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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豪门惊梦3素年不相迟》》 · 殷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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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儿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出现尴尬,安静的尴尬,就在素叶想着要如何应对他这番话时,他又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但凡难题都有解决的办法,正如你对精石的成见,讲出来,说不准我可以帮你。”

素叶猛地捏了下杯子,漂亮的黛眉下意识蹙了蹙,眼神也倏然转冷,“我不明白年先生的意思。”

“所有人都想尽办法接近精石,渴望在精石里任职,只有你,一听到精石的名字就如坐针毡。”年柏彦的身子始终保持一动不动地倚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很毒,言语也一针见血,神情和态度却十分淡然。

“年先生,我只知道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这世上的心理咨询师有的是,乐不得为精石倾尽一生心血的也大有人在,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偏偏要来为难我。你了解我吗?咱俩很熟吗?我没必要领你这个人情!”盘旋在胸口的气一压再压,她的语气变得不善。

年柏彦却始终平静,紧跟着却说了句令素叶脸色突变的话,“素叶,28岁,单身,父母早逝,自小在舅舅家长大。国内大学毕业后就出国深造,在行为分析学上颇有天分,研究生课程转了专业,主攻精神分析。身手敏捷,爱好广泛,但凡刺激冒险的活动均有涉猎,尤其热爱滑翔与攀岩。先后征服过位于中国境内的慕士塔格峰、乔戈里峰、卓奥友峰、尼泊尔境内的道拉吉里峰、干城章嘉峰,是珠穆朗玛峰的主力攀登队长。六年前,在攀登全世界最高海拔超过8000米的高峰,也就是尼泊尔境内的马纳斯鲁峰时男友不幸遇难,从此之后再也没踏足过尼泊尔。”说到这儿他微停了停,目光如海般幽深,“为什么一定要找你,理由很简单。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男友从高峰上摔下的人,却治好了一个又一个心理疾病患者,说明你本身的心理素质就很强大。你,正是我所需要的人。”

谁是聪明人5

素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放置一侧的手倏然攥紧,尖细的指尖近乎陷入了掌肉之中,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像是盯着洪水猛兽。年柏彦始终与她对视,依旧平静沉稳,两人的目光一道愤怒一道深沉,就好像冰与火的对撞。

半晌后,她才咬咬牙,一字一顿说:“查都查了,年先生怎么不一并把我跟精石的恩怨也查清楚了?”

“这件事,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他不疾不徐。

“年柏彦!你没资格也没权利窥探别人的心思!”他的从容深深刺激了她,这令她无所适从。六年前那抹坠入深渊的身影像是把上了锈的剪刀狠狠戳中了她的心,疼痛远比平时来得猛烈。

对于素叶而言,那是一场无妄之灾。蒋彬是她在国外认识的外校同学,因为他热爱攀岩所以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每次去攀登都是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话不多却总爱对着她笑。那时候她对丁司承只处于朦朦胧胧的感觉,尊敬而爱戴,但蒋彬给她的感觉不同,他总能在她最无助最孤寂的时候出现,想尽办法逗她开心。蒋彬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她只要静静地靠着就能忘记一切忧伤。

就这样,蒋彬的出现令素叶看到了一抹阳光,直到他主动追求她,希望她能够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素叶犹豫了很久,可又不自觉地被他身上的神秘气息所吸引所以便答应了。

蒋彬很开心,第二天便邀请她假期的时候一同去征服尼泊尔境内的马纳斯鲁峰,这是素叶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所以也高兴地应下。假期很快来临,素叶在攀登群里发了条通知邀请其他人共同前往,当时报名的人不少,因为大家来自各地,所以素叶和蒋彬决定在尼泊尔的首都加德满都跟大家集合。

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太心急了,等到了尼泊尔之后其他人还未到,两人毕竟都是攀登爱好者,所以想着先一步前往山峰探路。高山仰止,在他们眼中,那巍巍的雪山在日光下绽放着无与伦比的神圣光芒,在这处被人敬仰称之为“众神的白色座椅”地方,他们两人如同着了魔,二话不说准备攀登。

意外总会发生,又或者是众神们不满意他们的独断独行,所以,当蒋彬的主锁扣突然崩裂,他的整个人如一只鸟儿似的在半空中翱翔时,素叶整个人都傻了,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叫喊声,只来得及看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悲伤还没来得及在胸口扩撒开来他便消失了。

警方封锁现场极力寻找,只可惜,半点影子都没有。

从那天起,素叶便不再踏足尼泊尔,甚至再也不敢去攀登,很多队员虽说没见过蒋彬,但听闻这件事也着实为素叶感到伤心。她和蒋彬的恋爱像是一场梦,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她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整日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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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中国的林要要知道了她恋爱的消息后原本是高兴的,可一听这消息也吓傻了。那段时间素叶以为自己会死掉,最起码每天过得生活都浑浑噩噩,她反复地在想,如果当时她能说服蒋彬在加德满都等着大伙儿,他有可能就不会发生意外,她和他可以在加德满都的天空下呼吸新鲜空气,哪怕只是无聊地坐在路边晒晒太阳;又或者,她能够检查一下他的设备工具,可能一下子就能发现那只该死的锁扣有问题,她深深地自责,深深懊恼。

只有丁司承陪着她,他也听闻了这件事,虽说他没见过蒋彬,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对蒋彬也许还有一丝存活的祝福。丁司承毕竟是个心理专家,所以有他陪伴她也终究渐渐走出阴影。

人与人相处都会有感情,她对丁司承始终存在难以言明的感觉,但因为蒋彬的事,素叶便觉的自己更像是一个扫把星,从那天开始她便不再谈恋爱,不想再害人。

可今天,年柏彦硬生生揭开了六年前的伤疤,也许伤疤早就好了,可是去掉结痂还是能清晰记得受伤时的楚痛。

年柏彦这个男人,残忍到令人发指!

餐厅的光华溅入她的眼,美眸深处有点点莹光,像是光又像是泪意,她站在那儿,削瘦的肩头还有点微颤,她看着他的眼神是倔强的,连尖细的下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倔强,可神情是那么悲哀。她的模样令年柏彦的心头微微扯痛了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情不自禁抬手伸向她的脸畔。

“你干什么?”素叶如惊弓之鸟,身子倏然朝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在半空,微怔一下后无奈摇头,手再落下时改了方向,放在了她的肩头上,低语了句,“我不是要窥探你的秘密,只是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女人刚刚一闪而过的惊恐提醒了他,他要干什么?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要做什么,是要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她的楚痛?

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暧昧非常,可素叶明白他的意思,她毕竟是从事心理行业的人,在这么一刻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她天生就是爱记仇的,所以年柏彦的态度并没有令她愉悦多少。

“这么说,茉莉花是你送的了?”

年柏彦微微蹙眉,很快收回手,再开口语气转淡,“看来,素医生的追求者不少。”

听他这个口吻,茉莉花很明显不是他送的,素叶心里暗暗打量着,怎么也想不出还有谁能送她花束。抬头对上年柏彦的眼,她的语气有点报复的块感,“这就足以证明,想把我留在身边的人不止年先生你一个,告辞。”说着,抓起挎包扭头就走。

“三天。”身后,年柏彦淡淡扬声。

素叶再度顿了步,转头盯着他,“不得不佩服年先生的生意经,先是连消带打地将对方意志击垮,然后再类似招安的恻隐,现在算什么?是强制命令的杀手锏吗?”

年柏彦唇际隐现了一丝严苛,“做生意,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怂恿别人放松警惕,而自己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过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在办公室等你。”她的态度,竟令他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烦躁。

男人稳操胜券的样子令她有一瞬的厌恶,她懒得回答一个字,二话没说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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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诩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天真不再,时间也再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所以大敌当前她只会伸出锋利爪牙毫不留情地击倒对方,这是现实赋予她的利器。她曾以为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么就可以肩并肩排对排,等到被对方狠狠绊倒了、摔疼了才明白,这场赛跑从来都不曾势均力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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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上帝赋予人类的秘密,而我们精神分析师试图窥探梦境,就好比去窥探上帝的秘密。”

大学讲堂上,素叶一身知性打扮,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一头如墨染的黑发也十分规整地盘于脑后,美眸被一副夸张的黑框近视镜所遮挡,素颜没有化妆,手中拿着远红外线笔在讲完上一章内容后半真半假说了句。

这是一堂公开课,她作为特聘讲师早就做好了精彩的讲义,第一堂课的时候来听的人不多,偌大个阶梯教室,人头能都数得过来。谁知等第二堂课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全都坐满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就在第一堂课之后众多男学子们奔走相告,新来的讲师美艳无比。仅仅就是这“美艳无比”四个字,吸引了太多外系的同学。

今天的素叶无论是在妆容还是在穿着上都算不上是美艳,但坏就坏在她那张脸上,虽说大大的眼镜框占了脸颊近三分之一,但还是遮掩不住天生丽质的本色,淡若远山的眉,举手投足时的婀娜身段,就算不苟言笑都足以成了风景线。

“素老师——”台下有名男同学举手打断了她的话,“可我们一旦从事这个行业就是要解开上帝的秘密的啊,那怎么办?”

“很简单。”荧屏上的光落在素叶的脸颊上,将她的肌肤映得更是莹白,“你要么有足够能力去破解这个秘密,要么就会被这些个秘密逼疯。”

她的说辞引来台下一阵掌声。

“梦境与柔体是有最直接的反射关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梦境是可以减轻并提醒你的生理状况。”素叶继续认真讲课,“我想大家都做过这类梦,你在梦中不停地找洗手间,可就算让你找到了你还是觉得尿急,你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必然是想去洗手间,这就说明你的生理状况反射到大脑,你的梦境又接收到这种反射进而以做梦的形式来试图唤醒你的身体,你在梦中即使找到了洗手间还是觉的尿憋,正是因为你的潜意识控制了你的梦境行为,因为你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你,尿床是小孩子的行为。”

“哈哈……”台下都笑了,纷纷点头。

“梦境还能起到缓解你生理状况的作用,比如说你在梦中不停地喝水,事实上是提醒你的身体已经渴了,但你又不愿意醒来,所以在梦中解决了你需水的请求,当你再醒的时候你的口渴程度就不会那么强烈,又或者你也不会因为口渴而惊醒,这就是歇尔奈尔的柔体刺激现象理论,虽说这一理论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歇尔奈尔与伏尔克特的理论,其价值在于可以唤起我们对某些有待解释的梦特征的注意,梦的确有他们所谓的柔体器官的象征现象。比如,梦中的水往往代表想小便的冲动,梦中掉牙那就意味着你要关注你的肠胃。”素叶说到这儿,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再用远红外线笔指了指刚才所讲的位置,“我上述的理论在考试中都有可能涉及到,请同学们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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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众人赶忙记下要点,这是在大学里讲师们与学生们的一种潜在默契,哪些内容是重点要归入考试的,讲师们倒不会太明白去说明,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学生们明白了。

一下午的课很快就进入尾声,在即将散课的时候,台下又有一男生举手,“素老师,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素叶停止收拾课本的动作,看向那个男生,“什么问题?”今天提问问题的大多数都是男同学,他们倒是挺积极。

这位男同学长得高高大大,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看得出应该是很有女人缘的男生,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素叶,“素老师,如果我今晚在梦中梦到你了,那是怎么回事呢?”

台下同学哗然,更有大胆者开始架秧起哄。

素叶却勾唇一笑,“那你就要注意千万别被我抓住你的把柄扣你的学分。我是你的老师,在你的潜意识中代表了权威,也就是可以影响你是否能够顺利毕业的力量。如果你今晚真的梦到我了,那最好把全部信息记下来,方便你日后在我面前作弊。”

她不动声色聪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使得那个男同学脸涨得通红,也引起众同学的哈哈大笑。

下课了,女同学们大多数都走了,一些个男同学倒成了好学份子,围着素叶一个劲儿地问问题,刚刚提问的男同学也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拨开了挡住前面的同学,站在素叶面前直截了当道,“素老师,我想约你今晚一同用餐。”

素叶抬头,这男生的个头的确挺高,骨架结实,看向她的眼透着显而易见的兴趣。

“理由。”她的语气淡然。

“很简单,我喜欢你。”男生很大胆。

“哦?”她不为所动,低头继续收拾课本。

“素老师——”

“素老师,我是**区*分局警员素凯,目前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勾.引学生,请你跟我走一趟。”男同学的话还没等说,一张警员证直接伸到了素叶的眼前。

所有人均大惊,可没等反应过来,就见素叶一个快速伸手擒住了这位”便衣“,身边的同学像是散了的鸟儿似的纷纷让开了地儿。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身手敏捷地避开了素叶的擒拿,再一快速扫步,大手已快速抓向素叶的肩头。

素叶一个利落避身,趁着男人的大手掏空之际猛地一个回身,一手擒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胳膊一用力便将男人的头狠狠压在桌面上,疼得男人哇哇大叫——

“干嘛啊,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告你袭警啊!”

素叶却丝毫不畏惧,手臂又加了点劲,疼得男人干脆投了降,“姐、老姐,我错了,错了……”

散在一边的学生们各个目瞪口呆,姐?

素叶没立刻放开他,反倒是抬头看向刚刚约她吃晚餐的男同学,笑了笑,“你刚刚约我吃饭?”

“呃……我突然想起今晚要上自习,素老师,再见。”男同学许是被她刚刚的“英勇”吓着了,结巴了几下一溜烟跑了。

其他同学们也都打着哈哈赶忙逃窜。

素叶忍襟不止,见同学们全都散了后才拿起身边的课本,冲着男人的头猛拍了几下,“让你胡说八道,一个人民警察一天没个正形满嘴跑火车!竟敢说我勾.引学生?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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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的好姐姐……”素凯趁着她松了手劲赶忙起身做投降状,见她憋着笑,又伸手揉了揉头,“我这不是让你的那些个同学敬而远之吗?天底下除了我这个弟弟还有谁这么想着你照顾你啊。”

“不错啊,小凯凯。”素叶唇边的笑容更甚,伸手看似轻抚他的脸蛋实则暗自用劲儿,近乎咬牙切齿道,“在云南待了两年立功了是不是?敢拿着警员证对着你老姐,找死啊你。”随着最后一句话落,素凯的漂亮脸蛋几乎别掐得红紫。

“啊——”素凯一声狼嚎,“姐,我错了,别掐我脸,我怎么见人啊。”

“死小子,下次再敢无声无息地潜入我的课堂,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素叶威胁完毕后,又心生怜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真可怜啊,如此英俊的脸蛋被我捏成这样,真是造孽。”

素凯,素叶舅舅家的孩子,他继承了舅舅的高大威猛和舅妈的漂亮脸蛋,原本一米八五的个头就显得英气十足,如果穿上一身制服更是迷煞不少少女的桃心。他比素叶只小一岁,身手了得,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一遇上正事就严肃自持,对工作极为认真。这两年他一直在云南边境死盯毒贩,现如今回了北京,不用想都是因为立了功的。

素凯八成早就习惯了她阴奉阳违的嘴脸,赶忙避开她的狼爪,离她足足有两米开外,“天地良心,我可是奉了谕旨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素叶一愣。

“是啊,你这不声不响地回国,我那个一向秉承弘扬中华功夫的爹和每天只会拿着菜刀威胁我的娘亲龙颜大怒,他们已经提早结束了周游世界的计划,今儿一大早就班师回京了,特命我今晚押你觐见。”素凯揉了揉发疼的胳膊,补上了句,“姐,你自己选吧,是负隅顽抗还是负荆请罪?”

“完了……”素叶脸一垮,近乎哭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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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过雨的空气,还带着点潮闷的气息,这是夏季典型的味道。

素叶舅舅家位于东四三条的老街区,素叶打小就喜欢这地方,尤其是门前的大槐树,繁季抽芽、盛夏蝉鸣、金秋飘叶、暖冬挂霜,那一排排的槐树伴着她成长直到出国。在她出国留学之后,舅舅和舅妈也便开始了周游全球的计划,而素凯常年在外,这座老宅子便一直闲置着。

回国后她曾开车路过东四,这里已发生了变化,一条南北大街将视觉感一分为二,街东边已是高楼林立,街西边则还保持着旧宅,传统的老北京建筑。正值初夏,老户的一些个邻居全都搬着小马扎在大槐树下纳凉聊天,有说有笑,一如她小时候见过的情形。

素叶是跟随母性,再加上自小就在舅舅家长大,所以对舅舅一家的感情格外深,这世上她最在乎的人也只有这么几个,林要要、丁司承、她的舅舅素冬、舅妈方笑萍和弟弟素凯。

素冬这个名字打眼看上去极为文雅,但舅舅的性格跟这个名字却尤为不符,舅舅热爱中国武术,一招太极剑就足以制敌,他早年开了家武术馆,弟子众多,这些个弟子当中有出国弘扬武术的,也有做了武打演员,总之就是桃李满天下,连素叶和素凯的拳脚功夫都出自舅舅之手,这也难怪舅舅没事就偷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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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素叶有点遭殃,从进了家门到现在,耳朵就没清净,一双美眸更是像盯着洪水猛兽似的盯着坐在沙发对面的男人,耳畔则是舅妈方笑萍状似夸张的哭闹声。

“秋啊秋,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早走了呢?小叶这孩子不听话啊,无声无息地就回国了,都不告诉我这个当舅妈的一声,你说我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她。秋啊,小叶这是烦我呢,也烦你弟弟素冬,你赶紧显个灵把我和老素一并带走吧。”

舅妈口中的“秋”就是素叶的妈妈素秋,一提名字就不能不提她已故的姥爷,老爷子是个十分有文化有情调的人,得了一儿一女后就充分发挥了中国文人的笔杆子功能,大笔一挥,一个素秋一个素冬,八成是想等着再生俩孩子之后叫个素春素夏之类的吧。

舅妈方笑萍跟素叶的妈妈关系一向极好,所以对素叶真真儿地当成亲生女儿来养,她是个乐观开朗的女人,性格跟名字很相符,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但也继承了北方女人的彪悍,别看舅舅练了一身的好武艺,但还是抵不过舅妈的一巴掌,舅妈是何等人?她是那个能在菜市场掐着腰大骂三个多小时都不累还能把老爷们骂得近乎跳楼的主儿,所以街里街坊都送她个外号叫“钢铁娘子”。

此时此刻,这位慈眉善目、眼角眉梢还多少带着点鬼门心思的舅妈,正怀抱着素叶妈妈的相片佯做哭状,那声调那动作大有令闻者悲怆的架势。素叶一个头两个大,赶忙将舅妈搂在怀里安慰着,“谁说我烦您了,我稀罕您还来不及呢,您是谁啊,您是我最疼爱最疼爱的舅妈不是吗?您看啊,您这动不动就把我妈的照片翻腾出来多瘆人啊,咱放回去好不好?”

“那你得当着我和你妈的面儿表个态,能不能跟东岩好好处一下。”舅妈终于转回正题。

素叶一脸无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好半天才憋出了句,“你姓什么来着?”

“你这丫头,是不是被你弟弟给带坏了,怎么学的他没心没肺的?”舅舅素冬忍无可忍,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神情,“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是你纪叔叔家的孩子,当年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你纪叔叔就打算订个娃娃亲之类的。”

素叶猛地噎了一下,看向那个笑得很是邪魅的男人。纪东岩倒是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样,笑米米地与她对视说了句,“没错,咱俩指腹为婚。”

素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在拍偶像剧呢?”老天,指腹为婚,都什么年代了?

这就是之前她在青龙峡遇见他的原因,在舅舅和舅妈没回国之前,这道相亲令就颁布了,她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至于什么纪叔叔的她压根就没什么印象,只是听舅舅提起,当年纪家与素家还是有点渊源,至于什么渊源连舅舅也说不清楚,那时候的纪家好像是刚刚准备拓展中国市场,哪像现在这般耀武扬威?

按理来讲他的身份可不低,没必要死盯着她这么个小家碧玉吧,可听说是他主动找到舅舅,传达了他们家老爷子终于记得有这么一段“指腹为婚”的历史。舅舅是多么重江湖义气的人,再加上这个纪东岩横看竖看都很好看,家有渊源身世清白,她又是个28岁还没有情事的单身老姑娘,二话没说就赶紧保媒拉纤。

你不跟我会嫁不出去

“小叶啊,现在没人逼着你马上结婚,你先处处看,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你说你之前在国外上学我们都不干涉你,现在都28了,再这么漂着你让我死了以后没脸见你妈啊,女人啊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只要你嫁得好我这个当舅妈的才称职。”舅妈苦口婆心。

素叶张了张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倒是纪东岩典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唇角勾起欠揍的弧度,“亲爱的,咱俩天造地设,你不跟我会嫁不出去的。”

“你——”火上浇油的模样实在令她恨得咬牙切齿。

“这样吧,你就一句话告诉舅舅,是处还是不处。”舅舅是个直性子,大手在茶几上一拍。

素叶是了解舅舅的,抬眼看看他,舔舔唇,“您还有下文吗?”

