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三个女兵分到的是一个双人小房间,她们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也就能凑合了。
接着,她们抓紧时间想洗漱。
不料翻行李时,却发现昨天还好好的防晒霜、护肤霜、洗面奶,全都从包装的软管中流了出来,白色的膏体糊得行李包里到处都是。
稍一思索,她们就明白了:这是高原的低气压在作怪啊。
没经验的女兵们,只好自认倒霉,一下子损失了将近一半的护肤品。不过,这三人在一起就变得没心没肺了,很快又笑闹着,相互抹起大花脸来。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
梅医生推开了门,见了三人的怪样子,先是一愣:“你们这是唱的什么戏啊?”
“来到藏区,当然唱藏戏啦。”蒲英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不在意地说。
梅医生笑了:“那你们来到藏区,想不想去藏民家住宿,并且尝一尝地道的藏饭?”
“想啊,当然想了!”
这一路,她们都是住宿在招待所,路边的饭馆也都是汉人开的,根本就没吃过藏式饭菜。而且听说上山训练后,大概就只能吃野战干粮或是单兵口粮之类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让这三个馋嘴猫不寒而栗。
能有机会在受虐之前尝试一下藏式美食,当然不可放过了!
“想啊?那就快点收拾了,背上行李跟我走吧!”梅医生得意地说。
“可是,潘队能同意吗?”蒲英犹豫地问。
“放心!刚才,我和你说过的那位藏族阿哥过来了,他说这里的住宿太紧张了,要请潘队等领导都去他家里住。还有,阿哥家里的阿嬷,听说有女兵来了,也非要请去家里住。潘队虽然谢绝了他的好意,但也同意我带你们去借宿了。”
“真的啊?太好了!”
三个女兵神速地收拾好行囊,跟着梅骅骝下楼,在经过潘队房间门口时,却听到屋里传出来冯??的说话声。
“阿哥,我今天就不过去了。这边的战士们,还要我照顾呢。”
“冯参谋,没事,你去嘛!战士们有我呢。”这是潘队长的声音。
“不好,你一路劳累了,该好好休息。”
“你打前站更累,更该休息。这位阿哥又是你的好兄弟,你们多少年了,难得聚一回,应该去的。”
“是啊,冯参谋,你就放心去那边住嘛。这里,不还有我吗?”旺堆部长说。
最后是一个粗豪的声音,却说着藏区少见的标准普通话:“冯老弟,啥都别说了,那是你的行李吧?走,哥给你背上!”
哐当一声,一个黑铁塔般的彪形大汉,一下子冲出来,差点和姑娘们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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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章特别能战斗
三名女兵沾了冯垚和梅医生的光,挤在那位藏族阿哥开来的越野车后座上,很快穿过小城,来到了城边上背靠一个小土坡的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也不小了。长方形的院子,光是中间的草地就将近一个排球场大。三面的屋子虽然是平房,却是真正的木屋。看那些构成墙体的圆木,根根粗大笔直,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材。
木墙漆成了赭红色,这是藏区房屋最常见的颜色,在蓝天草地间,或白雪荒野上,既十分醒目又很是和谐。
不过,阿哥家房子的装修,走的是传统和现代相结合的路线。木墙上绘的是传统藏画,房门和窗户却是白色的塑钢推拉门窗,客厅的大理石瓷砖上也铺了几块藏式地毯。这些元素混搭在一起,竟然也很和谐的。
客厅很大,靠墙摆了六张宽大的藏床,还有茶几、柜子、桌子之后,中间的空地还可以跳舞。
阿哥招呼客人们放下行李,坐下来休息。
女兵们却被墙壁、柜门、藏床等家具上的、用色大胆奔放的藏式绘画吸引了。那些浓烈绚丽的红、黄、绿、蓝、白等色彩,化为了莲花、树木、河流、山川、僧侣、鸟虫,让她们看得目眩神迷。
这时,阿哥的妻子,在县卫生局工作的曲珍阿姐,从厨房提来早就烧好的一大壶奶茶,倒在印有精致花纹的瓷碗中,给客人们一一奉上。
蒲英等人赶紧学着冯垚的样子,双手接过,道了谢之后,低头喝了起来。
阿姐在旁边说:“你们汉人喝不惯酥油茶,这个奶茶应该比较和你们的口味。”
“嗯,好喝!好喝!”蒲英等人的赞扬绝非客气。这奶茶醇香极了,比她们以前喝过的什么珍珠奶茶、立顿奶茶都好喝。
阿哥的老母亲,年约六十多岁的央金阿嬷,也闻声从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进了堂屋。阿姐忙扶着老人在正中的藏床上坐下,并给她老人家倒上了一碗奶茶。
阿嬷没有喝茶,只顾着乐滋滋地看着冯垚和梅医生,就好像是在看自己很久没回家的小儿子一样,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冯梅二人都放下了茶碗,上前给阿嬷问好。
“好是好。可就是你们两个小伙子说话不算话啊。原先走的时候,说不久就回来看我的。怎么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啊?”阿嬷笑着抱怨。竟然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阿嬷,是我们不好。不过,您看啊,我们这次来,还给你带来了新客人呢……”梅骅骝说着就给老人家介绍起蒲英等人。
“阿嬷好!”蒲英三人走过去。齐声问好。
很明显,这位老人在阿哥家的地位尊崇,而且尊敬老人本来就是全体中华民族的传统,她们自然也对阿嬷恭敬有加了。
阿嬷笑得很慈祥,连连发问:“好,好!多大啦?这么小就当兵啊?家在哪儿啊?想不想家啊?嗯。当解放军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咧,没当上啊!”
还抽空对儿媳妇阿姐说:“你看看。汉人小姑娘的皮肤就是好,又白又滑!可比我们草原的妹子好看多了。咱家的梅朵啊,这回可被人比下去了。“
梅骅骝立刻接口问:“咦?怎么没看到梅朵,还有小次仁?”
阿嬷和阿姐相对笑了起来。好半天,阿姐才止住了笑说:“那两个没出息的娃娃。看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客人,都害羞了。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呢!”
“我去抓他们出来!”梅医生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了叽叽咯咯的笑声。很快,梅医生一手夹持着个小男孩,一手拖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都穿的是汉人的衣服。
小姑娘梅朵,大约十二三岁,个子瘦高,留着长长的独辫。瓜子脸,五官十分漂亮,长得不太像阿哥和阿姐,倒是从眉眼脸型上隐约看到阿嬷的影子。她的皮肤其实还好,小麦色的肤色,两颊也没有高原红,在藏区就是极品的皮肤了。
不过,小姑娘很羞涩,一进屋看见大家都在看她,便低着头直奔阿嬷身边,把脸埋在她怀里撒起娇来。
男孩次仁,不过六七岁,圆头圆脑圆脸圆眼睛,似乎是综合了阿哥和阿姐的优点。因为是被梅医生倒提着进来的,他一边挣扎一边求救:“阿嬷,救命啊!”
阿哥阿姐等人都笑了,却不去相救。
阿嬷也呵呵笑着说:“你的命,还是这位梅叔叔救下来的呢!”
梅医生将小次仁的身子倒转过来,把他放在地上后,用手捏着他的圆脸说:“小次仁,你是不是把梅叔叔都给忘了?”
小次仁挣脱他的魔爪,仔细地看看他,还是不认识,转头也往阿嬷怀里扑过去,“阿嬷,你骗我!这个明明是坏人!”
阿嬷一边笑一边轻轻地拍了一下孙子的头,“你啊,那个时候还太小,不记得了吧?那次你生病了,发高烧,多亏了梅叔叔给的偏方,这才没事了。”
次仁又转头问:“阿爸,阿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阿嬷还会骗你?”
那个一直把头藏在阿嬷怀里的梅朵,也侧过脸来对弟弟说:“是真的,我都记得那次送你到医院的事。”
次仁又忽闪着大眼睛看了梅医生几秒后,突然冲到他面前,迅速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说完又跑回阿嬷身边,和姐姐腻在了一起。
几个大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蒲英三个也觉得这两孩子真有意思。她们本以为,藏族的小孩应该都像刚才追着卡车跑的那些“野孩子”那样,活泼大胆肆无忌惮呢。没想到阿哥这么粗犷的人,却有一对这么害羞腼腆的儿女。
阿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着阿嬷叹起气来,“阿妈,你也太娇惯这两娃儿了!你看看。在客人们面前还这么不好意思的,也不叫人,像什么样子?”
阿姐也上前拉两个孩子,“快给客人问好!”
梅朵和次仁在阿妈的指点下,一一问好。
不知是不是异性相吸,次仁很快就围着三个女兵问长问短,熟络起来。而那边,梅朵却静静地坐在冯垚和梅医生身边的藏床上,帮他们倒起奶茶来。
阿哥一边和冯垚聊着租马的事,一边招呼小儿子:“次仁。别光顾着说话,让姐姐们吃点心啊!”
