不少事务要做,不少人手调配,便不能提前过来。但徐子青等人虽说与他相熟,却也不会为他而不顾自己行程,才有了告别一说。
日夜兼程后,三人就来到了城池之外了。
这一座城池,随斌川河之名,被唤作“斌川城”,可它与以往他们所见到的诸多城池都有不同,在城门口,并没有收取过路费的修士。
那城门大开,人来人往,都能够随意进出。
徐子青等三个青年修士来到此处,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哪怕是他们刚刚落脚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又有不少同他们一样结伴而来的修士,也同样在遁光下现出身形。
不管是城池里的城民,亦或是比他们先到达此地的修士,近些日子以来,也早已习惯了这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
也不多犹豫,一行人就立刻走进了城中。
而这座城池也是极大,徐子青往四周看看,就发觉在这城池里,凡人是极少的,就算一些商铺里跑堂的伙计,都各有修为在身,而且隐隐约约的,似乎不同的商铺里,都有些竞争的意味,一些言行之间,也能看出许多大势力的影子。
南北交汇之地,果然是龙蛇混杂……也卧虎藏龙。
既然来了,三人并未急着前去斌川河探查黑榜,而是先寻找一座客栈下榻。
稍作打探后,徐子青就选了一处唤作“虎踞楼”的,这里据说住了许多外来的修士,而且后方有散仙镇压,几乎并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很快来到客栈里,迎客的是数位金丹修士,他们看起来年岁都不甚大,而且仿佛并非时常作者活计的人物——或者说,他们看来更像是养在门派里的内门弟子,神色间不卑不亢,有些甚至还带着倨傲之色。只是在面对来往大半都是元婴以上修士的情形下,才能勉强压下自负,尽力招待众人。
徐子青不消如何打探,就能从周围声音里,得到一些消息。
原来这虎踞楼乃是水月门在此地的产业,而这些接待的金丹修士,则果真是水月门的内门弟子。这回在风云榜战之际,那门派里发布了到此地诸多产业里招待客人的任务,且强制了许多本来门中前途远大、平日里捧在手心极力教导的天赋颇高的弟子们必须接受这一项任务。
也是因此,才有了这些似乎不太甘愿,但又不得不努力完成任务的“跑堂”。
徐子青知道后,却为水月门的心思赞叹。
不消多想,他便知道水月门此举,纯属是要磨练门下弟子。
寻常时候,这些弟子在门内地位高高在上,就算偶尔历练,也未必吃过什么大苦头,难免心境上有所欠缺。但是如今榜战在即,众多天才纷纷来到斌川城,就有所不同。
水月门来此的内门弟子们不过金丹期修为,要做跑堂必须面对诸多不同性情的客人,而这些客人不仅实力远胜他们,天赋上也绝不逊色,甚至还要比他们更加强大。无数的天才,无数的俊杰,可以将他们的骄傲之心尽皆打碎,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来,忍耐实力不足的屈辱,也刺激他们更进一步的雄心。
尤其天才汇聚之地必然不会清静,越是一方人杰,越不愿意屈居人下,很容易就彼此相斗。但这些相斗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就可以让他们大开眼界,让他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狭窄之中!
可谓用心良苦。
而且,恐怕不止水月门如此,凡是在此地有产业的大门大派、各方势力,都会同样让自己的弟子来受到一定磨练。
百年方有一次,百年时间里,可以造就多少天才人杰!
这样的机会,哪里有门派势力肯将其错过?
事实也并未出乎水月门之意料,亦不出徐子青的意料。
再怎样高傲的金丹弟子,来到此处后都要饱受打击,以他们的心性,稍微出色点的都不会一蹶不振,而是转而自省其身,将心境打磨得更加坚定。
就譬如,这个正迎上来的英俊少年。
他神色坚毅,分明已有了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而更进一步的界限也仿佛有些摇摇欲坠,只待一个契机,就有望破丹成婴了。
这时候,他微微躬身,语气里不说如何恭敬,却也十分尊重:“几位前辈请进。”稍稍侧身,让开路来,“不知几位前辈,有什么吩咐?”
徐子青和气地笑了笑:“我等要在此处住下,你只管拿出最好的居处。”
英俊少年想了想,认真说道:“最近入住的前辈甚多,还请几位稍作等待。”
徐子青并不与他为难:“无妨,你先备一桌好菜罢!”
英俊少年又极冷静地说道:“是,几位前辈请。”
不多时,三人被他带到第二个楼层。
这里被分作无数小间,外有门帘垂下遮掩,内中则是凭栏置有大桌,栏杆之外很是空旷,正能瞧见左右四周诸多小间内的情形。
徐子青几人坐下,将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他们也能发现,在四邻之地,有许多强大的气息,也与他们一样,在各处蛰伏。
与此同时,英俊少年先行退下,小心放下了帘子,抬步往下走去。
正走在下楼的长阶上,突然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三五位青年,为首的那个神情有些跋扈,眯着眼,一挪身,就把他的前路拦住。
“哟,这不是秦珞吗?”跋扈青年嗤笑道,“自打秦长老去世后,咱们这位大师兄名次就一路下跌,后来干脆掉出了核心弟子的位子,你们说……”他得意地看了看身旁几人,“你们说,秦师兄当年的修为得有多少水分?没多久就打回了原形,可见真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我看啊,他也就配在这里做伺候人的活计了!”
他的面上满是恶意,凑近了讽刺道:“不知刚才接待的前辈好不好相处啊……秦大师兄?”
506、木罗门人||师兄弟的黑榜称号
英俊少年秦珞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叫人不悦之事随后他看了对面之人一眼,才冷静地说道:“端文师弟,请让路,我需得为前辈张罗饭食”
那跋扈青年神色一冷,语气难听些:“哼,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又微微压低声线,“你听着,既然是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
秦珞不跟他多说,直接往楼下走去
等他背影消失后,端文宇的跋扈姿态就收敛下来:“行了,你们帮我看着点儿,别真让哪个断袖的老怪盯上他去”
他身后修士讨好道:“既然公子不喜此人,为何不干脆……毁了他?这样一来,那罗师妹还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玩物?”
端文宇瞥他一眼:“少废话,他再不济也是我水月门的弟子,把他给老怪糟蹋,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本公子再怎么无耻,也不至于出卖同门,他要真沦为被采补的玩意儿了,咱们还要脸不要”
几个修士又不懂了:“公子,罗仙子对他有意,若是执意要与他成婚,公子岂不是白白在罗仙子那里浪费了力气么?再者,公子如今多番针对于他,倘使他一朝翻身,就会成为公子的心腹大患哪”
端文宇冷哼一声:“蠢”随后他见下属们一脸诚惶诚恐,才不在意地解释道,“罗青瑶那女修所习功法与本公子正好相合,若是能结伴双修,对彼此都是大有好处此事本公子知,那罗青瑶的长辈也知若不是如此,还真当我对那女子有什么情意?她心里想着谁本公子倒无所谓,她身子归了谁,才是一等一重要之事”
“秦珞情窍未开,根本不懂女色之美,罗青瑶不过白费工夫罢了不过到底罗长老疼爱于她,难免会被她痴缠说服,故而本公子也需得从秦珞处着手秦珞如今已是金丹后期,被本公子处处打压后,若是心境动摇,自然境界跌落,罗长老必然不肯让疼爱孙女下嫁,而若是秦珞将这些打压当做磨练,进而结丹,他必然会直接向宗主申请进入水月洞苦修,闭关数十年后,罗青瑶早已归了本公子,还哪里能去纠缠秦珞?事情自然解决”
端文宇神情傲然:“至于秦珞本人,他性子耿直,只要我不辱及他那已然陨落的祖父,再如何挑衅打压他本身,看在同门的份上,他也不会同我计较,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几个下属修士都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公子妙计公子果真运筹帷幄”
端文宇“哈哈”一笑:“本公子这计谋卑鄙是卑鄙了些,不过……得用就好”说完又一转身,“走了,日后尔等也别忘了照顾着秦珞”
之后一行人散去,第二个楼层小间里,徐子青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秦珞离开后,他正将神识外放,观察下方酒楼里诸多修士的动静,没料到,却发现了这样一幕
从几人对话之中,徐子青可以得知那端文宇、秦珞以及罗青瑶皆是水月门某支的弟子,其中端文宇势力大些,秦珞则相对无所依傍,且两男一女之间也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情爱关联
……他心里有些奇异,这几年来,他怎地总是能瞧见那些个痴男怨女,情孽缠身?
摇摇头后,徐子青也并不多想,就暂且将先前的场景置于脑后了
秦珞动作颇为利落,不多时,他就引着一众美貌女子送来十余种上好的酒菜茶果,灵气逼人,摆在桌面因着先前之事,徐子青禁不住多瞧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坚毅,似乎并未因端文宇之举而生出什么动摇来……如此,想必日后秦珞将来多半结婴,也是中了端文宇多种算计之一了
若是快的话……说不定也勉强能赶得上此次的榜战?
而后徐子青拈起茶壶,给云冽、乐正和徵分别斟上茶水,心思也宁静下来
饭后,一行人仍在秦珞引领之下,包下了后方一座小院,布下诸多禁制不过进去之后则各自分了房间,乐正和徵并不与徐子青、云冽这一对道侣同住
安顿下来后,他们也不停留,就一齐往斌川河行去
刚走到河岸,徐子青等人就见许多修士分作两边,三五聚合,都在仰头观望
三人听到空中有数道爆响之声,还有飞鸟啼鸣、尖锐的破空声响,也抬头看去,便见到有两个婀娜女子正立于空中,各自都手持法宝,彼此对战,素手轻扬间,术法招式绝不留情正是斗得极为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但很快不必多想,其中穿淡蓝长裙的美貌佳人劈手打出一颗珠子,恰恰击中对面黄衣美人的肩头,她吃痛娇呼一声,只得悻悻后退了。
“不打了我将这称号让与你就是”她有些外厉内荏,“过不多时,姑奶奶还会再来寻你的晦气,到时候非让你生生还回来不可”
这时候徐子青也明白,原来又是为夺称号之事
淡蓝长裙的女子温婉一笑:“从此举霞仙子只有妾身一人”
黄衣美人恨恨瞪她一眼,足下生风,扭头就走了
如此类比斗,这些日子来也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只是这一次动手的两位女修都生得极佳美貌,才引来这许多人驻足观看不过此时已然尘埃落定,他们也就不再关注了
而徐子青等三人,就来到河边,举目去看那万万人的巨大黑榜
乐正和徵早已上了八百风云榜,在这黑榜上,自然是没有名字的但云冽和徐子青,一个在进入乾元大世界时名号就该刻上,另一个结婴之际也当显示,正要寻来一观
于是两道神识自他们识海中急冲而出,一瞬落在了黑榜之上,飞快地寻找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工夫,云冽的神识稍稍一顿
乐正和徵神情微动:“万木之主……徐子青”他想了想,唇角难得勾起了一抹弧度,“若是徐道友的话,倒是当得起这个名号”
只是……可能扎眼了些
以他的敏锐,不消如何寻找,就能察觉有几道不善的神识,时不时就要从那万木之主几个字上扫过想来,应当也是一些木属的修士,觉得这称号太过狂妄
徐子青不由有些苦笑
万木之主,这般的称号,哪里是能随意冠在头上的?细思起来,也只是曾经在倾殒大世界时,那一双并蒂莲兄弟,曾经这般呼唤于他,但如今已过了多少年月了,怎么在黑榜之上,还显示出这样一个得罪人的称号来?