“有!”舅舅“蹭”地起身,伸手朝外面指了指,“处,就跟东岩好好聊聊;不处,就跟我出去单挑。你赢了,我和你舅妈就不管你了,你要是输了,就还得听我们的。”

素叶像是被人隔空打个一棍子似的,半天没喘上气,又见坐在一边的纪东岩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后顿时涨了志气,她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才行,于是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有一副准备跟舅舅单挑的架势。

“姐,好样的!”一直被自己父亲长期拿武力压着的素凯高呼了一声,做出疯狂粉丝该有的态度。

“老婆,拿兵器来!”舅舅一声厉喝。

舅妈一个得令,发福的身材在这个时候极为灵敏,吱溜钻进书房很快拎着兵器出来,直接递给了老公。素叶这么一瞧,后背的冷汗紧跟着就下来了,好嘛,舅舅把他的必杀技都拿出来对付她了,是那把锋利无比的太极剑。

“丫头,你也不用赤手空拳地对我,你随便选武器,我让你三招!”舅舅一脸的威武。

素凯在一旁添油加醋,不停地给素叶加油,“姐,搬椅子!”

也许他太急于想要素叶替自己报仇了,竟忘了他伟大的姐姐素叶在大敌当前绝对不是什么花木兰,更何况对方还是拳脚功夫远在自己之上的师父?只听素凯的话刚一落地,素叶就发出了一声哀嚎,“舅舅,求你饶了我吧……”

素凯倏然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姐——”

“你闭嘴,你上前挨一剑柄试试!”她不是没给舅舅过过招,每一次都惨败,这把剑是她的克星,从小到大只要她调皮,舅舅就以武教育,她一个避犹不及就会被剑柄狠狠打到屁股。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当着那个臭男人的面儿被打屁股。

“好,那你跟东岩——”

“我俩试试,我俩试试。”素叶还没等舅舅说完马上一脸赔笑。

素凯伸手扶住额头额头,一副无奈状,他可真不想认识她,太没出息了,求饶投降的模样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电视剧里面的大歼臣,就差跪在地上割地赔款了。

“素凯,你也不用再旁边添油加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儿,你不就是怕你姐结婚了我们再来催着你吗?结婚生子人生大事,你还能逃得了?”舅妈在一旁伸手便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素凯一声惨叫,赶忙求救,“姐……”

素叶赶紧把脸藏起来,当做没看见这一幕,别怪她,她也自顾不暇了。

纪东岩在旁边乐得跟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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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晚餐吃得没滋没味,但事实上似乎就只有素叶一人是这样,其他人吃得极为开心,尤其是舅舅,听说她这次回国就不打算离开了后,高兴得当桌唱起了京剧,舅妈则在旁给他打着拍子,大有夫唱妇随之态,连同她那个原本挺她的弟弟素凯竟也叛变,奴颜媚骨地为他的父亲和母亲大人添酒加菜。而那个纪东岩,显然也兴致高涨,那双桃花眼还时不时别有用意地扫过来。

有那么一刻素叶真的认为,是不是这个家伙假传了圣旨,压根就没有指腹为婚这件事。

用过餐,素叶提出跟纪东岩提前离开,舅舅和舅妈正乐不得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豪爽答应。两人出了大门,素叶生怕舅舅和舅妈在门缝盯着便快步往前面走,车子停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于是乎,跟在身后的男人开始摧残她的耳朵。

“你舅舅一家挺逗的。”

“看不出你文文弱弱的竟在行武之家长大,哎,你跟你弟弟谁身手更好?我猜是你吧?”

“有时间的话你也教我几手,我想你的武功底子肯定专业。”

“亲爱的,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电影,我知道最近——”

“纪先生。”走在前面的素叶猛地刹闸,转身,终于丧失耐性地打断了耳边的喋喋不休,心头隐隐窜着连自己都参不透的感觉。身后的纪东岩也猛地止步,身子差点跟她撞上。

“茉莉花是你送的?”短短的脚程,她的大脑却转了个羊肠弯子。从她回国到现在,身边接触的人屈指可数,首先围绕在她身边貌似没有性取向扭曲的女士,那么只剩下男士们了。丁司承断然是不可能的,年柏彦也自我否认了,她的弟弟更没着浪漫情调,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眼前这个所谓秉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相亲、却被她一脚踹下山谷的纪东岩。

果然,纪东岩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她的推断力,一脸兴奋地,“这个季节送茉莉花是极好的,亲爱的,那些茉莉花可是我亲手打成花束的,专挑又大又白的花骨朵,直接插在水里很快就能——”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素叶再度打断他的话。

“嗯?”纪东岩止住话,好半天笑了,狭长眼梢似乎还沾着点桃花香,伸手拉住她的手:“别这样,我知道你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咱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时间一长你就能习惯我了。”

他的嗓音挺好听的,这点素叶不得不承认,但,这一番话下来就好像是把重锤闷头闷脑地砸下来,致使她的头筋都跟着一挑一挑地发麻。用力将胳膊从他的“狼爪”里抽出来,“纪先生,你要清楚明白两件事。第一,咱俩不是什么未婚夫妻的关系,别说的好像咱俩很熟,事实上咱俩相处的时间加一起还不到24个小时;第二,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两个压根就不合适。”

“哦?可你亲口答应了你舅舅。”纪东岩不怒反笑,“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你不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忠烈之士,所以大可不必跟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素叶快人快语,“你不想说明你的目的我也不逼你,但奉劝你最好不要拿别人的时间作乐。打小我接受的教育就是门当户对,你纪大少爷大小都是个亚洲区的头头,珠宝成堆美女如云,换句话说就是狗血剧中典型的豪门公子哥。我呢,是个连铁饭碗都没有,每一天孜孜不倦却自得其乐捧个瓷盆儿的小人物,这瓷盆儿还得每天在手里紧攥着,生怕哪一天碰了瓷砸了盆儿。咱俩不在一个level上,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况要相濡以沫耳鬓厮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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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我倒是很喜欢你的嘴茬子。”

素叶伸出根手指直接指着他,“还有,别再叫我亲爱的!”

纪东岩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挑着眉,“宝贝儿,伸手指人这个毛病可不好,看来以后我要多管教你才行。”倒是改口了,但还是痞气到家。

“松手!”素叶这次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紧跟着便被他一下子按在树干上。

“我追求你犯法吗?”他低下头看着她,两人的脸颊相距甚近。

“我压根就不相信一见钟情。”她也停了挣扎,任由他按着她的肩头。

浮于他唇畔上的笑亦如夜色般璀璨,“你这么漂亮,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概率不会太小。”

素叶抬头盯着他,他亦笑看着素叶,两人的气息都有在隔空间暗自较量的成分。

“好啊。”突然她也笑了,一脸的慵懒,“用我舅舅的方式,咱俩来场比试,我输了就跟你走,你输了就别再缠着我。”

纪东岩眨了眨眼,“比武艺?宝贝儿,你是武学世家。”

“放心,我对一个有恐高症还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无法痛下毒手。”素叶抬手懒洋洋地指了指不远处,“跟我的吉普比一圈,十分钟,谁跑的公里数多算谁赢。”

纪东岩迟疑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怎么,你还有恐快症呢?”素叶似笑非笑,“总不能咱俩比谁慢算谁赢吧?”

“我的意思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刮到人怎么办。”他勾唇笑着。

“一句话,比还是不比?不比就当自动弃权,自然也是包括你的求爱权利。”

“OK。”纪东岩无奈答应。

事实上,在车流中狂奔不见得是件什么美事,正如素叶的车子,远远地就能看见耀眼的红在车流中穿梭,就像是在血稠患者的血管中突然涌出一颗活跃非常的细胞组织似的。不得不说她的车技十分好,最起码能将车速提到幻影的程度,左穿右转,加足马力,但后果就是惹来了不少车辆的愤怒鸣笛。

车子很快驶进单行道,纪东岩那辆宾利欧陆GT.Speed敞篷车十分扎眼地在后面紧追不舍。素叶看了一眼后视镜,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车速规格,哪怕是弱智都能轻而易举判定纪东岩是赢家。他的那辆百公里加速只需耗时4.2秒的豪华四座敞篷车,如果要想瞬间秒杀她的小红是易如反掌的事。只可惜,这辆车跑错了城市,就算北京的街道一路绿灯,他也不见得能让这辆车发挥得淋漓尽致。

归根到底,纪东岩没有她狠。

她不在乎扣分罚款,甚至还不要命地挪动着吉普身段从两车之间呼啸而去,而认纪东岩如何按喇叭,前方的车辆依旧悠哉行驶自己的路线。

也归根到底,纪东岩他太文明。

所以这一路上都是素叶在不要脸地抢先,可想而知,摄像头拍下她多少奋不顾身的红色身影。

当然,这种不要脸外加不要命的车速在即将经过朝阳门一家五星级饭店时戛然而止,明明是她主动踩下刹车,自己的身子却像是被扔出的抹布一样冲着前方糊上去,在整张脸即将与挡风玻璃KISS之前,她的双手下意识撑住了方向盘,这才阻止了一场差点令如花少女毁容的人间惨剧。

也顺便拯救饭店门口从容淡定的那一幕。

夜色下也能优雅清爽

是年柏彦。

应该是刚结束了一场应酬,与几个人从饭店走出来后纷纷握手告别,他的笑容向来清浅,浅到几乎微不可辨,但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瞧见他的唇稍微微扬起,弧度控制得刚好,礼貌又疏离。他今天的穿着简约却不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配烟灰色长裤,在华灯初上夜色阑珊的配合下看上去优雅清爽。

素叶没怎么见过他穿浅色,但哪怕只是远远儿地看着,也不难想象到服帖在他身上的衣饰有多舒适,哪怕这样的夜晚已经开始了燥热。她曾披过他的外套,柔和温暖的手感令她难忘。是世家宝(Scbl)的面料,这个一直被视为最奢侈男装的供应商无论是羊毛、羊绒、真丝或马海毛都以无与伦比的姿态傲然于世。而年柏彦,这个对工作精益求精的男人必然是在生活上追求品质的,这种人,绝对不会允许在品味上亏了自己。

几人寒暄的时间很短,因为年柏彦的车子到了门口,他亦不像是喝醉,那双眼一贯的精明睿智,再次跟大家逐一握手后便上了车。

素叶坐在自己的吉普车上,目送着年柏彦的车子渐行渐远,这样的夜晚,她不经意看见了他,而他,许是压根就没瞧见过这边吧。

抬手使劲搓了搓脸,这才发现整张脸都有点酸麻了,再抬眼时车影早已不见。素叶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始终忘了收回,可能是夜色太朦胧了,又可能是在这座偌大的城市碰见个熟人令她心潮有点澎湃吧,她竟忘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当那辆一路浴血奋战的宾利疾风似的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时,这才捡回理智,看了一眼时间大呼不妙,刚要发动引擎却发现纪东岩来了个完美的漂移,紧跟着这辆豪华刺眼的敞篷倏然停在了不远处,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她的去向。

敞篷车里,纪东岩笑得有点没心没肺,整个身子干脆都慵懒地倚靠在车门上,冲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她挥了挥手,“宝贝儿,俗话说得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被你压了一路了,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出奇制胜?”

素叶抬腕看了一眼,头跟着探出车窗,“还有一分半。”

“那又如何?”纪东岩一脸春情,“你即将跟我过一辈子,有这一分半不嫌多,没这一分半也不嫌少。”

“让开。”她支着头,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我还不至于不堪到让你觉得跟着我委屈吧?还真打算来个鱼死网破?”纪东岩的笑始终带着坏意。

“说最后一遍,让开。”

“你就从了我吧。”

素叶这次没再多跟他废话,撤回头,紧跟着发动了引擎,车轮与马路的摩擦发生声嘶力竭的狂吼声,一如她此刻的心情,眯了眯眼睛,踩下油门,红色吉普车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冲着那辆光鲜亮丽的宾利飞奔了过去。

纪东岩陡然怔忪,可身体已经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他飞速发动车子,猛地将车身扫向路边,下一秒素叶的吉普车便从他原来鸠占鹊巢的方位呼啸而过,哪怕他再晚动那么一秒钟都会跟她来个车毁人亡。

再听空气中甩过来一句悠哉的话,“愿赌服输吧。想追我,先把你的胆子练大。”

远远地,那辆红色吉普烈得像团火,纵使卷入车流也一眼能见。车窗则伸出女人的一条手臂,攥拳竖起拇指,却很快反转,拇指向下。

纪东岩将这倒喝彩的手势看得一清二楚,一脸地哭笑不得,“疯丫头。”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1

老一辈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害人终害己。

只是她素叶不过打了场保卫战而已,报应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她先是一路撒丫子欢跑,直到她的小红像个咳喘病人似的震得她在座位上上下颠簸时,终于按捺不住一声哀嚎,这是现世报吗?

车内已经飞烟走石了,迫使素叶不得赶紧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虽说呼吸入肺的也不过是漫天的阴霾和刺鼻的尾气,但也好过她这看似报废车临终前要拉着她一同陪葬好得多。

马路上,一辆辆车子从她身边经过,也因为她的小红而导致行驶缓慢。她掐着腰一脸无辜地站在车前,看着这位在她出国之前就跟她相濡以沫的小红不停地哀叹。想当初她的小红是多么健硕欢腾,现在倒好,时不时跟她来点小脾气,她倒也是忍了,但忍耐的结果便是愈加严重,终究酿成今天的大祸。

一人一车,在这条车流如织的马路上格外醒目,她不得不掀开前车盖装作忙碌检查的模样儿,最起码这样一来还能证明她正在为能够缓解交通压力而在孜孜不倦地努力着,也最起码还会在众多足可以杀人的目光中侥幸存活。

她不会修车,但最起码能装作会修车。

直到车鸣响了一下,素叶赶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却没敢直对车主的不满,她深知这一路上被她耽误回家的车主十有八九都想杀了她。

很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有人下车,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那身影冲着这边走过来,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鼻腔中的灰尘味儿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气息。

很熟悉的男性气味。

素叶蓦地抬头,眸光就这样一丝不差地隔空对上了男人的眼,有些愕然,他不是一骑红尘人远去了吗?

年柏彦在她面前停住,任由她一副高山仰止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子,这才明白她站在路边的原因,平静的眉眼倒是稍稍染上了一点笑意。

她的脸颊腾地发热,不知道是因为丢脸还是夜晚的空气太过闷热,总之,她是看着年柏彦一言未发地走到她的车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堆满是疮痍的内部结构图,待察觉到他准备挽起袖口时脚跟一立,刚准备上前阻止,他倒像是有先见之明似的淡淡一句,“站在那儿。”

她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年柏彦撸起袖子,大手直接探进前车盖中。素叶恨不得遮住眼睛,造孽啊,那么一双修长的手,就这么即将被油污践踏了。

“工具箱递我。”

“啊?”素叶反应过来,啜嗫了句,“没有……”

年柏彦抬眼扫向她这边,她赶紧解释,“我对汽修一窍不通,每次都要求助专修厂……”

“打电话了吗?”

“打了打了。”为了证实自己不那么没用她赶忙点头,“但这个点儿堵车,我只能等着。”

年柏彦不再说话,绕到了车旁,钻进车里发动了一下。不发动不要紧,一发动整个车子都像是咳喘病人似的发抖,底盘咔咔作响,再踩下刹车时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颤抖。在旁的素叶见这一幕后直肝颤儿,她真怕她的小红一不高兴直接把年柏彦给震下来。

“素叶,你得使多大劲儿能把车子开到几乎报废的程度?”熄了火,年柏彦从车上下来,第一次以严肃的口吻连名带姓地称呼了她。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2

呃……

“前桥拉臂胶套损坏,就算有工具也要查看一下磨损情况。最重要的是,因为你急速粗暴驾驶,发动机已经严重受损。”年柏彦顺手在她车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擦着手一语中的:“要么换车,要么发动机大修。”

素叶悔不当初,又是一笔银子没了。

“先把车子推到路边,最起码不要挡别人的车。”

“我、我推不动啊……”

年柏彦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伸手松了松领带,扯下后直接挂在她的脖子上,“我说让你推了吗?上车。”

“啊?”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却见他早以转身走到车后,不好意思之下也配合着他一同挪车。

后视镜中是他的身影,双臂结实有力,白净的衬衫领口扣子松开,有些许健硕胸膛的迷人光泽微微敞露,这一刻真真儿是应了“顶天立地”的形容词了。

很快车子被挪到了路边,正街上的车流又开始逐步恢复正常。素叶心里有愧,也一时间忘了之前在餐厅时他那种稳操胜券的厌人口吻,从车里拿出矿泉水来给他洗手。

“回家?”他似认真似随意地问了句。

素叶点点头,上了一天课又在路上狂奔乱跑的还叫一个累。

年柏彦又是一言不发了,看了她一眼,却伸手毫无预告地覆上了她的脸,惊得她后退一步,愕然地看着他。他的神情略显无奈,语气又有些好笑,“我还能吃了你?脸脏了。”

她这才觉得是自以为是了,站在那儿,使劲咬了咬唇。年柏彦再度上前,见她这次没有逃窜后唇稍有些柔和,伸手,借着手指的湿度轻轻抚去了她嘴角的污秽,忍不住说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汽油了。”

如果这一幕换做她是局外人的话,毫不犹豫地会当成一部偶像剧的开头来看。暂且不说剧中女主角怎样,就拿男主角来说,高大英俊自然是首要的符合条件,更重要的是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她相信在外人眼里,年柏彦的眼神是柔和的,像是夜空下的一汪墨湖,深不见底却又透着善意。

落在她耳畔的嗓音有些揶揄,口吻却又像是在宠溺个孩子,宠溺?或许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所以说,她无法置身事外,不经意成了次偶像剧女一号的她只觉得心口闷着一股子热,热气很快从胸口窜到了喉咙,又渐渐攀沿到了脸颊,这一刻才觉得,其实女一号也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惬意。

最起码她无法惬意。

她的唇稍沾染了年柏彦手指的气息,她的燥热也来源于此吧。他的手指看上去像是随意而有力,但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夜阑浮光,混着华灯初上的瑰丽点落在他的肩头,如梦如幻。

而他亦感觉到女人唇角的柔软,这柔软不经意征服了一些理智,手指没有马上移开,下意识地沿着她的唇稍移到了唇棱上,轻轻摩挲着她唇的轮廓,在感觉到女人红唇细微的颤动后,年柏彦看着她的眼似乎染上了温暖。

心底的感觉终于清晰3

这一刻,两人像是同时定了个格,她抬头,他低头,目光相对。是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在定格,因为空气依旧流动,车流依旧如潮,只有他和她,像是沧海中浪打不动的岩石,双双驻足站立一动不动。

两人的呼吸交织相缠。

他能感受到她的气吐如兰、美眸下若有若无的不知所措;她亦能辨别出他拇指的热度、手腕脉搏的跳动,稳中有力。

正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们两人之间延伸,或许,他和她都能感受的到。

素叶有些沉迷于周遭的男性气息,干净淡泊,甚至她觉得他的眼也有着非凡的魔力,正一点点地将她的魂魄尽数吸去。直到——

一辆车子呼啸而去。

轰隆隆的噪音聒噪了她的耳朵,也顺便将她从深渊中拉了上来,她赶忙微微转脸,他的手指便不着痕迹地落下。而他的眼虽恢复了平静,却多少残留一丝刚刚失神的痕迹。

年柏彦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走到自己的车子前,一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上车。”

素叶看着他一气呵成的优雅动作,眨了眨眼睛。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又道:“你不会想步量回家又或者一直等修理厂的工人来吧?”

“可我的车子万一被开罚单怎么办?”第一个窜进脑子里的还是钱。

“相信我,你继续留在原地会更后悔。”年柏彦极好耐性。

素叶迟疑地看了看她的小红,又看了看年柏彦。

“上车吧。”

她也着实累了,不得不顺从年柏彦的意思上了车,年柏彦绕到车的另一边上车,车门关闭的一刻,她又被蛊惑人心的气息围绕。

“搬哪儿去了?”年柏彦没马上发动车子,淡淡问了句。

素叶愣了一下,说:“年先生,你是能预知未来啊还是找人查我呢?”

“如果我想查你,就一定会顺便查出你的新址。”

素叶止话,是她大意了,像年柏彦这种正卯着劲儿打算将她收入麾下的人必然是跟丁教授时刻保持联系的,她搬家那天请了假,丁教授在他面前随口那么一说也不是不无可能。

将新址告诉了他,他便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干脆利落。

这一刻素叶终于理清了那抹在饭店门口看见他时,心头无端漾起的模糊感觉,这种感觉在见到年柏彦后会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拨开乌云的光亮,逼视她无法忽略。

因为有了纪东岩那个话痨的对比,她才方能知晓年柏彦沉默是金的可贵。从他刚刚在危难之中的挺身相助到此时此刻一路开车送她回家,他的话不多,却十分明确地传达了他的决断力和肯定,这让素叶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年柏彦一贯的强势作风在必要的时候还真能够起决定性作用,最起码可以坚定不移地为她指条明路,让她可以在身陷囹圄中也不至于颜面尽失。

想到这儿,素叶忍不住笑了笑。

年柏彦原本安静地开着车,见她没由来地笑了,忍不住问了句,“笑什么?”

漂亮的收尾

“哦,没什么。”

“有好听的音乐吗?”她决定转移话题。

奈何,年柏彦却切断了她的念相,“不好意思,没有。”

“啊?”素叶看着他的侧脸简直叹为观止,“你的生活要不要这么单调?”