小次仁毕竟是男孩子,要比姐姐大方一些。只不过是阿嬷一手带大的。就有点黏阿嬷,但还是很听阿爸的话。
他马上将茶几上的几个高低错落的装满了果子、点心的木托盘,又往女兵们面前推了推,“姐姐,你们快吃啊!这些都是我阿妈做的。可好吃了!这个三合一,可是过年和贵客来的时候,才能吃到的呢。”
蒲英等人,早就注意到了桌上那几种和中西糕点都不一样的食物。这时,在次仁的介绍下,她们才知道那些叫人参果、炸果子、三合一。
人参果是青藏高原野生植物蕨麻的一种。样子和口感都有点像花生仁,带点甜味。
炸果子是面食,和面的时候加了糖。然后搓成长条放进酥油锅里,炸好后就是黄灿灿的,有点像麻花。但是一个“炸果子”足有小臂那么长,一下子似乎吃不完。
次仁重点推荐的三合一,看起来有点像带夹心奶油的黑森林蛋糕。
蒲英等人各拿了一块三合一在手里。才发现这东西的重量可不轻。后来,她们才知道那是将酥油、红糖、奶渣和糌粑混合在一起的。非常高热量呢。
不过,当她们三个啃了一口后,才发现这个三合一可比蛋糕腻人多了。刚才喝奶茶建立起来的对藏式食品的信心,一下子都瓦解了。
酥油的味道,果然不是她们这些内地汉人小姑娘能够欣赏的味道啊。
可是都已经咬了一口了,怎么好放下呢?丢掉更不可能了,那样既浪费又失礼啊!
怎么办,硬着头皮吃吧!
这个时候,就看出了战斗力的高下了!
蒲英吃东西是挑味不挑食。如果遇到对胃口的东西,她会吃得很多。但是,就算是她觉得不好吃的东西,也能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下去。
再加上她一开始就选了一块不太大的三合一,所以屏着气居然几口就把那个腻得死人的东西消灭了。
等她抬头一看,却发现对面的冯垚和梅医生都非常诧异地看着自己。
再看看旁边的两个人,都还苦着脸地拿着大半块糕点,似乎没吃下去几口呢。
苗苗甚至立刻把自己手中的三合一递了过来,“帮帮忙!”
佳佳没好意思直接递过来,但那小眼神也是一个意思。
更让人崩溃的是,小次仁又举起那个托盘,送到了蒲英面前,“姐姐,你这么喜欢吃,再吃一块好了!”
不是吧?这样吃,会吃死人的!
蒲英忙先伸出手,拦住了小次仁的托盘,“不用了,谢谢啦!”,同时还偏过头瞪了苗苗一眼,轻声说:“别添乱!”
苗苗虽然也帮着她把次仁的托盘放回了桌上,但还是想把自己的三合一送过来,“能者多劳!”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冯垚拿起那边桌上的水果刀,走了过来,接过苗苗的三合一,把她吃过的一角削了下来,把没动过的部分又放回了盘中。
佳佳的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刀子说:“冯队,我自己来。”
冯垚没再坚持,冲着不住道谢的苗苗点了点头,然后在起身时对蒲英轻轻说了一句:“你比我厉害,这个我连半块都吃不下。”
蒲英面上虽然没什么,心里却很郁闷:俺本来也吃不下啊,要不是怕违反了什么民族政策、不尊重民族习惯、破坏民族大团结之类的,我会吃这么甜这么腻的玩意吗?还有,为什么不早说,可以削成小块吃啊?
之后的晚餐,她和苗苗、佳佳吃东西时就格外小心了。都是先吃一小点,尝试好了再吃。不过,后面也再没有遇到像三合一那么难吃的东西了。
阿哥家的饮食,虽然还保有爱吃肉、奶制品的藏族习惯,但平时也吃得很汉化,特别是很四川化。席上的尖椒炒牛肉、土豆咖喱饭、手抓羊肉这些菜,还基本对她们的口味。
梅医生说,这些牛羊肉都是吃高原上的草长大的,其中不乏药草,甚至可能有冬虫夏草之类的名贵药材。所以。不但肉质嫩而香,还特别有营养。
在他的忽悠下,蒲英是放开了吃。不过。苗苗和佳佳就不行了,吃得远远没有她多。她俩私下说,刚才吃了那个三合一,好像就已经饱了,不想吃了。还很奇怪。蒲英吃了那么一大块,怎么还这么有战斗力?
饭后,三个女兵本想勤快一下,要去厨房帮阿姐洗碗,却被主人拦住了。她们又被推回了客厅,陪着阿嬷阿哥等人说话。
阿姐不一会儿又提来一大桶酸奶。梅骅骝一见,忙招呼女兵们:“快来,这个你们一定喜欢!特别是蒲英。你得多吃一点,好好消消食!我看你今天吃得太多了!”
真是的!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个大姑娘太能吃的吗?
不过,蒲英也知道今天自己已经在阿哥家牢固树立了特别“能吃”的形象。这会儿再矫情再矜持,也没意义了!何况。那桶中白皙浓稠的酸奶看起来很诱人,又是草原上纯天然、不含添加剂、无污染的最新鲜的酸奶。岂可错过?
所以,她才不理会梅医生的调侃,从阿姐手中接过那碗酸奶,低头吃了起来。
这酸奶特别稠,必须用勺子舀着吃。一吃之下,才发现过去在内地吃过的那些各种品牌的酸奶,和这个一比,全都是渣啊。
阿姐做的酸奶,那个新鲜,那个爽滑,那个香醇,真是极品的享受!
这回,连苗苗和佳佳也都再喝了一碗,还都意犹未尽。
总的来说,在阿哥家的这一晚,除了那块三合一让蒲英膈应了一下,其它的吃食还是很美味的。
时间不早了,三个女兵坐了一天车也有点累了,就早早地到客房休息去了。熄了灯,睡在别具一格的藏床上之后,还隐隐听到客厅传来的阿哥、冯垚、梅医生聊天说话的声音,他们的谈兴很高啊。
第二天一早,蒲英听到屋外的动静,就准备起床了。叫另外二人,她们却很疲倦地说想再睡一会儿。
蒲英不管她们,自己很快起床,迅速在水房洗漱了,就走到厨房,果然看见阿姐一个人正在忙着做早饭。
“阿姐,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不用,不用。你要是没事,就坐一旁陪我说话好了。”
蒲英看看厨房,物品器具都不太熟悉,阿姐准备做的青稞蛋饼、藏式炒面,自己也不会做,只好坐到一旁的长板凳上,讪讪地说:“阿姐,我们什么也不会做,就看你一个人忙,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你们来我家,阿嬷很高兴,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再说,哪有到人家做客,还干活的?”阿姐边忙活着,边爽朗地说。
正好,炉膛上放着的大水壶里面的水开了。蒲英忙起身说:“阿姐,我来,我来灌水!”
阿姐见她已经抢去了水壶,便提过来两个保暖瓶,拿掉了塞子,放在地上,并嘱咐道:“小心点,这个水壶可有点重!”
蒲英稳稳地灌好了两瓶水,剩下的水倒在一个瓷盆里,然后又在阿姐的指点下装了新鲜奶和砖茶,重新放在炉子上煮起奶茶来。
完了之后,阿姐打量她一番后,问:“那两个姑娘呢?还没起来吧?你们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啊。她们俩说有点头痛,还想再睡一会儿呢。”
“是吗?她们应该是有点高原反应了。我们家这儿可是有3997米。”
“这么准确?”
“是啊,那还是小冯上次给测的。他有个什么手表,说是可以测海拔。他说,站在我们屋后那个3米高的小土坡上,正好就是4000米呢。”
“这样啊,可我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啊?”
阿姐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因为你像我们藏家的人啊,你能吃三合一,能吃肉,能吃奶……你看我们有没有高原反应啊?我们没有,你自然也就没有了。”
原来,昨晚在饭桌上特别能战斗的蒲英,反而给阿哥阿姐留下了好印象,觉得她一点不见外,更像自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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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章阿嬷的故事
大家陆续起床后,来到厨房,围着炉火,吃着蛋饼糌粑,喝着奶茶,简单而快速地解决了早餐。
阿姐领着两孩子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阿哥则陪着冯垚去坝子上办事。
梅骅骝要回招待所整理医疗药品。路佳佳本来也要跟着去,却被他拒绝了:“算了,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别忘了吃药啊!不然,我怕你的高原反应,到上山的时候还好不了。”
于是,三个女兵留在家里,陪着阿嬷聊天。谈话间,她们知道了许多关于阿嬷、阿哥家的故事。
别看阿哥家的屋子和室内陈设,不算特别豪华,但祖上却是金马草原上的大头人,阿嬷也是出身拉萨地区的贵族家庭。即使在民主改革后,草原上没有头人和贵族了,但家族的威望还在。
另外,蒲英等人根本想不到,阿嬷、阿哥的学历都不低呢。
阿嬷是西南民族学院的大学生,曾在县政府当过副县长。
阿哥就更厉害了。这位在她们眼中总是一身普通的藏袍、外表很粗豪,看起来和普通康巴汉子没什么区别的大叔,年轻时曾去过欧洲留学,会英德两门外语,回国后也常到内地跑单帮做生意,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说起这个儿子,阿嬷的口气不无自豪地说,他在国内外、前后藏,都有无数情人呢。而且这些事,阿姐也知道。
蒲英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点不太自然。
藏族人的大男子主义,真的太严重了!而且男女关系也太随便了吧?