因着这个,日后他恐怕都不得消停了
叹了口气后,徐子青再度用神识搜寻,这回他找的,自然就是他的师兄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神识都落在其中一行银色的字迹上
杀戮剑尊,云冽
见了这四个字,徐子青和乐正和徵则暗暗点头
如此称号,倒是贴切
云冽所习为无情杀戮剑道,曾经有戮剑之称,自行创出《止杀剑法》,而止杀剑法之根本,便是以杀止杀,同样杀戮无尽
只不过,那个“尊”字,引人疑窦
早先徐子青得知,但凡得上八百金榜者,可得尊位称号,就比如乐正和徵,他就是冰火明尊可如果没登上八百金榜的,可不能轻易这般自称,否则就是与众多天才过不去了
照理说,黑榜上也不该给他师兄附上一个“尊”字才是……
有了这疑问,徐子青不由看向乐正和徵
这位二少宫主闯过金榜,对许多事的了解,当然比他要强
乐正和徵果然也是知道的:“徐道友不必奇怪,剑修与寻常修士不同,但凡是凝炼了剑魂者,步入第二炼以上的,就可以称之为‘剑尊’了”
徐子青了悟,他再度往黑榜其他各处也尽皆看过后,就一连发觉了五六位都有剑尊称号者,这才松了口气,反而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不管徐子青还是云冽,他们的称号都颇为独特,待他们将黑榜上万万人名全数看过后,也不曾见到与他们相似者倒也有剑修有叫做“杀绝剑”“戮杀剑”的,看起来有些相若,但只要欠缺了那一个“尊”字,那么这一字之差,就是天地之别
只是看了以后,三人就无意逗留
如今榜战在即,他们在此地稍稍在客栈里歇息一夜后,就该前去鹤鼎郡了
然而……还未等几人走出多远,忽然间,后面就有人出声
“那个徐子青,还不曾来么”
“便是来了,你难不成又认得?”
“枯等不是法子,我等需得寻此地天机坊,寻求此人消息”
“区区元婴,竟敢占据此等称号,我定要领教领教”
这些言语十分严厉,徐子青不消细听,已落入了他的耳中
果真是,冲着他那称号来的……
云冽和乐正和徵,也尽皆停下步子
三人往一旁走了走,回过头去
徐子青见得真切,那里就有五六位一身青碧长袍的年轻修士,面上俱是忿然之色
他们的肩头有叶片纹路,衣摆袖口,也皆有草木暗纹
看得出,他们是同一门中弟子
为首的弟子,境界在化神以上
乐正和徵忽而说道:“是木罗门中人”
507、小试||暂退木罗门
木罗门不过是个五品宗门,依附在二品大宗罗天仙宗之下,门中一些出众的弟子,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也可以进入罗天仙宗内门潜修,甚至拜在内门的大能座下。
这个五品门派中,因着木属功法居多,故而所招收的弟子,往往也是木属修士为多,中间单木灵根的也不在少数。从此门里走出的木属修士,亦是比其他宗门里的强上不少。
更有人得知,当年这宗门依附罗天仙宗时,是献上了一门天阶木属功法,而凡是从这木罗门进入罗天仙宗者,也有修习这一门功法的机会……毕竟能直接拜在罗天仙宗的人少之又少,久而久之,这个木罗门虽不算太大,也成为许多木属修士向往之地。
徐子青一扫眼,发觉这几个木罗门弟子里,除了为首的化神期修士以外,还有一个元婴中期修士,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至于另外三位,则只在金丹。
他们态度亲密,应当是师兄弟的关系,化神期的与元婴期的两个修士身上草木纹路格外不同,想必地位也更在另几人之上。
先前说要领教领教的,就是元婴初期的那位了。
木罗门既然以木属功法闻名,听说有哪个胆大的修士敢以“万木之主”作称号,岂不是说他们整个门派,都要匍匐在此人脚下?自然当时就盛怒起来,更不肯轻易放过此事的。
他们对于徐子青而言,就正是那第一波的麻烦了。
徐子青暗叹,他现下有些踌躇。
木罗门之人正在寻他,他可要自个出去相见?
但若是相见,必然要做过一场,想要化干戈为玉帛,恐怕困难。
一时间,他就微微皱了皱眉头。
略思忖后,徐子青不欲惹麻烦,只无奈摇了摇头,对师兄与乐正和徵招呼一声,决意先行离去。
……只当做没听到就是了。
然而徐子青想得倒好,事情却不如他所想一般。
他刚刚转身,那几个木罗门人就有见到了他的,紧走几步后立即冲他发问:“这位道友且住!”
徐子青一顿,回转过身。
出言者是木罗门里那位元婴中期,他抱拳道:“在下木罗门秋子昂,见过道友。”随后续道,“我观道友木气纯正,想必也是一位木属的修士,应当对黑榜上那位名号猖狂的徐子青有所关注,不知道友是否知晓此人消息?若是道友知道,还望不吝告知。若是道友也不知晓……我几个不才,正想要去寻他领教,倘使道友也有此意,不妨同去。”
他们虽然自觉本门功法极是厉害,不惧其他木属修士。但自信归自信,这几人也并非鲁莽之辈。于他们想来,能有这样称号之人,即便叫他们不悦,多少也应该有点本事。不如多约上几个看他不快的一同前往,也好叫他吃个苦头。
于是,几人发觉这青衣修士木气醇厚,就动了这心思。
徐子青哭笑不得,他拱了拱手,还是说道:“……在下徐子青,见过几位道友。”
此言一出,木罗门众人,也不由怔了怔,随即齐齐变了脸色。
就有那个性子暴躁的元婴初期怒道:“你既知道我等正在寻你,为何故弄玄虚?是在耍弄我等么!”
另外几个人,神情都不好看。
先前还在相邀,孰料这人就是要寻之辈,怎么让他们不羞恼?
徐子青越发无奈:“几位有什么吩咐,还请说来。”
云冽和乐正和徵立在他身后稍远处,两道视线,也落在了木罗门人身上。
双方就显出了几分对峙来。
秋子昂看来还算冷静,他将那元婴初期往后拉了拉,又安抚住同样有些怒火的师兄,转而对徐子青说道:“无他,战耳。”
徐子青的神色,也慢慢凝重起来。
木罗门人们都是说道:
“斗上一场,我等定要将你名号抹掉!”
“你既然定下如此名号,当知有今日之事。”
“不算冤枉了你!”
秋子昂倒比其他的同门镇定多了,他之前便打量过徐子青,见到他是个看起来温和俊雅之人,实在不如他名号那般狂妄。他就推知,这名号想必是那黑榜自行定夺。
只是……这徐子青修炼的是什么样的功法,又有着什么样的本事,能让天机为他定下“万木之主”之名?叫他们这些同样修炼木属功法之人,如何能够甘心!
徐子青皱眉:“待到榜战时,再来斗过,如今无需如此。”
木罗门人却有不肯:“榜战时对手有万万数目之多,若是不能遇上,又当如何?”说完这个,那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不待徐子青反应,已然立刻出手!
当是时,这修士手臂一伸,掌心里迸发出无数青光,如同骤雨一般,全数朝徐子青打去!
徐子青退后一步,并指点过,身前许多光点闪烁,每一粒光点俱是一枚碧青叶片,在他周围瞬时飘浮,忽上忽下,时聚时散,犹若云层,带起一层虚无缥缈的、青烟一般的壁障。
这正是他曾领悟的又一门防御神通,唤作“木云壁”,很是结实,其防御之能,如同千万树木聚合起来,层层削弱,叫伤害不能达至其身。
因此,这骤雨般的青光打来时,全数被木云壁吞噬,半点也没能碰到徐子青的身上。与此同时,这些青光的力量、能力,则反馈给徐子青知晓。
徐子青轻咦一声:“居然有毒?”
单单只是青光,倒像是试探了,但这些青光里若是有毒则是不同,而且毒性剧烈,若非木云壁实是集合万木之特性,只怕即使挡住了攻击,也要被毒素腐蚀……那些毒素但只要沾染他身,立即就会沁入,到时候,就连元婴,也要中毒。
因而这根本不是试探,那元婴初期的修士刚刚挑衅就下重手,心思很是灵敏。
这手段好阴狠,直让人防不胜防!
徐子青不禁也生出一分恼意,眼见对方也极诧异地愣了一愣,他翻手打出一枚种子,在半空里倏然化作一株奇异藤蔓,眨眼间,就朝那元婴身上绑去!
那元婴反应也快,他当即躲闪,周身青光大放,要把藤蔓崩开,然而他却不曾料到,那奇异藤蔓竟穿透青光,直接捆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霎时间,他体内真元飞快流失,再往周身一看,护体青光已被吞噬大半!
此刻他忽然明白过来,脱口而出:“噬灵藤!”
这种藤蔓为十大凶藤之一,很是凶悍,最好吞噬真元,亦是木属修士喜好收服的木灵。只是此物早已绝迹,很难见到,故而常人轻易不能想起。
但现下众多木罗门人却是震惊,他们如何能够猜到,那徐子青竟有如此凶藤?
秋子昂与那位化神修士一齐出手,一左一右,手里都是现出一把木匕,一分为多,飞速斩向那噬灵藤!下一瞬,噬灵藤吃痛,稍稍卷曲。
那元婴急忙爆发出全部真元,生生将凶藤冲开,可也是因此,体内真元只余下了不足一成!
徐子青抬手,那凶藤立时乖顺如同幼儿,服帖地化作种子,落在了他的指间。
这不过是一个照面工夫,他已然几乎废掉了对方一位元婴了!
连带的,被噬灵藤磋磨过的元婴修士,他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秋子昂脸色微微发黑。
他原以为已然足够重视徐子青,没料想却还是低估了。
化神修士扶住斗败的元婴,将他交给几位金丹门人扶持,自己一晃身,就立在了徐子青的对面。
“我来同你对战。”
徐子青方才虽是生恼,实则已然留情,只是叫人不能挑衅罢了。否则他若放出嗜血妖藤,那元婴修士境界原本就比他低上一筹,定会在瞬时被妖藤吸干……他是不愿与木罗门结下仇怨,才这般行事。可这境界高他两重者,居然还来挑衅。
若是在榜战时遇见那叫天运,可被化神堵上门,那就是对方不厚道了。
秋子昂显然也是知晓,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欲让己方再丢脸下去。于是他就拉住化神,低声道:“师兄境界胜他太多,不可这般压人。”
可惜了,若是师弟方才不那般冲动,而是得知徐子青的落脚地点,到时找上门去,无需他人围观,自可让师兄来教训于他。
但现在师弟不是徐子青的对手,秋子昂自己也没有胜过他的把握,师兄则不便出手……好在也是师弟出手,他境界低于徐子青,颜面上不算跌得太过。
只是如此便不可再战,还是多聚集同门,等待榜战为妙。
转念间秋子昂已想到许多,他虽心里不满,却还是拱了拱手:“徐道友,榜战之时,还望不吝指教才是。到那时,便没有以境界压人之说了。”
徐子青温和一笑,不卑不亢:“到那时,自然各凭本事。”
木罗门人没能讨好,压抑了一肚子的火气,全都转身离去。
徐子青见到他们背影,则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人总算没有太不讲理……至于榜战时再战,他必竭尽全力就是。
想到此处,他心里也有些不足。
若是他修为能再进一步,达到元婴后期……对上了化神,也未必不能一搏。
随后,徐子青看向身侧两人,笑道:“师兄,乐正道友,我们也回去客栈罢。”
两人皆是颔首。
然而在那客栈外,竟也有小小风波。
508、又见魔种||三人行动
虎踞楼外,有一角门,往往跑堂来去,正避不得那处。
照理说,那里很是隐蔽,寻常来往的客人,应当不会留意,然而这时却是因着有喧哗之声,隐隐就引起了一些注意。
徐子青,亦是注意此事之人。
他注意此事,则是因着那里有他识得的“跑堂”秦珞。
于是,他的脚步就顿了顿。
在角门外,秦珞站在那处,眉头微皱,看来隐约压抑不耐。
在他身侧,就有位明艳少女,伸手要去挽他手臂,却给他稍稍侧身,躲了过去。
同时,神态跋扈的华服青年立在另一角处,场面显得对峙。
就听明艳少女快声道:“端木师兄,你是此地的管事,可以收留我在这作个侍女罢?我回去以后,自会让姑婆奖赏于你!”
跋扈青年——端木宇眼皮一跳,语气倒很亲热:“罗师妹之言,我自然遵从的,只是要调去与秦师兄一起……这、这除非秦师兄也愿意,否则……”他就像是有些为难一般。
明艳少女当即看向秦珞,白净的脸蛋上飞起一抹红霞:“秦师兄,我,我想和你一起,好么?”