“我不大有时间弄那些东西。”年柏彦实话实说。

素叶听了倒是得意,原来他也有力所不能达的事儿,随口甩了句,“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等下次我给你带些音乐过来。”

“需要另付费吗?”

“嗯?不用啊,那些音乐都是免费的。”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另付费给你吗?”年柏彦看上去有些气定神闲了,连语调都透出兴味来。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冲着他瞪大双眼一个劲儿地笑,“看不出来啊,严肃如你,原来也会开玩笑。”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顺便维护一下我的钱包。”前方红灯,他放缓了车速,停下后转过脸看着她,“毕竟我被爱财如命的你敲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有那么不堪吗?”素叶一听可得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了,“再说了,我爱钱有错吗?哪国的哪条法律条文上规定了爱钱是犯法的?就算我爱钱如命那也是取之有道,何来敲诈二字了?我帮你做事不需要时间和精力吗?这些时间和精力要如何转化成使用价值?那只能用金钱来衡量,跟你索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女人的时间很宝贵,而我也即将踏入人老珠黄的年龄,没有漂亮衣服和护肤品的保驾护航我怎么能维持住哪怕表面上的光鲜亮丽?买衣服不花钱呐?买护肤品不花钱呐?我和你不过是等价交换平等交易罢了,你倒好,硬是把我这么一个附骥彰名的人给说成是含垢纳污了。”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这番话后正巧也绿灯亮了,年柏彦发动了车子,在此期间他一直但笑不语,听着她大有一副为自己伸冤的说辞。等她说完后他便淡笑,“你这丫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是你误解我的好心,听点音乐陶冶一下情操,就算你不能顾曲周郎吧,也至少不会让人贻笑大方。”

“好好好,是我错了。”年柏彦看上去心情不错,竟意外道歉,“我以为在你上车的时候就开始盘算如何讨回罚单上的费用。”

“哪里,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我的小红停在那儿也未必会被贴罚单。”素叶语气突然转轻,笑容浸染了眼眸,这笑也开始变得有点不怀好意了,“不过呢,也有被开罚单的可能。啊,对了,你平时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我可以给你带正版,但那些正版其实还挺贵的……”

先是慷慨激昂的一大番,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来了个漂亮的收尾,之所以称之为漂亮,完全源于语气的委婉绵长,像是一瓶以C8—C12脂肪族醛类为气味的现代型香水,最后在尾调的时候却骤然转成了以野外清香植物为主的淡雅型香水,不着痕迹地传达了最终主旨。

下次可以大摇大摆

年柏彦自然是听明白了这番主旨,所以在她将最后一句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之后,腾出一手掏出钱包,“多少给我留点加油钱。”

这钱包不花哨,纯黑色手工头层小牛皮,亦如他的低调简洁,看得素叶双眼发亮,当然,发亮的是钱包里的毛主席头像。

“这个嘛,无功不受禄啊。”她得了便宜卖乖,婉约了一下,心里却在估摸着钱包里的金额。

年柏彦笑得清浅,“你也说了,正版音乐挺贵的。”

“这倒是。”素叶忙不迭地接过钱包,打开,没有花里胡哨的会员卡,汇丰银行、中行、建行等银行卡插放得整整齐齐,隔层是诱人大钞,还有些外币,钱包里真的太干净,干净得只剩下钱。

她倒是不需要外币,从里面抽出数张大钞后笑米米道,“有家店卖的音乐都是正版,甚至有的版本已经绝版了,你放心,我选的音乐保准你能喜欢。”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钞票,“我只收你20%的代购费啊,没多拿你一分钱。”

“嗯。”

年柏彦又发挥了惜字如金的特征,素叶也顾不上分析他的心思,只顾着将大钞们第一时间装进了自己的钱包。趁着减速,年柏彦用余光扫了她一下,她正低头数钱,像是只乐不思蜀的老鼠,他忍不住勾勾唇。

夜色愈加喧嚣了起来,穿过三里屯的华灯初上,又跃过在月色下泛着光影的银杏树后,年柏彦将车子停进了小区。

小区很安静,与相隔不远的三里屯热闹形成了明显比对,验证了“闹中取静”的惬意。

“你住幢?”熄了火,年柏彦的语气略微惊讶。

“是啊,是这个高档小区最好的位置,却让我捡了个大便宜。”素叶扯过自己的包,“要不要上楼参观一下,顺便喝个茶?”

“参观谈不上。”年柏彦风度翩翩,但接下来的话听着就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只是你敢邀请,我还真敢上去品品你的茶。”

素叶倏然止住动作,见他略有戏弄之意马上抬手解释,“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来我家玩或上楼到家里坐坐这类话,在成人世界里已不再像童稚时期那么单纯,夜色正浓,她的一句无心邀请听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多少变了味道,年柏彦是个有心人,想来在他周围的莺红没少主动向他提出邀请,可事实上,她真的只是句客套话。

生怕这件事越描越黑,她干脆又补上了句,“现在也的确太晚了,改天再邀请你也不迟。”

“好。”年柏彦不再为难她,唇角不着痕迹牵动了一下。

素叶下了车,待年柏彦落下她那侧的车窗后,她的笑跟接下来的言语一样没心没肺,“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来。”

年柏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灯与夜色织成暗动的浮光,掠过他的脸颊,那眉眼的棱角外捉看上去严肃之余又多了些慵闲之态,他开口,“谢谢二字对我而言,分量不算太重。”

他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明白,耸耸肩膀,“可仅仅是英雄救美就让我对你缴枪投降,你也太小瞧我的坚持了。我说过,我对精石的热衷程度不高,年先生还是另请高人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年柏彦笑了,意外说了句,“我只是觉得,在你以正版音乐之名顺便将车子的罚款从我钱包里克扣出来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似乎诚意尚浅了。”

素叶的笑开始参了些尴尬,吭哧了半天撇了句,“对你而言不就是骐骥一毛嘛。”

“今晚早点休息。”年柏彦薄唇抿笑,发动了车子后又意外地落下了句,“还有,下次再在饭店门口看见我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下车,我们一起吃过夜宵,感觉还不错。”

话落,车子便开走了。

素叶整个人愣愣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年柏彦你——”低头又看了一眼,冲着车尾大喊,“喂,你的领带!”

你关心过我吗1

已过晚九点,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长窗外华灯初上、车影纷沓,这样的夜色总有些沦落的美。精石集团位于国贸三期的高区办公层,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中央电视台新址、财富中心形成的三角区夜景尽收眼底。

主席位,年柏彦正襟危坐,他的身后是结构清晰可见的北京矩形城区,璀璨夜色碰撞在落地玻璃上,如同千万星光炸开,连带的,使得男人颀长身影也看上去如梦如幻。

会议室两旁坐着的均是公司高层,逐一小心谨慎地向年柏彦汇报各自手头工作,精石集团上上下下谁都清楚年柏彦面对工作时的严苛和认真,稍有差池,轻者分红奖金均无,重者直接逐出集团大门。

相比高层们的谨言慎行,年柏彦看上去早已习以为常,剪裁精良的银灰色衬衫多少软化了刚毅的脸部线条,只是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哪怕只是轻轻蹙眉,眉眼和鼻梁隐约可见的线条也显得沉冷凌厉。

待市场部和财务部高管汇报完报告后,年柏彦这才稍稍有了反应,修长手指扫动新生胡茬的性感下巴若有所思,“能够在众多奢侈品纷纷挤进中国市场时,第一季度在中国做到同期增长27%的业绩,做得很好。”

市场部和推广部的高管们纷纷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地,“做得很好”这句话能够从年柏彦口中说出来已是最大的赞誉。

“在未来3年,精石计划在中国新开旗舰店25-30家,对于二三线城市的投资也会持续扩大,相关部门做好准备,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年柏彦的话引来左右高层们的窃窃私语,有一人倒是直截了当提出异议,“年总,我倒是认为如果下个阶段改战电商渠道会更好,现如今众多品牌都在试图转变营销模式,电商是不错的选择。”

这项提议,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年柏彦不动声色听着他说完,过程中拿起桌上茶杯不疾不徐品着茶,直到对方说完,将手中的杯子一放,“刘经理,我很欣慰你能随时关注时下财经热点新闻,但在准备发言之前,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其可行性,嗯?”

一句话令刚刚还豪言壮志的刘经理脸色顿时变了色,尴尬地杵在那儿一声不敢吭。

“中国电子商务的飞速发展的确让众多品牌看到了希望,这种无库存的运作模式的确可以令经营成本更低,如我们的渠道费用会高达到35%-40%,但电商的品牌渠道费用只需15%即可,有利可图却忽略了中国市场的环境。”年柏彦目光严苛,眉宇遒劲峻拔,“在美国,整体的网购环境已经成熟,但在中国,钻石想要纯粹在线销售还需要一段漫长的过程才能实现,中国消费者的网上消费习惯还在逐渐形成中,在这个形成过程,中国人对网上销售的信任度很低,如果没有线吓体验、完善的售后配套支持,就会导致客户满意度降低,如果想要抢滩市场,那么还要走一段实体加网络的路,这就是我们目前在做的事,完全取消直营店,这个时期天方夜谭。”

你关心过我吗2

刘经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幸好年柏彦没深加追究,反而是看向市场部经理,“纪东岩最近的动作不少。”

“是。”市场部高管一脸精明,“我们已经得到最可靠的内部消息,就是纪东岩暗自出手打击了刚进中国的蓝光,致使对方业绩下滑,年总,我有理由怀疑,纪东岩的目的只想与咱们精石一对一的对抗,另外,纪东岩旗下的高端珠宝会所玺汇也参与了国际珠宝展,似乎要与我们新季珠宝抗衡。”

蓝光是来自美国的珠宝品牌,刚一进入中国市场便遭狙击,商圈众说纷纭,只有年柏彦冷静自持,他从不怀疑精石内部渠道的讯息精准,再者,这种做事决绝一向是纪东岩的风格。

“不但如此,年总,纪氏那边也盯上了我们准备竞标的钻石矿,这家伙简直是条疯狗,只会硬碰硬。”另位高管义愤填膺。

年柏彦悠闲品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盯紧点就行。”敛睫,遮住眼底的锋芒,再抬眼看向身旁女助理,云淡风轻,“尽快联系南非那边,我会亲自飞过去洽谈。”

“好的,年总。”

会议进行到近尾声的时候,行政处秘书敲门进来,在年柏彦身边压低了嗓音说了几句话,他原本舒展的眉宇蹙了蹙,英俊脸颊冷了许多。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柏彦一路开这车,回到位于南池子大街的四合院时已近十一点,车灯映亮了不远处的朱门绣户,暗藏在广亮大门上的电子眼开始有规律地记录影像。

广亮大门是老北京四合院六种大门形式之一,所谓“广亮大门”是指门板撞在后柱上,大门和门廊占据一间屋子的大小,门外的两扇墙呈外八字形状,于建筑上是气派,于风水上是招财进宝。旧时的北京城从住户的建筑式样上便能名分三六九等,居住带有“广亮大门”宅子的人非富即贵,到了现在这个年代,也大多数被富商纳为己有,能在南池子这带四合院出入的人,身份自然也不同凡响。云开闾阖三千丈,雾暗楼台百万家,这里的“百万家”说的就是四合院。

再好的四合院也需要现代化元素进行改良,正如年柏彦所居住的这套宅子,有房、有院、有大门、有房门,关门自成一体,走出房门又相互关联,廊栏曲折、树影婆娑,链接正房与厢房之间的抄手游廊,上面的图案均为精贵手绘,在格局上他既保留了原始四合院的意味,又命人拓展了地下面积,如果到了地下又成了现代化元素集中的一景,现代化停车场、健身房、游泳池、电影房等等一应俱全。

车子一直开进了地下车库,等年柏彦进了院子见主房亮着朦胧的灯光时,眉宇间更显凝重。

是保姆徐阿姨开的门,见年柏彦回来了后长长松了口气,“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太太呢?”年柏彦进门,将公事包随意放在一旁,颀长身子深陷沙发之中。

“太太喝醉了,一直在闹呢。”

徐阿姨是在叶玉身边待了十好几个年头的老人了,从来都是叶玉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四合院是年柏彦和叶玉的新房,但叶玉很少回来,不知怎的今晚性情大变,喝得醉醺醺的一头扎了进来,这也是徐阿姨不得不一遍遍打电话到公司的原因。

年柏彦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额角,他阖着眼,看上去有些累。

“先生,太太看上去挺难过的。”徐阿姨见他一动不动有点着急,但又不敢过多催促。

良久,年柏彦才睁眼,起身,耐着性子进了卧室。

卧室的这张皇家大床向来是年柏彦一人睡的,此时此刻却被叶玉雀占鸠巢,整个人窝在床上,披头散发,泪眼朦胧,见他进来后一下子冲下了床,踉踉跄跄撞他怀里。

铺天盖地的酒气席卷而来,年柏彦眉头蹙得更紧,伸手扯开她,目光凌厉得骇人,“叶玉,你疯够没有?”

你关心过我吗3

说实在的,叶玉很漂亮。

黛眉细眼,皓齿樱唇,一头柔软长卷发,映着一张巴掌大点略带苍白的小脸儿,那脸儿即使被泪水打湿也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身形娇小丰满,整个人腻在年柏彦怀里如一只受了伤的兔子,这女人正迎合了软香入怀一词,只可惜,年柏彦的神情不大应景儿。

“柏彦。”她仰着脸,不知是想看清他还是禁止眼泪继续滑落,嗓音听上去更多的是近乎哀求,“你要了我吧,就今晚,我求你要了我。”

年柏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她紧紧扯着他的胳膊,目光冷静又沉稳。

见他不为所动,叶玉如同受了刺激,干脆伸手来扯自己身上的衣裙,豆大泪珠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年柏彦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按住她的手,她却愈加反抗,裙子的肩带被扯了下来,香滑肩头暴露空气之中。

“你就当帮我还不行吗?我要疯了,真的疯了!我想了整晚,想到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我彻底忘记他!柏彦,我求求你行行好,我们夫妻一场,就当你可怜我!”

年柏彦紧接着低喝了句,“够了。”

与她的歇斯底里相比,他太过冷静,就连喝出的言语都简短有力,却是一道明显带有权威感的命令。也许正是他的这种冷静彻底让叶玉崩溃,眼泪也倏然冷凝在眼眶中,她的眼如沁在湖水中央的水晶,良久后她才颤颤道,“你是我丈夫,就算我们发生关系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我不会碰你。”

“那你会碰谁?围绕在你身边的那些个女人们,还是跟你暧昧不清的女助理?”叶玉反唇相讥。

年柏彦的目光沉凉了些,不加任何回应只淡淡说了句,“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柏彦。”叶玉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马上叫住了他,见他顿步,重新上前颤着眸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只是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丈夫,可你关心过我吗?你是不想关心我还是……嫌弃我?觉得我恶心?”

“你误会了。”这一刻,叶玉眼中窜走的无助和茫然竟让年柏彦不经意想起了素叶,那一天她静静地走在街上,她的眸光也恰似这般的悲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稍稍放轻,“我不会碰你,这是我们婚前就说好的。”

叶玉像是被人摘了翅膀的鸟儿,无力扑腾着最后的一点气力,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又那么有心无力,她摇头,一脸苍凉,“我后悔了,柏彦,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抬头往进他如深海般难以揣测的眼,“也许你会认为我太自私,可我今晚就是想把自己交给你,我只想让你要我。”

“但是叶玉,我不想。”年柏彦肃了神色,极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想要忘记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未必要采取这种方式。你是个好女孩儿,所以更要明白人只有先爱自己才能有能力去爱别人,你没有必要,更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不值得的人来放逐自己。”

叶玉忘了哭,张着泪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年柏彦,良久后说,“柏彦,你从没尝试去深爱一个人,又怎会了解我的心情呢?”

年柏彦轻叹一口气,拿过旁边的纸巾递给她,由衷说了句,“说实话,我不大会安慰人。但,人都是独立的,完全没有必要一定去依附谁走完这一生。我的确没有深爱过哪个人,也没尝试过撕心裂肺的滋味,不过叶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哪个女人,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要谢谢你的坦诚吗?”叶玉抽了一下鼻子。

年柏彦勾唇,“这是我和你的相处之道,你对我坦诚相待,我总不能对你藏藏掖掖。”说完将她重新拉回床上,“还有,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叶玉紧紧闭着眼,半晌后睁开,对着他点点头,如同下了个重大决定。年柏彦见她应允后,眼神稍稍转暖,“好好休息。”

“你要睡哪儿?”见他走到房门口时,叶玉忍不住问了句。

年柏彦伸手开了房门,淡淡了句,“我睡客房。”

他优雅的背影略显薄凉,房门,无声无息阖上。

背后插刀的男人

三天之约对于素叶来说无关痛痒,在她认为那只是年柏彦一厢情愿单枪匹马的约定,她那晚跟他再度明确表达意愿之后,此事再也与她无关。

而事实上这两天过得也顺风顺水,纪东岩依旧送来茉莉花,丁教授依旧忙碌,李圣诞依旧改不了打破杯子的毛病、方倍蕾对她依旧不冷不热,治疗师何明依旧只热衷于他的客户,似乎跟同事们的关系还远远不如她这位空降兵相处得愉快。当然也有不同,例如她收到了一些个男同学大胆的求爱微信、林要要美滋滋地跟她报告与丁司承在情感之路上的突飞猛进。

三天,转瞬即逝,改变不了什么,却又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什么。

素叶的“小红”经过大修后平安无事地回归,锃亮的车身比起当年的风采是有之过而无不及,这番大精修倒是惊坏了素叶,看见小红光鲜亮丽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了钞票在眼前飞走的样子。岂料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已经有人支付了维修和保养的全部费用。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年柏彦。

就在素叶以为能够平平整整过渡到第三天的时候,丁教授的意外闯入令事态发生了大逆转,甚至说,从那一刻起,素叶的命运也彻底地发生了改变。

不过也许,改变的不单单是她,还有他年柏彦,又也许,还有更多人的命运也在那一刻发生逆转。

丁教授闯进来的时候,素叶正在给个有晚睡强迫症的客户做意念治疗。患有晚睡强迫症的个案典型的症状就是将熬夜当成是习以为常的事,一定要等到身体劳累得无法再去承受才去入睡。正如她的这位客户,工作了一整天,可每天还强迫自己必须收拾房间到凌晨三四点才去睡觉。强迫性晚睡症与失眠有本质区别,失眠是想睡睡不着,强迫性晚睡则是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强迫晚睡者并非被生理逼迫而是心理需求。

素叶采用震惊术来打断客户的强迫观念,她正在定时闹钟,却不曾想一向稳重的丁教授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来,吓了客户一大跳,丁教授完全取代了闹钟用来惊醒客户的作用。

幸好治疗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素叶解释了几句后,客户倒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素叶倒了杯咖啡递给进了门就闷头坐在沙发上的丁教授,不知怎的,心头窜起一阵阵无法解释的不详预感。

很快丁教授开了口,声音有点急躁,“素医生啊,你到底跟年先生说了什么?”

素叶一愣,好半天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丁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唯一亏欠的就是他的钱,还哪有功夫跟他说什么。

“咱们的研究项目一直在找投资商资助,年先生早在之前已有了意向,可今天突然又说要考虑考虑。”

“他考虑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素叶听到这儿也联想到了些事情,八成是跟要她任职精石有关。

丁教授重重叹了口气,“作为商人和投资商,他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回报率的问题,年先生的意思是咱们联众的个别人职业态度并非认真,他担心会影响项目进程。”

这番话落在素叶耳朵里是真亮儿的,她噎了一下,紧跟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他口中的个别人不会就是指我吧?”

丁教授抬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冲了上来,直烧得她想要狂骂人,狠狠咬牙,一字一句,“这个年柏彦还要不要脸?要不是我,他能那么容易脱险?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直接来我办公室

“瞧瞧,你在我面前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素医生啊,你的态度就是有问题,要好好反省。”丁教授起身,一脸愁云,“我不管你跟他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儿,既然年先生对你的职业态度产生怀疑那就想办法去弥补,素叶啊,这样,你主动点,约个时间跟年先生好好谈谈。”

“我?跟他谈?他爱投资不投资跟我有什么关系?天底下投资商多了去了,还差他一个?”

“话是没错,这世上也不止他一个投资商,但是我老了,还有几个年头再去低三下四拉投资搞研究?”丁教授苦口婆心,“再说,这件事因你而起,你总要有点担待吧?”

素叶看着丁教授焦急的样子,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丁教授跟他的儿子丁司承一样心高气傲,但为了他的研究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她也知道这项研究的投资是笔不小的费用,出了任何问题都足以令丁教授搭上一辈子心血。又想起了丁司承,心头一丝恻隐触动,她发誓,她只是看在丁司承的面子上才动了这份恻隐。

重重叹了口气,心头顿时如磐石压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句话如果用在年柏彦身上,素叶是一万个不情愿,因为他果真是个狠绝的商人,不动声色地在背后给了她一刀,还美其名曰问题出在她身上,最后正应了他那句话:三天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以为他不过是句玩笑话,三天过了也就没事了。可这眼瞅着夕阳西下,第三天马上要平安度过,不成想年柏彦终于还是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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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素叶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沁在脸颊上多少缓解了头疼的压力。拿过纸巾,对着镜子狠狠擦脸,那眉眼之间也尽是对年柏彦背地里放冷箭的不服气,直到皮都快被她蹭破了才住手,良久后好不容易才把稍稍舒缓了心头郁结,拿出手机。

按电话键的时候用力过猛手指有些酸麻,她恨不得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隔着手机都能直接将那个随便扣个屎盆子在她头上的男人戳死!