从昨天来到阿哥家做客,她们就看到阿姐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个不停,真是个既贤惠又能干的好女人。
而阿哥呢?平时就老不在家,昨天也是下午才赶回来。并没比军车队早多久。关键是,他回到家里也啥活儿都不干,只会吆喝阿姐做这做那。
这在内地小姑娘们看来,阿哥就是典型的渣男啊!谁要摊上这样的渣老公,早就不知闹过多少次离婚了。
可是,她们看到阿姐却总是笑眯眯地看着阿哥,一副很幸福的样子,真让人难以理解。而阿嬷也以儿子的风流韵事为荣。这两婆媳,要是在天涯上,准被批成圣母小白花和极品恶婆婆了。
不过。这些与蒲英她们对阿哥一家人的印象,又很矛盾。
阿哥与冯梅二人的相识过程,阿姐对客人的热情接待。还有阿嬷一家五口的融洽和睦……这两天的见闻和相处,让她们感到了他们的豪爽开朗和淳朴自信,他们不但是地地道道的好人,也有着毫不虚假的幸福生活。
所以,对他们和内地人不一样的男女关系家庭婚姻方面的态度。还是求同存异吧。好在,大家共同的地方,还是蛮多的。
比如,阿嬷也和所有的老人一样,喜欢怀旧。她抱出自己的老相册,给女兵们看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些照片印证了蒲英昨天就有的猜测。央金阿嬷年轻时一定是草原上美丽的“梅朵”(藏语:花)。看阿嬷十二、三岁时的照片,活脱脱就是另外一个小梅朵。
忽然,蒲英和苗苗发现一张照片看起来有点眼熟。
相片上是个舞台背景。少女央金和同伴们排成一列,背着水桶,正跳着轻盈优美的舞蹈。
那队形,那动作,怎么那么像她俩都学过的那支藏舞啊?
苗苗激动地指着照片问:“阿嬷。你们跳的是《洗衣歌》吗?”
“对,就是《洗衣歌》!”阿嬷也面带微笑地看着照片。似乎沉浸在了对当年的回忆中,“那个时候,我才11岁,还在拉萨第二小学上学。我小时候唱歌跳舞都不错,是学校文艺演出队的。那年,拉萨市本来选中了我们的节目,要派我们去北京参加全国少先队文艺会演。当时,我和同学们知道能去首都,都特别高兴,每天课后就抓紧时间排练,做梦都梦到了北京。可惜啊……”
阿嬷的笑容收敛了,苗苗忍不住问:“怎么?没去成吗?”
“是啊,眼看着会演的日子就要到了,拉萨的形势却变得紧张起来,最后市里不得不取消了进京表演。那时候,我和同学们都伤心极了,可也没办法啦。直到现在,一想到没能去北京跳舞,我还挺遗憾的。”
“那……”苗苗还想细问,却感到蒲英轻轻地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便住了嘴。
蒲英刚才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阿嬷11岁的时候,大约就是那位著名的大和尚叛逃到国外的时候。
虽然听阿嬷的意思,对那次的事件还挺遗憾的,但是听说藏族人依然比较尊敬那位活佛。而且,阿嬷是贵族出身,虽然年纪小,但在那次事变前还是享受了几年人上人的生活。民主改革后,她就没有想法吗?
为了避免惹出麻烦,蒲英自然要阻止苗苗追根刨底了。
她对苗苗使了个眼色:“卓嘎,你忘了什么?”
阿嬷听不明白了:“你怎么叫她卓嘎?”
苗苗却一下就懂了,笑着说:“阿嬷,你知道吗?我和英子也会跳这个舞,我跳的就是小卓嘎。”
“真的?你们也会跳——”阿嬷一高兴,张口就唱上了,“哎,是谁帮咱们修公路?”
“阿拉黑司!”
蒲英和苗苗笑着接了一句,然后又和阿嬷一起哼了几句:“……是谁帮咱们架桥梁?阿拉黑司!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呷拉羊卓若若尼格桑梅朵桑呃,军民本是一家人,帮咱亲人洗呀洗呀洗衣裳呃……”
路佳佳虽然没有学过这舞,但这么著名的歌也会哼几句的,她也加入了进来。
阿嬷的兴致更高了,没等唱完就有了新主意:“干脆,我们一起跳一次!来,姑娘们!跟我进屋,给你们找衣服去!”
这倒是有点出乎蒲英和苗苗的意料。没想到阿嬷的玩心还挺重。
不过,听老人家的意思,要给大家换上藏服。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三个女兵也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阿嬷很快就从阿姐房间里找出了几套藏服。
苗苗个子矮,穿的是梅朵的衣服,杏黄色镶红边的內衫,天蓝色滚毛边的外袍。外袍的上衣和袖子都不穿,就横绑在腰间,颜色对比着更加鲜亮艳丽。
蒲英和佳佳穿的是阿姐年轻时穿的衣服,镶边和腰带上都有精美的刺绣。一个內衫是米白色。一个是宝蓝色,外袍都是赭红色外袍。颜色虽没有苗苗的艳丽,但更为高贵大气。
这些衣服。可不是内地人跳舞用的简化版藏服,穿起来还挺复杂的。
她们三个人在阿嬷的帮助下,好半天才穿妥了。阿嬷又一人一个,给她们的脖子上挂了一串项链。
这项链上的珠子,大的比象棋棋子还大。往往是三个橘黄色的大珠子间隔一颗梭形的褐色珠子,排列得很对称整齐。
阿嬷还拿出了几串明晃晃的金灿灿的、镶着红绿宝石的大金牌,蒲英等人一看就吓坏了:这玩意儿要是戴脖子上,该多沉啊?而且这也太贵重吧?
她们赶紧摆手,并指着脖子上的“棋子”“算盘珠”项链说,戴这个就好了。
阿嬷也不再坚持。不过看了看她们的头发后又说:“不行,头发太短了。我们藏族姑娘都得留长发。”
于是,她又找出一种特殊的头饰——头顶上一块桔黄的蜜蜡。向两侧鬓边垂下几股串了各色珠子的黑色发绳,归总到脖子后,再接上了假发辫。
三个女兵把短发别好,再戴上这个发饰后,自我感觉都很良好。
阿嬷却把她们从头到脚看了看。一拍大腿,“鞋子不对!”
瞧她的意思还要去找地道的藏式靴子来。
蒲英等人真心服了:这位阿嬷。其实是个cosplay达人吧?
她们赶紧把阿嬷劝住了,其实穿着作战靴跳舞也挺好的。
阿嬷这才不折腾了,拉着她们的手,大家回到了客厅,开始跳舞了。
其实,蒲英和苗苗原来只是李琪突击教了她们几天,当时就跳得有点水,现在过了这么多天更是忘得差不多了。路佳佳根本就没学过,完全就是跟在她们后面滥竽充数的。
反而是六十多岁的阿嬷,别看平常走路时脚步似乎有点蹒跚,但跳起舞来却完全没有障碍,节奏感把握得很好,让人不得不佩服。
三个女兵,跟着藏族老阿嬷载歌载舞地在客厅里跳了一遍之后,竟然有点累了。
蒲英还好,只是稍微觉得心跳有点快,苗苗和佳佳却都累得喘气了。
高原反应就是这样的,安静状态下还感觉不到,稍微做点大运动量的动作,就会觉得特别疲累。
阿嬷虽然年纪大,却比小姑娘们的体力好,跳完后还面不红气不喘的。
看到苗苗和佳佳的样子,她笑着把她们按到藏床上,指着旁边茶几上的点心说:“吃点东西,就好了!”
苗苗和佳佳只敢吃那炒过的人参果,根本不敢碰三合一之类的。
阿嬷直摇头:“你们得像英子那样,多吃点才行啊!”
正切了一小块三合一慢慢吃着的蒲英,听了阿嬷的话,举起手中的糕点,凑到苗苗和佳佳面前:“吃吧吃吧,这个真的好吃啊,专治高原反应的!”
“不吃不吃。”两人还很顽固。
“切,不吃拉倒。”蒲英收回东西,故意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来气那两人。
本来昨天吃了那么一大块之后,蒲英是打死也不会再吃那玩意的。但是不知怎么的,睡了一觉起来后,再看到三合一,她竟然产生了想吃的冲动。
根据梅医生的研究,藏族人特别喜欢吃酥油红糖、奶酪奶渣、牛羊肉这些高脂高蛋白高糖的食物,但是患心血管疾病的却很少。这说明,在高原这种恶劣气候下,这些饮食反而是健康饮食,是最适合藏人的饮食。
所以,他劝路佳佳和田苗苗二人,能吃就应该多吃一点。
至于蒲英,就不用他劝了。她的身体开启了自动纠错功能,今天再吃三合一时就习惯了那股浓浓的酥油味,虽然还觉得有点腻,但不至于像昨天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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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晚了。昨晚调整了半天心态,想找到开文的初衷。然后快一点还没写完,太困了。感谢年过丰、上到没学、路邊小花的打赏,感谢的评价票!!虽然不希望你们多花钱,但不得不说,这些鼓励在关键时刻拉了小江一把,遏止了鄙人tj的冲动。
036章阿哥和阿妹
歇了一会儿,苗苗就去找相机,大家和阿嬷在屋里照了几张合影。
阿嬷嫌屋里气闷,说道:“干脆我们去坝子上照相!中午就在那边吃饭了。”
“坝子在哪儿?远不远?”苗苗的提问最快,而且一问就是一双。
“还穿这身衣服出去吗?”佳佳看着身上漂亮的藏服,有点舍不得脱,但又怕穿出去弄脏了。
“在坝子上能吃什么啊?”似乎只有蒲英对吃的问题比较在意。因为自从上了高原,她的食量就大增了。
阿嬷一张嘴都快答不过来了,她拣紧要的逐一答复:“当然穿着去了!……那边的帐篷里,可以做吃的……在哪儿啊?跟着阿嬷走就是了,不远!”