秦珞眉头皱得更紧:“我平日里忙碌,无暇照顾于你。”
端木宇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自然明白,这秦珞绝不会在罗青瑶身上耗费半点工夫,他如今自那些天才修士身上汲取经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欣赏罗青瑶的女儿娇态?又让他越发放心了。
倒是这个罗青瑶,天生任性,秦珞越是不肯睬她,她越是喜欢痴缠,还是要想法子解决一下。
罗青瑶果然不依,拦着秦珞不要他离去。
秦珞心里按捺不快,却也不能就此不管不顾,对罗青瑶此女越发无意。
三人三面,各自不同。
徐子青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然而这时候,他那师兄云冽,目光却落在罗青瑶的身上。
乐正和徵显然也见到这友人不同之处,不觉挑眉。
徐子青见状,自不会以为是师兄转而移情到那少女身上,反而是心里一动,他就低声问道:“师兄,怎么了?”才问完,他忽然见到师兄双眼骤然化作一片漆黑,正同入魔时一般无二!
他心里,又是一惊。
好在这情景只持续不过一息,已然消失。
云冽神色冰冷,说道:“回房中再说。”
乐正和徵也发现此种异象,他稍一顿,还是跟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回到院中。
云冽眼里黑金光芒一闪,转瞬就有一缕五炼剑魂迸发而出,化作一种寒芒,直附着在院中禁制、阵法之上,将整个院落防护得滴水不漏。
徐子青和乐正和徵见了,也再度布下一二层禁制,将院子护得更加严密。
云冽这时方才说道:“那女修有不妥。”
徐子青一怔。
乐正和徵眼光也略有变化:“还请云兄解惑。”
云冽目光一冷:“此女体内,藏有魔种。”
徐子青一惊。
魔种?
他想起当年刚刚去到倾殒大世界,曾与师兄一起选拔弟子,那时便是师兄亲自出手诛杀二十八只意欲潜入五陵仙门的魔种暗桩……那时的魔种虽也是藏于人体,但也并非人人都可轻易查出。除却那些大能人物,只有剑修最易做到。
剑修之剑心通明,越是剑道纯粹,越是能洞察清明。
不过当年那些魔种修为低下,来历也很寻常,并非知根知底。而如今这名为罗青瑶的女修不仅是宗门内罗长老的后代,甚至已然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这就太过罕见了。
是哪个邪魔道的门派这般厉害,竟可以在此女身上做了手脚?他自不会以为此女原本就是邪魔道中人,恐怕是经由什么特殊的途径,才会让她如此。
而且……师兄看了出来,那水月门里诸多大能,连着罗长老本身,竟无一人察觉罗青瑶的异状么?否则,同为宗门出色弟子的端文宇,又怎么一心想要罗青瑶来作道侣?
一时间又生出了诸多疑问,徐子青不禁开口:“师兄,现下我等当如何行事?”
若是在五陵仙门,哪怕是在周天仙宗,他们都可以出手擒拿,乃至诛杀,只是罗青瑶非但不是他们的同门,更牵扯到另一门派的长老派系,就由不得他们轻举妄动了。
可要当做没见到,也有违仙道之风。
乐正和徵则看向云冽:“云兄可能看出魔种藏于此女体内何处?”
云冽道:“心腑之内。”
乐正和徵越发好奇。
他自然明白剑修于此道上远胜其他修士,而剑气刚正者,更是邪魔道之克星。可寻常剑修也不过能觉出修为远逊自身的修士异状罢了,并不能看得那般清楚。
至于其他的修士……哪怕是他这化神后期巅峰之人,也没看穿那金丹女修的不同。
莫非这真与云兄那已然五炼的剑魂有关?
只是乐正和徵问到此处已然是知己好友能达至之极限了,再往下深问,就有些不妥。他于是也不多说,就提了提自个的想法:“既已知晓,暗地里透与水月门中人就是,待他们回报宗门,自有其宗门长辈来作处置。”
徐子青一转念,的确也只有如此最好。
云冽亦无异议。
随后乐正和徵也不久留,他如今也要回房,将此事以特殊手段,传讯与冰雪仙宫——以他眼力,仿佛也能嗅出一丝不妙。试想那水月门的长老,修为定然胜他数筹,这般之人时常与罗青瑶相处,竟同样看不出她的异状,可见在罗青瑶体内种下魔种者所图甚大,未必只有水月门有此劫难。
故而他也思及自家冰雪仙宫,以及被他留在仙宫苦修的心头之人庄惟。若是仙宫里也有弟子体内有这魔种,岂非是将整座仙宫置于危难之中?还是要请师尊尽快一一查过,才能叫他放心。
乐正和徵走后,房里只余下徐子青与云冽二人。
徐子青看向云冽,他想起方才师兄双眼变化,心里略有担忧,不禁抬手,轻抚师兄眼睑:“师兄,你先前……”
云冽以手覆上,神色不动:“仙魔之体又一能为罢了。”
原来自打云冽炼成仙魔之体以来,渐渐也在无尽修炼之中,得知其许多妙用。除却在九虚之界时发觉这仙魔之体几乎永存不灭外,在吸取风元丹后,这法体则更加厉害非常。
因他仙魔之体亦可称为混沌之体,所以不论仙气魔气,他也最能分辨。平日里云冽以仙道剑修之态与人相见,然而双眼化为深黑后,就堪称为魔,但只要与魔气相关,就不能逃脱他之目力。
故而其实以云冽那五炼之剑魂,虽的确可以看出罗青瑶的不妥,但真正看清魔种所在之地为心腑处的缘由,则是他那这一具仙魔之体的肉身。在纯净仙道法体之内那一缕极细小的魔气,寻常修士不能发觉,可于云冽看来,却是清晰无比。
徐子青想了想,问道:“师兄变化时,可会引人注意?”
云冽略摇头:“魔气锁于混沌之中,除非同修仙魔之体,否则难以看穿。”
徐子青听到此处,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即,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
与乐正和徵惦念冰雪仙宫一般,他两个亦惦念自己同门。稍作商量后,云冽将此事记在了一枚玉简里,连同一些其他物事收拾起来,要托付给本地周天仙宗的人手,交到仙宗里五陵山域杭域主手里。
而徐子青,则担负起挑选一位水月门人、把消息传达之责。
这人选,自然乃是秦珞与端文宇二者之一。
略犹豫后,徐子青便选了端文宇。
这也算是经由深思熟虑,一来这端文宇在水月门地位不低,否则也不会在历练时做个管事,而非是做个寻常的跑堂;二来端文宇本身意图与罗青瑶结为道侣,若是被他谋划成功,恐怕被魔种控制的,就又多出一个,自然要从这源头杜绝;三来此人本身心计颇深,相较秦珞心思单纯,他更容易操作此事。
多方考虑下,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于是很快,徐子青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又放出一只人形傀儡。
随后,不知他掐了几道什么法诀,那人形傀儡双眼闪动,就自发动了起来。紧接着,人形傀儡直接抓住玉简,一字一顿,张口说话,以灵石催发真元,模拟神识,尽数刻录到玉简之中。
到底是傀儡,言语之事并不被看重,因此如今勉强发声,自是干涩无比,十分难听。但傀儡本无气息,刻录出的玉简送与他人,也叫人不能察觉玉简主人,便越发隐蔽了。
徐子青虽有心提醒水月门,却并不愿将自身拉扯到这一种漩涡之中,何况马上榜战在即,他们这些个年轻的修士,还是将心思放在榜战之上,而莫要胡乱插手,反而影响大局。
不多时,玉简制好了,徐子青小心将手掌上气息隔绝,虚虚把玉简握住。
然后他径直出门,将周身气息全都隐匿于草木之间,无声遁走,循着那端文宇的气息,来到他的左近之处。如今天色仍然不曾暗下,端文宇刚刚将罗青瑶送回房间,恰好只与数名下属走在小径之上。
徐子青并不使用真元,一弹指,生生用肉身的力量,将玉符打到了端文宇的手中!
509、榜战之地||八方天才,各展风姿
玉符一触到人,立时就爆发一道光芒,内中神识刻录信息尽数传入端文宇识海之中。
他原本以为受了袭击,正震动愤怒,孰料马上感知到一股意识传来,内中所说之事,将他当即神情就是一变!
下一刻,端文宇的由发白到渐渐冷静,随后他一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且不说端文宇要如何向宗门禀报,又如何解决此事,徐子青心事已了,转而回去房间里。这中间,并未让任何人得知这消息为他所说。
第二日,一行三人离开这斌川城,一起前往鹤鼎郡。
赶路数日后,徐子青、云冽与乐正和徵立在一头巨大飞禽背上,低头俯视那无尽山脉。
此地正是绝雁山脉,也是风云榜战举行之地。
许是因着有八方天才修士纷纷来此,又或是因为对榜战之事十分慎重,此地早有许多大型宗门分别安排人手,布下许多灵脉,将其做成一派洞天福地,拥有极其充盈的灵气。
从高空往下看,这一片山脉中,连绵不断的山峰不计其数,说不上有几千上万之数,绵延不知多少里去,一望不到边际。
但这里的山峰与以前所在皆有不同,每一座山峰都显得极为尖锐,它们并不高,约莫都不足百丈,也并不宽大,尽管林木茂盛,却峰峰分明,就仿若一只只孤傲白鹤,收束双翼,立在无尽虚空之下,遗世独立。但它们这般群聚一处,又如同无数飞雁,像是互有牵系,却又并不相连。
徐子青见到,在这些山峰上,似乎有许多峰头已然被人占据。
那些峰头峰顶之上,就有一位实力不弱的修士盘膝而坐,老神在在,像是已将这峰头化为己有,不许他人沾染分毫,也不同他人有所交往。
在这一片绝雁山脉包围之中,有一座山谷,里面有着极为平旷的土地,却并没有河流、溪水。这山谷一侧,独霸一面方位的是一座更加瑰丽的山峰,它和绝雁山脉里所有的山峰都不一样,而是更加巍峨,更加高大。同时,这座山峰面向山谷的一面上,无数嶙峋的怪石中开凿了很多大型洞府,里面的灵气鼓荡,比起山脉之中更加浓郁。
而山峰内侧脚下,则竖立了一块几乎和山峰等高的石碑,上面笔锋锐利,刻出八百金光大字,这就正是那八百金榜,八百尊位之名!
这山峰的诸多洞府,自然是上一回风云榜战里,得八百尊位者所居之地!