电话很快接通,年柏彦应该是在办公室,周遭很安静,连带的他的嗓音听上去也那么干净安静,“忙得焦头烂额,竟忘了将公司地址发你了。”

这是他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

说得那么轻松和理所当然,就好像算准了她一定会打这通电话,语气自然得如同个老友,发出邀请来品茶聊天似的,他的这种该死的稳操胜券着实令素叶想要爆粗口。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麻木得不过血了才松开,“鼎鼎大名的精石集团,地址明晃晃地摆在谷歌和百度上,年先生,您真是费心了。”

男人低沉的笑在手机另一端扬起,“直接来我办公室。”

“我怎么听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素叶对着镜子瞪眼,看着看着,仿佛从镜中看到年柏彦悠哉自得的欠揍神情。

“看来丁教授的施压令你很不舒服。”

“纠正一下,是你的施压。”素叶毫不客气。

“哦?”年柏彦听上去依旧云淡风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见面之后也可以谈谈旁的。”

“旁的事?”素叶冷笑,“如果年先生想要我对你说谢谢那就大失所望了,毕竟我没求着年先生帮我付维修费。”

年柏彦似乎加重了笑意,“心理医生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自以为是,我没打算追究车子费用的问题。”

“那我和你就没什么旁的好谈了。”

“谁说没有?”年柏彦的嗓音淡淡的,如一汪夏日掬在手心中的凉泉,“我的领带,还在你那。”

素叶一口气没倒过来差点堵住,掐断通话后她咬牙切齿,这个年柏彦看上去稳重自持,实则从不按常理出牌,相比直接迎面的攻击,这个男人似乎更擅长出其不意,原本能逼到死胡同的时候却被他一个轻描淡写就化险为夷,这本事与他是优势,与她却是硬生生能被逼出内伤。

她的眼又重新落回到镜子上,微微眯眼,那眸一闪而过的是如同小强般百折不挠的顽强势头。

年柏彦,等着瞧!别以为本姑娘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今晚你能耍出什么手段!

—————————————写在上架前的话—————————————

感谢一直以来都在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惊梦3自1号起正式上架,喜欢的朋友们勿忘【收藏+订阅+评论+推荐+添加印象】,感谢大家积极支持正版。这部小说将会一如既往地体现殷氏质量,有的读者留言认为节奏慢,在这里我只想说言情小说里的节奏不一定要千篇一律的统一,如果只是拿着男女主角接吻及上床的速度来判定节奏感的话那就有失偏颇了。应该说这部小说的故事节奏是远胜于惊梦1及惊梦2,在人物塑造上也进行前所未有的设计。人无完人,也许就是这部小说中所有人物的定义,这是一部光鲜亮丽的小说,连同人物也光鲜亮丽,可在光鲜亮丽的背后,每个人都有其自私、无助、算计与被算计,人性的优势与劣根性将会在这部小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江漠远是现实中几个男人的缩影和共同体,那么年柏彦这个人是完全依附一个人的形象,现实生活中他也是位钻石供应商,他的生活他的经历足可以架构起一部珠光宝气的、奢靡的、人性纠结的精彩故事;而素叶,我想在这个人物渐渐被剖开内心深处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越来越真实,因为在她身上一定会有大家的影子,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

总之,我依旧会给大家讲好听的故事,领略珠光宝气也好,看尽世态炎凉也罢,总会有一份感悟留在我们心中。也许这个故事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有人在看我必然在写,用最平实的言语、淡淡的笔调,还是那句话,一切的判断不要下得太早,不到最后一刻,不到最后一章的结局,故事和人物永远没有定论。

吻大家,愿大家阅读愉快。

他不是柳下惠

年柏彦开完会的时候已是晚八点多了,助理跟在他后面报告着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倏然止步,微微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

助理一愣,顺着年柏彦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落地窗旁的黑色沙发上躺着一女人,阖着眼像是睡着了。不由愕然,怎么还有女人冒冒然闯进总经理办公室?正转身去叫保安,却听年柏彦刻意压低了嗓音,“行程放办公桌上,你可以下班了。”

助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照做。

钢化玻璃遮住了窗外的霓虹喧嚣,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夜色下街灯的光彩飞溅了进来,光线很暗,暗得只剩下一层薄如细银的光亮铺洒在女人脸颊上,这样一来,她的脸颊更宛若夜空银月。

是素叶。

她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娟绵长发似海藻般散下,偶尔有车影跃过长窗,像是水波泛了涟漪于她的眉梢。年柏彦没有惊动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也同样静静地凝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完完整整地将她罩住。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难以言喻的静谧。

这样的素叶看上去如安静的动物,没了平日的张牙舞爪和坚强的外壳,只有毫不设防的真实。那微弱的光亮轻落于她的长睫之上,浓密长翘的睫毛似乎承载不了这层光亮的重量,轻轻颤抖着,年柏彦看在眼里,忽然想到蝴蝶的翅膀,美丽而脆弱。

有一缕长发垂于素叶的胸前,搭落在她的锁骨上,衬得肌肤更似凝雪。年柏彦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这缕发丝缠绕指尖。许是空调的缘故,发丝碰触上去有些薄凉,这丝凉贴合着他的肌肤,有那么一瞬他的心竟触动一下。

沙发上的素叶睡得有些不安,她动了动,脸颊也侧了过来,那缕发便顺着他的指尖重新落于脸颊之上,微微遮住了唇,她的眉跟着蹙了蹙。

年柏彦看着她,忍不住微微抿唇,手指覆上她的两眉之间,许是有了安慰的力量,素叶舒了眉,却有些孩子气地蹭了蹭脸,樱唇下意识地申银了一声。

或许是这夜色太美,也或许他是在堕落的夜里太寂寞,所以当这浅浅淡淡的申银声逸出她的唇齿时,年柏彦的手指微滞了下,心头壁垒像是被轻轻敲开了一角,不经意窜上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又也许不是悸动,更像是一小簇的火苗燃了上来,他的喉头感到干涸,渴望汲取冰凉的泉水解渴。

手指改了方向落于女人的唇瓣,美好的触感令他心底深处也升腾柔软,他看着看着,高大身形渐渐俯下,薄唇一寸寸贴近女人完美的鼻骨,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她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她惑人的芬芳,她的唇如罂粟,you惑着他一点点压低了头。

光影浮动,窗外夜色正灿,窗内,却旖旎缠绵。

年柏彦眸底的光变得愈加深沉,呼落下来的气息搅合着两人之间甚至是两唇之间稀薄的空气。突然,不知有哪儿的霓虹强烈闪动了一下,在年柏彦即将吻上她的唇时耀了眼,他倏地僵住,看着怀中依旧静静阖眼的女人,好半天才重新坐直。

他压下刚刚离谱的心猿意马,高大身躯如铁板一样僵直,良久才自嘲,他是怎么了?

素叶睁眼的时候,只觉得有温柔的光入眼,一时间倒忘了身在何处。呼吸之间是熟悉的男性木质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低头一看,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件男人外套,像是有枚珠子在心头弹跳了几下,微微抬眼,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坐在办公桌旁的男人。

年柏彦正在翻看文件,神情专注严肃,只有浅浅的一束光映落在桌上,也顺便勾勒了他侧脸的轮廓,如冰川笔直的鼻骨及微抿的薄唇,还有性感方正的下巴,他的一切似乎被这片朦胧刻画得无懈可击。

都说男人在两种情况下是最迷人的,一是为女人掏钱,二是专注于工作,敢情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年柏彦的这两面还全都一丝不差地被她撞上了。

说老实话,工作中的年柏彦真的挺有魅力的,不单单是源于他出色的外表,还决定于他眉眼间的认真持重,他的目光笃定稳重,想必是胸有成竹的人才配有这种目光。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做事周全步步为营甚至是稳操胜券的男人,为何独独地来为难她?

这样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引起了年柏彦的注意,也对,这间办公室太安静了,只有钟表滴答滴答流走的声音和他轻轻翻动文件的声响。

年柏彦坐在真皮椅上没动,听见动静后抬头看过来,“醒了。”

他的嗓音,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晚听上去更具蛊惑。

“嗯。”素叶怕了他的声音,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看窗外也是夜色瑰丽,想来时间也不早了,说不准整幢大厦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年先生的会开得够长的了。”表面说着强词夺理的话,实则心中懊恼不已,她是万万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不过她着实是累了,秘书带她进来后就忙别的事了,太过安静的环境促发了她的困意。

“抱歉。”年柏彦似真似假地跟她道歉,“如果你真累了,可以到我的休息室去睡。”

“啊?不用了,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那——”

“哦,言归正传之前先把这个还你。”素叶一个抬手打断了年柏彦的话,转身拿过挎包,从里面掏出他的领带,“物归原主,话说我可没有占你便宜,是你把领带挂我脖子上的。”

落面告过。今天一下班她就马不停蹄先飞奔回家取他的领带,再一路堵车挪到精石集团,这段路着实不好走。

年柏彦见状,冲着她伸手。。

素叶白了一眼,还真够大少爷脾气了,使劲攥了攥领带走上前,目光先是下意识看向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条掌纹都清晰深刻,如那条事业线,从生命线出发直达无名指下,笔挺深长,这就意味着此人在事业上有极强的战斗力,工作起来废寝忘食,但待人待事严苛冷肃,难免会令人产生误会。

换句话说,他就是那种极不好说话和相处的人,做事原则性极强。

将领带交予他手,年柏彦却直接用一根手指挑起领带,眉头一蹙,“你不会拿着我的领带泄愤吧?”

素叶定睛一看一脸尴尬,领带已经被她拧得皱皱巴巴的了,眼珠子快速转了转,赶忙夺过领带冲到他面前,直截了当挂在他脖子上,大有一副献媚状,“那个……反正是大晚上的谁还看呐?这不,戴上后使劲压压,褶子不就开了吗?”

话说间,她打领带的速度也倒是极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领带平平整整于他颈部系好,一脸笑米米状。今天年柏彦上身只穿了件薄款的银灰色衬衫,没系领带,倒是方便了她的上下其手。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她欺凌着,一时间只觉得清香扑鼻,软玉在侧,她的长发倾泻了一些在他胸前,像是灵活的小手在轻轻安抚着他的胸口,即使隔着布料,他亦能感受到清浅的那抹凉。

“我可以理解成无事献殷勤吗?”他开口,竟发现还挺留恋她的靠近。

“谁说的?”素叶不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眼睛和手一并落在他的领带上,一心想着如何挽救不利境况,不停地压着带褶的领带,态度也刻意地好,“你看啊,你先是帮我推车,然后又出钱替我修车和保养,这份大恩大德往俗了说就是要没齿难忘。虽说今天等了你很长时间,但你也一直在等着我醒过来算是扯平。我把领带工工整整地给你系好,也算还了你这份恩情了哈。”

“只是系个领带?”年柏彦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是个心理医生,每一分钟都要算钱的,年先生,你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不假,但我的时间跟你相比也不是廉价的,你可不要得理不饶人。”素叶发挥了足以将律师都说到上吊自杀的狡辩风。

她的发丝在他胸口上轻轻荡着,弄得他心口有点痒,忍不住伸手钳住她的手,有那么一瞬他有想要拉她入怀的冲动,但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你别急,我真没打算向你讨回那笔钱,放心。”他不动声色将她拉开,尽量远离她的芬芳。

他承认自己不是圣人,亦不是那个美人在侧也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夜深人静,素叶又貌美如花娇憨动人,他没有一丁点的非分之想是假的。

素叶听了这话才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离他八丈远,笑容可掬,“我就说年先生你不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这话中似乎有话。”年柏彦何等精明,颀长的身子朝椅背上一靠,把玩手里的签字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他深知她不是个做事莽撞毫无目的的女人,忙活了半天必有所图,当然,系领带是假,最后落到桌面上的这句话才是真。

他是你姐夫

素叶闻言后稍稍收敛了笑,话说到这份儿上再绕弯子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与他对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流行强人所难,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年先生何必苦苦相逼?”

“一个商人想要成功,首决条件就是要具备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本事。选人就如投资,必要时争取主动也未尝不可。”年柏彦慢悠悠道,“争取的过程就是不顾一切的过程,强人所难虽说不好听,但也是重要的手段之一。”

“我只想知道,假如我真的拒绝你的邀请,那么丁教授的研究经费是不是就此作废?”素叶一针见血。

“是。”年柏彦更加干脆。

素叶死死盯着他那张脸,一股火冲到了喉咙,“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给丁教授希望?”

年柏彦唇角似有似无的笑纹也收敛了,颀长的身子探前,目光如炬,“素医生,我只要你明白一点,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把人力物力甚至财力放到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好一句在商言商,我是不是可以形容你这种为歼商行径?”腿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近乎嵌入掌肉之中,她不停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至少不能让对面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加得意。

年柏彦看着她,“如果你高兴,可以这么形容我。”

素叶的目光与他抗衡,唇亦抿紧,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寻找有可能击败这男人的弱点,只可惜他是典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擅长大力掌,而他接招时却惯用太极拳,大有四两拨千斤之态。。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冷凝住了,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什么,可空气中较量的成分陡然增多。

直到——

“柏彦,原来你真的还在办公室呢。”

恰似一道春水的嗓音彻底击垮了室内的安静,这声音娇柔生动,令闻者欣悦。只是,这声音太过耳熟,以至于令素叶都陡然转过身去巡视。

门口那女子娇态若花,一身干净的白色莲裙,肌肤赛雪黛眉如画,乍一看就如刚毕业的大学生般清纯娇怜,她挽着一老者,只是原本含笑的脸在素叶转头的一瞬间倏然僵住了,连同那位老者,脸上也滑过一丝愕然。

“董事长,叶玉?”年柏彦起身,略感惊讶。

素叶却又重新转过头,脸上早已波澜不惊。

站在门口的叶鹤峰没有说话,反倒是叶玉走上前,在途径素叶身边的时候有了那么一丝迟疑,再看向年柏彦的时候笑靥如花,“我陪爸去打高尔夫才回城,爸说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儿吃饭了,就想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办公室。”

说完这番话,叶玉又下意识看向素叶,欲言又止。

年柏彦不是没看出叶鹤峰和叶玉的神情,不动声色间叶鹤峰也走了进来,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是该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

叶鹤峰的这句话说出来口吻异常沉重,却不是对年柏彦说的,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素叶身上,年柏彦看得清楚,叶鹤峰的这个眼神里有无奈,有迟疑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而叶玉,从推门进来到说话,神情也略显尴尬。

正纳闷,就见素叶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拿过挎包,眸光只与年柏彦对视,语气甚为平静,“年先生,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的事改日再谈吧。”话毕,也没等年柏彦的回答转身便要走。

“叶叶。”开口叫住素叶的竟是叶鹤峰,老态龙钟的嗓音仔细听上去略显颤抖。

称呼的亲昵令年柏彦微微蹙眉,他的眸光也转为暗沉,却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局势。素叶顿步,回头看向叶鹤峰时眼神冷静淡定,“你叫错名字了,我叫素叶,不叫叶叶。”

叶鹤峰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叶玉见状赶忙一把扶住他,看向素叶,眼神焦急,“叶叶,你就别再气爸了行吗?”

叶玉的一句话不但令素叶变了脸,更令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年柏彦目光一怔,再看向素叶的时候又了重新打量的意味。

素叶冷笑,“他是你叶大千金的爸,我可不敢高攀!”

“叶叶,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其实爸一直很想念你。”说完这番话后叶玉也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点急,压了压嗓子,重新梳理了下情绪轻声道,“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爸爸也很想咱们一家人能够团聚,今天既然你在这儿,就陪爸吃个饭吧。”

“哦,柏彦,之前一直没跟你提及过,她是我妹妹叶叶。”叶玉生怕年柏彦误会赶忙介绍了下,又看向素叶,“叶叶,我已经结婚了,他是你姐夫。”

素叶倏然看向年柏彦,在叶玉的那句“他是你姐夫”落入耳中的瞬间,她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下,胸口忽地窒息,一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无法说出半句话来。脑中紧跟着闪过一些个画面,从初次见到他时到那天清晨在他怀中醒来,从联众再度与他见面到他的步步紧逼……

是她大意了,她应该能够联想到,优秀如他,他的新娘自然也不会是只麻雀,所谓的郎才女貌说的就是眼前这两位吧,他英俊沉稳做事干练,她金枝玉叶貌美如花,她早就该想到,堂堂的精石集团总经理,都有本事能让董事长甘居二线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就不会是叶家的乘龙快婿?

年柏彦亦看着素叶,可他的神情早是矜持如常,深邃的眼也看不出丝毫的波澜起伏。叶玉看出他们两个像是相识但也不知彼此真实身份,想了想走上前,主动拉过素叶的手,温柔道,“叶叶,爸老了,你还想怨恨他到什么时候呢?”

素叶看着叶鹤峰,笑容更深,只是这笑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她的这幅表情深深刺激到了叶鹤峰,不悦也进了眉梢,“你几年你疯也疯够了,该回家了!就算你再痛恨我这个父亲,你身上流着的都是我们叶家人的血!”

“我以为我身上流着的也是叶家人的血,至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告诉我,我爸是鼎鼎大名的叶鹤峰!我还真信了,那么引以为傲!可惜啊,在我妈死那年我就开始怀疑了,你叶鹤峰如果是我爸,怎么会那么狠心地对待我们母女?”素叶一把甩开叶玉的手,眸光极冷地与叶鹤峰对视,她的样子完全与平时的悠然自得大相径庭。

“你妈妈的死我也很难过,难道我想让你妈妈死吗?可是当年你妈妈有多倔强,非得抱着你一起离家出走!难道我就不生气?难道我想让我叶鹤峰的女儿跑出去随了别人的姓?”叶鹤峰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素叶脸罩寒霜,听闻这番话后冷笑又浮了上来,“呵,这么说一切都是我妈咎由自取了?不过你得感谢我妈,如果当年她不离开,怎么会有那个践人的位置?如果我还在叶家,今天那个践人的女儿还能心安理得地顶着叶家千金的头衔招摇过市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直接看向叶玉,眸光如冰刀近乎杀人。

叶玉脸色一变。

“放肆!”叶鹤峰的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她再不济也是你姐姐,你在素家就是接受这种教育的吗?”

“我就是个野丫头,所以接受的教育也是野路子!素家与叶家相比也更是不值得一提,比不上你们大家大户!”素叶字字珠玑,手指攥紧,“所以,我没那么资格和福气跟你们叶家人一同吃饭,告辞!”

年没么表。“你——”

“叶叶。”叶玉再度拉住她,一脸哀求,“你别这样,一家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柏彦——”她又准备向年柏彦发出求救。

可还没等年柏彦上前,素叶就恶狠狠盯着叶玉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保不齐下一秒撕破了你的脸!”

叶玉一惊,下意识松手。

素叶冷冷看了一眼叶鹤峰,又扫过年柏彦,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叶鹤峰气火攻心,一个不济身子一歪跌坐在沙发上,叶玉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前细声安慰,唯有年柏彦,始终保持着沉默,看着素叶早已消失的方向,略有所思。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天气愈发炎热了起来。

窗外的法国梧桐已是枝茂叶厚,有蝉鸣开始日夜不停地搅动着燥热的空气,一声声叫得人心不安。

林要要坐在沙发上,一脚踩着光亮的茶几,慢悠悠地在脚趾甲上涂着甲油,是干净的裸色,衬着她的小脚更是素净纷嫩。素叶切了盘西瓜放到了边儿上,在她身边坐下,“姑娘,你这是来我家做客呢还是抻悠这点甲油呢?要涂回家涂去,弄得我家净味儿。”

“这不就是闺蜜之乐吗?你说这大周末的你也不出去逛街,我只好来你家舍命陪君子了。”林要要冲着她喳喳眼睛,“再说了,你这儿是中央空调,够凉快,甲油干得也快。”

素叶做无语状。

她不懂

紧接着林姑娘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家丁司承,埋怨着丁司承去外地接个案还不回来,大有怨妇之态。素叶始终抿唇微笑听着她的牢骚,没发表任何意见。

很快林要要染完了脚趾甲,在薄凉的空气中不停地抖着双脚,末了说了句,“对了,忘跟你说件很八卦的事儿了。”

“既然是八卦的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素叶一向对杂七杂八不感兴趣。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消息。”林要要一脸神秘,“我是昨天下班前才知道,原来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背景可不简单呢。”

素叶拿西瓜的手微停滞了下,很快又淡淡道,“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背景自然不简单。”

“我是听说精石集团原来是两家的心血,其中有一部分股份是属于年家的,我原以为年柏彦是外聘来的总经理,没成想他也算是在为自家生意打拼。”林要要以手做扇,边扇呼着脚趾甲边说,“还有啊,你知不知道他是叶家的乘龙快婿?”。

素叶静静地坐在那儿,没回答,慢悠悠地吃着西瓜。

“跟你说话呢。”林要要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啊?啊,我也是刚知道。”素叶有点心不在焉,说完这话后,又补上了句,“今年这西瓜怎么一点都不甜呢,难吃死了。”

端起盘子准备一股脑将西瓜倒进垃圾桶里。

林要要一把夺了过来,“别浪费东西。”拿了一块咬了口,“挺甜的呀,你味觉失调了?”说完竟又捡回刚才的话题,“真没想到他娶的竟然是叶家千金,不知他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哎,我听说叶家千金可漂亮了,一点千金架子都没有,跟年总站在一起那叫一个小鸟依人。”

“你见过?”