三个女兵对这回答都很满意,赶紧准备一下出行的行头。
苗苗自然是把她的宝贝相机背好,佳佳则把自己的漫画本找了出来,说是要画草原上的风光。
只有蒲英什么都不带,因为她早就随身带好了铁胃钢牙。
阿嬷将桌上的点心用帕子包了,放进一个小背篓里,说是带到坝子上吃的。三个女兵都要抢着背,最后还是蒲英抢到了,背在自己背上。其实这背篓也并不沉,只不过没有让老阿嬷背的道理。
阿嬷看着她,笑着点头:“背上这个,更像我们藏家姑娘了。”
随后,阿嬷在客厅给儿媳妇打了个电话说明去向后,就带着三位盛装打扮的“藏族”姑娘出门了。
刚走出没多远,正在门口拾掇马车的邻居大叔抬头看见了,表情惊讶地说了几句叽里咕噜的藏语。
阿嬷听了哈哈大笑,转头对姑娘们说:“他问我,你们是不是拉萨来的贵客啊?怎么一个个都长得好像仙女似的。”
三个女兵毕竟还是小姑娘,听了这话。心里都有些小得意,脸上也笑得更灿烂起来。
等邻居大叔知道她们是远方来的汉族客人后,马上热情地邀请阿嬷和姑娘们坐上他的马车去坝子上。这马车,其实就是个平板车,是用来运货、运草料的。不过在两边的车帮子铺了几层毛毡后,坐上去倒也不难受。
一路上,阿嬷和赶车大叔说说笑笑。蒲英等人听不懂,就忙着欣赏路边风光。
阿嬷家本来就在城边,沿着城边上一条宽而浅的河流往远方走,就走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像风中起伏的绿色绸布一样的大草原。
行驶在草原的土路上,身子一颠一晃地,鼻尖隐约闻到嫩草清香和牛羊膻味混杂着的气味。
这味道并不难闻。而且配合着草原旷达又婉约的气质,别有一种自然和原始的风情。
阿嬷所说的坝子,就是河边一大片较为平坦的草地,距城不过几里地。远远地,就能听到那里传过来的欢快的音乐。还能望见那成片的白色帐篷城。
其中一个巨帐非常显眼,有普通帐篷的三层高。走到近处,发现这巨帐还没有完工,只是内部的钢架搭好了,外帐刚刚有了雏形。不过,从外帐上看到的绘画、造型等宫殿式的装潢风格。也可以想象得出完工后的壮丽辉煌。
阿嬷介绍,那是县政府搭的格萨尔王帐,是为一个月后开幕的文化节准备的。
看到帐篷周边和坝子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蒲英等人不禁感叹:怪不得小县城里看不到什么人呢,原来人都跑这儿来了。
阿嬷告诉她们,金马草原是高原牧区,地广人稀。县城内只有8千多人口,全县总共不过4万多人口。倒是牛马羊之类的牲畜比人多多了,足有44万头(匹)之多。
这些天。坝子上正在开转山会,聚集了邻近乡里的牧民,看起来是很热闹了。但是等到文化节开幕的时候,将会有几万人从藏区各地赶来,那才是金马草原的最大盛事。
文化节是和内地学习过来的一种发展模式,也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说起藏区,人人都知道拉萨。但其实,金马地区作为藏区文化中心的历史,还更为悠久。因为它曾是传说中的格萨尔王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这里能够说唱《格萨尔王传》的民间艺人是最多的。
蒲英等人也听说过这部著名的史诗,它是世界最长的史诗,是藏文化的瑰宝。
但是,听了阿嬷的介绍后才知道,这部史诗最早并没有实体,一直都是靠民间说唱艺人在各地行吟而流传开来的。
而最富神奇色彩的就是,这些说唱艺人,不是师徒相承,也不是父子相传。他们有“神授”、“托梦”、“附体”、“转世”等方式,一个普通人不用教、不用学,一夜之间就会传唱几十部几百万字的史诗了。
蒲英忍不住表示了疑问:“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会了呢?”
阿嬷却说,那是真的。
这《格萨尔王》史诗总共有上百部,约二千万多字,从来没有人能全部唱完的,都是分部传唱的。那些说唱艺人们,很多之前就只是农牧民,甚至是文盲,可是他们在昏睡几天、大病一场后,就会唱史诗了。而且,他们会唱的都只一部分,很多艺人唱的都还不太一样。
阿嬷言之凿凿,说这种唱史诗的本领是没办法传授的,也是学习不了的,只能全凭缘份福泽和神灵启迪才能顿悟。藏民们还认为,那些说唱艺人应该是与格萨尔大王有关系的某个人物的转世。这正是藏族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灵魂转世”的观念。
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蒲英,自然不信这种传奇的说法。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藏人的信仰。就连受过现代教育的阿嬷都对此深信不疑,可见这些信仰有多么根深蒂固了。蒲英也就不管科不科学,只当做有趣的故事,听听就好。
那片平坦的坝子,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上面聚集了近千名男男女女,他们正在排练大型舞蹈。这也是文化节上的重头戏。
蒲英发现,藏人之中,老年人平日穿着藏袍的比较多,但是年轻人却大多穿得和内地汉人青年差不多。就算今天坝子上的这些人都是来跳舞的,但也有一大半没穿藏服。
所以,当蒲英这三个打扮得比彩色经幡还绚丽的姑娘们出现在场边时,一下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也就是苗苗还能毫无感觉地只顾着拍照,低调的蒲英和腼腆的佳佳,在那些目光注视下都略感不自在。她们赶紧以肚子饿了为借口,催着阿嬷快带她们去吃饭。
苗苗却嘟囔着说。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原汁原味的藏舞,她还没拍够呢。
阿嬷马上说,下午县里各单位、还有小学。会组织更多的人来排练舞蹈,足够她拍的。
苗苗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大家一块儿去吃饭了。
坝子周边的帐篷,就着地势,高低错落有致。部分是私人的,更多的是县政府的各单位设在这里的茶水休息点。一些大单位不但有摆满了饭桌和藏床的休息帐篷。还有烧水做饭的厨房帐篷。另外,在帐篷城的远处还专门搭建了厕所帐篷,可谓设施完备。
阿嬷带着她们去了阿姐工作的卫生局设的帐篷。
这里负责招待的人,一点没觉得她带三个外地人来有什么不对,热情地给她们倒上奶茶,还从旁边的帐篷厨房里端来了刚做好的热饭热菜。
原来。各单位都有不少来自内地的援藏干部,再加上藏人也基本吃得惯汉家饭菜,所以这里备的饭食倒是以米饭、炒菜为主。还有面条。这种集体伙食,自然没有阿姐做的那么美味,不过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她们来的早,练舞的人还没回来。等她们刚吃完,就有人陆续过来吃饭了。
苗苗急着问:“这就跳完了?”
“我们跳完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个舞,是锅庄舞。”
阿嬷赶紧说:“那个是各乡来的牧民们跳的。他们穿藏服跳。你正好拍照!”
“太好了!”
苗苗雀跃着,佳佳也想去写生,只有蒲英抱着饭后走走、消消食的目的,跟着她们出去了。
阿嬷则留在帐内和熟人说话休息,反正在这片大草原上也不担心姑娘们会迷路,而且要是玩累了,直接回这边帐篷里休息就是了。
三人来到排练场边,果然见到场上都是穿着传统藏族服装的人在跳舞。虽然没有人像她们三个的服装那么华贵夸张,但还是比刚才那些穿着运动休闲衣跳舞的人,看起来绚丽多姿了很多。于是,这三个伪藏民也就没那么惹人注目了。
锅庄舞就是一种转着圆圈的集体舞,动作和步伐都比较简单,节奏也很容易跟上。
苗苗举着相机说:“英子,你也去跳,我给你拍照!”
大概是因为只是排练,场上的圈子都比较松,明显是人没有凑齐的样子,想来加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蒲英便跃跃欲试地往场子最边上的一个圈子走去。
正在转圈子的人,毫无滞涩地接纳了她。前后两人默契地一个大步,一个小步,就给她留出了位子,就好像这个舞蹈中本来就有加人进来的流程一样,非常自然流畅。
蒲英一进去,也学着前面的人做起了同样的动作,迈步踏步、挥臂扬袖、摇头晃肩、旋转跳跃……不一会儿,就跳得很是轻松自如了。
“好勒,我都拍下来了,太漂亮了!”苗苗在一旁大叫,又对身后佳佳说:“你也上去嘛,我也给你拍!”
“不用了,我笨手笨脚的跳不好。你就用这个当背景,给我拍几张照片吧!”