到此地后,乐正和徵同徐、云二人微微拱手,随后身子一纵,就如同一团冰云般,直接掠入那最高山峰,进入靠近峰顶的某一座洞府之内。
他们这些盘踞于八百金榜上尊位的天才们,一旦来此,就需得入住其中了。
余下两人则对视一眼,就在半空里将那飞禽收了,随后四周略看了看。
徐子青指点一处林木格外繁茂是峰头,在山谷正东方位,说道:“师兄,那处无人。”
云冽道:“便去那处。”
他两个就降下云头,直落在了那一座峰头之上。
峰顶,乱木丛生,无地落脚。
徐子青不慌不忙,他一指点出,指尖青光化作无数细丝,在周遭缭绕不休。
不多时,那些乱木就如有人指挥一般,正拔出根须,往左右两处极快奔走,留下许多土坑。而青光再度闪过,土坑尽皆恢复如常。
短短几个呼吸工夫,所有凌乱草木都整整齐齐立在两头,留出了中间敞亮的空地。
云冽双眼里黑金光芒闪动,一道剑意破空而出,直中旁边山壁。
刹那间,一块巨石轰然落下,有一丈宽阔,平滑如镜,光洁如新。
徐子青看向云冽,微微一笑:“师兄请。”
云冽目光略略缓和,将师弟手掌执起,和他一齐跃到巨石上去。
榜战之时,他们也就在这里落脚了。
只听得一声清越的长鸣声传来,那一瞬仿佛神智都为之一清,通体沁凉,百般舒泰。
再一看,那正是一只体态巨大而优美的三头青鸾,遍身青羽,头顶有红色肉冠极十分鲜亮,身后更有艳丽尾羽,既有一种清雅,又让人觉出一种似有若无的冶艳来。
这三头青鸾脊背上,或站或坐着四五个美貌女子,她们身着彩裙,衣袂飘飘,有一种仙人姿态,其气质各不相同,更具美感。尤其是立在青鸾颈下的美艳女子,她一身宝蓝宫装,长发高挽,神态如同谪仙,却又让人不敢亵渎。
那是落霞宫的女修,除却那为首来参加风云榜战者,余下几人,应当都是来瞧一瞧世面的。
但尽管如此,还是吸引了许多男修的注目。
窈窕佳人,君子好逑,正是如此。
她们刚刚飞过,又见两头庞大蛟龙,拉着一辆宝车凌风而来。
蛟龙们气势极其可怕,宝车里则有衣衫华贵的年轻公子手持酒杯,漫不经心地品尝。
紧随车后更有一片薄云,云上有负手而立的几位男女修士,威势也是赫赫。
这是崇光阁少阁主,以及心玉仙宗的核心弟子。
另外又有一把黄光莹莹的温润巨尺缓缓飞来,尺上盘膝坐着数个年轻男修,他们衣衫服饰一模一样,面上笑容温和有礼。
还有一张巨图,图上演化花鸟虫鱼、山河变迁,四处角上,各有一位男女盘踞。
又或者有一把宝扇,隐约有无数图案闪动,扇柄上立着高大男子;或者有一根彩绸,中央绝色佳人露出晶莹玉臂,颦笑间风姿绰约;或者一支笔、一口钟、一抹轻霞,都能带来蕴含可怕气势的修士。
更莫说,忽然在虚空奔来一头异兽,形态狰狞,有人踏在其头上而行。还有长蛇、骏马、夔牛、狮虎等诸多妖兽,都或者驼行,或者拉车,带来他们的主人。
渐渐人越来越多,高空中不时就有各种法宝奇兽负载各类天才修士,带着无穷威仪极快掠过,然后又很快寻到一处视角广阔的峰头暂居。
这些修士们虽有不少乃是独自前来,更多却是或者同好友一起,或者与同门一处,聚众时,几乎能引动风雷,各自施展的手段,更是震撼无比。
在这段时间里,徐子青与云冽两人,也终是听到了在这乾元大世界中,很多年轻一辈早有名声的高手们的名号,更见识到很多名门大宗的做派。
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就分别降落在不同的峰头上。
往往同门、同伴居于一座峰头,而单独占据一座山峰者,时常就要受人挑战了。
当然,那些金榜上的人物,则是与乐正和徵一般,直接进入那最高的山峰,而落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无数后来者灼灼的目光。
每一个人,都想要将他们拉下本位,取代他们!
云冽与徐子青,不过两人便占据一座山峰,自然也会被人盯上。
没多久,峰头之上,就有一团黑云盘旋,里面猩红的光芒吞吐,正有三位黑衣大汉,形貌有些相似,正盘膝而坐。
其中一位大汉“哈哈”大笑,伸手一抓,就有一只巨大黑爪猛然而下,他口中则道:“两位道友,还是将此地交予我们兄弟几个吧,别浪费了宝地!”
这三个大汉,无疑是魔道的修士。
风云榜战最不同之处,便在于它人人尽可参加。
不论是仙修、妖修、正魔修……还是邪魔修。
魔修兄弟三人,就有一位化神,两位元婴后期,实力着实不错。此时出招的,乃是一位元婴,那黑爪之中,有一种破灭与腐蚀的气息,一旦沾染到身体之上,恐怕就会化作血水。
徐子青周身青光闪动,随后他右手向上托起,同样有青色巨掌直直迎上,正与黑爪对接!
剧烈碰撞之后,黑爪与青掌彼此消融,全都烟消云散。
那散乱的黑气也被不断扩散的青气化去,里面蕴含的血腥之感,尽皆洗涤干净。
魔修兄弟们的试探,就生生被这境界更低一层的徐子青打了回去!
徐子青出手之后,便收回术法。
下一瞬,一道剑意冲天而起,锋锐无匹,似乎将苍穹都能刺穿!
那一种冰冷至极、纯粹至极的杀意迸发,仿佛将四周空间都要冻结,让人禁不住遍体生寒,四肢百骸,都被无数利剑穿透一般!
魔修三兄弟脑中“嗡”地一声,脸色大变,急退数里!
是剑修!是凝练了剑魂的剑修!
当即他们便明白是撞到了铁板,那青衣修士已并非轻易可以碾死的小辈,而白衣那位剑魂更加可怕……走,必须赶紧走!
转眼间,黑云一阵鼓荡,就奔着另一头方向去了。
但这时候,云冽的剑意却没有收回。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一划。
顿时那剑意化作一柄长剑虚影,横在当空。
这是宣告此峰有主,亦是一种威慑。
在这样的剑意下,徐子青温和一笑,安抚着小乾坤里,已然躁动起来的嗜血妖藤。
此时,周遭很多峰头上都有各种小型试探,也有更多的修士,都将自己的气息散发出来。
作为上古凶物,感受到那么多威胁在周围爆发,让它也忍不住地,想要伸展藤蔓,震撼八方!
只是……
徐子青并非怯弱,而是榜战在即,嗜血妖藤正是他最终的手段。
他并不愿意,在这时就贸然显露人前。
而远方,也有更加澎湃的威压传来。
510、周天星辰殿||同门到来。徐子青突破。
高空里,道道彩光迸射而出,一尊巨轮飞速碾来,每一轮转动,都有一处空间挤压碎裂,又在其碾过刹那,恢复如常。
这巨轮如山高,九颗星辰点缀于圆轮之上,转动时星辰之力磅礴四起,焕发出神秘莫测之气息。而巨轮之后,则有九颗星辰虚影浮沉,与巨轮上的星力交相辉映,就织就出一种奇异的阵法,强大无比,难以撼动。
与此同时,虚影核心之地,则有九颗巨印,镌刻着不同星辰图影,在巨印之上,则盘膝坐着一位内蕴恐怖力量的修士。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在这些星力呼应之中,变得更加可怕,更加地……叫人心神震颤!
这时候,有人低呼起来:
“是周天仙宗的弟子!”
“你看他们衣袍,领口处有六颗星辰,那是周天星辰殿中的六星弟子!”
“竟是他们来了……我观他们的修为,看之不透。”
“不必奇怪,若无化神境界,何称六星?”
徐子青与云冽亦是抬头去看。
说来他们也是周天仙宗的弟子,但哪怕到这乾元大世界已有数十年,哪怕他们所在五陵山域亦在周天仙宗内门之中,但对于周天仙宗真正的隐秘势力,他们却不曾接触到。
就譬如,这周天星辰殿,即为寻常宗门里的核心弟子了。
他们二人,也不过是在与杭域主闲谈时,听他说起过。
周天仙宗之所以命名为“周天”,是为此门创建者,当年以一种周天星斗大阵为宗门护宗大阵,退去无数强敌,使得宗门扎下根来。
徐子青曾经以青云针演练过周天三百六十星辰阵法,为副阵中的副阵,更是一种变体,至多只能演练出假星之力,威力比起真正的周天星斗大阵来,相差何止千万倍!
但周天仙宗里的这种阵法,则是真正的上古阵法,其中机密秘而不传,外界根本不得而知。隐约只能知道,此阵由三百六十五人演练出一座小阵,又有三百六十五小阵聚合为一种副阵,再以三百六十五副阵,聚合为真正大阵。而每一套小阵,每一套副阵,都可以拆分开来,根据敌人的多寡而自行组合,法阵的最大威力,又与操纵法阵之人的实力大小相关——若是要将整座大阵演练开来,非得有数百万人才能做到,可见若是当真做到时,又将有怎样堪比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就是周天仙宗最初的根基。
但现在依然并非是唯一的了。
待到如今周天仙宗已成为了一品仙宗,上三千世界里的一方巨擘,周天星斗大阵虽仍是护宗大阵之一,可仙宗本身却有了更多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为了纪念最初的宗主,他当年留下来的周天星辰殿,随着时间推移,就成为了类似于核心弟子的天才门人聚集地。
凡是天资出众的、自行闯出了偌大名声的、在年轻时就拥有无尽潜力与能力的,便会被吸纳到周天星辰殿里,通过九星之数,来判定其在殿中的地位。同时通过他们实力的提升,对宗门的贡献之大,星辰之数也会逐步提高。
周天星辰殿独立于诸多山域,成员却是自各个山域里吸收,他们的地位也影响着自身所在山域的地位……一入星辰殿,除非叛宗,否则并不会被逐出。
这回风云榜战召开之际,周天仙宗里来的天才们,自然都是周天星辰殿中的人物。
而且,在千年以内的修士们,大抵至多只会有元婴、化神的修为,这样的弟子,在周天星辰殿里自然数不胜数,可真正被允许代表宗门出战的,却是同境界里,可以达到的等级最高的六星弟子了。
那巨轮带来了九名周天仙宗弟子,他们身着蓝紫色的星辰华袍,领口处正有六颗星辰。到达此地后,其中有六人猛然跃起,身形化作一团蓝紫色的光芒,直接冲进了最高山峰的八百洞府之内。
余下三人同样晃身,就纵身而下,落在一座距离山谷较近的一座山峰之上。
那里原本已然有几位修士占据,却是在见到他们的刹那,稍稍出手被打散后,就让出了峰头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巨轮与九枚巨印,就化作一团光芒,径直没入了某一座洞穴之内——这是被一位上回便已获得尊位的弟子收取了。
徐子青收回视线时,神色就有几分复杂。
这些周天星辰殿的弟子,果真皆是威势赫赫,若是师兄同他们相斗,大约当有胜算,可若是他自身对上,恐怕要逊色一些。
此回来参加榜战,他除却想要多见识诸方俊杰磨练自身外,亦有闯入八百金榜之愿——既为男子,多年苦修,又怎么不想要借此将自身能为验证一番?
而除此以外,他与师兄亦肩负振兴五陵一脉之心愿。
五陵山域积弱,师兄必然能闯进八百金榜,但仅仅一人,并不足够,如若他亦是能够获得尊位,对山域的用处就能更增几分。
同时,他两个或者可以借此得入周天星辰殿,到那时,当再无人敢欺他们五陵山域了!
只是,倘若师兄去了,他却并不能去……
且不说他并不舍与师兄分开,只说他苦修这些年都只为能跟上师兄进境、意图来日与师兄一同升仙,他便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般想着,徐子青心中一凛,意志越发坚定起来。
他沉心定气,就想起《万木种心大法》中衍生而出的一种秘术来。
这一种秘术,唯有小乾坤已成者,方可施展,能使人在短短时间之内,将境界更快提升,且并不留下什么隐患——只是修炼此法者一生不过只能用上一次,而用上之后能将境界提升多少,也端看个人积蓄如何,潜力如何了。
照理说,小乾坤若要大成,至少也得有化神境界,才能达到容纳万木之境。
徐子青能在元婴中期达到如此地步,一来有须弥芥子相助,二来他从不间断吸收时空之力结晶,才让他的小乾坤能够获得今日局面。
他原本是想要在境界更高、达到瓶颈时,再来使用这一种秘术,如今分明只消用上更久时间便可突破,便不用了……可惜计划总不比变化更快,而今怕是不容他慢慢积累了。
徐子青算计一番,此法需得施展九九八十一日,在榜战之前堪堪足够。
他心思已定,就再未有丝毫迟疑了,当即对云冽说道:“师兄,我欲使万木灌灵**。”
云冽看他一眼:“若已决意,我自为你护法。”
徐子青心中一暖,自然明白师兄已看穿他的心意,也是允了他这般妄为,他心绪大定,越发冷静下来。随后,他闭上眼,十指在前方掐出无数法诀,绽放出重重指影。
终于,他眉心处青光一闪,头顶小乾坤若隐若现,就将心神沉浸到秘术之中了。
转瞬间,徐子青的身前出现了不少的物事。
有一阶灵脉两条,盘旋不休;有甲木之精,化作晶莹珠子跃动;有一些丹药砰然而碎,化作一抹霞光;有更多天材地宝、种子奇木,尽数浮沉起来。
不多时,这些物事汇聚一起,全都直冲进小乾坤里!