“我才刚进公司哪有那么好命见到。”林要要擦了擦手,“都是听老员工说的。那位叶家千金好像对商场的事一窍不通,所以很少来公司。也幸好她嫁给了年总,要不然谁来担起叶家生意啊。”

素叶冷哼,“难道你没听说叶家还有个男丁吗?”

“你说叶渊?”林要要挑挑眉,“可拉倒吧,那个叶渊是叶家唯一的儿子不假,可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典型的败家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听说对商场的事也不精通。你说这叶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一儿一女都不是经商的料儿,但凡有点能担起担子的人,叶老叶子也不能把公司的所有业务交给年柏彦一人打理吧。”

冷笑浮于唇角,是啊,如果不是作孽太多,叶家产业也不至于假于人手,她就不相信年柏彦一点私心都没有。虽说她不清楚叶家和年家究竟有什么渊源,但年柏彦如此精明能干的人,可能心甘情愿让叶家凌驾于年家之上吗?对此她不予置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真真儿就是叶家的报应来了,引狼入室,最后被吃了个底儿干净,说真的,她竟还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哎对了。”林要要突然想起些什么,一把揪住素叶,“这阵子你跟那个男人走得那么近,老实告诉我,你俩有没有旧情复燃?”

“哪个男人啊?”素叶一副半死不活状。

“别装啊,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林姑娘小嘴一撅,伸出兰花指在她脑袋上一戳。

素叶任由她的纤纤细指在她头壳上硬戳,懒洋洋道,“跟你说过一万八千次了,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什么旧情复燃?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也说了,人家是金玉良缘,我哪有那么不识趣跟着搀和一脚瞎凑热闹。”

“算你还有良知,不会给我丢脸。”林姑娘乐了,伸手一把将她搂住,“如果说年柏彦是单身,我赴汤蹈火也要撮合你们两个,说真的,年柏彦真是挺优秀个男人,可惜啊,这年头好花还没等完全盛开就被快手的姑娘给摧了。不过你放心,咱既然被老天爷捏在一起同窗了这么多年,又没皮没脸地做了姐妹儿,我怎么能忍心看你孤独一生?有好货我一定如数送到你跟前儿,让你像女王驾临似的左搂右抱。”

“谢了,不需要。”素叶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要要认真地看着她,“亲爱的,人往高处走才能看见更好的风景,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但过去的事你就让它过去吧,难不成你还想抱着回忆过一辈子吗?你总要嫁人生子吧?真想学杨丽萍我还不同意呢。”她始终没说出蒋彬这个名字,生怕刺激着素叶。

素叶却淡淡笑了笑,“我哪有你说得那么脆弱,只是目前不想谈恋爱而已,行了,你也别操心我的事了。”

“你这不废话吗?换做是别人我才懒得操心呢。”林要要佯怒。

素叶抿唇一笑,主动给她来了个熊扑,“你不知道这年头开始流行百合吗?我觉得有你陪我一辈子也挺好的,人家都说,这同性之间的恋爱更纯粹。”

这番话成功引起林要要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都说医者不能自医,我看你也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被你客户给传染了吧。”

素叶在旁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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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焦躁不安,一路霓虹燃亮了北京的夜景。

当素叶一如既往地被耳畔的声音和音乐惊醒时,有车影从窗前扫过,梧桐在玻璃上留下朦胧的轮廓。她起身,额头上濡湿一片,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抬眼看了一下时间,也依旧如故。

素叶一脸疲倦,却也失去了困意,赤脚走进浴室,将淋浴开到最大。

鹅黄色的光影交织水珠的晶莹,如流光飞舞的细纱笼罩着女人妖娆丰满的曲线。素叶站在花洒下,仰着头,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击脸颊,渐渐地,那折磨了她好多年的声音和音乐也随之远去。

水珠延着她的长发滴落,乌黑素发真真儿成了海藻,绵延于她的背后,泛着健康光泽,黑发下是茭白的肌肤,如冬雪又如锦缎,诱人心跳。

头脑清醒的代价就是回忆。

至少,素叶又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事逐渐形成了画面,画面的边沿是锋利的,每一张从她眼前飞走时,那锋利的边沿都狠狠从心尖上划过。

痛,甚至流血了。

凉个还了。即使站在水下,她亦能呼吸到满腔的血腥味儿。

那是一张泛了黄的老画面,画面中她的妈妈躺在病床上,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男人的照片,小小的她无助地趴跪在妈妈身边,泪水打湿了照片。她看着妈妈那张原本漂亮的脸颊如花蕊般渐渐枯萎,可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却始终不见他来。

直到,妈妈的手延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照片从指尖飘到了窗前,那一刻,她似乎闻到了漫天的血腥。她看到舅舅和舅妈抱着已故的妈妈哭成了一团,她的弟弟素凯死死地攥着她的手,也似乎再用小小的力量来安抚着她。

可是她,当时哭了吗?

素叶倏然关上花洒,整个人都在颤抖,偌大的落地镜被水雾蒙住了清晰,她伸手,轻轻拂去水雾,镜子里呈现的是一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是的,当年她的脸也是这般惨白,在妈妈闭眼的瞬间,她只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被狠狠抽走,她的发丝是冰冷的,手指也是冰冷的,这股子寒凉令她如坠冰窟。

她没哭,只是,昏了过去。

从那天起,她的舅舅就很严肃地告诫她:从今以后不准再与姓叶的有任何瓜葛。而她,也默默地告诉自己:如果日后真的要与姓叶的发生瓜葛,那么,她一定不会让那家人好过!

镜子里,素叶流泪了。

直到现在她也不懂,那么一个郎心似铁的男人,那么一个恩断义绝的男人,她的妈妈怎么还会念念不忘?

就算被狠狠地伤过、痛过,在她临终之前还要再看一眼照片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叶鹤峰!

素叶闭眼,再睁眼时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泪。

妈,那个男人,不值得啊。

回到卧室,只剩下寂寥。

站在窗前,她能远远看到那条繁华的酒吧街,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这座都市从来都不孤寂,孤寂的向来都是人。

在霓虹灯影中的人各个如同鬼魅,是夜色让他们寂寞,还是他们的寂寞传染了夜色?

素叶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心中却隐隐抽恸,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缓解了下来。床头的手机无声闪动了一下,她上前拿在手里,是丁司承发来的短讯。

这似乎成了丁司承的习惯,在他听说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后,每每会在这个时间发一条讯息问候,有时候她能一觉睡到天亮,被惊醒的时候就会看着丁司承的这条短讯直到天亮,然后无声无息删除。

短讯的内容无非是些问候,但她一次也没主动打给过丁司承。

可是今晚,当她再次看到丁司承发来的短讯时,就在这么一瞬,那股从未有过的孤独感空前攀升,她渴望有个声音能安抚她,鼓励她。

这样的夜晚太寂静,寂静得令她无所适从。

素叶主动按下了丁司承的号码,下一刻又后悔了,马上挂断。她是疯了吗?明明知道丁司承是不可逾越的禁区,她竟然想着要去犯禁?

脑海中第一个窜过去的就是林要要那张小脸,笑米米地搀着她的胳膊,故意娇滴滴对她说,小树叶子,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心口闷疼。

可很快的,手机响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素叶接通了,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小叶,你还是惊醒了?”手机另一端,丁司承的嗓音低低的,充满抚慰的力量。

虽是懊恼但也没必要再挂断手机,素叶轻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窝在床上,“嗯,还是那个声音和音乐。”

那一边沉默了几秒钟后又说,“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或看到的,或听到的。”

“没有,甚至连梦境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声音和音乐。”素叶抓了下头发,眼神转为严肃,“司承,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曾经经历过什么是我忘记的。”

“你的记性一向很好,有没有曾经试着回忆一下,看看哪段记忆是你忘记的呢?”她的这番话引起了丁司承的关注。

素叶摇头,“我也重新审视过我的记忆,没有任何的问题,你知道我甚至都能记起三岁以前的事。”

“我知道。”丁司承轻声道,“不过小叶,我建议你接受一下催眠治疗,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我做过。”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由我亲自来。”丁司承一字一句,“你曾经做过催眠治疗我是清楚的,你的防御心理太强,那次的催眠对你来说很失败。”

素叶迟疑了一下,“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可以马上回去。”

“哦不,工作重要。”素叶赶忙道,“我属于长年顽疾,也不差这一时三刻了。我会继续先找音乐为主,如果真能找到线索更好,说实话,做惯了窥探者,让我一下子调转角色还不适应。”

丁司承知道她有心逃避,又苦于远在外地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好,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素叶点头,又随便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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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夏花正盛。

大学的校园,除了青春点缀还有点爱情的味道。素叶这个学期就职较晚,所以今天是她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别看是马上面临考试和即将放假,她的课上倒是人满为患。

也许是因为之前聘请的讲师太过沉闷,所以她接课以来幽默风趣的讲义引来了前所未有的爆棚?也许是她会结合案例讲很多课本以外的东西,所以让学生们大开眼界纷纷来这儿偷课?也许是最狗血的原因,是她的长相招蜂引蝶了。

因此,在上完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学生们纷纷起身为她鼓掌,这一幕倒是令她有了桃李满天飞的骄傲感。只是少不了课下男同学们的邀请,虽说之前她用武力击退了一些个别有用心的仰慕者,但还是有胆大的。她笑着一一回绝。

刚收拾好课本,一女同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放光,“素、素老师,外面有一帅哥找你。”

你会后悔的

“帅哥?有多帅?”素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素凯,想到他的容颜竟能引女生们的惊呼,心底倒是暗自喜悦。

“太帅了,人帅,车子也帅。”女同学恨不得手舞足蹈,“那帅哥开了辆rith!劳斯莱斯魅影rith!”

素叶差点一口水喷女同学脸上。

劳斯莱斯?她那个弟弟素凯可开不起!

“老师,那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吗?”周遭人也跟着好奇。

话说间,素叶早就一溜烟儿冲出了教室。

果不其然,离教学楼不远的花坛旁停放了那辆令人想不瞩目敬礼都难的豪车,而她,也不是一次坐过这辆车子,性能极佳,可每每心情极差。

草坪旁三三两两的同学经过都忍不住冲着这边打量,阳光下,那车身侧面线条设计极为流畅,那枚承载着浪漫爱情的飞天神女车标肆意享受着阳光,高傲地凝视前方路面,细纱长裙随风飘扬紧裹曼妙身躯。

不知是那车标太过耀眼还是日光充足,总之是有一道光溅入了素叶的眼,她微微眯眼,余光却瞥见冲着这边偷看的同学们。

车子的主人的确如女同学所讲是帅哥一枚,今天的他在穿着上倒是少了在办公室中的沉肃,白的耀眼的衬衫搭配简单的浅灰色长裤,没有工整的袖扣、领带及领带夹,手腕只佩戴了经典暗调的机械表,他双臂环胸倚靠车身,光是高大结实的身材就足以令人目光流连,更何况这市值不低的行头?

素叶重重叹了口气,他不是个招摇过市却又是个主动出击的男人,所以今天竟能来学校找她,可想而知接下来她要脱身有多困难。

原本想脚跟一旋当没看见他,可是,他那双眼即便隔着人群都能准确无误地盯在她身上,想视而不见那是不可能了,更何况,他是有备而来,否则就不会让个女同学前来传话。

压了压气,从容上前,年柏彦始终未动,唇角却有意无意地勾起。

“年先生不会是对大学的某个社团感兴趣准备投资了吧?”素叶在他面前站住,耐着性子。

年柏彦直截了当,“我专程来找你的。”

“如果你来是想听故事,那么你找错人了。”素叶皱了皱眉头。

“我对故事不感兴趣。”

“老生常谈的话题的确不值得再提。”素叶厌恶地在原地踱了踱步子,“还有,那天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去精石。”

“你不是第一天踏进社会,工作和私事还分不清吗?”年柏彦的语气转为严肃,“当然,你也可以看着丁司承的父亲心血白费。”

素叶蓦地抬眼盯着他。

“丁司承”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本就很怪。

“你喜欢他,所以才没敢对我撕破脸,不是吗?”年柏彦一针见血。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你别胡说八道!”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线,深埋在心底的炸弹也就这么不期而然地爆破,炸得她面目全非,包括一向自持的冷静。

年柏彦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至少素叶是这么认为。

“那好,我为我刚刚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良久后他淡然自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没空儿!”他一针见血的话和随后故意的淡然如重锤,狠狠敲开了她内心深处的一角,那锋利的目光就如贼人偷窥了她的秘密,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揭开她的心思?以至于令她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结果却发现,原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如今已经无处安放。

年柏彦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身影,唇角亦如眼神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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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刚把小红倒出停车场,正准备一路撒欢儿逃回家,不曾想那辆rith真应了它的名字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驶到她面前,拦截了她的去处。

“真是阴魂不散!”她咒骂了句,却方向盘一转,小红猛地转了方向冲出了校园。

车内,年柏彦看着远处逃窜的红色车影,轻轻一笑。

从海淀到朝阳,素叶专程找了条车辆少的路,适合逃跑,但同时的,也方便了那辆劳斯莱斯的进军。她的吉普性能再好也绝对奔不过他的那辆豪车,心头不由赌气,今年她是犯了太岁了,先是宾利后是劳斯莱斯,敢情都觉得她这辆小吉普好欺负是不是。

想着,素叶的牛脾气也就冲上来了,再度发挥了勇往直前的劲头,不管不顾地往前开,甚至在好几次差点被赶超的时候走街窜巷。

无论是跟纪东岩飙车还是跟年柏彦拼速度,素叶绝对占据上风的理由很充足,那就是她大小儿就在北京城长大,虽说这些年路况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但一些老胡同她还是记得的,哪些能走得哪些走不得倒是有些印象。

这种优势远胜于年柏彦,很快,那辆豪车就被她成功甩掉,不见踪影。

素叶松了口气,抬眼看了一下路标,准备三绕两绕上三环,谁料,车子刚窜出小街的时候,年柏彦的那辆车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地一下冲到了她的前方,一个漂亮刹车,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

前有劲敌,后无退路,她只能前进,死死盯着前方的车,重重地按了几声喇叭。

前方的车子不但纹丝未动,甚至车门一开,年柏彦从车里走了下来,来到车前,悠闲自得地倚靠,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轻吐,一系列动作潇洒自如。

隔着青白色烟雾,他淡笑地看着车挡后面的素叶,那眼角眉梢的笑,令素叶想到了猫逗老鼠的趣味。

“让开!”从车窗探头,素叶不悦地盯着前方的男人。

“下车。”年柏彦不为所动,淡淡命令。

素叶眼底的警告意味更浓,“我说最后一遍,让开!”

年柏彦抽了口烟,轻轻吐出时语气依旧平静,“下车。”

素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冲着他的方向就开了过去。她就不信,他还能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然而,她真的估计错了。哥起自斯车。

至少,在她发动了车子的时候,他依旧倚靠在车前,纹丝未动;

也至少,在她的小红已经往前冲的时候,他还是依旧倚靠在车前,纹丝未动!

所以,当素叶的那辆如红色火焰的小吉普大有一副将年柏彦碾扁的趋势时,她猛地一转方向盘,小红像是头强行被调转了头的驴子,擦着他的豪车在夹缝中戛然而止。

“砰!”素叶跳下了车子,用力一甩车门,冲着年柏彦走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年柏彦,你这个疯子!”

年柏彦这时才慢悠悠地将烟头摁灭,“出于礼貌,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夫。”

“然后呢?看样子你是打算用姐夫的身份来压我了。”素叶此时此刻更心烦。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我想我还有耐性来说服你。但,你是叶家的人,回精石是天经地义的事。”年柏彦走上前,高大身影近乎将她罩住。

好一句“你是叶家的人”,只可惜,她向来不肯跟叶家拉上关系。

“软磨不行干脆来硬泡了是吗?”

“你父亲嘴上没说,但他很希望你能回精石。”年柏彦言简意赅,“所以素叶,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下周不来精石报到,联众别想拿到投资。”

话毕,他便转身准备上车。

“你凭什么这么命令我?”从上学到工作,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她早就习惯了没人管她的生活,因此学会了什么叫独立什么叫在夹缝里生存,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是在这种勉强能够维持快乐的节奏中寻找到那么一点点的尊严,而他,这个对于她来说才认识不久的男人,凭什么站在那儿对着她指手画脚?

她的愤然年柏彦听在耳朵里,所以顿步,转身看着她,却那么风轻云淡地给了解释,“很简单,因为我是你姐夫,有义务看着你不让你行差踏错。”

素叶站在原地,盯着他,良久后突然冷静说了句,“你会后悔的!”

年柏彦挑眉。

“这是你逼我去精石的,所以,你一定会后悔!”她咬下的字掷地有声,眼神转为冷然。

年柏彦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我做事,从来没后悔过,下周我等你的报到。”说完,上了车。

夏日的夕阳也终究是刺眼的,火剌剌地冲进了她的眼,素叶看着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街头,眼珠子都觉生疼,她伸手遮住眼,可再等放下手时,她的眼,异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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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素叶的工作时间就开始进行了黄金分割。周一去大学授课,周二周三在联众接个案,周四周五去精石集团上班,担任精石集团的心理顾问。

她的职责跟精石集团的律师团队差不多少,区别就是,律师是收拾烂摊子的,而她是安抚员工,让员工毫无后顾之忧更好地为集团服务,多么高尚的职业。

这个消息一传到联众,首先笑得合不拢嘴的自然就是丁教授,因为在她同意去精石集团任职的第二天,那笔令他期待依旧的巨额款项就打了过来,当然,款项是分两期进行,年柏彦先打了头款过来,为此素叶忍不住嗤笑,商人就是商人,无歼不商,敢情是怕打了尾款她再出尔反尔吧。

丁教授这两天总是乐呵呵的,甚至是一路哼着小曲儿走进走出,在临进实验室之前还将素叶拽到了一边,打量她的眼神也多了一番慈爱,看得素叶全身不自在。

丁教授的问题很委婉,先是问了她的交友情况,然后又问她现在是否单身,最后才言归正传跟她传达了本意,他想撮合她跟他的儿子!

素叶受了不小的惊吓,连连摇头拒绝,丁教授一脸失望地走掉时,她的心就开始了不平静,看样子丁教授是不知道林要要的存在,为什么,丁司承没带林要要见家长?

当然,这番话她是无法主动询问林要要的,在面对爱情时,再没心没肺的女人都要保留份尊严,林要要在她面前向来报喜不报忧,所以这话她不主动提及她素叶也没办法探究。

失望了丁教授,自由了她的时间,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不请自来。

周三,小周末,对即将到精石报到的素叶来说,这个小周末实属难得,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得将一分钟掰开来过。

下班后去了趟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吃食,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吧,但她还不想“饿其筋骨空乏其身”,更何况她的对手是表面温厚恬淡背地里腹黑狠毒的年柏彦,她更要吃饱喝足攒够精神。

谁知,一出电梯门差点惊叫出声。

纪东岩抱着一大束茉莉花站在她家门口,一张挺Mn的脸笑得跟茉莉花似的,见她回来了,一口小白牙也露了出来。

“哈罗亲爱的,想我了吗?”

素叶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他,“你去过我舅舅家?”竟然知道了她的住址,这个人八成是一直跟舅舅保持联系。

“哪里,一通电话就行了。”纪东岩也是个聪明人,听出她的意思,笑米米说了句。

素叶懒得搭理他,拎着东西跃过他。

“我来拎,这种活儿不是女人应该干的。”纪东岩赶忙上前接过袋子,将茉莉花往她怀里一送,“美女怀中抱着的应该是鲜花。”

素叶没接,低着头开门,等进屋后刚要关门,纪东岩大手一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跟着吹了个口哨,“头一次见这么大幅的照片,照片里的你美得令人窒息。”

“你怎么反客为主啊?”她白了他一眼,“出去。”

“别这样。”纪东岩起身要来拉她,却被她躲开了。

他无奈低笑,“我有那么令你讨厌吗?”

“你说呢?”

“这样吧,你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讨厌我。”纪东岩勾着笑盯着她看。

素叶走到玄关,打开房门,“从这里出去,离开我家。”

纪东岩耸耸肩膀,跟着走到了玄关,却倏然低头压向她,她一惊,连连后退,他却恶作剧地笑了笑,直接拎起超市的袋子,晃了晃,“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为你做一顿爱心晚餐。”

“纪东岩!”

“到。”他微笑,很是迷人。

“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不可能。”素叶不得不重复一遍。

纪东岩腾出一只手做投降状,“你也别急,咱们撇开指腹为婚这么一说,就当我是对你一见钟情,来主动追你还不行吗?”