佳佳和苗苗在场地边摆拍起来,完了又各自围着场边,寻找威武雄壮的康巴汉子和美丽婀娜的康巴美女,或留影或写生去了。
那些藏人看见她们拍照,一点没有难为情,或是不高兴。有些在场边围观的人,甚至主动过来要求上镜。苗苗自然很乐呵地一一满足。
佳佳则很快被一些小孩子围住了,因为他们看到她那本子上的人物漫画都很喜欢,争着要给她当模特。于是。佳佳干脆往场边一坐,按个给小孩子们画q版漫画,不时引起孩子们的阵阵笑声,这个圈子也越围越大了。
蒲英继续一个人混迹在陌生人的舞蹈圈里。不过,前后共舞的人都很友好地对着她微笑,似乎对她的舞姿表示欣赏。
其实一开始,蒲英就是觉得这个锅庄动作简单、运动量不大,是一种很适合消食的饭后运动,所以才跟着大家一起跳着。但是跳着跳着,她的动作就越来越轻盈舒展。每一次向外挥动手臂和衣袖,仿佛是一次次地放飞心情。
虽然是初夏正午,但阳光在被天上的白云遮挡之后。也感觉不到有多炽热。
高原天空上的白云,实在是太多了太厚了,好像丰收的棉花田一样。而且,云层非常低,低得都能贴到远处的山坡顶了。
但是。这些又低又厚的云,却并没有给人压抑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高原上的天风特别强劲有力,推动着那些云彩不停地在天边奔跑,让人只觉得飘逸不羁。
云的奔跑,在草原上留下大片大片移动的阴影。
晃眼间,天空大地山川草原。仿佛成为了一幅光影明灭的、神奇的、绿色的巨幅画卷。
身处这宽广的天地之间,身处这美丽的画卷之中,自然而然就丢下了尘世的烦恼。回归了人性的自然。
蒲英此时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年轻人的活泼。
她一边跳着舞,一边跟着场上大喇叭里播放的藏歌,轻轻地哼唱起来:“看白云,才看清了我自己;看山川,才看见了美丽。经转摇出了你的神秘。雄鹰唱着说:你想念我……听山歌,才听醉了我自己;看山泉。清澈无边。酥油灯点燃了你的神秘,经幡告诉我:你爱着我……”
这锅庄舞跳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陆续有人开始离场,毕竟快到午饭时间了。
终于,喇叭里传来一个女声用汉藏两种语言的喊话,意思是大家可以退场休息了,下午再来集中排练。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但是由于喇叭里的音乐还没有停止播放,也有些人还意犹未尽地跳着。
蒲英就是其中一员,反正她也不累,又闲着没事嘛。
和她一个圈子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就往旁边的圈子里跳过去。这里的位子比较疏松,很轻松就加进去了。
不过,她一进去,对面一个男子就大声地冲着她喊话。
蒲英定睛一看,那是个很帅气的二十来岁的藏族小伙子。虽然肤色黑了点,但是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官轮廓生得特别好,有点阿拉伯人种的感觉,高鼻深目,头发还是自来卷,特别乌黑蓬松。
这人看上去是很精神,也很热情。但他说的话,蒲英完全听不懂啊。
她只好抱歉地一笑,摇着头表示不明白。
不料那人却几步跑过来,加在蒲英身前的位子。他和大家转的方向相反,却面向蒲英,一边随意地跳着舞,一边继续说着话。
蒲英无奈之下,只好开口解释:“对不起,我是内地来的,不会说藏语!”
小伙子一愣,马上又灿烂地笑起来,还用很不流利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汉人?看……不出……来!”
不只是听阿嬷的赞扬,蒲英自己也知道,她的皮肤还不错,起码在高原上的藏女中难逢敌手了。而且,她自觉自己的气质也和藏女完全不同。
但这个小伙子竟然没有看出来,真是眼大无神啊!
另外,他这一口糟糕的汉话实在难以沟通交流,蒲英没有继续跳舞的心情了,便礼貌地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跳累了,要走了!再见啊!”
但那小伙子却身子一闪,挡在她前面,“你……别……走,我……喜欢……你!”
蒲英吓了一跳,不由握紧了藏在长袖里的双拳,警惕地看着他。
小伙子不仅又高又帅,皮肤也没有太粗糙的感觉,藏服的料子也很华贵,外袍上还镶着水貂皮,胸前也挂着带金牌的项链。手上戴着宝石戒指,腰上配的藏刀也是价值不菲的样子,一看就是非常有钱的藏民。
原来是藏民中的高富帅啊!可惜,蒲英消受不起。
但她不愿口出恶语,便试探着往旁边闪开两步,但那个小伙子也跟着移动脚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圈子里的其他人都不跳舞了,笑嘻嘻地看着二人。几名年轻人,一看就是高富帅小伙子的同伴,竟然分散在蒲英四周。将她团团围住了。
虽然有些不快,蒲英也没有特别慌张,原因是她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很放松。高富帅们也不太像有恶意,虽然拦着她,但距离她都还有一两个身位的距离。
她索性就站在那儿,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料,那小伙子张口就唱上了。边唱边在她身前跳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锅庄舞了,是一种很奔放的舞蹈。只见他不时腾跃起来,双臂也做着像雄鹰展翅一样的动作。
蒲英这回信了一句话,藏人是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
只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伙子就知道了。他的歌声高亢热烈,简直就是响遏行云了;舞蹈水平也不亚于专业舞蹈队。那一个个腾空动作,跳起来足有大半个人高,显得特别奔放而刚劲。
可惜。蒲英一来听不懂,二来被他挡住了去路,更是无心欣赏了。怎奈她左转右转的,都有人伸手虚拦一下,让她不得不止步。
硬冲吗?
蒲英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四下里打望,想找到苗苗和佳佳。她们就算帮不了自己。把阿嬷找来也好啊。
偏偏关键时刻,竟然看不到这两个家伙。
蒲英不禁有点心浮气躁了。
那个小伙子似乎看出她的不高兴,也不唱不跳了,右手按在左胸口,像西方绅士那样对她行了一个鞠躬礼,然后说道:“你别怕,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
蒲英皱着眉头说:“做朋友有你这样,堵着人,不让人走的吗?”
小伙子忙退开一步,“我……不是……”
蒲英见是个机会,双手提起快垂到脚面的裙袍,就往斜刺里跑。
不料,那小伙子的腿长,一下子又拦住了她,而且这次竟然抱住了蒲英。
蒲英一生气,也顾不得不想惹事的初衷了,抬起脚就狠狠地跺了高富帅的脚面一下。
其实,那个小伙子已经说着“sorry”并松开了手。奈何蒲英的动作也太快了,他松开的手正好用来抱着受伤的脚,并向后跳开了几步。
蒲英的动作都是不假思索之下做出的,一脚跺地,另一脚紧跟着又要抬起来去踹他的肚子。
正在这时,一阵銮铃声响过,一匹白马“唰——”的一下飞奔过来,挡在了那小伙子面前。
蒲英见状,脚上也就收了力道,踢向了空气。也亏得她的神经反射比较快,不然把马惊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马上的人迅速跳下了马,隔着马身问:“没事吧?”
竟然是冯副队长!
而且,又有一匹黑马也紧跟着跑了过来,马上的人正是阿哥。
蒲英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对着冯垚摇摇头:“没事!”
冯垚点点头,很快又转过去,对着那个藏族小伙子也叽里咕噜地说起了藏语,阿哥在旁边偶尔帮腔几声。
蒲英昨天并没听到冯垚讲藏语,当然有点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了。冯参谋能来打前站,应该不只是凭着他和阿哥的交情,会一点藏语自然更是个有利条件。
有领导出面,还有地头蛇阿哥当后盾,蒲英便有了看热闹的心情。
她从白马身后绕了过去,在冯垚身边站住。
对面那个高富帅的身边也聚集着他的同伴们,有的似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小伙子却不停摇头,似乎还有点不甘心。
他看见蒲英闪了出来,又用手指向她,对冯垚说了句什么。
冯垚侧过身,看着蒲英笑了笑,低声说道:“放松一点,我抱你上马。”
蒲英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也没有异动。
冯垚揽住她的“粗腰”(围了一圈藏服外袍的上衣,自然变粗了),一下就把她抱到了白马背上,还帮她整理裙子,好让她把一条腿跨过去,在马背上坐稳了。
蒲英还是头一次骑马,新鲜感自然是有的。她好奇地轻轻抚摸马脖子上长长的鬃毛,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浅笑。
冯垚稳稳地抓好缰绳,又回头对那藏族青年说了些什么。
那个小伙子的眼神似乎有点失落,而且发现蒲英也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终于死心了。
他伸出双手,对冯垚竖起两个大拇指,说了句“扎西德勒彭松措”。就和伙伴们走了。
蒲英听到了最后一句,知道是祝福的意思,不解这个愣头青怎么就这么好风度地走了。
看见他们走远了,周围人群也都散了,她便问:“冯队长。你刚才和他说了些什么啊?”
冯垚不答,只是含笑打量了蒲英半天,才抬起头对阿哥说:“阿嬷也太喜欢小丫头们了,看把她打扮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怪不得人家会以为她是什么贵族后裔家的小姐呢!”
阿哥也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蒲英,不过他只是呵呵呵地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蒲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穿上这身盛装后,确实俊俏了几分,但也不至于就基因突变成了大美女啊。
她问:“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没品位啊?”
冯垚的剑眉一扬:“没品位?你可小看了人家。”
阿哥也插话说:“那个小伙子说他祖上是山南的贵族。自己也是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硕士,来这儿走亲戚的。”
“哦,是吗?那行事怎么这么二啊?”蒲英皱眉。
冯垚忍着笑说;“他和我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清纯的藏族妹子,你就是他心中的卓玛拉。所以。你不该说他二,人家明明是‘一’。一见钟情的‘一’啊!”
“冯队,你笑话我?”蒲英挑了挑眉。
“没有没有。”
说是没有,冯垚的嘴角却翘得更高。
蒲英正不知如何发作,阿哥却在一旁认真地说;“小妹妹,你别不信!你这种小脸型,在我们这里就认为是很好看的,而且你的皮肤还那么好,难怪那个小伙子会喜欢上你了。”
“……”蒲英无语了一会儿,随即决定不理他们的取笑,又问:“那你是怎么把那个高富帅打发走的?”
“高富帅?”冯垚笑了笑,“嗯,他还挺难缠的,非要追求你。我只好说我是你哥,你还太小,家里不准你谈恋爱。”
“就这样?他就信了?”
“对啊。他们藏人很重视家庭,婚姻之事由家里做主,对我的说法自然不觉得意外。”
“哦。”蒲英想想有理,也就不问了。
冯垚拉着缰绳说:“苗苗和佳佳呢?怎么没见?”
“不知道啊。”
“阿嬷在哪儿?是不是在卫生局的帐篷里?”
“是啊。”
“那我们先过去吧。”
“我下来走路吧?”蒲英觉得自己骑马,让领导牵马可不太妥当。
“没事,就几步路。”
冯垚却示意她坐好。蒲英其实也想多体验体验骑马的感觉,便不再推辞。
但她又说:“能不能让我自己拿着缰绳,放开了骑一会儿啊?”