这一刹那,无数精纯的力量涌入体内,徐子青只觉小乾坤里一阵轰鸣,第一道关卡已开,他就突破,直接进入元婴后期!
同一时刻,木之青龙咆哮翻滚,在太极阴阳鱼里上下穿梭,地面上万木化龙,吞吐木气,两条一阶灵脉中,灵石统统碎裂,化作纯粹灵气,又形成纯粹木气!
嗜血妖藤容瑾无数藤蔓如同乱发,在空中“劈啪”作响,血色的煞气形成浓郁的雾,将它几乎整个包裹,又把周遭诸多次木上阳刚之气汲取过来,形成阴阳平衡。
渐渐地,次木之功不足,一团甲木之精飞扑而来,一瞬与雾气纠缠。
血雾净化,天地清明,无数木气充盈其间……
徐子青丹田里的元婴,也是张开小口,奋力吞吸。
无数的木气自小乾坤中倒灌下来,让这尊青色元婴肉眼可见地缓慢长大,待到达一个极限后,又慢慢缩小,变得更加凝实,随后再度吞吸,再度增大,又再度缩小,再度凝实。
在这样不断反复,那元婴的形态也更加清晰,眼耳口鼻精致无比,中间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强大。
待诸多回合后,元婴清晰到了极限,顿时就有一尊元婴虚影,出现在万木之界里。
同时青色元婴吐出精纯气团,不断没入虚影之内,逐渐将其也变得清晰起来,而后木之青龙痛苦长鸣,一分为二,扑入那虚影元婴!
与曾经云冽修炼时一般无二,虚影元婴没入紫府,带着那一半的元神隐匿起来。
到这时,徐子青面上也露出痛苦之色,将那突破的屏障一举轰开——
他也成就了化神了。
到此时,万木之界里,一切运转都变得缓慢下来,不再和方才那般疯狂。
只是下方已然化龙的万木略有萎靡,半空里的太极阴阳鱼与木之青龙,也都是忽隐忽现,似乎境界并不十分稳定。
这一刻,徐子青强忍痛楚,不断催动元婴,巩固实力。
突然间,有人将手掌覆在他的背后,将澎湃力量,极快传来……黑金色的元婴突然跳进徐子青的丹田,与那尊青色元婴四只小小手掌紧紧相贴。
刹那间,一种极舒适的感觉化去了无尽痛苦,让徐子青的神色,也变得温和平静。
511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两尊元婴之间不断地沟通、流动、轮转,原本有些不甚安稳的青色元婴,就在黑金元婴安抚之下,不再那般颤抖不定,而是很快安定,清晰而凝实。
同时,那万木之界中,也有一股澎湃之力汹涌流入,一条黑金长龙骤然冲出,将木之青龙身躯缠绕起来,头尾相接,力量交换,木之青龙此时精神一振,再度吐出无数木气,就使得下方那化龙之木全数变得神气焕发,再过得片刻,重新化作了万木。
徐子青屏息凝神,细细地运转力量,稳定自己如今的境界。
也许是因为从前的积累很是雄厚,也许是因为他心境平和早有感悟,故而在万木灌灵**之下,他先是进阶到元婴后期,随后一鼓作气,推进到了化神初期!
到这时,他的境界已然和师兄一般无二!
但是,这并非没有危险的。
徐子青此时锐气迸发,凭借一股刚强意志连连突破,却也必须尽快稳固,否则非但不能与人对战,还容易境界不保,跌落下去。
若是仅靠自己,恐怕要耗费更多工夫,可他毕竟有双修道侣在侧,曾经日夜缠绵、水j□j融,不分彼此。因此,他的道侣及时将力量也灌注进来,就强力弥补了他所需之力,将本来还在摇摆的境界,彻底地稳固了下来。
这就是双修的好处了——真正的双修,固然是两相结合是为最妙,但平日里练功时,却也未必一定要身心相连。如今云冽只是以元婴护住徐子青的元婴,再将剑魂送入万木之界、同木之青龙气息相交,自然而然,也算是一种十分愉悦的双修了。
一个相助另一个巩固实力,一个刚刚突破正有玄妙之气送与对方……
对彼此,正是各有助益。
良久,黑金元婴回归云冽体内,那黑金长龙亦是长啸一声,放开了木之青龙,急冲而回。
随后,徐子青才睁开了眼。
他这时候气势陡升,双眼里青光更加纯粹,若是细细看来,却是一眼中生机无限,一眼里死寂无尽,那种生生灭灭的意味,但只要有人与他对视,都似乎要立刻被魇住,在生死之间,化作一截朽木。
渐渐地,青光终是收敛下去。
徐子青长长吁气,一道青色长虹喷吐出来,打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就将它变成了一捧齑粉。
他再抬头看向云冽时,眸中已是黑白分明,只是比起从前来更加清透,也更加温和了。
“多谢师兄助我。”
云冽神情不动:“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这时候的徐子青,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化神修士了。
那八百金榜里靠前些的位置,他也总算有了一争之力。
除却灌灵时的八十一日,之后稳固境界又用了一日,再算上之前赶路等光景,不知不觉间,三月已过,恰在明日,便是榜战之时了。
那周围的峰头里,早在他们闭关时布满各方天才,那白龙府的白龙笙与其门客、下属们,也早早占据了一座距离山谷较近的峰头。只是那座峰头距离徐子青、云冽所在并不很近,也只是他们清醒后见到一缕神识传音,方才知道了白龙笙等人的踪迹。
徐子青静心体会刚刚突破的境界,再把从前那许多神通、术法全数重新演练一回,而他修为大增,《万木种心大法》这传奇功法里,亦衍生出许多不同法诀,叫他再细细思量,自其中择取一些,反复揣摩,增进实力。
慢慢地,一夜过去,天光大明,日生紫霞,整片山脉诸多峰头,都在此刻苏醒。
无数的气势,都在这广袤的山峰之间,逐步攀升起来。
正是强悍至极,也庞大至极!
榜战之日,到了!
徐子青和云冽也都睁开眼,同时看向高空。
在那处,在这一刻,无尽虚空都被许多澎湃的力量锁定,让四面八方的修士,都被安顿在这一方领域之内——每一位修士,都感受到了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力量,牢牢地将自己压制,让他们不能妄动。
但他们却并不惧怕。
大约是刻意的,许多尊巍峨的身影,在虚空裂缝里一闪而没,泄露出来的气息,分明与寻常的修士大有不同。
是散仙,是许多尊来自不同势力、不同方位的散仙!
他们来观战,也是来品评,多方牵制下,使得榜战的天才们绝不能投机取巧,更无法借此生事。
不过,这些散仙却并非全都是仙道中人。
正魔道,邪魔道,一些恐怖而狰狞的味道偶尔闪过时,虽不曾针对何人,也叫诸多仙道的修士心惊胆寒。可对于魔道中人,又何尝不因自己被仙道散仙包围而心颤?
这一场榜战盛会,是为考校,也是为展示。
它并无刻意的规矩,也并无刻意的主持,但来参与者……生死不论!
一瞬间,虚空锁定已毕,各尊散仙都已就位。
所有的修士,脑海中都闪过同样的意识,宣告着榜战已然开始。
初场,万人大比!
就如同无数扑火飞蛾,周遭诸多峰头上,有无数的修士纵身跃下,落在了中间广阔的山谷空地。
仙道、魔道的无数气息冲天而起,却并非壁垒分明,反而混杂一处,又或者各自为战。
众多法宝祭起,众多术法施展,刹那间,轰鸣不绝,山谷之内,不消提点,这些修士们就已然互相对战起来。与此同时,才一个照面的工夫,就有百位修士自不同方向倒飞而出——竟是在这须臾之内,就被他人击败,不得不退出山谷了!
徐子青看得仔细,他便发觉,在地面之上,已有鲜血流淌,尸体堆积。
是了,仙道之间或者还互有留手,但邪魔道一旦出招,就是阴狠毒辣,仙道对上那邪魔道,更是绝不留情。故而一旦他们碰上,便是不死不休!
有些修士不及自行退出,就被击杀,彻底陨落!
如此榜战,极其残酷。
万人大比于山谷之中,千里之内,皆为战场。
若是认败,非得遁逃千里,否则不能摆脱对手追杀,依旧只能含恨其中。
只是再如何危险,再如何残酷,对于这些生而成天才者,亦是宁可轰轰烈烈对战厮杀,也不愿避而不来,狼狈退走。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山谷中,仍在对战者越来越少。
终于,待只余下百人时,一股澎湃大力压制下来,叫他们全都停手。
……这初场的万人大比,每一场,都只得百人继续罢了!
徐子青能见到,留下的百人中,大多数都是身形狼狈,却也有数人仍旧稳稳站定,丝毫不因方才之战而有所挂怀,显然正是轻易赢了此战,正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随后百人破空飞出,回去自家峰头,留下一地血腥。
但就在下一刻,虚空之上有许多光柱降下,笼罩在山谷之上,转瞬之后,那谷地再度变得洁净无比,就仿佛,方才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一般。
紧接着,又有万名修士同入山谷,混战起来。
对战不多时,仍旧留下百人。
如此再三,每一场混战用时不定。若是斗得快,有盏茶工夫,便能决出百人之数;若是斗得慢,过了半个时辰,也未可知。
整整一日过去,足足战了有百余场,其中陨落者不计其数。因有万万人参加榜战,徐子青眼里,竟不曾见到一二熟人。
就这般一日复一日,胜者自是在自己峰头内调息修养、继续观战,而败者身死则罢,伤者、退出者却也不肯离去,反而极力观战,以为百年后的榜战再做准备,增长经验。
但尽管如此,仙魔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既有些火热,又有些僵持起来。
到第一百五十二日时,这一场万人大比刚刚开始,徐子青的脑中,便出现了一道意念。
“万木之主徐子青,备战。”
他心里一凛,情知在下一场时,就是他的战局了!
于是他就情不自禁,转头看向师兄,没料想,却是在此时与师兄四目相对。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徐子青微微一笑,说道:“师兄,我将下场。”
云冽神情冰冷:“我亦如此。”
很快百人决出,徐子青和云冽身形一晃,已然立在了下方谷地。
观战时尚不觉得,一旦身在其中,方知其中难处。
千里之地中,有万名元婴以上的修士分散而立。每一位修士周身,都缠绕着十分强大的气势,他们的境界不同,真正的实力也不同,但没有任何一个是徒具虚名,也没有任何一个是不堪一击。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许多人很快就被打出战场甚至死去——这就是因为,他们很多时候面对的并非来自一二人的攻击,甚至会是几十人的攻击!
徐子青和云冽脊背相靠,一人面向一方。
在这样的混战里,有一个可以全心信任、与自己默契十足之人护持自身,一同对战外敌,还有什么人比他们更加幸运呢?
只一眨眼功夫,徐子青周身木云壁簌簌而出,随后极快缩小,化作了如同衣袍般的云层,将他周身上下,全都裹住,就像是身披战甲,既显飘逸,又有强大防护之力。
同一时刻,云冽手持黑金长剑,他更释放出一缕剑魂在周围缭绕,此时,不论有什么样的攻击自何方而来,都会在近身的刹那,被剑魂绞得粉碎!
512
很快,众多修士都动了。
徐子青眼前光芒一闪,就见到足足十多件法宝一齐砸了过来。
有玉尺放出瑞气千条,有葫芦喷吐黄沙,有数柄刀枪剑戟,十八般的兵器,每一种上方都包裹着不同属性的真元之力,劈头盖脸,几乎如同数座大山一样,要将他分尸成无数段!