“恋爱这种事不是一厢情愿。”

“但我更相信时间能够改变一切。”

“我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纪东岩十分好脾气。

“天哪,你快杀了我得了。”素叶抬手扶了下额头,这一次她是真相信自己得罪了太岁,怎么接二连三遇上难缠的男人?

纪东岩笑了,“我哪舍得杀你啊,疼你还来不及呢,等着啊,不出半小时绝对一桌美餐。”话毕,一溜烟儿钻进厨房。

素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太阳穴更疼了。

事实证明,纪东岩还真真儿的不是个纨绔子弟,经他手出来的菜果真美味可口,纵使她有心挑剔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当然,指的是他的菜。

“我以为你只是个富家子。”

纪东岩挑眉,“玩跑车玩女人的那种?”

素叶耸耸肩,不置可否。

“素叶。”纪东岩意外地轻叹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若有所思把玩着,再抬头看着她时神情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应该试着了解我,真的。”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纪东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对你是真的动心了。”

这句话很轻,分量却很重。

素叶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看着他的眼,在这一刻她竟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心口长期的寒凉像是被一丝暖意轻轻扯动了分毫。

可,她还有能力去接受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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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容许她想太多,因为转眼就到了去精石报到的日子。

国贸,繁忙依旧,车影纷沓。

在这个地段生存,得过且过只能成为被大浪淘过的沙砾,最后成为强者的口粮,这里有的只有无止境的竞争、算计、金钱、地位及成功,没错,是成功,因为失败者是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

所以这个经济圈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围墙,墙外的人想要跳进来,跳进来的人等再出去的时候已成BT的白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天真,最后都被无奈现实逼成了城府深沉。

所以,素叶来这个地方倒是有点拯救价值的意思。

这个社会,人人都有病。

这天上午年柏彦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问助理的第一件事就是:素医生来报到了没有。

女助理一脸为难,好半天憋出一句,“来是来了,不过刚到五分钟。”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五分。

“人呢?”他的语气有点凉。

“正在给员工上培训课,您上周制定的心理培训课就订在今天的上午十点二十。”

年柏彦皱眉,她还真是掐着时间上班。

任何人都信不过

素叶的课程安排很具体,目标人群也进行了细分,公司刚入职的新员工、工作了两年以上的老员工、组长、中层领导、高层领导,今天她所面对的是些老员工。

老员工的特点是,精通业务经验丰富,拥有固定的资源,如人脉客户等,熟悉企业文化,可缺点也是致命的,如处事圆滑无利不起早,倚老卖老打压新员工等。

为此作为心理辅导师,素叶首先要了解他们的基础情况,这个不难,只需要设置一些简单的心理游戏即可。不过许是这些老员工也听闻了梁轩的事,所以对她都毕恭毕敬,如此一来沟通起来就更加容易。

不到二十分钟,她便跟员工们打成了一团,当然,这期间没有涉及太过专业的问题,她亦没有摆出一副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姿态同他们对话,中国的北方城市在心理这个领域接受能力较差,不像上海香港等地,在北京,劝说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就等同说此人精神有问题。

素叶先尽量让他们放松戒备,以聊天为主。

正因如此,当年柏彦无声无息坐进大会议室时,看到的一幕是这样的:素叶,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竟盘腿儿坐在会议桌上,那些个老员工们也各个席地而坐,嘻嘻哈哈同她打成一团,会议桌旁原本是摆放整整齐齐的椅子竟东倒西歪地堆了一地,他进来差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年柏彦蹙了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

许是这群人聊得太嗨了,竟没一人看到年柏彦,笑声盖住了一切,只有素叶,在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身影。

远远地,坐在那儿,眉宇和鼻梁之间的线条看上去那么严肃。

她没主动上前,也没打招呼,转眼又重新投入到欢声笑语当中,年柏彦观看了能有个五六分钟的样子后才离开,没惊动任何人,亦如他进来时的无声无息。

培训课一直到了十二点才散,员工们簇拥着素叶一同到了员工餐厅,大家伙儿倒开始了无话不谈。所谓的员工餐厅实则是以自助餐为主,工整地分为海鲜区、中餐区、西餐区、日式韩式区、东南亚美食区、水果及餐后甜点区,面积大得离谱,进来后却无喧嚣的声音。

因为素叶是踩着点儿来精石的,所以她还没来得及走行政部的程序,员工卡等办公物品统统没有,所以无法在这家餐厅里用餐,但员工们热情,二话没说刷了自己的卡,不消两分钟,在她面前摆满了各色美食。

这个时间,其他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吃完离开了,只有他们这边看上去更热闹点。

素叶手里抱只大龙虾,正准备再给他们讲讲有趣的心理案例时,却见原本热闹的环境倏然冷却了下来,再看员工们的神情也变得有点不自然,原本是各个含笑的,热情洋溢地等着她说些好玩的事,不曾想很快都收敛了欢笑,甚至有的已经开始端起餐盘纷纷退到了十万八千里的位置就坐。

这个动作如同传染般,很快的就开始了第二个第三个退散……

素叶愕然,至于吗?她不就是抱只龙虾吗?

可很快她就明白,原因不在于手中的龙虾,令员工们退避三舍的是刚刚走进餐厅的男人,他正在挑选一些简单的中餐,高大流畅的身影想不注意都难。

“素医生,看见中餐区那个穿浅咖色衬衫的男人没有?”其中一位正等着逃窜的女员工碰了碰素叶的胳膊,压低了嗓音小声汇报,“友情提醒一下啊,在精石集团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得罪他,他是咱们精石的总经理,只手遮天,只是邪了门儿了,他今天怎么还来员工餐厅用餐了?”

素叶看着那道背影,抿唇,“有那么可怕吗?话说他也一副不错的皮囊,异性们应该对他趋之若鹜而不是退避三舍才对吧?”

女同事伸手搓了搓胳膊,不知是感到冷了还是因为素叶的这番话,赶忙道,“没错,如果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多少女人的眼睛都会盯他身上,但——”她用力地转折了一下,“我们这位总经理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实则公司上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做事手段腹黑老辣,精石有多少老臣子们都折他手里了。听说他刚被董事长擢升为总经理来中国区开拓市场时,董事会有不服他的人,当面顶了他两句,结果你猜怎么着?”

素叶眨着眼看着她。

女同事的脸近乎变形,“第二天那位老董事就主动提出了辞职,股份竟然一分都没拿走。”

“啊?”

“可怕吧,谁都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那天起董事局就开始大面积换血,都是年轻的班底。”女同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说了句,“釜底抽薪啊,再加上他是个对下属极其严苛的上司,谁还敢在他面前造次?老天,年总走过来了,我、我先撤了啊,素医生你好自为之啊。”话毕,这位女同事抱着餐盘像是只兔子似的远离了素叶,回归到了坐在远处的同事群体。

素叶转头一看,年柏彦果然端着餐盘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对于其他员工们的纷纷逃窜,他似乎熟视无睹。她暗自叹了口气,低着头,重新鼓弄手里的大虾。

很快,一个餐盘放到了她的对面,紧跟着男人也坐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素叶不消抬头也能呼吸到来自他身上的淡淡木质气息。

“新工作还适应吗?”年柏彦先开口,嗓音淡淡的,像是关心又像是例行公事。

“还好。”素叶懒洋洋的,只顾着剥龙虾。

但很快,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夺了她手里的龙虾,极其自然又慢条斯理地剥着坚硬的外壳,“下午先到行政部报到。”说完这话,顺便将剥好的龙虾放到她盘里,“早点报到也不用跟着员工蹭吃蹭喝。”

“你说谁蹭吃蹭喝?”这话令素叶不悦,声调忍不住提高,却敏感发现远处的那些个员工们都悄悄注视着这边,见这一幕后纷纷窃窃私语,当然,这一幕也包括最敬爱最严肃的年总为她剥了龙虾。

年柏彦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拿过纸巾擦了擦手,“你的薪水比他们高,这顿饭他们请你请得言不正名不顺。”

“不是什么都要讲究名正言顺的,年总。”素叶毫不客气地吃着龙虾,虾肉被她咬得咯吱吱直响,“你的员工们都喜欢我,这就是我的人格魅力,这顿饭呢我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总好过某人的权威,令员工们退避三舍。”

年柏彦听出她的取笑之意,薄唇抿起浅浅弧度,也没多说什么,拿过餐具开始慢悠悠地用餐,素叶瞄了他的餐盘一眼,只有三道菜,菜量很少,以清淡为主,不过竟有她最爱吃鹅肝,再看自己的餐盘里,堆得左三层右三层,满满的吃食唯独没有鹅肝。

那鹅肝看上去煎得就外焦里嫩,很显然是他又特意到西餐区点的。她咬着叉子,又抻头看了看西餐区,果然是有鹅肝的,但,她没员工卡。

无滋无味地吃着海鲜,可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往那块鹅肝上瞄,心中忍不住将那群员工埋怨了一圈,都为她点了这么多的美食了,干嘛还差几块鹅肝?叶很领富她。

“饭菜不可口?”年柏彦似有似无地问了句。

“挺可口的。”她使劲咬了下舌头,又暗自深吸了一口空气,吃不着闻闻味儿总行吧。

只是,原本爱吃的海鲜如今塞进嘴巴里如同嚼蜡,不能怪她,她对鹅肝零抵抗力。

年柏彦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抿唇憋笑,见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又觉不忍,清清嗓子,下一秒直接将鹅肝放到了她的盘中,“海鲜寒凉,女孩子还是少吃点,鹅肝不错,可以尝尝。”

素叶的双眼一亮,好人有好报,心想事成啊,却又故意不以为然,“是吗?鹅肝啊,其实我平时不怎么爱吃的。”说完这话又生怕他收回鹅肝赶忙又补上了句,“不过呢人总要适应新环境的,尝尝也好。”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大半个鹅肝已经入了她口。

真是好吃。

鹅肝做得香滑不腻,恰好的火候能够瞬间打开味蕾,素叶吃着这鹅肝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好吃到了死一个都不知道的地步。

没想到年柏彦所言非虚,这里的鹅肝真是做到了顶级。

“下午报到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年柏彦始终优雅用餐,却不是没将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在眼里。

“哦。”光顾着吃鹅肝的素叶也没细问什么事。

一块鹅肝能有多大,三两口进肚后意犹未尽,素叶暗自咬牙埋怨,这个年柏彦怎么就不多拿几块鹅肝。

“味道如何?”

素叶悄悄舔舔唇,“还算不错。”

“你盘里的大多是海鲜,去拿点其他食物吧。”年柏彦将卡直接放到她面前。

“那……我不客气了啊。”素叶是何等人,向来是有便宜就占的主儿,一把拿过员工卡欢奔着冲向西餐区,满脑子都是鹅肝蔓延的美味。

年柏彦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看着忍不住无奈低笑,果真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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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总与新来的心理顾问一同在员工餐厅用餐的消息顺风儿就传开了,只是一个中午时间,又被绘声绘色描写了一番。描写中,他们一向严肃的年总破天荒为个女人剥龙虾,不但如此,还用了自己的餐具为女人拿鹅肝,年总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严肃,而是宠溺……

当然,身为当事人的素叶是不知道转瞬炸开的传闻,只觉得一路到行政部员工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带她报到的是年柏彦的女助理许桐,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连同她身上的职业装都穿得一丝不苟,大有年柏彦亲手调教的风范,当然,她不是严肃的,在与素叶说话时始终保持微笑,态度不卑不亢。

“这位是人事部主管,她会跟你介绍公司上下的情况。”走完了程序后,许桐看向素叶道。

“谢谢。”

“素医生客气,是我的职责。”许桐说话也简单有力。

“顺便提醒素医生,年总在办公室等你。”

“好。”

许桐先行离开,素叶在行政部人员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面积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色调温暖,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待行政物品均备齐全了后,她才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见她进来后,年柏彦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她先坐,随后,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等再离去时悄悄打量了一眼素叶,素叶看在眼里,只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明天是周五,也是你入职的第二天,晚上公司会为你举行新员工庆祝会,在楼上80层。”年柏彦说。

“这么隆重。”

“你任重道远,所以先给个甜枣。”

素叶不以为然,“看上去做你的员工挺幸福,实则他们都怕了你。”

年柏彦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别忘了,我的员工也是你的员工。”

“是吗?一手遮天的年总从什么时候起也肯权力相让了?”素叶的笑容加深,可字里行间充满讥讽。

“你是叶家的一份子。”他在陈述个事实。

素叶起身,态度转冷,“如果你想说服我和叶家重归于好,那就省省吧。”

“你坐下。”年柏彦态度始终淡然,命令了句。

她盯了他半天后才照做。

“叫你来办公室除了庆祝会的事外,还要提醒你。”年柏彦的语气渗着严肃,“我希望你能跟员工们的上班时间保持一致。”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我不要迟到早退是吗?”素叶倚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年总,我可没有早起的习惯。”

“你在联众和大学可是很积极。”年柏彦看出她的小小执拗。

“那可不同,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挨着联众,腿儿着过去也不担心迟到,周日我就住学校,第二天自然精神气爽地去教课。精石呢?地处CBD,你不是不知道这边有多堵。”

“下不为例,否则,奖金全扣。”年柏彦铁面无私。

“你——”

“还有,不要跟员工打成一片,这会削弱你的顾问性质。”

素叶听着极为不舒服,忍不住反驳,“我怎么上培训课是我自己的事,年先生,你管得也太宽了!”

“私下你可以叫我姐夫,但在公司,年先生这个称呼要改成年总。”年柏彦刻薄到了极致。

“那好,年总,我有我自己的顾问计划,你无权干涉。”

“下次不要再让我看到会议室乱糟糟的一团,否则还是老规矩,工资减半奖金全扣。”

素叶倏然起身,冲着他冷言,“去你的奖金和工资,本小姐不干了!”话毕转身要走。

“除非丁教授真不在乎尾款了。”身后,年柏彦平静如水的嗓音慢条斯理地扬了起来。

这话像是一枚炸弹瞬间引爆,在她面前炸开了一道坑,她跨越不过去,陡然顿步,转头盯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年柏彦的唇眼染上淡笑,接过上一句话,“否则,你没资格在这儿跟我辞职。”

“年柏彦,你该看心理医生了。”素叶恨不得冲上前撕碎他的笑容。

闻言,他却两手一摊,“你是精石的心理顾问,为我服务也未尝不可。”

上一口气还没咽下,下一口气紧跟着也涌上了上来,却被素叶死死压了回去,她不能发怒,亦不能失去理智,待那团火终于被她蹂躏成了小小火苗时她冷言,“听过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句话吧,实话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小人,所以以后有你好受的。”

年柏彦挑眉,抬腕看了一眼,“那么小人,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神经!”她转身走到门口。

“还有。”年柏彦淡泊的嗓音再度扬起,“下次骂人的话不要被我听到,这是作为家人给你的忠告。”

“鬼才跟你是一家人!”素叶心烦扔出句话,头也不回出了办公室。

年柏彦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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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精石集团灯火通明,加班的大有人在,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最晚走的总是年总经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轻轻敲响了几声,推门进来的是叶鹤峰。

年柏彦停了笔,起身,“董事长。”

叶鹤峰点点头,自行走到会客厅坐下,脸色看上去有些落寞,还有一丝疲惫,朝着年柏彦招了招手,“柏彦啊,你也坐下吧,陪我聊聊天。”

年柏彦坐了下来,清洗了下茶具,娴熟地布茶,“您是想跟我谈素叶的事情吧。”他没主动问及,是因为清楚知道早晚会有人来说,原以为会是叶玉,不曾想是叶鹤峰本人。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叶鹤峰等他布好茶后轻轻撩动着茶香,浑浊的眼透着前所未有的倦怠,“听说叶叶回公司上班了,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如果早知道她是叶家人,可能还会更早些。”年柏彦斟了杯茶递给叶鹤峰,轻描淡写道。

叶鹤峰接过茶杯却轻轻放在一边,伸手压住年柏彦的手,语重心长道,“所以,柏彦呐,你要帮我好好照顾这丫头,除了你,任何人我都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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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劫持的人质

夜色的光似乎也蔓延了年柏彦的眼,如遂黑的夜空,平静超然,他闻言后轻声开口,“素叶是您的女儿,都是一家人,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色蔓我我您。

“是叶叶。”叶鹤峰强调了她的名字。

年柏彦看了叶鹤峰一眼,眼前这位两鬓斑白步入暮年的老者,曾经在珠宝零售业赫赫有名,他有他的成功,固然也有他的失败,但最起码直到现在还在保留着创业者的尊严和气势,当然,他也有他的无奈,正如此时此刻。想了想,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茶后说,“想让她接受这个名字,恐怕还需要时间。”

“她接不接受身上流着的都是叶家的血,不接受也得接受。”叶鹤峰的态度变得执拗。

年柏彦淡淡笑着。

叶鹤峰轻叹了一口气,也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再放下时语气沉重,“我是理解那丫头的,是我亏欠了她们母女俩。”

这世上总有一种东西是残忍的,那就是回忆,也有一种东西是幸福的,也是回忆。回忆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最珍贵的组成部分,但年柏彦很少回忆。从他懂事到上学再到工作,这一路上可谓是披荆斩棘,他是个善于精确自己人生规划的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不留遗憾。一场经济危机席卷了年氏,夺走了父母,只剩下他和弟弟相依为命,如果说他的回忆染上忧伤,那么也只能算是那段了。因此,他不愿过多回忆,因为回忆多了就代表你只想缅怀过去,你对现实没把握了,甚至是,你对现实妥协了。

叶鹤峰对现实妥协了,因为那个最令他头疼的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倒是不假。

年柏彦选择了缄默,这个时候他说任何话都是多余。

而叶鹤峰似乎真的不吐不快,接着道,“当年,我是中国解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因不满家里安排的亲事选择了下乡,也就在那时候认识了叶叶的妈妈素秋。那个时候保守,就算互生爱意也不敢说出来,直到我回了城,她亲自到火车站送我,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娶这个女人回叶家。回城之后,叶家长辈施了压,要我娶叶玉的母亲阮雪曼过门,因为叶家与阮家算是世家,交情不错。那段时间我郁郁寡欢终日喝酒,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躺着的是雪曼。”说到这儿,他摇头笑了笑,抬眼看着年柏彦,“你猜我怎么着了?”

年柏彦似乎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那时的中国就像是一张泛了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是朴素的,日子虽苦心里却甜,他也曾不仅一次听父亲提及那个年代,每每提及尽是美好回忆。不过很显然,叶鹤峰那时候的回忆充满了荆棘和悔恨。

“愿闻其详。”他斟了杯茶。

叶鹤峰自嘲,“我当时都吓坏了,几乎是逃出了叶家。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对不起素秋,一路跑回了下乡的地方找到了素秋,第一句话就是要她嫁给我。一个月后我们是在乡下办的婚礼,素秋的亲戚不多,只有远在北京的弟弟素冬,但我们也不在乎,只想着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可好景不长,家人来信说父亲病重让我回去,等回去之后才知道父亲病重不过是个借口,是雪曼怀孕了,孩子就是我醉酒那晚怀上的。我不肯娶雪曼,更不可能跟素秋离婚,当时跟叶家闹得很不愉快,一怒之下我便将素秋从乡下接到北京,因为那时候素秋也怀孕了就被暂时安置在素冬家。素秋不知道雪曼的事,我也不想告诉她,而私下,我是想补偿雪曼的,希望她能把孩子打掉,雪曼当时什么都没说,也没逼我就走了。我以为这件事终于了了,直到叶叶出生后的一个月,雪曼和叶家的长辈抱着一对龙凤胎出现在我和素秋的面前,长辈的意思是雪曼为叶家生了一儿一女,要我必须承认雪曼。”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笑中透着多少无奈。

“素秋平日里细声细语,但骨子里很倔,她二话没说就带着叶叶离开,后来的那几年我也尝试过求她原谅,更想着接叶叶回叶家,只可惜素秋怎么也不原谅我,甚至将孩子改为了母性。”

“素叶的性子跟素阿姨很像。”年柏彦说了句。

叶鹤峰点头,“是啊,那孩子心事重,因为她妈妈临终前我没有赶到一直在记恨我,多少次了,她那眼神都能杀了我,跟我说话恨不得想直接气死我。我知道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所以素家一直厌恶我,这些年我给叶叶寄出的抚养费学杂费都被他们退了回来。”

“连带的她也讨厌叶玉了。”年柏彦想到了那天素叶的态度,大有一副生吞了叶玉的架势。

“能不讨厌吗,如果没有叶玉和叶渊,她也不能像个野丫头似的一直在外面飘着,她应该像个公主一样生活才对。”叶鹤峰的眼角有些湿润,末了重重叹了口气,“柏彦呐,照理说不应该把你拉进来,这毕竟是我当年做下的荒唐事,但如今叶叶肯回精石上班都源于你的努力,她是不可能听我这个爸爸的话,更不会承认她的哥哥姐姐,所以我只能拜托你辛苦费点心多照顾照顾。素秋走得早,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又不多,希望她能够通过你来原谅我这个爸爸。”

年柏彦何尝听不出叶鹤峰的语重心长,点点头,“我会照顾她。”

叶鹤峰松了口气,他知道年柏彦向来重承诺,只要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茶香有些凉了,浮动在夜色之中。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品茶,尤其是叶鹤峰,闻着这茶香,思绪却跟着茶香一点点飘散,渐渐定格成漫天红叶飞舞的季节。嫣红的树叶染红了少女的脸颊,乌黑的发,素色长裙,如唯美的山水画令他一生难忘,他曾一遍遍写下他和她的名字,轻轻告诉她,一叶知秋。少女羞涩了,捂着脸跑开了。

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他看着她跟着火车跑了很远,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因急促的奔跑染上了红,那一刻他是多么想要牵住她的手……

叶鹤峰闭了眼,深深呼吸着茶香,犹若她身上的一抹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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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际机场17EE。

上百架飞机起起落落,机场大厅人影匆匆,有进京的,有离京的,或踌躇满志或心灰意冷,这里,浓缩了太多人的影子,金融家、各国富商、公益事业者、演员、职员、家庭妇女等等,各自寻找着各自的生存目标。

出港大厅,一悠哉的女人与这周遭的忙碌格格不入,她一头清爽干净的梨花头,干净的肌肤、干净的白色衣裙,连行李都是干净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拎包。身后大多数人都匆匆越过她,或乘坐大巴或搭计程车,只有她,出了大厅后抬眼看了天空,皱皱眉,该死的雾霾天气。

而机场外的另一边,几辆警车随时候命。

今天的素凯一身警服,凛然正气,眯着眼死盯着出港大厅的方位,很快,对讲机中传来,头儿,乌龟露了,刚下飞机,现在出港大厅的方向。”

“再盯,一出大厅马上逮捕。”素凯面目严肃。

“是。”手下得令,却又很快叫了句,“头儿,十二点方向!”