“不行。”
“为什么啊?我看这马好像挺温顺的嘛。”
“我可不是怕你摔了,我是怕你脖子上的项链会不小心掉了。”冯垚见蒲英还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便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的一个珠子,就值几十万!一串,就值几百万!这种项链珠子市面上几乎没有卖的,都是家传好多代的古董。所以我刚才说,阿嬷太喜欢你们了!”
“啊?!不会吧!”
蒲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胸前这串项链。
她原先还觉得这项链太大了,样式太野蛮,一点不精巧呢。哪儿想得到,这粗粗笨笨的项链,竟这么有来头?也难怪那个高富帅会以为自己是藏家的贵族小姐了。
她忙要取下项链,却被冯垚止住了:“哎,阿嬷都给你们戴上了,你们就好好戴着吧!放心,这东西只是借你们戴着玩的,不会真给你们的。”
“那就好。”蒲英发自内心的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敢送,她还不敢收呢。
三个人很快回到帐篷,原来苗苗和佳佳两个人早就回来,正躺在藏床上喝着酸奶休息呢。
蒲英这个气啊,上前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子:“你们走,也不叫我一声!没义气的家伙!”
那两人连连喊屈:“喊了啊!我们老远地叫你,可你没反应,还跳得挺欢的咧。我们想,你体力好,没有高原反应嘛。我们没法和你比,只好先回来休息了。”
蒲英想,大概是场上的音乐太嘈杂,自己没听见吧,也只好放过了她俩。那两人也赶紧把自己刚才的艺术收获,拿来给她献宝。
她们三个是没事了,阿哥却将冯垚拉到帐篷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名义上是在等饭菜,实则暗中拷问他。
“冯老弟,你刚才说什么阿哥阿妹的关系?你不实在啊!为什么不和小妹妹说实话?”
“这个嘛,刚才就是为了打发那个人,才那么随口一说的。没有告诉她,是怕她觉得不好意思嘛。你知道,我们汉人女孩,是比较害羞的。”
“是吗?你真是随口一说?”
冯垚正色地说:“阿哥,我是把她当小妹妹一样,你想哪儿去了?”
“哦,呵呵呵……那就是我想多了!不过,冯老弟,你们的这三个兵妹妹,我还就看得起这一个。”
“为什么?”
“她有点像我们藏人,身上有股子韧劲,什么艰苦都难不倒的那种韧劲。”
冯垚默默点头,侧目向那边的女兵们看过去。
只见蒲英和苗苗、佳佳挤在一个相机前,似乎看里面的相片回放。
冯垚发现,在蒲英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设防的时候,她的笑容其实很单纯美好。就像是璞玉一样,自有一种待人赏识的光华。
ps:
虽然又晚了,但这章很肥,足以弥补前两天的欠债了。小江不喜欢欠债的感觉。ps:非常感谢佛手柑与猕猴桃、躺着看雨的打赏,以及苍穹海蓝的粉红票。你们都是可爱的好读者,不过你们不会是被小江上一章的留言吓到了吧?以为某人要入宫了……哦呵呵呵,安啦安啦,虽然这个小江有时不太靠谱,又有点小小的玻璃心,还经常晚个点什么的,但小江还是会像英子一样,有韧劲,坚持写完这个酝酿许久的故事的。……再说了,没入v都能坚持三个月,入了v倒还坚持不了了?这不科学哈。……又ps:某些tx期待的小萌芽,这不就来了吗?
037章马上的英姿
037章马上的英姿
冯垚很快吃完午饭,掏出手机给潘奕豪打了个电话。
“潘队,跟你汇报一下。租马的事已经没有问题……对,有阿哥帮忙,那几家牧民都很痛快,价钱也比较实惠……是,我会谢谢他的……潘队,我想,我们的原计划可以修改一下……对,我的意思就是把明天上午的练习骑马,改在今天下午,这样的好处是,明天可以让那些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好,我一会儿就让阿哥去找你,然后带着战士们去马场……嗯,我还有点事,晚一点到,那三个女兵跟着阿哥一块过去!好,那就这样,再见!”
阿哥没吃几口饭,只是一碗接一碗喝着青稞酒。听到冯垚讲电话的最后一句后,抬起头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冯垚笑得有点无奈;“嗨,怪我昨天随口答应了几个小孩,中午要给他们讲故事。我也是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办得这么顺利。”
“噗——”阿哥一口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随意地抹把脸,摇头感叹:“你还真把那些野孩子当回事啊!”
“讲故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反正他们下午还要排练舞蹈的。阿哥,就麻烦你带着那三个女兵先过去吧!”
阿哥放下碗,冲着那三个还在藏床上打闹的姑娘们大喊了一声:“三个小妹妹,走咯,开路咯!”
正在和人聊天的阿嬷,迅速回头问道:“儿子,你带她们去哪儿?”
“带她们去骑马啊!”
“真的?太好了!”三个女兵都高兴地蹦了起来。
阿嬷也笑了:“骑马好,那你们去吧!”
冯垚却又想起来了,赶紧交代阿哥,一会儿先带着女兵们回家把衣服和项链换了。再去骑马。
蒲英忍不住问:“冯队,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冯垚不得不重复了一下原因。
蒲英“哦”了一声,除了进一步加深了冯队很细心的印象之外,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苗苗和佳佳二人,却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冯队长。
因为佳佳先前曾被藏族小孩们包围,可是切身体会了他们的热情。那些小孩为了看她怎么作画,一个个在佳佳背后挤来挤去的,最后直接把她扑倒在了草地上。多亏苗苗看见了,冲进重围中才把她解救出来。她俩也是为了躲那些小孩,才顾不上等蒲英的。
不过。苗苗相信:就凭冯队长昨天对付那些小孩游刃有余的样子,一定不会像佳佳今天这样狼狈的。
她调皮地冲着冯垚敬了个礼:“冯队,你就在这儿好好当孩子王吧!我们走咯!”
冯垚微笑着摆手。“去吧!一会儿,我过来检查你们的骑马学习效果啊!”
三个女兵跟着阿哥回城,换了衣服又回到男兵们住宿的招待所。
因为要遵守群众纪律、不得出去扰民,男兵们已经被关在房间里和院子里大半天了。看电视没几个台,打牌也很无聊……他们三三两两地爬到屋顶。看着蓝天上自由飘荡的白云,更是想出去得发狂。
现在,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而且还是去学骑马,自然一个个兴奋不已,迅速集合完毕。上了军卡,在阿哥带领下向城北的某牧场进发。
到达目的地后,早就接到通知的牧民一家。赶出来几十匹骏马,任他们选骑。
川藏地区的马,身矮腿短,跑起来不算快,但是耐力特别好。长于山路跋涉。试训队不久后要上更高海拔的地区,那里不通汽车。只能靠战士们自己走上去。但是越往山上走,空气越稀薄——大概只有沿海地区的一半多点,战士们必然会出现程度不等的高原反应,所以才必须要学会骑马。
阿哥吩咐牧民找来的都是驯服好的马,战士们两两一组,一个骑上去,另一人帮着拉着缰绳就能在草原上溜达起来了,一点不难学。胆子大的人,慢慢就放松缰绳,让马儿慢跑起来。
潘队也是头一次骑马,不过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但是他看到男兵们的激进后,忍不住吆喝道:“都慢着点,不许跑快了!”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罢了。反正这高原上的马比较矮,男兵们的骨头又硬,即使摔在这柔软的草地上,也应该出不了大事。
潘队倒是有点担心女兵们摔了碰了的。因为他觉得,女孩子要么胆小,不敢骑马;要么力气小,抓不牢缰绳;要么缺乏运动细胞,掌握不好平衡……总之,他这心里一直悬着呢。
不过,当他不时回头观察,却发现那几个女兵在阿哥的教导下,竟然都稳稳地骑在马上,挺像那么回事的。如果上山时,她们也是这样,那他倒真不用担心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女兵也和男兵们一样,渐渐不安分起来。
因为不是只有男孩子才喜欢看武侠小说,也不是只有男人的心中,才暗藏着一个永远的侠客梦。
不少女孩子也是有侠客梦的,也许比男孩子少了刀光剑影的热血沸腾,但一定少不了白马啸西风的豪迈洒脱。
蒲英早在刚才被冯垚抱上马的时候,就想着策马奔驰了。这会儿,阿哥见她和田苗苗都骑得不错,也就光顾着给路佳佳牵马了。
没人约束的时候,蒲英肯定会抓住机会,恣意一把了。
一开始,她也只是小跑,慢慢在颠簸中熟悉马性,把握平衡。牧区的马,只是在马背上搭一块布和毛毡,有马镫但是没有马鞍,所以跑起来一定要双腿夹紧,不然颠得够厉害。
不过渐渐地,蒲英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口中“驾!驾!”地吆喝,让马越跑越快。
田苗苗也跟她学,但是胆子没有她大,不时要收一下缰绳,减减速。
听到动静不对,阿哥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蒲英纵马“得得得”地快跑着。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这小妹妹真是又胆大又能干!瞧她马上的姿态,居然一点看不出是初学者啊。
他对蒲英更多了几分好感,忍不住高声提点:“身子再前倾一点,膝盖夹紧一点,坐起来一点……“
潘队觉得不妥,下马快步跑了过来,对阿哥说:“她们不需要跑得快,只要骑得稳,不摔下来就行了。你就不用教她这些了!”