但这些攻击虽然凛冽,却并不能奈何徐子青。
他身上木云壁所化铠甲上青光闪动,那些法宝打来的攻势,就尽皆被一层浮光化解,待传到徐子青法体上时,已然只剩下一星半点,全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威胁。
而徐子青更不是单单站着给人来打。
一刹那,他的双拳轮番而出,击出了数千道的拳影,这每一道拳影都像是真实的,可它们的速度快起来却又仿佛是虚幻的。
这般虚虚实实,叫人看不清踪迹,可那些打来的法宝一击不能奏效后,紧接着就发出了“乒乒乓乓”无数金铁交鸣之声,居然在连串的脆响过后,就被弹飞了——
那十多个围攻徐子青的修士都颇觉不可思议,他们本是立在徐子青附近的修士,见他气息平和,便以为容易揉捏,才不约而同,先行想要将他打出。没料到他非但不是软柿子,反而是个硬茬子,一时间就不曾反应过来。
但徐子青的应对不慢,就抓住他们迟滞的刹那,他头顶忽然悬浮出一尊太极阴阳鱼!
阳鱼里数十条藤蔓齐齐而出,每一支上方都有倒刺,正是那曾经拿来对付了木罗门人的噬灵藤。
这些噬灵藤趁空缠住那十余位修士的身子,因着徐子青境界更胜他们,竟直接破开了那些人等体外防护,将他们束缚个结结实实!
转瞬间,那十多个修士们体内真元急剧流失,幸而徐子青也不打算抽干他们、要他们的性命,只心念一动,众多噬灵藤便将他们重重甩开,把他们驱逐出千里之外了。
这就叫他们退了场。
那十多个修士堪堪站稳,脸色都是煞白。他们稍一调息,便察觉丹田里真元只余下了不足三成,当下就生出了十分的忌惮。
之前那一丝怨愤,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这些噬灵藤除掉十多人,却并未被徐子青收回,而是依旧横在徐子青上方,张牙舞爪,好不嚣张!
眼见刚才那些人对付不了徐子青,随即又有数十人都一涌而来,纷纷将他围住,又是漫天的宝光……徐子青也不客气,如法炮制,都是以万龙拳击飞法宝,再用噬灵藤捆缚对方、扔出场外。
如此再三,折在他手里的修士,不多时就有了百人之多!
再而后,来围攻徐子青的修士,也就少了一些。
另一头,云冽与徐子青后背相靠,神色更为冷静。
他与徐子青就有不同,徐子青相貌看着可欺,故而不少人径直便要来寻他的麻烦,而云冽气息强大、神色冰冷,许多修士一见之下就知忌惮,往往先行退避。
但他们退避了,云冽却不肯退避。
若说徐子青是后发制人,云冽便为主动出击。
剑修向来攻势强悍,云冽才将黑金长剑提在手里,已是一剑斩出,横扫前方!
那许多修士原本正在同人对战、互使手段,不料忽然就极强剑意自各方逼仄而来,登时就叫他们吃了一惊,赶紧躲闪!
然而他们躲得快,云冽的剑意却更快。
堂堂剑魂五炼的剑修,其剑意之强,堪称所向披靡——至少在这万人之中,确是无人能挡!
下一刻,剑意过处,有七八十人,尽皆被剑意所伤!
他们或是口吐鲜血,或是法宝被斩去灵光,居然都在这剑意之下有些心境动摇了。这一刻,他们自不敢再多停留,就在云冽即将斩出第二剑时,立时纵身而起,飞身而退。
当是时,云冽周遭清空一片,徐子青的对面,也再没人动手。
师兄弟二人回过身,对视一眼。
他们心灵相通,都是将神识放出,往四周扫过。
徐子青双眼里,青色光芒莹润清透,云冽目中,则更加漆黑深邃。
他们的视线,就落在场中的某一处角落中。
在那里,有冲天的血光!
饿血门人,恶鬼门人,血浴门人。
来自这三个极恶宗门的邪魔道弟子,正在桀桀怪笑,围杀数位仙修!
他们功法诡异,出手时血影重重,煞气纵横,直杀得血肉横飞,面容狰狞。他们并非在感受比斗之快意,而是在享受肆意杀人之愉悦,阴狠恶毒,人人可诛!
徐子青和云冽,自然也不能容忍。
在看到他们的刹那,师兄弟二人已是携手晃身,一同来到了那三个邪魔道的身后之处。
被围杀的几个修士显然察觉有人打来,偷空一看,神色就是大喜。
遇上邪魔道原是他们运道不佳,如今眼看丧命就来援兵,说不得就能保住性命了!
而邪魔道们,也是阴森地笑,看起来十分欢喜。
徐子青见到,前方有鬼影重重,飘忽无踪;有煞气阵阵,遮天蔽日。无数尖厉笑声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正是鬼哭神嚎,震得人耳鼓发麻,识海晕沉。
但他并不惧怕,周身青光一闪,木云壁所化法袍上,叶片登时换成了竹纹,有清雅之声徐徐溢出,那便是苦竹清音,能驱散恶鬼咒怨。
徐子青身形连闪,如同一缕飘渺轻烟,直杀入邪魔道重围之内,他一面以法袍阻挡鬼怨之气侵袭,一面打出数百拳影,助那被围困的数位修士脱出重围,离开这千里战场之地。
那些修士自是心喜,连忙借助这拳风,纵身而出,相反的,那些邪魔道失去好些血食玩物,登时很是不快,怪叫声后,转而再将徐子青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云冽同样闪身,和徐子青并肩而立。
这时候,所有的怨气、煞气、鬼气,则全都冲着他们来了。
一瞬间,压力骤升。
不过,这时候没了那些修士碍手碍脚,师兄弟二人反而更觉畅快。
眼前有无数虚影,血影、鬼影相互交织,还有无数拳头大小的黑影,在周围穿梭来去,每一次都能喷吐出无数黑气,还有仿佛搔刮般的刺耳鸣叫之声。
徐子青皱起眉,他双臂伸展,左右两手掌心,便都握住一根前端削尖的圆木棍,这两支圆木棍上,炽热的气息迸发出来,带着一种驱散邪祟的奇异力量。
这便是一种至阳之木,平日里用来平衡嗜血妖藤血煞之气,正是邪魔鬼道之克星,一旦护身,万邪不侵。这时候化作两支圆木棍,正被徐子青用剑法使将出来,挥舞出道道罡风。
罡风过处,鬼影、血影,全都化作虚无。
云冽身为剑修,一身无情杀戮剑道至刚至正,更是强悍。
只见他一道剑意斩出,那些怪影就要全都后退,之后他眼中光芒一闪,黑金长剑忽然在身前虚虚划过,如此招式,与从前所使全然不同。
此剑似轻似重,似有若无,直直击出!
下一瞬,剑意震荡,无数扑来的鬼影血影,尽数湮灭无踪!
原来早年云冽悟出止杀剑法二式,多年浸淫,今日见到邪魔,突然却悟出了第三式。
这便是杀神剑了。
此“神”非是神魔,而为元神、神魂,但凡有虚影而无实体者,俱要被其斩杀!
云冽出手如电,刚刚悟出的剑法虽略有涩意,可他是何等资质之人?不过三剑之后,就圆熟如意,每一剑招斩出,都要杀灭无数!
几息后,他周身清空大片,血海都被蒸腾。
同时,有三道隐藏在无数恶影中的身形,也逐渐显露出来。
一道暗红,周围尽是血影;一道灰黑,周身俱为鬼影;一道血红,身边缠绕的,则是那些拳头大小的、进退奇快的黑影!
这时候,云冽和徐子青与其对峙,将这些影像,都看得清楚。
那些血影,乃是一种由血液凝炼出来的奇特影像,一旦扑上人体,怕是能破开防护,将人精血掠走,在邪魔道里,此法倒是常见。鬼影是为鬼头,每一颗都狰狞无比,在似真似幻中诡异来去,极为可怖,要被咬中了,就是身重剧毒,腐化而亡。
而那黑影……
徐子青的神情,也不由得变得冷酷起来,云冽目光,越发冰冷。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怪物,身躯萎缩,头颅庞大,口中有獠牙,眼里有血光。
但它们的形态,分明就是刚刚成型的胎儿!
这一种恶法,他们也认了出来,这正是……鬼婴子母**!
可想而知,炼就此法者,不知剖开了多少怀孕妇人的肚腹,将她们的孩儿生生取出,又不知用了多少邪门的法子,才把这些无辜胎儿炼制成这般的模样!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他手里两支圆木棍上光芒大放,陡然间一跃而出,就变作了两头恶兽。
它们纵身而起,张开巨口,直冲而去!
紧接着,无数的鬼影血影,全都被这至阳木所化恶兽吞吃,又在其腹中被至阳之力化无!
同一时刻,徐子青和云冽立时动作,极是默契。
他们急速来到三个邪魔道身前,一个又化出至阳木形成绳索,另一个将杀身剑、杀神剑急刺而出,立刻同邪魔道们厮杀起来。
没有了那些恶影作祟,徐子青只将那些邪魔道们困住一瞬,云冽剑法过处,就将其性命夺取!而那些可怜可恨的鬼婴们,则在剑意震荡中,尖叫着消失了……
三个邪魔道已除,师兄弟二人更不停歇,再度搜寻起同类恶人,再度灭杀。
如此再三,直至一股大力将身形禁锢。
这时候,却是此战终了了。
513、徐子青的杀戮||染满鲜血的青衣
徐子青与云冽二人之举动,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就有人开口:
“那两个修士,像是相熟的。”
“大约是运道好,被分到了一处。”
“只是他们的举动,却是张扬了些,那些个邪魔外道,想必已将他们盯上了。”
又有人说:
“盯上便盯上,我堂堂仙门,莫非还畏惧邪魔不成?”
“我倒觉得那两人做得极好,榜战之中邪魔云集,若有机会,我也要将其斩杀下来!”
“是极,是极,邪魔外道,人人得以诛之!”
因而许多观战的仙道修士们,虽然也有觉得师兄弟二人举止不慎妥当的,但更多亦是心头大快。正魔道也就罢了,大多亦正亦邪,行事自有章法,而邪魔道乃是大敌,若是成就一尊元婴,不知要损害多少凡人性命,就连修道人士,也难以逃脱。
恶迹累累,令人发指!
仙道中人,每一宗一门里,那无数获取宗门贡献的任务中,就有至少四成,皆为斩魔之事。
——那许多的邪魔道里,大半都已是禽兽不如了!
不过诛魔也不是轻易可诛,一个不慎,就容易将自己的性命填了进去,是以一开始师兄弟二人之举引起一些注目中看好者不多,但后来他们成功诛魔,就叫人赞叹起来。
这些天才英杰何等眼力,如何能看不出这两个修士实力强大,堪称一流!
很快这一场万人大比也已结束,徐子青和云冽,自然便是百名胜者之一。
这一场比斗里,因着他二人寻摸邪魔道大肆杀戮,就有一些仙修也纷纷效仿,是以尽管邪魔道也有一二千人在其中作乱,却是在众仙修兴起时,被杀得干干净净——竟是连逃脱的都无。
到后来,余下的百人里,尽数都是仙道、正魔道的修士了。
徐子青和云冽不在场中停留,待那股禁锢力道散去,他们就晃身而起,回到了自己的峰头上。
两人都全未受伤,互相打量一眼后,都是收敛了周身的杀意。
不论如何,也算除魔不少,总算没白白去比试一回。
随后,师兄弟两个继续观战,倏忽间,又过去了数十日。
此时,万万修士全都比过,但留下来的,却还有百万人之多。
前番只是将实力最末的剃去,如今的百万人,则是实力稍强之类。
可是,仍旧不能一一相对。
于是万人大比之后,再有千人小比。
与之前相若的方式,只是从万人变作千人、胜者只有十人而已。
只是到这时,仙修与邪魔道之间,气氛更加僵硬冷肃了。
也是与徐子青、云冽两人的举动有关,他们二人诛杀许多邪魔道,便激起了不少仙修的血性,使他们越发留意邪魔道攻击术法,自是又勾起他们对邪魔道的痛恨之意。
这些天才俊杰们,哪一个没有乡里?若是没有乡里的,又有哪一个所在宗门没有附属的凡人国度?可正是他们亲近之人、庇护之人,往往就被邪魔道拿来作为炼制魔宝之物,动辄屠村屠城,甚至灭杀一些小国、门派,那般穷凶极恶,如何能不憎恶!