素凯顺势看过去,眸光一缩,一声令下,“行动!”

紧跟着不远处开始有了骚动,早已埋伏多时的便衣纷纷行动,冲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太阳眼镜的男子围了上去。被称为“乌龟”的嫌犯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就嗅到了机场的警戒味儿,拔腿就跑。

坐在警车里的素凯赶忙下车拦截,乌龟没料到还会有警车拦住去路,想要转移方向已是来不及。只见素凯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记扫腿将嫌疑人撂倒,狠狠来了个擒拿手将他制服,嫌犯疼的哇哇大叫,试图挣扎逃跑。

“给我老实点!”素凯对嫌犯向来不客气,浓眉一皱,冷喝。

乌龟也不是吃素的主儿,先是停止了挣扎,却在素凯掏手铐之际猛地窜起,周遭的人纷纷大惊,素凯面色一厉,正准备再度擒拿却见乌龟一把扯过身边正好经过的女人,紧跟着一把手枪抵在了女人的太阳穴上。

“你已经跑不掉了,把枪放下!”素凯利落掏枪,直接对准嫌烦冷声喝道。

几个便衣也冲了过来,纷纷掏枪将嫌犯团团为主。

女人的梨花头被嫌犯弄乱了,她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见一位高大威猛身穿警服的帅哥一脸英气地拿抢指着这边。

“再靠前我就不客气了!”嫌犯恶狠狠嚷了句,枪口又用力地顶了下女人的额头,痛得女人面容扭曲。

素凯大吼了一嗓子,“其他人都给我散开!”

一句话令周围的人群如惊散的鸟儿,大厅外,只有警察和嫌犯的对峙,还有,一人质!

——————亲爱的们,今天将会一万字更新,共三章,前两章会在九点和十点预设更新,最后一章还在写,写完马上更新。感谢大家的打赏和月票。

不经我允许

“那个……”人质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咱有话能好好说吗?大哥,你这样拿枪指着我也无济于事啊,警察这么多——”

“闭嘴!”嫌犯用力勒住她的脖子,痛得她又暗叫了一声。

“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警方还可以从轻发落。”素凯微微眯眼,又看了人质一眼,还好,她还算冷静,他最怕遇上的就是哇哇大叫的人质。

个声嫌嫌啊。“让我束手就擒?你放屁!现在我有人质在手,有本事你们就开枪啊!”嫌犯像是只被踩了脚的老鼠,张牙舞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是一直在云南缉毒的素凯吗?我告诉你,我可不像那几个蠢货好抓,你要么就给我备车让我走,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人质跟着一起受死!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头儿,乌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丧心病狂,小心点。”旁边一手下悄悄给出暗示。

素凯了然于心,攥了攥枪,却一步步逼近,“乌龟,你想跟我玩是吗?好啊,我就陪你玩!”

“头儿!”

“站住,再往前我就开枪了!”嫌犯像是疯狗一样乱吠,直接扣下扳机。

“等一等!”竟是人质开了口,指着素凯,“你、你们警方不会连人质的命都不顾吧?那个……电视上不是有什么谈判专家吗?喂,警官,我可不想死啊。”

素凯被这人质吵得头疼,又见嫌犯眼睛里都冒着杀气,只好止步,退回原地。

“头儿,真让谈判专家介入啊?”手下迟疑。

“打给我姐。”素凯狠狠咬牙。

“啊?”

“赶紧打电话!”素凯吼了一嗓子。

手下赶忙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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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全部看完了有关嫌犯的资料,下了车,一警员还在喋喋不休,“这个乌龟生性凶残狡猾,在云南的时候就逃了很多次,他——”

“行了行了。”她听着心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警员的话,“我说你们警局也真够可以的了,找个谈判专家能用几个钱?上头不给报销吗?别以为我会免费。”

“这是头儿的意思……”警员神情扭曲。

不消说她也知道是素凯这混球的意思,打老远儿就看见他凛然正气地站在那儿,盯着嫌犯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混小子,你还真没把我当外人哈。”素叶上前,伸手拍了一下素凯的肩膀,她太过悠哉,跟此时此刻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情势完全不符。

素凯见她来了,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重点人物当然要派重量级专家来了,别人我哪儿放心?”

“我可不是友情赞助啊。”素叶白了他一眼,这才看向嫌犯方向,目光又及到人质。

那人质竟抬手跟素叶打了个招呼,素叶没搭理人质,懒洋洋看着嫌犯道,“就这么个发育不良的主儿,你不还一个大力金刚指和剪刀腿给制服了?别到处说你是我弟,丢不起那人。”

素凯一脸的尴尬。

素叶晃动了下手腕,走上前,可没等走上几步,嫌犯冲着她大嚷了句,“退后,不准上前!”

“老兄,我不上前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素叶皮笑肉不笑。17EE。

“你是谁?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不废话吗?不是一伙儿的我早就开着车把你劫走了。”素叶停住脚步,离嫌犯有几步之遥,“我呢,是个心理医生,被他们临时揪来做谈判专家的,哦,你明白谈判专家的意思吧?”

“有你这么啰嗦的谈判专家吗?”人质快哭了。

“闭嘴!”竟是嫌犯和素叶异口同声。

人质只好选择缄默。

“乌龟先生——”

“别叫我乌龟!我有名字!”嫌犯气急败坏冲着素叶大嚷。

“sorry、sorry,乌……什么荣来着?”

“乌启荣!”

“哦,我记性不大好,见谅啊。”素叶笑容灿若莲花,“乌启荣先生,你是打算杀了那位女士吗?”

“我要看警方的态度!”

“啧啧,你看他们的态度干什么?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素叶双手一摊,大有无奈之状。

“好啊,那我就让这个人质跟我同归于尽!”嫌犯再度用了劲儿,死命顶了下人质的头。

素叶却在旁呵呵直笑。

“你笑什么?”乌启荣觉得这女人怪怪的,一点都不像谈判专家。

“没什么,你继续拿枪戳她,我看着解恨。”素叶憋住笑。

乌启荣一愣。

“哦,我跟那个人质有点小仇恨,你杀了她也行,正好替我解气了。”素叶说完抿唇,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人质急了,“你怎么说话呢?”

乌启荣一见这架势有点蒙,很快又怒视着素叶,“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想拖延时间吗?”

“不是,其实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想杀她的话,最好瞄准点。”素叶伸手做枪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从这个地方打进去,只需要一枪,她就会瞬间耳鸣,鼻腔内就会有液体涌出无法呼吸,中枪位置的另一侧产生膨胀感,导致大脑缺氧而昏厥,气管及喉咙、鼻腔都被液体充塞,当然,那是她的鲜血,到时候也会喷.你一脸,她的瞳孔很快无法聚焦从而涣散最后死亡。”

说到这儿,歇了口气接着道,“当然,你也有可能打不死她,比如说你一个偏差或手抖,又或者过程中遭到警方突击,这枚子弹有可能就会撞到她的头盖骨,头盖骨很坚硬,充其量会被子弹击成几片,子弹碎片接着弹出头骨,就会从她的脸颊皮肤穿出来,你被抓,她还没死,怎么办?你还得义务养她一辈子。”

“你说的我毛骨悚然的。”人质先嚷了句。

素叶白了她一眼。

乌启荣怒了,“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跟你说过了,是心理医生嘛。”素叶还是不紧不慢。

而画面一转,精石集团的节奏也有条不紊,各个部门都在忙碌,电话声此起彼伏,没人会因为今天是周五而放松工作状态。

年柏彦开完视频会议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回到办公室后,助理许桐马上补充说了句,“年总,南非那边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您看一下时间上安排是否妥当。”

年柏彦接过行程单,点头,“可以。”

“年总,纪东岩那边频频活动,高端会所那边动静也不小,您看……”

“下一季的珠宝展撤掉‘秋味’系列,换上‘繁花’。”年柏彦将身边的文件签完后直接交给许桐,“通知企划部和宣传部,媒体只接财经,取消高端时尚杂志。”

“繁花”是由多彩钻石构成,每一颗都成色极佳,最受瞩目的是中间嵌有的罕见克拉绿钻,市值不菲。曾经这朵瞩目的“繁花”流转于高端拍卖会所,最后年柏彦于英国成功竞拍收入囊中,经过两三年的铺垫宣传,外界对“繁花”更是垂涎,可想而知,这次“繁花”于精石旗下的D会所亮相该引起多大的轰动。

这也无疑是对纪氏的无声回击。

纪氏旗下的玺汇自成立以来一直在与D会所对着干,这两大高端珠宝会所无论是在珠宝的资源拥有上及会员吸纳上都达到了空前一致,但许桐丝毫不担心,她深信年柏彦的能力,正如深信D会所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那就是,再罕见的珠宝,只要存在在这个世上,就没有D会所找不到的。

再加上年柏彦在工作上一向拼命,他已经习惯了常年与钻石矿宝石矿打交道,常年的经验让他已经具备了发现绝佳矿产的火眼金睛,赌石犹若赌命,在这个行业中,还没谁敢像他这么玩命,又是从货源到零售样样涉猎其中,所以行业内没人不知晓年柏彦的本事。

只是在这次珠宝展的媒体选择上……

“年总,我们之前已经通过了一些高端杂志的申请,现在才拒绝有点不大好。”许桐有些迟疑。

年柏彦将办公桌上的几本时尚杂志扔了过来,淡淡道,“上面的广告不符合精石定位。”

许桐纷纷翻开这才明白,这几本杂志许是为了赚广告费,竟接了些非高档品牌的广告,甚至做成了主页面大肆宣传,这的确无法与精石的广告档次相提并论。

“我会看着处理,年总。”她赶忙收走了杂志。

年柏彦看了一眼时间,在许桐快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叫住她,“通知素医生来我办公室。”

许桐顿步,“年总,素医生请了假,没在办公室。”

“跟谁请的假?”年柏彦眉头一蹙。

“呃……听说是跟行政部那边请的假。”许桐小心翼翼道。

年柏彦看了她一眼,面色转为不悦,“谁允许她跟行政部请假?”

“年总,员工请假都是……这个程序。”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迟到早退,更不准擅自离岗。”

“是。”许桐心中暗惊,一向主张各部门各尽其责的年总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插手行政部的事了。

年柏彦眉宇间的不悦还没散去,“她去哪儿了?”

“行政部那边也没听清楚,只是说她离开时急匆匆的,像……像是去机场做什么谈判专家。”

年柏彦眉稍微微一滞,很快目光一沉,“备车。”

“好。”许桐许是看出年柏彦眼底的严肃,赶忙去做安排。

奖金全扣

再看机场这边,气氛已然划分成了两派,以素凯为首的严肃紧张派,支持队员有其手下、乌龟及人质,还有周遭散得很开的人群;另一则是以素叶为首的逍遥悠闲派,支持队员,呃,只有她自己。

“乌启荣,你说你是不是傻?”素叶哪里像个谈判专家,典型一副跟人拉家常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人相识了多年,恨不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你吧就死心眼儿,劫持个人质就算让你跑了你能跑到哪儿去?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各国警方都可以通力合作,您老还以为是钻木取火的年代呢,找个没人的山谷隐居一辈子?现如今就算你逃到月球保不齐还有卫星监控呢,你说你挣扎个什么劲儿?”

一直被嫌犯劫持的人质白了一下眼,恨不得被这个看似二把刀子的谈判专家气得吐血,刚要发表意见就听乌启荣粗声粗气喝了句,“你少他妈的给我废话,我要车!给我备车!”

“哎,我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是吧?”素叶突然话题一转,虽笑着,但眸光暗跃锋利。

乌启荣拿枪的手一滞,目光警觉地盯着素叶。她则轻笑着做挠头状,却暗自给了素凯一手势,一直在紧盯形势的素凯陡然来了精神,他明白这个手势,这代表着素叶已经成功令乌启荣转移了注意力。

“别那么紧张,警方没找到你老婆,虽说你这个人恶贯满盈,但也不得不说是个好丈夫,知道老婆怀孕了藏得天衣无缝。”见他嘴角微微下搭,素叶深知他是松了口气,又笑道,“你想跟你老婆团聚,理解。但有没有想过,你是嫌犯,就算让你侥幸逃了又怎样?你老婆得跟着你过一辈子的逃亡生活,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孩子也成了嫌犯的儿子,跟着你们俩一起东躲西臧。乌启荣,你的案子可不小,别以为过个十年二十年警方就罢手了,到时候你孩子怎么办?不能上学不能露面,连朋友都不敢交。现在的小孩子都以父母为荣,尤其是父亲,你怎么告诉他你年轻时做过些什么?”

“闭嘴!”

“有句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后代会打洞,你想再生出个小嫌犯?他在恶劣和担惊受怕的环境中成长心理该多扭曲?保不齐日后长大了还得像你一样——”

“臭三八,你给我闭嘴!”

“闭嘴?你应该感谢我给你讲这么多的道理,乌启荣,你现在跟着警方乖乖回去说不准还能转为污点证人,就算判刑也会从轻发落,那个时候起码你可以堂堂正正告诉孩子你知错能改,但你现在劫持人质算什么?这是公然跟警方对抗!万一你再擦枪走火伤了人质,那性质就变了,在原罪的基础上再来个蓄意杀人,你说你亏不亏?到时候你想让你老婆挺个大肚子来为你上坟吗?”素叶微微眯起眼,语速越来越快,大有刺激对方之意。

“闭嘴闭嘴闭嘴!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先杀了你!”乌启荣彻底被她的话给激怒了,原本指着人质的手枪一转移,直接对准素叶。

“素凯!”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枪响震散了空气中窒息的凝固,下一秒是乌启荣的惨叫声,指着素叶的手枪落地,捂着手腕脸部变形,与此同时素叶也飞身上前,猛地扯开人质,伸脚将落地的手枪提到了一边。素凯和素叶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从乌启荣被素叶激怒转移了手枪位置,再到素凯这个神枪手及时开枪、素叶推开人质,整个过程只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时间是微妙的,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下一秒乌启荣就被冲上前的便衣给团团围住,束手就擒。

“素凯你个王八蛋,下次再敢这么折腾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素叶见乌龟被押送回了警车后才开始抱怨。

奈何,身穿警服凛然正气的素凯压根没将老姐放在眼里,反倒走向人质,威严问了句,“女士不好意思,是我们警方的疏忽,你没受伤吧?”

正在拢头发的女人拍了拍胸脯,“没事没事,我就当参与了一次警匪片的拍摄。”

素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没事就好,明天上午请来警局做一份口供,这是我的名片,感谢配合。”

女人接过名片,“素凯?挺好听的名字。”

素凯没在原地逗留太久,看向手下的时候重拾威严,“收队!”

“是。”

经过素叶身边的时候,素凯暗自嬉皮了一下,低声道,“老姐,辛苦了。”

“滚蛋吧。”素叶伸手捶了他一下。

警车离去,机场的一场劫难也渐渐被重新涌现的人群驱散。素叶一转身,脚步倏然止住,心头不经意窜过一抹异样。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年柏彦站在车旁一直在盯着她,阳光倾斜了他的高大身影,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17EE。

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来了挺久了。

“姐夫!”这一声自然不是出自素叶之口,她身后的那位“人质”一个快步窜到了前面,热情洋溢地冲着年柏彦喊了一嗓子。

素叶撇撇嘴,冷哼一声,姐夫姐夫,叫得还挺亲热。

年柏彦的目光从素叶身上转移到奔到眼前的姑娘,淡淡说了句,“回国怎么不提前通知家里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犯得着要隆重接机吗?”女人的笑如灿烂夏花,“话说我伟大繁忙的姐夫,今儿怎么有空来机场了?是你长了千里眼顺风耳知道我今天回京特意来接,还是另有她人让你放心不下呢?”说着,又笑着撇了眼不远处的素叶。

素叶白了她一眼。

“多嘴,上车。”年柏彦没多加解释,打开车门,目光又落及素叶身上,见她转身想走,眉头一皱,“叶叶,你也给我上车!”

素叶见无法偷溜只好暗叹了一口气,今天车子限号,来机场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打的一路狂奔,现在要么上年柏彦的车要么跟着一大群人挤大巴,又或者抢计程车。见年柏彦一动不动地拉开车门等着她,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此时此刻看上去是有点变色,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照做便是。

“我不叫叶叶!”上了车,素叶第一声反抗就是纠正年柏彦刚刚的叫法。

奈何,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年柏彦压根就没接招,对她不理不睬,开口只针对人质女,“叶澜,先送你回家。”

“好的。”被称为叶澜的女人始终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刚刚她是在嫌犯手里死里逃生的主儿,回答完年柏彦的话后用肩膀顶了顶身边的素叶,“姐,刚刚谢谢你啊,没有你的话说不准我早就毙命了。话说你的身手真不错,不当警察可惜了。”

素叶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这番话后没好气道,“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是帮素凯不是帮你。”

“一家人什么帮不帮的嘛。”叶澜有心跟她亲近,“原来那个警官就是素凯啊,真没想到他都长破模样儿了,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哎哎哎,你别靠得我这么近,车里空间这么大坐过去一点儿!”素叶毫不客气。

叶澜吃了闭门羹吐了吐舌头,又看向年柏彦,“姐夫,你是把我姐得罪了吗?她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年柏彦没说话,却伸手调整了下后视镜,镜中直接能看到素叶那张极不情愿的脸,薄唇忍不住挑了挑。

“叶澜!”是素叶开了口,横眉冷对,“别一副无辜的样儿,我烦你你不知道吗?装什么装?”叶澜,叶家老么,叶家除了叶渊叶玉之外,还有个比她们都小5岁的妹妹叶澜,但,素叶向来不承认跟她的关系,就算在街上见了面也当看不见。

只是没想到今天她倒成了人质!

上天不长眼,这事儿干嘛非得让她趟上?

“你烦的不是叶玉吗?干嘛连我都一起烦了?我这几年在国外招你惹你了?”叶澜说着又故意撞她一下。

素叶一个侧身没让她撞着,叶澜身心不稳趴在后座上,哭丧着脸冲着年柏彦喊了一嗓子,“姐夫,你看她怎么这样啊。”

年柏彦笑而不语。

送了叶澜回叶家后,年柏彦打开车门,这次他直接坐在了后面,抽光了脸上刚刚还有的笑意,眉眼之间犹若罩着寒霜。

“开车。”他命令了句司机。

车子朝着国贸方向驶去。

走了叶澜,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也或许是空调的缘故,总之年柏彦这个男人坐到了后座时她就倍感不舒服,觉得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在拼命张开,呼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连同他的气息,也沁着一股子冷。

下意识地朝旁坐了坐,素叶始终没明白他突然出现在机场的原因。年柏彦没马上说什么,开车后他整个人就倚靠在后座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后闭目养神。

见他一句话不说,薄唇近乎抿成了锋利的线条,素叶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想了想后才开口,“你知道叶澜今天回国?”这是唯一的解释,要不怎么就那么凑巧。

年柏彦没回答,刚毅脸颊始终不见神情变化。

素叶自讨了没趣儿,也懒得再搭理他,吐了口气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建筑,胸口不知怎的却在突突直跳,有那么一种预感,好像……他是为她来的。

“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彦开了口,嗓音淡然,却极具杀伤力。

当然,这杀伤力指的是,他残忍地扣除了一向爱钱如命的素叶的奖金!

果不其然,下一刻素叶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似的惊叫,“什么?”

年柏彦缓缓睁眼,像是说了件家常话似的悠缓,“财政部会给你正式通知。”

“我犯什么错了你扣我奖金?”素叶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冲着他冷言,“年柏彦,你欺人太甚了!”