阿哥却呵呵笑着说:“你说的对,不过那种骑法只适合这两个女孩,但是她……”
他指着不远处正折返回来的蒲英说;“……她是个马术天才。”
潘队撇了撇嘴,还不太相信。
不过,阿哥这次帮了这么大个忙,潘队也不好驳他面子,只得对跑到跟前的蒲英板着脸说:“注意安全啊,不要逞能。”
这前半句听着还是好话,后面的话就有点不对味了。
敏感的蒲英看了潘队一眼,虽然口头还是答应了一声,心里却完全没把他的话当作圣旨。
等他走开之后,蒲英便又和阿哥请教起来:“怎么才能让马跑得更快?”
阿哥笑了,随便指点了她几下。
不过,他心里也有数,什么事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其实,潘队刚才说的也没错,这些士兵是要骑着马爬山的,不是赛马,自然是骑得稳当更重要。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传授蒲英最精华的骑术。即使是这样,蒲英再遛马时,那速度又快了不少。
有好事的男兵看到了,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嗷嗷叫着来追赶她。
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追得上蒲英的马。
苗苗和佳佳见状,自己也不骑了,下马站在一边,给蒲英呐喊助威。
此时,蒲英真的喜欢上了这种广阔天地任我驰骋的感觉。尤其是那扑面而来的清风和飘扬起来的马鬃,让她觉得是在御风飞行一般,大畅心怀。
而且很奇怪,她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去配合马的奔跑,也知道怎么引导马的方向。这让她忍不住有点相信藏人关于灵魂转世的说法——也许她前世就会骑马,现在只是开启了灵魂中的记忆而已。
蒲英不禁有些好笑,这才来藏区几天,居然就要藏化了吗?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骑马很有趣,她决定好好享受骑马的乐趣就是了。
蒲英大大地兜起圈子,戏耍着后面的男兵们。当看到他们的马,一个个越来越靠后,她也不禁和苗苗、佳佳一起大笑起来。
那边的潘队看到蒲英这般潇洒的马上英姿,也不禁有点佩服了:这女兵还真行!传说中的德智体全面发展啊。
不过,男兵们的熊样,激怒了他们的苟旭东排长,哦不,应该是苟班长。
他向蒲英发出了挑战,要和她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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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五一了,祝节日快乐。嗯,今天在零点前更的,没有晚点哦。o(n_n)o~
038章良驹的驾驭
038章良驹的驾驭
当冯垚骑马匆匆赶到战士们训练的马场附近时,老远就听到了那边的人声鼎沸。
仔细听,似乎是战士们在呐喊加油。那声音越喊越大,越喊越快——忽然,像是达到顶峰一样戛然而止,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还夹杂着一些遗憾的叹息声。
这是在干什么呢?
冯垚循着声音,信马由缰,小跑着登上一个小草坡。下方一圈环形的跑马道,场上众人的情景,一下子尽收眼底。
他首先看到阿哥正牵着一匹马,和坐在上面的蒲英说着什么。旁边的苗苗和佳佳,跳着脚、挥着手,用她们又高又尖的嗓子喊着:“我们赢了!女兵赢了!yeah!”
而另一边,潘队长在对骑在马上的苟旭东大摇其头。
冯垚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苟旭东的黑脸有些泛红。
那小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已经跳下马、并和女伴们抱在一起的蒲英,喊了一声:“不行,这次不算!我们再比一次!”
蒲英还没说什么,田苗苗先大声反驳起来:“什么叫不算啊?苟班长,你想耍赖?”
“不是,我刚才说错话了,不是故意耍赖!刚才呢,就算我输了。但我是有点大意了,后半段才被蒲英反超的。我输得不服气!怎么样,蒲英?你敢不敢再来比一比?三局两胜!”
“比就比!”蒲英答得很干脆,然后又问:“不过,下一场是算第一回呢,还是第二回啊?”
“当然是第二回。”
“那好!苟班长,这一回你可要努力跑好了,别再出现什么失误了。因为,你不会有机会再和我比第三回了。”
“哈哈哈!说的好!苟班长。你不会这次跑输了,再来个五局三胜吧?”
苗苗接着蒲英的话往下说,这两人的话都有点气死人不偿命啊。
苟旭东的脸都快成猪肝色了,“哼”了一声:“别得意得太早!”
接着,他提出自己要换一匹马。蒲英表示无所谓,她决定还是骑刚才的马。
“那不行!你的马刚才已经跑了一圈,体力肯定下降了。我可不想占这个便宜。”苟旭东表示不同意。
“那你就骑着新马,先跑一圈,然后再和我们比好了。”苗苗帮着出主意。
“可是那样的话,苟班长等于比我多跑一次。人会比较累的。”蒲英也不愿占便宜。
“没事,我不累!”苟旭东忙拍着胸脯声明。
不过,蒲英也马上想出了办法:“你可以这样。让一个男兵替你骑着新马跑一次好了。”
“唉,真是麻烦!”苟旭东叹气。
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苟班长,我的马借给你。它应该符合你们的要求。”
说话的正是冯垚。
在大家刚才专注讨论的时候,他缓缓地骑着马走到了他们身后。直到他都下了马。也没被人发觉。
这时,他牵着马走到了圈子中央,一边把缰绳递给苟旭东,一边解释;“我刚才骑这马过来的,虽然没你们跑得快,但路程长。马的体力消耗还是比较大的。你就直接骑这匹马比赛好了!”
苟旭东拉过马,假装内行地上下打量着,还拍了拍马脖子和马肩马腿等处的肌肉。赞了一句:“这肌肉很结实啊。”
在场真正懂马的,除了远在旁边看热闹的牧民一家,就只有阿哥一个人了。
他对苟旭东输给了女孩子还这么死皮赖脸的样子有点看不过去,忍不住冷冷地说:“你看什么看?会看马吗?有我会看马吗?我告诉你,你们冯参谋骑的这匹马。是我亲自给他挑的,比这里所有的马都好!”
“是吗?太好了!那我就骑这匹好了!”苟旭东的脸皮还是很厚的。对阿哥的嘲讽没什么反应。
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便宜占得有点大了,便转头问蒲英:“喂,你也让阿哥帮你重新挑匹好马吧!要不然,这比赛我赢的岂不是太没有悬念了?”
蒲英从冯垚走过来后,就一直看着他不说话。她对他这种明显偏帮苟班长的行为,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快。
冯垚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坦然面向她,微微一笑。
蒲英别过脸去,问阿哥:“我的马,真的比不上冯队的那匹吗?”
“是啊,小妹妹。我刚才给你们选马的时候,本来选的就是温驯的、年纪大一些的马,不是那种年轻性烈的健马。”
“那阿哥你再给我挑一匹好马,行吗?”蒲英满怀希望地看着阿哥。
阿哥想了想,将她和苗苗佳佳等人拉到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众男兵,小声地说:“我和你们说实话啊,这里的马其实都差不多,根本没有比那匹马更健壮的。”
苗苗不服气地说:“那我家英子就输定了?”
佳佳也皱着眉头,大惑不解:“冯队不是一直对我们挺好的吗?怎么这一次,不帮我们了?”
“冯队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可是军官,自然是和苟中尉一条战线的,大概他也要维护他们所谓男人的尊严吧!”蒲英的话看似平静,但明显流露出了不满之意。
“哦呵呵呵,冯老弟可不是那么狭隘的人……”本想给冯垚说几句好话的阿哥,看到姑娘们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点不对了,赶紧又改口了:“嗯,那个,小冯是不应该把好马借给那个苟班长……不过,这也难不倒我们啊!”
姑娘们的眼神一下子又亮了。
苗苗抱着阿哥的胳膊就摇了起来,“阿哥,你快说啊!有什么好办法?”
“嘿嘿,其实我说实话了,你们听了别生气啊?”
“阿哥,你说。”蒲英答。
“小妹妹,你骑得是不错。但那个苟班长其实也没比你差多少。当然,再练一段时间,我相信你能超过他更多。但现在,你们都是初学者,水平真的差距不大……”
蒲英静静地听着,苗苗却不解了:“可我们英子明明跑赢了所有男兵,刚才苟班长不也输了吗?”
“呵呵,那是因为……”阿哥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下。
苗苗和佳佳看着蒲英,都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阿哥又说:“是啊,所以你们要想赢小冯的那匹良马。就得从这里面想办法。”
“嗯,我明白了。”
蒲英说完,转身拉着苗苗和佳佳。向男兵那边走去。
走到苟班长跟前,蒲英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摸了摸那匹大白马的脖子和长长的鬃毛。
白马偏过头,嗅了嗅,似乎认出了是熟人。便亲昵地把头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衣服。
“真是匹好马!”蒲英也抱了抱马脖子,心里却有点遗憾。这可是自己乘坐的第一匹马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想办法打败它了。
“你们商量的怎么样啊?是换匹马呢,还是直接认输啊?”苟旭东问。
蒲英神情自若地说:“阿哥说,马是好马。但是遇到不会驾驭它的骑手,也不能发挥出它的优势。所以,我还是骑刚才的马。和你比赛!”
苟班长斜睨了她一眼,“不是吧?这么有信心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后悔?”
要是换了路佳佳那样的女兵,堂堂的苟中尉还是会自重身份,“好男不跟女斗”的。
但是蒲英不同。她可是和他,乃至整个尖刀连。都有那么点小过节的女兵。她本身也不是一般的女兵,是超级女兵嘛!
所以,苟班长也不介意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
蒲英看苟班长,也是同样的不顺眼。
不过这一次,苟班长确实占据了良马的优势,她想赢他就不能逞强蛮干。
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过,苟班长。我们这一次比试的距离,不能只有一圈!”
“多跑几圈?行啊,你说几圈就几圈!”