因此,仙修们就仿佛被提点了一般,后续数十日比斗中,大多都寻摸邪魔道下手诛杀,若有十几乃至几十人围杀一位邪魔道,也是常见。
这时他们所思所想尽是那些受害凄惨之人,而再不会同这种魔头讲究光明正大了。
所以喊杀之声如浪如潮,到后来,邪魔道损失惨重,仙修们也折损不少。
这也就让后续的比斗中,双方将脸皮撕得干干净净。
就连婉转些的言语,都不肯说了。
果然,在千人大比中,众多修士的境界、修为都更加强悍,拼杀起来也越发勇猛。
仙修们不约而同,都先与邪魔道厮杀,待将他们斩尽杀绝后,彼此再来互相争夺最后的十个名额。此刻再也并非是天才与天才的较量,而是道意分歧引发的仇恨。
若是有哪个仙修不仅不与他人同仇敌忾、反而在同道与邪魔道厮杀时偷袭同道,下一刻他自然会被当作邪魔道来处置,不多时就有许多人围杀过来了。
此等战斗之中,拼杀越发惨烈!
半月后,首先是徐子青得到传音。
这一回,他再没那般好的运道能与师兄云冽一齐下场,而是要孤身作战了。
徐子青神色冷静,他也不迟疑,一闪身,就再度出现在谷地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他就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深深的恶意。
——是邪魔道!
徐子青先前与他师兄追杀邪魔道之事,仙修中人看在眼里,魔道中人自然也没有错过。虽说邪魔道修士即便是同门也未必有什么情谊,可面对与他们作对的仙修,却也是恶念重重的。
故而好容易等到这看起来稍弱些的仙修下场,赶上这趟的邪魔道们,也都兴奋起来。
如果能吞吃了他……
于是只一瞬,近处足有七八位邪魔,全都扑向徐子青处!
也是庆幸,先前仙修们把邪魔道除去不少,轮到千人小比时已剩不下许多,否则若是有个百十位的邪魔道齐齐冲来,纵使徐子青再厉害,也难免手忙脚乱,万一给找到什么破绽,就恐怕性命堪忧了。
徐子青并不慌张,自打在九虚战场磨练过后,无数域外妖魔早将他打磨得意志成罡。
只见他屈指一弹,数十种子迸射而出,化作了数十头猛兽,形态狰狞,每四五聚会,分别化作狂风,把那些邪魔包围起来!
以他如今化神期的修为,使用《万木化灵诀》时,威力更胜以往。不仅在操纵猛兽的数目上更多几倍,更是每一头猛兽外皮都同被淬炼过的万木一般,比之宝器也不遑多让。
这就使猛兽一出,法宝难伤。
而且……现在的徐子青,万木所化之灵再并非是寻常猛兽,而是堪比妖兽之物。
此时奔出的数十头妖兽里,有些身具剧毒,有些皮甲刚硬,有些身具腐蚀之力,有些獠牙尖锐无比……其本体草木原本就兼具此类特性,变化出来之后,也就更加逼真、强大!
更可怕的是,这些妖兽,全数都是七阶妖兽!
徐子青神色肃穆,心念急转,驱使那些妖兽随心所欲,同众多邪魔道厮杀。
他只能化生出比自己等级低上一重的妖兽,而这门功法局限也有,化生之物毕竟比不过本尊,每一头约莫都只有本尊八层威力。
可即使如此,这些妖兽也极厉害了,而四五头八层元婴威力的青兽缠住一位元婴,不说是游刃有余,好歹也算得上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还有一位修士与它们心念相通,叫它们配合得极其默契?
所以,尽管看起来徐子青是陷入了重围,实则那些来势汹汹的邪魔道,却是不能将他奈何。
这般的境况,就让那些观战的修士们,不由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再说那些邪魔修使出了百般手段,他们也的确强大,不论是法宝、功法,全都有着无穷力量。但可惜的是,徐子青所化青兽本尊足有半熟皆为至阳至刚之木,就同万人大比时那般,所有邪祟之物都被青兽吞吃,那些厉鬼幡、招魂旗、血魄珠之类的物事,亦都在青兽利齿之下,被咬得粉碎,里面的魂魄恶物,也全都消失在青兽腹中了。
之后徐子青眼见那些邪祟减少大半,也不犹豫,他晃身而行,两臂交错,居然也使出了一种双手剑法,左右穿刺,就把邪魔道们丹田绞碎,再一击,则把他们的头颅也劈斩下来!
连番举动,只在几个呼吸间。
旁观之人眼见那许多头颅高高飞起,才反应过来。
再看向徐子青时,神情不由数变。
这看起来温和可亲的修士,出手却着实干脆利落!
如此人物,当多注意一分……
再说与徐子青同场对战的,本来见他危局,有心替他解围的仙修们,也因此心中大骇。当即他们也就手斩杀自己所遇邪魔道,并不去援助了。
徐子青手腕翻转,将两支木剑上血珠震落,收起剑来。随即他一指点出,许多青兽疾奔而回,又有另外十多头向四周散去,借助阴阳相克之气,去寻其他邪魔。
如此强硬,引得余下邪魔道争相而来,意图将他扑杀,祭奠魔意!
然而徐子青毫不退让,如法炮制,任凭邪魔道们恶意滚滚,他自岿然不动,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他运道着实不错,这一场的邪魔道里,境界最高也不过是元婴后期巅峰,未能进阶化神,因此他们也并不是徐子青的对手,就算耗费了一些力气,到底是尽数杀死了。
后来,因徐子青杀气太盛,气势也猛然攀升不少,再同仙修对上时,往往就能将对手震住,转而把他们驱出谷地之外。
到后来,小比结束,徐子青站立当场,这一身极清雅的青衣,终究也染满了鲜血。
514、云冽的杀戮||大人物的注意
回去了自己的峰头,徐子青冲云冽笑了一笑,周身就生出一片云雾,将身子尽数遮住。过得个数息工夫,云雾散去,这时他身上便再无血迹。而是换了一件同样的青衫了。
随后,他又见到云冽站起身,原来,这下一场,就正是他师兄小比的场次。
徐子青盘膝而坐,目光落在那白衣剑修的挺直的脊背上,将其目送,直到场中。
云冽神情冰冷,每多走一步,周身的气势就有所攀升,待到站定时,那纯粹的杀意萦绕身畔,几乎纵横数丈之远。但只要临近者,竟都觉出几分窒息之意一般!
与他同场而战的修士们,早先也有关注过云冽者。他们当时在场外,已然觉得这位剑修于剑道造诣上必然不凡,却没料想真正面对时,方知对方之强悍莫测!
一时间,都齐齐生出了忌惮。
云冽目光也是冰冷,在他眼里,修士与修士,凡人与修士,凡人与凡人,原本都没有不同。只要他胸中有剑心,心中有剑道,一切便只化作了“当杀”与“不当杀”二种罢了。
如今正在千人小比之内,所遇邪魔道自然当杀,对自身心怀恶念者,仍是当杀。但除此以外,若是不挡己路,他却未必要杀的。
云冽脑中清明一片,睁开眼时,那周围雄浑的杀气呼啸而出,随即就有重重剑意将其包裹,眨眼间,如同洪水倾泻般,往四面八方迸发而出!
这些剑意化作了无数黑金剑丝,纵横百里,竟是往那划分在众多仙修之间的邪魔道头颅斩去!
众仙修纷纷退避,那些剑丝却是一往无前,破空而出。
眨眼间,就有一位邪魔道还不及使用强悍魔宝,就已被百道剑丝缠了个结结实实。他虽身穿魔衣,有护体魔气激射而出,厚厚裹起,然而这剑丝上焕发出强烈的黑金光芒,而后“嗤嗤”声连番响起,那些魔气、魔衣,居然也即刻就被破开!
那邪魔道的头颅被许多剑丝狠狠一绞,登时被斩了下来,滚落在地,另有数道剑丝则是直接刺穿了丹田,生生又把那不及逃离的元婴,也绞成了粉碎!
这便死去一个了。
另外的剑丝也不遑多让,分别也缠住一个魔头,它们丝毫不会被恶气所污,总是能将邪魔道防御破开,将其肉身、元婴斩灭。
那些邪魔道在他剑意之下,大部分竟仿佛是纸糊的一般,一身的手段都来不及施展几分,已是全都折损、陨落,就看得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莫非,就是剑修的威力?
可是,元婴期的邪魔道阻挡不住化神期的剑修也就罢了,分明也在化神初期,甚至在外素有恶名的大魔头,为何也在他手下走不出几个回合?
剑修攻击力之强众所周知,只是这一位,未免也太强了些。
约莫过了半刻,这一场中,参战的五十九位邪魔道,尽数死在云冽剑意之下。
他不曾使用什么花哨的剑招,也不曾用上自己悟出的止杀剑法三式,他仅仅将剑魂保持在三炼之境,催生出许多剑丝,就已做到了除恶务尽,也显出了赫赫威能。
邪魔道皆已伏诛后,云冽收起剑丝,手里就多出一柄黑金长剑。
这时候他该与仙修对战,便用了切磋之意。
他手腕一振,顿时剑法挥洒,或多变诡谲,或至阳刚正,出手自如,圆转如意,无需有套路桎梏,诸多变化,尽在一心。但其所过之处,剑意凌人,仍是有许多神通、术法还未沾身,就被剑意碾碎,他终是来去如风,纵使在千人之间对战,却如入无人之境。
许多仙修被他剑意荡开、驱逐,剩下仙修里,倒也有不少来围攻于他,要和他大战,到底也是纷纷落败,无人能挡。
后来也有其他强悍修士彰显威能,同样驱走许多修士,一来二去间,便也只剩下了十人了。
云冽静静立在场中,手里光芒闪动,长剑便已消失。
他一身白衣洁净无比,不染半点血垢。
然后他微微晃身,已是来到了峰顶之上。
徐子青每每见到师兄出剑与人厮杀,总有恍惚之感,如今亦是如此。他此时回过神来,不禁笑意温柔:“师兄依旧那般风采。”
云冽目光也略缓和些:“还未到用力之时。”
徐子青笑道:“是,师兄。”
两人随即再度去看千人小比。
这种小比人数虽是少些,但论起精彩,则仿佛尤胜几分。
到这时,因着压力巨大,不少杰出的修士,在万人大比时不曾使出的手段,在千人小比时则使将出来,叫人一见之下,就大开眼界,一面又忍不住思忖,若是我遇上了,又该如何应对?
许多修士见得久了,百般苦思,就是心神欲醉。
虚空里,那众多巍峨高大的身影,也渐渐不再沉默。
若是有同样修为者跃入高空之上,便能察觉,此处足足有数百尊散仙大能,散发出无穷威力,来封锁住这一方天地。
然而这些散仙又分作两侧,一边魔气森森,孽火沸腾,另一边仙云缭绕,瑞光重重,正是壁垒分明,互相之间,都有敌意之感。
无疑,那满是魔念之处,便是邪魔道的散仙大能,而与其对面的,自为仙道大能了。
但似在意料之外,又似在意料之中,此地并无正魔道的散仙。这种亦正亦邪的正魔道,越是修为高强、境界高深,就越发我行我素,除非兴致到来,否则绝不会为区区一场风云榜战坐镇。他们或者游历天下,或者干脆闭门苦修,尽是极端自我之辈。
这些散仙之中,邪魔道一方,便发出一道极嘶哑难听的男声。
那是个披着黑袍的肥胖男子,满身的肥肉堆积得几乎就要掉落下来,一层黝黑的孽气将他缠绕,看起来极为可怖:“你们这群牛鼻子,做得不妥罢?”他语气阴沉,“这不过是场榜战,尔等的后辈竟还联合起来,针对我们的小崽子了?”
仙修一方,则有个通身焕发白光的巨影处,发出了威严的声音:“我等不曾事前交代,只是仇恨难解,我等后辈同仇敌忾而已。”
另一尊焕发蓝光的也说道:“邪魔外道,对战时也尽出狠毒手段,为人不齿出手诛杀,有什么奇怪?你这老怪倒心疼起来,当我等不知你素来拿弟子修炼魔功么!”