“没我的允许,下次再敢擅离职守我会扣除你全部的薪水!”年柏彦微微提了些声调,浓眉蹙成威严弧度。

“你、你……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者!”素叶真是被气疯了,连骂人都骂不顺了。

一直开车的司机忍不住“扑哧”乐了出来。

“笑什么笑?开你的车!”素叶烦躁地一挥手。

年柏彦抬手按下控制器,消音板缓缓升起,隔开了驾驶位与后车位。这时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来机场捣什么乱?”

“捣乱?”素叶一听这话彻底恼了,“你可看好了,我救的是你太太的妹妹,没有我的捣乱,可能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当警察都是吃素的?天底下就你一个谈判专家?没事儿逞什么能?”年柏彦眉头越蹙越紧,甩出的话也成了教训口吻。

他不是没听见那声枪响,就在他刚刚赶到机场的时候,那声枪响回荡在他耳畔,嗡嗡地犹若雷声,而他也在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似的全身一颤,闪过脑的第一念头就是:素叶中枪了。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紧张、震惊,甚至是……害怕!

可看到她懒洋洋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一时间,满腔的杂味统统拧成了一种感觉:从未有过的生气!他恨不得当着叶澜的面儿就痛骂她一顿,甚至狠狠给她一巴掌。

是的,他是在生气,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想狠狠警告她,再有下次他非剥了她的皮!

素叶盯着他,闻言这番话后倒也压住了气恼,冷冷说了句,“在机场的那个是我弟弟,这世上最亲的人,就算我死了,他也不能出事。”说完,扭头看着车窗外。

她在扭头的一瞬眼角有点晶莹,年柏彦敏感捕捉到了,见她倔强地抽了抽鼻子,赌气般地不再看他,心头也跟着抽动了一下,有一丝情感悄悄蔓延,慢慢地席卷了他的理智,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感的名字叫做:怜惜。

看氛周周下。“行了,下不为例。”他的口吻稍稍放轻。

素叶的耳朵何等尖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悲伤逼了回去,再扭脸对上他的目光时满心期待,“这么说我的奖金……”

“这个月扣除,否则你不会长记性。”年柏彦目光又转为严苛。

素叶小脸一皱,这个男人怎么油盐不进?刚要发作,又听他淡然扔出了句,“今晚的礼裙钱可以算在我账上。”

“呵。”她轻轻嗤笑了一下,挖苦道,“你这算是给一巴掌再赏个甜枣吗?”

“那你要还是不要?”年柏彦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要,干嘛不要?”奖金没了不要紧,今晚大不了多买几件裙子泄愤,刷光他的卡,气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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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一舞

新人庆祝会订于北京最高建筑餐厅,电梯直达80层,仅用40秒。金碧辉煌背后所隐藏的奢华珠光像是妖孽,勾.引着太多人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前仆后继,哪怕是一丁点的苗头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进上流社会。追求成功的标准和欲望绑架了所有人的价值观,纵使这座城市有多浮躁,纵使浮躁背后有着多么不堪的现实,那些兔子狍子都想成为狮子,殊不知只有狮子才能成为狮子。

金色的以色列进口大理石帖铺了墙面及地面,仿古窗棂造型的大厅墙体其上的方形金箔装饰耀眼非常,

以虎眼石镶嵌装饰的玻璃墙面及抽象派的中国沙丘全貌大气震撼,来自捷克约600人工吹制的彩色泡泡玻璃悬挂在大堂之顶,餐厅每一处均为匠心独运颇有唯我独尊之感。

夜色蔓延了都市。

主厅的360度无死角的环形视线设计令置身其中的人犹若踩在云端,这个高度可将北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灯影划出都市的横平竖直,成串的车影在这个高度也被稀化了不少,只能看见如灯笼般姹紫嫣红的朦胧。

这个场合自然少不了象征着贵族及上流气质的小提琴,现场演奏的乐队庄重而训练有素,演奏出的曲调大有跟西方宫廷乐师相媲美的架势,一切的美轮美奂都能嗅出一股子钞票的味道。

这场欢迎会自然不是为素叶一人开的,这阵子精石也前前后后招了数名能人异士,各自担任重要部门的重要席位。这场宴会上出席了不少高层,以年柏彦为首,身为精石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亦能亲自出席,可想而知他对今晚的宴会极为重视。

餐厅侍应生们穿梭在或西装革履或衣香鬓影间,意大利水晶杯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中,从法国空运来的红酒及开场香槟、德国远道而来的珍贵冰酒交织了未入口就舌尖香甜的味蕾温暖,酒光与那瑰丽婆娑的夜色述说着一场华丽盛宴的开始。

年柏彦向来少喝酒,手端酒杯与几位高层相聊甚欢,他穿得不算太过正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素色衬衫与长裤,但哪怕这样看上去也是鹤立鸡群,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几位新人也陆陆续续入场,唯独不见素叶。

“许桐。”年柏彦叫来了助理,“素医生还没到?”

“一直没见到她呢。”许桐也抬腕看了一下。素叶在公司的特殊职位决定了她的特殊地位,在以前,精石集团的企业心理培训全都外包给培训公司,但后来年柏彦亲自听了一次,对其培训课程及专业程度甚是不悦,便直接将目光对准了专业的心理机构。

素叶的职位不同于其他部门,说白了她更像是灵魂工程师,在员工们历经职场压力之下给予情绪纾缓,更有利于提升员工对公司的文化依赖感。

许桐正打算打给素叶,刚准备行动大厅的门便推开了,动静不大,虽未惊动太多人但足以成功吸引了年柏彦的目光。

今晚的素叶只能用“妖娆”二字来形容。

一袭中国红的长款礼裙,绵如海藻的长发卷成了蛊惑人心的大波浪,有几缕轻搭肩头,而肩头则是透视效果的红色薄纱设计,香肩半露,低V设计更是夺人眼球,恰到好处地勾勒女人犹若天鹅的脖颈、性感锁骨及完美弧度沟壑的美胸,而深V之下又采用透视效果,平坦小腹在薄纱的遮掩下欲盖弥彰,宛若细白明月,更显娇肤似雪。

精致手工设计于翘臀处形成了鱼尾效应,这要求礼裙的主人不但要有纤细的腰肢和娇俏的臀型,还要有长而笔直的双腿,素叶的长腿掩藏在拖地的宽大裙摆之中,而她今晚的妆容浓淡得宜,看不出艳俗,多了犹若红玫瑰般的辛辣性感。

中国红,是红色系中最纯粹也是最挑人的颜色,很少有女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通体以中国红为主,甚至是鱼尾设计的透视装。可素叶不但穿了,还将效果发挥到了极好,她的出现像是暗夜中静静绽放开来的罂粟,一开始没人注意,但随着她的款款向前,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尤其是男士,毫不遮掩的惊艳和痴迷。

人北太在北。她远远地走向人群,香腕一伸,便有侍应生主动上前送上水晶杯,红酒卿染了酒杯的剔透,她的手指也似乎被这红晕渲染,杯中的红与她裙间的红相得益彰,她的眼亦如夜空繁星,那酒光就轻轻在她眼中炸开,犹若绚烂烟花。

“年总,要不要叫素医生过来?”许桐见年柏彦的目光始终盯着远方,轻声问了句。

年柏彦面无表情,却在见到某部门的高层主动与素叶搭讪后下意识蹙蹙眉头,冷淡说了句,“不用,宴会开始吧。”

许桐照做。

宴会开始时,小提琴乐转得更加阴柔,像是空气中油走的细线,轻轻碰触就会引发小小悸动。作为公司总经理,年柏彦在开场时简单说了两句,举杯时一呼百应,下面的人纷纷举杯,音乐声也应了景转得慷慨激昂。

林要要今天穿得也极收眼球,修长的白色礼裙点缀了她的美,今晚的她倒是收敛了光艳,其中一缕长发编成细细的辫子贴服于光洁的额前,简单的珍珠饰品点缀在发丝间,星星点点若隐若现,再配合唯美的白,犹若从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我说你今天也够招摇的了,很少见你穿红色,不过呢,漂亮极了。”对于素叶来精石上班的消息,除了丁教授乐疯了外,再就是林要要欣喜若狂了。

在这个人人都为前途奔波劳累的城市,朋友小聚都成了奢侈,有时候明明是在一个城市却大半年才见一次面,有的上学时甚至单身时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的闺蜜,等交了男友了、结婚了、生子了,其人生更像是被绑架了似的,连与朋友相聚都成了分秒必争的事。林要要怕极了几乎能够发生在每一个女人身上的友情疏离,所以能与素叶同家公司,这的确是件美事。

素叶看了一眼前面,年柏彦正在讲话,靠近林要要的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句,“因为这件礼裙最贵。”

“看不出啊,平时那么抠门的人。”

素叶冲着前面努了努嘴,“有人买单。”

“啊?你和他——”

“打住啊,他扣了我整月的奖金,我买件裙子让他报销不过分。”素叶一提这事儿就上火,挑裙子的时候也不停地想起飞走的奖金,脑瓜仁儿都跟着一窜窜地跳。

林要要嘻嘻笑着,“早知道我这件也算上啊。”

“没事,我挑了好几件呢,咱们都穿一个尺码,下次你到我那随便挑好了。”素叶倒是大方,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走了狗屎运中了大奖又或者一夜致富了,与她平时看见地上掉了一分钱都恨不得弯身去捡的本性大相径庭。

林要要暗自为年柏彦捏了把汗,“我怎么觉得你坑了他不少钱呢?”17IK7。

“他还坑了我的奖金呢,一笔填一笔,我干嘛跟那种表面温厚背地禽兽的人矫情?”素叶远远看着年柏彦,咬牙切齿。那一口锋利的小白牙都恨不得磨出吸血鬼的尖锐,张口死死咬住他的喉管,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呦,背地禽兽,你领教过了?”林要要只揪着几个关键字。

素叶不见羞涩,反倒眨着美萌的双眼看着她,“林姑娘,你信不信我的一口小白牙已经练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看出来了,禽兽的人是你而不是年总。”

“再胡说我先对你禽兽了信不信?”素叶憋着笑。

林要要赶忙投降,“我信了。”

年柏彦说完话后有高层点了素叶的名字,她便走到人前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些曾经上过她培训课的员工们纷纷吹了口哨,她笑得大方,一点扭捏的架子都没有。

按规矩,宴会的第一支舞是由公司高层来起,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左右推让,但不知是谁不知死活地起了哄,大叫着年总、素叶,只有一嗓子,这声落下却没人敢接腔,一时间气氛泛起说不透的暧昧来。

素叶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正准备临阵脱逃却见年柏彦从容上前,主动朝她一伸手做邀请状。她一愣,竟忘了接下来的动作,站在原地,眼神有瞬间的迷茫,身后的林要要不着痕迹地碰了她一下,素叶这才反应过来,抬眼看着年柏彦。

年柏彦也低头与她凝视,始终耐性十足地伸着手,他的眼神沉稳有力量,让她想到了宽阔平静的海域,只有夜风徐徐吹过,及淡淡的木质香。她便也鬼使神差地将手交给了他,他的眼角微微卷起涟漪,大手收紧,就这样,带着她跳了第一支舞。

钢琴演奏了开场舞的主旋律,黑白键所发出的声响轻净柔美,如溅入荷叶之上的雨滴,轻轻晃动了满怀的幽香,又似来自远古夜阑的妙音,使人陶醉忘情。大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只有夜空星子璀璨的光亮与室内水晶晃动的华彩,这光似乎映入了年柏彦的眸底,他的舞步亦跟随亦引导,大手贴合她柔软的背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烫进她的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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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君怀1

白日赋予了人的理性,在社会压力、人际交往及职场竞争中步步为营披荆斩棘;黑夜则温柔了人的感性,或随便的一首钢琴曲便能陷入回忆,又或者对原本该警惕该厌恶的人有了宽容。对素叶来说,怪就怪今晚的夜色太美丽,室内的光线太朦胧及那音乐太唯美,她突然觉得配合年柏彦的舞步,与他零距离靠近的感觉也不算太差;而对年柏彦来说,怪就怪怀中的女人太美丽,不关乎窗外的夜色有多绚烂,也不关乎周遭的环境有多优雅,他从不吝啬承认她的美,正如此时此刻,他轻轻控她于手中,就如握了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欣赏的同时也不忘她身上随时可以刺伤皮肤的尖刺,因为越是美的东西就越赏心悦目,却也更有风险。

在音乐的后半段,其他员工们也纷纷加入跳舞的行列,,没了万众瞩目的紧张感,素叶的舞步也变得略微轻松。

可许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属于男人的气息总会如同赋予了灵魂般直钻脾肺,她的大脑又开始了史无前例的追忆。身体与身体若即若离的距离,她手指下男人结实流畅的骨骼,让她最直接想到的就是那天早上,与他初识的早上。

那天早上,连酒店的空气都流转着旖旎暧昧,她从来不愿过多去回忆那天的事,但今晚的氛围令她不经意陷入思考的深渊。

“想什么呢?”头顶上是年柏彦落下的嗓音,似笑非笑。

日理能入理。素叶在心底深处暗骂这厮天生长了副好嗓子,尤其在这夜色正当朦胧,光是这嗓音就足以令人心底失去防御缴枪投降。她原本应该是跟顶峰相对,纵使不这样也至少要他面前挺直脊梁一身傲气,可抬眼与他目光相撞时,竟能听到心口处被跟着被轻撞的声响。

“我在想,今晚灯光瑰丽酒色迷人,是不是连同我的这张脸看上去也秀色可餐了不少?”与他大胆对望其实不算太难的事,只要时刻提防着不让自己陷入这片平静的海域即可。

年柏彦一个优雅抬手,她便随之在他怀中轻轻一转,他的笑也似乎染上了夜色的温柔,“你本来就很美。”

他口中的赞誉似乎比他人更有力量,最起码令她长睫轻轻一颤。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毫不吝啬的赞美?”随着音乐,她在他怀中轻轻一仰身,目光触及男人方正的下巴及性感的喉结。

对于软香在怀,年柏彦似乎不为所动,不着痕迹地跟着音乐又与她有了中规中矩的若即若离,落下的答案也极为标准,“对于美的东西,我的赞美素来不吝啬,美就是美。”

素叶轻轻抿唇,又因舞步靠近他的胸膛,仰着小脸,“那么,我跟叶玉,谁更美?”

这一次年柏彦没有推开她,又或者上一次也不是推开她,只是因为舞步使然,他的大手跟着音乐也尽然拥她入怀,却也规行矩步地贴在她的腰肢,没逾越雷池半步。

“各有千秋。”

这个回答令她不满,青黛似有似无皱了皱,“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是事实。”年柏彦的语气很轻,似乎有些纵容她在他面前大胆窜起的孩子气。

素叶不再看他的眼,这样又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抬头突然问了句,“你爱叶玉吗?”

这句话更加直接大胆,不是她有心试探,的确是她太过好奇。她不知道年柏彦这种人深爱一个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在面对爱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冷静自持?又或者温柔如水千般疼惜万般呵护?那么,能够得他垂青甚至动了结婚念头的女人必是他所深爱之人吧?可她就那么固执地想要确定。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不曾想年柏彦给出这么个答案。

素叶挑唇,“年总,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爱情对我而言是件奢侈品,得之幸之,不得命之。”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像是准确回答了她的问题,又像是四两拨千斤规避了她的问题,素叶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下一刻也跟着迷茫了。

年柏彦是个对事业甚至对人生有精确规划的人,像他这种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性格沉稳内敛,做事却周全狠辣,按理说不会亏待了自己。

如果深爱,为何不见他与叶玉出双入对?

但,如果不爱,又为何与叶玉牵手良缘?

思来想去,她的迷茫渐渐汇聚成了一条线,锋利的线丝轻轻勒过大脑皮层,泛起窒闷的疼。可疼能够令人清醒,至少下一秒她问出的问题远远比上一个更具直接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的婚姻也不过是你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难收她便等着看到效果。岂料年柏彦闻言这话后面色始终平静,连眸光都不曾动摇分毫,他的舞步依旧不疾不徐,如他为人处世的风格。

也就在这时,一首曲子成功蔓延到了尾声,在掌声响起时,他只落下了一句话,玩得开心点。

素叶皱眉,这音乐怎么就好死不死地在关键处结束了呢?

许桐拿着手机上前,压低嗓音对年柏彦说着什么,他便接过电话远离舞区,素叶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林要要端着酒杯上前,递给了她一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厅的门遮住了年柏彦高大身影,再回头看她,微微挑眉,“聊了什么话题?似乎不大愉快?”

“我问他,爱不爱他老婆。”素叶接过酒杯,一口饮掉杯中酒,又抬手叫了一杯。

她的话和喝酒一气呵成的动作惊了林要要,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窜起警觉,“你问他这个问题干什么?”

“放心,我没有对他痴迷。”素叶轻轻一笑,可笑丝毫未入眼,“我只是,突然对他的婚姻状况起了好奇心而已。”

“他跟叶家大小姐结婚虽未大张旗鼓,但公司上下也无人不知。”林要要看着她的神情有点肝颤,赶忙扳过她的身子,一脸的严肃,“素叶,你可别玩火自焚,年柏彦这个人,你玩不起。”

素叶看着林要要的眼,有那么一刻差点脱口而出,叶家也好,叶玉也罢,他们压根儿就没资格获得幸福。可这话到了嘴边儿还是忍了,要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更不屑于叶家人为伍。

“真把我想得游戏人间了?林姑娘,你太敏感了。”

“我是被你刚刚的话吓到了,没事儿关注他的婚姻干什么?”林要要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压根见不到自己的好友在人生道路上出一点的差错,“你就记住,他是你老板,关系就这么简单,你记住没有啊?看来以后我得看着你不能行差踏错了。”

素叶哭笑不得,怎么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容易行差踏错的人吗?先是年柏彦以姐夫的身份提出了这个字眼,而后又是林要要。

“行了,不罗嗦会死吗?喝酒吧,今晚不醉不归。”

“老天啊,又来?”林要要哀嚎一声,被素叶拉着入了酒区。

————————————————我是分割线小妞儿——————————————————

年柏彦处理完公事后重新回到宴会大厅,谁知一推门,里面的情景令他微微一愣,很快又退回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名称,跟在他身后许桐不知情况,跟着往里面望了一眼,倏然瞪大双眼。

“年总……”

年柏彦确定自己没进错厅,重新进来。

“我公事处理了很长时间吗?”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尽量平稳。

许桐咽了下口水,“才一个小时而已。”

是啊,才一个小时,原本高雅的宴会大厅成了群蛇乱舞,更令他惊讶的是此时此刻放的音乐,如魔咒般唱得令人头疼,那些原本弹琴和拉小提琴的现场乐队们也都无辜地站在一边。

别叹息,色是空,空是色

色变空,空变色

未世摩登伽,此刻不变色

是美色,出色,生色17IK7。

问谁可以不爱惜

唱出惜色的歌,摩登伽正是我

莫呼洛迦,莫呼洛迦,揭谛摩词

这音乐透着一股子邪魅异域的风情,连同跟着起舞的人群都如同鬼魔附体。

年柏彦听着这音乐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是什么来,锋利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巡视,很快锁定了这场如妖孽般乱舞的主角。

一身红颜的素叶站在最高处,柔软的身段随着这音乐近乎扭成了蛇状,整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不难看出应该喝了不少的酒,跟她一同起舞的是身穿素白长裙的林要要,红白辉映,身姿绰约,两人许是都醉了。

周遭的人也喝了不少,全都围绕素叶和林要要身旁跟着乱舞。

音乐邪魅,连同跳舞的女人都看上去如妖孽般you惑。

见这一幕,年柏彦真正理解了一句话的含义:没有领导的宴会才是一场狂欢

不过一个小时,这里全都变了模样。

“她们两个跳得真好看。”许桐毕竟也是年轻人,看着眼前也倍觉热闹,“身段都那么软,像两条蛇似的。”

是像蛇,年柏彦也承认,尤其是素叶,舞动柔软的身姿如置身火焰的妖精。

正想着,却见素叶冲着他这边走过来,透视纱料下的下腹柔软得近乎能够捏出水来,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竟香臂一伸,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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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高的男人

酒色生香,夜色婉约。色所很人此。

所有人都醉了,醉眼中的世界如婆娑美幻,使人沉醉,使人大胆。素叶亦如此,酒劲儿像是一颗火种,轻轻投落在她原本就不羁的心头,很快窜起了一场大火,如中了魔,一切变得更是毫无顾忌。

她的身姿如随风摇曳的红莲,于荷花叶之上肆意散发幽香。

应景儿的音乐在这个时候,连同歌词也能嗅出相欢甚好的意味来。

天宠之女一曲婆娑

心眼中了魔

尽我角色意识美色

来请你多爱惜

良夜又逢未世人

珍惜今宵记住我

最后一句歌词拉长的时候,素叶也正紧紧搂着年柏彦的脖颈,另只手腕则轻轻抬起,大胆热情地覆上了他的脸颊,纤细手指也似乎沾染了莲花的清芳,you惑着勾勒着男人立体的五官轮廓,他宽阔的额头、不怒自威的浓眉、坚如冰川的鼻翼、微抿的薄唇、刚毅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