邪魔道里又有人说了:“嘿嘿,待到争夺风云榜时,再看分晓,到时尔等可莫要心疼才是!”
仙修一方也说:“笑话!我辈坦坦荡荡,胜败自负,何惧魔头?”
邪魔道越发笑得猖狂。
双方争辩几句,却也只是争辩罢了。
榜战之时,双方原本就有互相牵制之用,并不能彼此出手。
但他们也都知晓,虽说在最初万人大比时,仙修与邪魔道也有互相厮杀,但真正引起如此对峙局面,则是从一双道侣猎杀邪魔道开始。到后来仇恨加深,一发不可收拾。
也是因此,不论是仙修还是魔修,也都留意到那两人。
邪魔道那边如何念头且不消提,仙修之内,有数尊大能,都暗暗谈论起来。
“那两个小辈,似乎年岁不高?”
“一个两百余,一个三百余……那三百余的,竟还是个剑修?”
“那剑修小辈似乎造诣颇高……”
“剑老儿,若论剑道,以你为最,你看他极限如何?”
此言一出,众散仙却是不曾得到回答,他们心中奇怪,神识就都投向那个瘦长的黑衣老者。
良久,黑衣老者才说道:“竟是……剑魂五炼!”
“什么?”
“剑魂五炼?”
“剑老儿,你剑道境界如何?”
“才三百余岁,这未免太不可思议……”
饶是黑衣老者心性坚定无比,此时仍是一叹:“我修炼剑道数万载,曾游历诸多世界,且曾借助他界好友之剑神令往剑灵塔苦修……时至今日,也不过是剑魂七炼。”
刹那间,众散仙都是一震。
这位剑道散仙如今已是六劫散仙,一身剑术何其强大,他们但凡与其切磋过者,心中皆有所感。数万年修行,又是同境界里最强的剑修,此人之可怕,难以言说。
但毕竟,他如今已是这般的年岁了。
可是众位散仙又怎么不明白,下方的那个剑修小辈,在如今堪称“稚龄”的年岁里,就将剑魂淬炼到如此地步,若是等他修为大进,继续进境……那一份天资悟性,真叫人叹为观止了!
顿时他们静默片刻,就有人问道:“不知这剑修是何人的弟子?”
还有人说:“这剑修的道侣,年岁更轻,境界相仿,根基扎实。而且,他似乎并未用出本命手段,体内隐约有更为难料的力量……不知他与那剑修,可是同门?”
众散仙皆是一怔,随后各自探查起来。
又过了片刻,才有一道女声轻声道:“咦?”
另一个男声也说:“这两人,似乎都是我周天仙宗的弟子。”
那女声也道:“从前不曾听说他们的名声,想必应是上回接引下界弟子时,自其它大世界里带来的弟子。且让我等查上一查……”
之前的男声便先开口:“他们果真是出自同一山域……是五陵山域的下界弟子。”
女声亦说:“白衣剑修名为云冽……青衣的那个,唤作徐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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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既出自周天仙宗,自不会再有仙修中人前来打探,毕竟资质再好,已然入了师门,便再没有可以纳入己方的可能。
故而得知之后,散仙们就不再议论,转而去留意其他天赋超卓的修士来。与此同时,那些邪魔道的散仙们,也将心思稍作收敛。诚然他们对这二人并无好感,也有心想要将其以血食吞之,只是他们有了周天仙宗来作靠山,就让他们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至少,可不能给这一品大宗中人瞧出行迹了。
不过其他散仙们不再关注,周天仙宗之人,则反而更加看重了。
此回周天星辰殿里,六星弟子来了这好些,各个都是宗门里极力培养的天才人物。他们来参加榜战,只是为了能面对更多高手,增长己身阅历,却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有所折损。
因此,来到这里锁定大会虚空的散仙里,就有足足五人,都是来自于周天仙宗。
其中三人都为五劫散仙,还有两位六劫散仙,皆不是易于之辈,也叫邪魔们不敢轻易对本宗弟子动手——否则若是哪个老怪或是暗藏鬼祟的老仙不顾颜面对那些来日来日里有大造化的弟子痛下杀手,岂非是让宗门大大损失?
如今云冽与徐子青两个率先对付邪魔道,本来也算是痛踩了邪魔道一脚。那些老怪们虽不见得对后辈有多少怜惜之情,却也说不定借机生出由头,要将他们扼杀。
幸而他两个尽管小小出了风头,到底也将自身天赋展现出来,登时被那些散仙们看在眼里,可不就入了自家宗门核心之人的眼中么?
于是,也算是得了些保护之力了。
先前查探出两人来历的两位散仙,这时也是说道:
“若他两个这回能杀入八百金榜,倒是可以收纳到星辰殿里了。”
“不错,下界到来者虽眼界有限,但往往心志坚韧,只要不被迷惑,能更有成就也未可知。”
另外三位同门散仙也是应声:
“的确不可错过。”
“无需担忧,那剑魂五炼者,杀入金榜绰绰有余了!”
“我等只看另一位小辈便是,不过想必也不会有多少难处……”
下方,云冽和徐子青自然不知道,他们已被仙魔两道都注意起来。散仙们的神识,哪怕他两个都有化神境界,但徐子青不曾运转木气放开万木意识,云冽也不曾释放五炼剑魂通感天地,便也不曾察觉半点端倪。更何况,他们两人观看其他得胜修士如何对应千人小比,心里默默演练、观想,不多时,也不觉有了许多体悟,一点点完善自身。
又是半月余过去,千人小比也已终了。
这时还能留下的修士,仅仅只剩下了万人。
这一万人次,每一位只站在那里,就给人极为刺目之感。经由万人比、千人比两场混战之后,他们的种种手段,也越发显露出来。而气势由心而生,如今自也是暴涨。
突然间,上方封锁的虚空之内,骤然抛出个黢黑的物事,它在高空里一个盘旋,霎时化作了百丈之大,又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整个谷地,似乎都被其笼罩其中。
此鼎毋庸置疑,即为龙虎鼎,而龙虎定风云,有资格竞逐榜战者,皆由此鼎定下龙虎之气,人人相同,只若是击败一位对手,就可将其龙虎之气掠夺过来,到后头,高下立分,名次立明。
下一刻,那爆发的光芒就化作了一万余股,纷纷落在了那方才脱颖而出的万人身上,同时最高峰头里,八百个洞穴中,也各自走出了一位气度不凡的修士,同样也被光芒罩住。
徐子青和云冽,此时亦是觉得周身一暖。
耳中、识海里,仿佛都响起了龙吟虎啸之声,还有风云引雷霆,奔腾不绝。
随后徐子青身后似有所感,一回头,就见到一头白虎、一条黑龙,就匍匐、缠绕在他身后,现出龙腾虎跃的奇特情景。
而这白虎、这黑龙,如今堪堪只有三尺长短,并不十分巨大。
徐子青便看向师兄,果真师兄也与他一般,龙虎之相一模一样。他再看向其他过了两场比斗的修士,那些人的身后,无一例外,尽皆如此。
但待他看往上回八百金榜俊杰时,情景就大不相同。
在那些山洞外,八百修士身后龙虎不断吞吸龙虎鼎上散发的光芒,其身躯也在不断壮大,少则也有丈余,多则更有数十丈、上百丈!
而山峰更高处的洞府外,那昂然而立的修士中,便无一人背后龙虎,身型在六十丈之下!
相较这些不过只有三尺龙虎的万名修士……当真是巨象与蝼蚁之别了。
一时间,这些金榜修士的形貌虽是不变,但音乐之间,却又显得巍峨无比,仿佛一瞬化作了千丈巨人一般,叫人打从心底,都震颤起来!
这时他们也不再进入洞中,反而就在洞口盘膝坐下,显然也有参战之意。
可想而知,之后的情形,当又有变动。
果然,在场的所有修士,此时都仿佛被点醒,立时明白了接下来的榜战之事。
如今所余万人,当先有三场轮战,第一场胜者五千,第二场两千余,第三场千余。之后这千余人当再与金榜修士做个对手,然而这金榜对手却非是个个下场,而是将其后七百人加入轮战,轮战之后,亦可互为挑战,终于再以身后龙虎之气显化长短,决出八百人来。
待到然后,这八百人中,位列百位之内者,能向上次榜战金榜百位挑战,胜者则占据那人名次,败者则可被其后之人挑战。而等此回榜战者再无人挑战时,已然决出的百位之间,亦可互相挑战,重定百位之名次。直至最终,后百人自被刷去,则金榜八百人定矣!
转念间,众修士都将这等规矩熟记于心。
徐子青暗暗思忖,这榜战时倒颇随意,其激烈争端,怕还是在最后九百人之争夺,一个不慎,尊位即失,名头不保啊……但总的来说,也还算公正。
说起来,此等说法更有些豪气——若是对哪个尊位不服,振臂挑之就是!
正想着,虚空里,龙虎鼎再度洒下强烈光辉。
这回此鼎之光直射入谷地地面,眨眼间,形成了“井”字屏障,把谷地分割下来。
先前千人万人亦可容下的大片土地,这时要拿来轮战,自不可单场比过。否则一比多年,岂非是太过耗费光阴?因此屏障一来,当下整整齐齐,就给分作了五十个略小的场地了。
而这场地不算太多,众修士将神识分下,亦可将诸多比斗,都看得一清二楚。
同时那龙虎鼎却并未消失,它只是恢复成原本黢黑的色泽,随即再一闪动,就分出两抹白光,分别投注下来,直接打在了两座不同峰头,两名不同修士的天灵之处。
紧接着,那两个修士都是一怔,然后立时跃起,腾空而下,站立在头一个场地里。
之后接二连三,龙虎鼎极快闪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发散出了百道光芒。这些光芒但凡没入哪个的头顶,那修士就同样跃入谷地,分别站立。
等百人尽皆入场后,龙虎鼎再不动作,那些修士们,也马上两两对战起来!
徐子青与云冽,都将神识化分,落在了不同的场地之上。在这些地方里,还有许多神识挤挤攘攘,都在观战,大多彼此互不打扰,但也有一些神识彼此接触,就仿佛是在讨论什么了。
如此交流,亦是这榜战之益。
师兄弟两个本为道侣,二人的神识几乎融合一处,一起投进其中。期间非但不曾觉得不适,反而仿佛更加贴近,喁喁私语,格外惬意。
徐子青主要看的,是一位碧青长袍的女子,与一位身着雷衣的高大男修对战。
观女子衣饰,他很快认出此女乃是木罗门人,早先他经受几人挑衅,却不曾见到这女子的踪影。如今看来,此女能闯到这般地步,一身能为,似乎颇强。
这就让以传奇功法御使万木的徐子青,生出了几分兴趣。
众所周知,木属修士乃是众多属性修士里,攻击力相对较低的一种,即便是木属的剑修,也比其他的剑修力量差些。木属修士之所长,往往是在他处。
而木属修士若要攻击,时常就要炼化数种强悍的草木植株,使其成为草木灵,随后则能通过御使它们,来对抗敌手。尤其若是木属修士能将一株草木收服为本命之灵,威力将更为厉害。
徐子青这传奇功法之所以称之为传奇,即因他御使之木能有万种之多——若是小乾坤衍化成就世界,则包容无止无境。且本命之木、次木、从木等级分明,层层御下,还有无数衍生法诀,自行凝炼神通等等,才能在金丹期时,就得“万木之主”的名号。
眼前这位木罗门的女子,她便是收复有本命木灵的——这本命木灵于木属修士而言,就如同本命宝剑之于剑修,本命法宝之于法修。
只见她右臂微伸,雪白的肌肤上,便有一层碧青之气重重包裹,待消失时,就出现了缠绕纠结的褐色藤蔓,散发出一种极刚硬的色泽,前端更是尖锐无比,发青发黑,毒气逼人。
这女子再一踩左足,一层强光迸发,斗大而艳红的花朵在身前绽放,顿香气散发,甜美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