这片草地由于长期遛马,跑出了一条环形小土路,总长大约也就200多米。蒲英想了想,决定跑5圈好了。这是她综合考虑了自己的体能和马的情况,做出的估计。虽然刚才阿哥说3到4圈就差不多了,但她想多加一点保险。
苟旭东没有异议。他觉得,这里的马都是耐力出众的,跑多少圈也没什么差别。
双方都无异议,各自在起跑线上马了。
阿哥刚才又帮着检查了一下蒲英坐骑的情况,并把马镫的长度缩短了不少。当他将缰绳交到蒲英手里时,又拍了拍她的膝盖,说:“一定要坚持住!”
“嗯,我知道。”蒲英抓好缰绳,俯下身,从苗苗和佳佳手里接过她俩刚剥开的糖块,喂到了马的嘴里。然后又好好地抚摸了几下骏马的脖子,喃喃低语道:“朋友,一会儿全靠你了!”
那边,潘队问:“准备好了没?”
“好了!”苟旭东一扬马鞭。
蒲英踩着马镫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衣服后又重新坐下,这才说:“好了!”
“那好——”潘队示意众人让开,自己高高举起了帽子,“各就各位,预备——跑!”
他的帽子还没完全挥下,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就从他身前掠过去了。
“真快!”
潘队还在感叹,周围的兵们已经开始大声呐喊,给比赛的两人加起油来。
和刚才一样,尖刀连来的男兵一致而整齐地喊着:“班长加油!打败小妞!”
苗苗佳佳,则和工兵团、炮兵团等单位的人一起喊:“女兵加油!巾帼英雄!”
尖刀连的人数,虽然要比女兵支持者队的少一些,但是他们的音量气势一点不弱于这边。两边的啦啦队在加油的空当,还不忘相互嘲讽几句。
一开始,看到场上的局势,尖刀连的人很是嚣张:“看啊,我们班长都超过去好几米了……哎哟,有十几米了!你们女兵追不上咯!喔喔喔!”
女兵啦啦队并不示弱:“切!那是我们高风亮节,让你们班长跑在前面。先得瑟一会儿!”
那边回敬:“有本事,一直高风亮节啊!”
“知不知道什么叫‘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就是要在前半程,展示我们的友谊,然后在后半程展示我们的竞技精神!而且,从落后的位置追上你们,才能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以上是田苗苗现场发挥的歪理谬论。
那边的男兵们听了,鼻子都快气歪了,“行,我们走着瞧!”
在场上场下激烈对抗的气氛中。冯垚显得很平静。虽然他的眼睛也是一直追随着蒲英的身影,但却没有为她加油。
阿哥也很关心蒲英。他给她支的招数,虽然把握比较大。但也要看蒲英的临场发挥。
还好,从进入第二圈开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两匹马的距离没有继续拉大,而是在逐渐缩小了。
于是,人们的加油呐喊声越发大了起来。当然。女兵支持者这边是欢呼雀跃,尖刀分队的人则十分紧张。
潘队这回看不明白了,忍不住走到阿哥和冯垚身边,“你们不是说,那匹白马更强的吗?”
“是啊,没错。”
“那怎么会——?”潘队指了指场上的情形。
冯垚一笑:“这很简单。你目测一下两个人的体重,就明白了。”
“体重?”潘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苟旭东,虽不是特别高大威猛,但也是1米七几的敦实汉子,体重最低70公斤。
蒲英,一个看上去单薄瘦削的女孩。一米六零出点头,体重目测不超过45公斤。
也就是说。一匹马上坐了一个蒲英,另一匹上则坐了两个蒲英。这样的赛马,当然是后者吃亏了。
蒲英一开始能跑赢所有的男兵,本就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但那时是短途,总的来说还影响不大。
现在,苟班长被蒲英用话套进来,跟她跑长途,他那点快马良驹的优势,自然远远不能抵消负重的巨大差距了。
这也是因为苟班长、潘队等人都不懂马,才会掉进了圈套中去。
其实,草原上的牧民都知道,在赛马会上能夺魁的,多是十四岁以下的少年男女。西方流行的赛马的骑师,也是清一色矮个子。
蒲英就这么靠着自己体重的优势,渐渐扭转了马匹的劣势。
不过,长距离的赛马,对骑手的体力要求还是很大的。
苟旭东是比较老实地坐在马背上,坐得比较稳。蒲英却采用了前蹲式两点骑坐的姿势。
这种姿势对腿部力量和身体平衡都要求很高,时间长了不但非常难受也会很累。而且这种前倾的骑姿非常危险,一旦马匹有闪躲、急停等动作,几乎难免落马。
但是,这种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地不影响马的肌肉运动,最大限度地释放马的动能。
虽然蒲英是初学者,并没能真正发挥出这种姿势的长处,但她良好的身体柔韧度,还是基本保持了自身和马的重心相一致,将自己身轻如燕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所以,在前一两圈落后距离最长达到四五十米的情况下,她还能后来居上,在第四圈时终于稳稳地超出了苟班长一个马身。
眼看就胜利在望了。
这时,蒲英其实也很累了。在颠簸起伏中,胸腔里的心肺被震得生疼;双腿的肌肉一直绷得紧紧的,早都酸麻不堪了,但她一点不敢放松,还要一直注意着调整重心。汗水顺着额头淌到了脖子里,痒痒的,却根本顾不得去擦。
她牢记着阿哥的嘱咐,坚持住!
场下的阿哥观察到蒲英进入第五圈的骑姿后,就基本放心了。因为越到后面,蒲英的优势就会越明显。
这时,他忍不住用藏语问冯垚:“不是你说的,把她当妹妹看待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把好马借给妹妹,却要给那个小伙子?”
冯垚摇摇头,没说话。
直到看着蒲英率先冲过了终点线,男兵女兵们都追了上去,将她团团围住,给她欢呼庆祝后,他才转头面向阿哥,“就是因为我把当她妹妹看,才会对她的要求更高。不是你说的,好马如果没有好骑手去驾驭,也会失败吗?”
阿哥耸耸肩,“你的心思,就是比小梅医生要复杂。我只知道,妹妹就该哄着宠着。你看我家的梅朵,就是那样养的。”
冯垚笑着摇头:“可我这个妹妹不是普通女孩子,她是一名士兵啊。而且,她现在还是归我管辖的士兵。我要管好她,当然不能宠着她惯着她了。”
阿哥不禁大摇其头;“你们汉人真是的,让女人来当兵……”
“好了,阿哥别说了。我们还是一起去祝贺她吧!”
冯垚拖着阿哥加入祝贺的人群,却明显感到了那三名女兵对阿哥很热情,对自己却冷淡了许多。她们甚至对着苟班长的脸色,都比对着自己好啊!
看来,他是真的把这三人给得罪了!
一天的好印象,全被这一次的“背叛”给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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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一出,是不是讨厌土上尉的更多了?不宠着女主的男主,就不是好男主嘛……嘿嘿,咱早说过这不是“宠”文哈!……还有件好笑的事,今天无意中发现这文居然出现在首页的字数榜上,疑惑地点开看,原来是昨天凌晨补前两天的一个大章,加上昨晚正常发的一个小章,合计1万字……所以,小江居然阴差阳错地登上了字数榜哎!还是在劳动节这一天,这不是黑色幽默,是什么?……大家可以见证一下,这一定本文唯一一次上那个榜的机会!小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再没有下一次了……ps:最后感谢yema1995投的粉红票。嗯,很温暖呢。
039章风光在险峰
039章风光在险峰
第二天马匹休养,人员集训并整理装备。
三名女兵尽管心里很想跟着阿嬷阿哥去耍坝子,唱歌跳舞,还有吃有喝的,多安逸啊。
但潘队冯队的命令,谁敢违抗啊?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冯梅二人,返回部队驻地。
下车时,蒲英是被苗苗和佳佳一边一个,半扶半架地搀着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不幸成了伤残军人呢。
其实,那只是因为昨天赛马时,腿部肌肉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收缩过度而导致的乳酸堆积。于是她今天走路时,腘窝都不能打弯了,一弯就酸痛难忍啊。
梅骅骝从副驾下车后,一边关门一边用看笑话的口气说:“啧啧,肌肉疼得厉害吧?这就是某些人,强自己所难的下场啊!”
蒲英马上推开苗苗和佳佳的手,笑了笑:“没什么啊,小意思啦。”
她状似轻松地迈着大步,从梅骅骝面前走了过去。
苗苗紧紧跟上,“慢点,等等我们!”
佳佳抱歉地看看梅医生,也紧跟了过去。
梅骅骝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哼,倔丫头,你就死撑着吧!好心给你药油,还不要!结果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我又有什么损失?
昨天下午他因为要整理医疗物资而没去马场,但也在晚餐桌上听苗苗和阿哥大肆宣扬了一番蒲英横扫男兵的事迹。当时,他便料到她会出现运动反应,还在饭后从自己的精品药箱中拿了瓶药油,送给蒲英要她睡前自己好好揉一揉。
蒲英却说,她自己有红花油,于是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傲娇的梅医生当然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但是他回到屋里后。却对着冯垚吐槽不已:“真是个不识货的小丫头!也不想想那种大路货色,能和我梅大博士精心配制的药油相比吗?”
冯垚开始只是笑笑不做声,后来实在被他的唠叨弄烦了,终于说:“好了老梅,你就别抱怨了。其实,她应该不是对你的药有什么意见,而是‘恨屋及乌’,有点波及到你吧。”
梅骅骝这才想起,晚上聊天时苗苗的口气里似乎流露出了对冯垚的不满,那三个丫头也好像一致性地不怎么搭理冯垚。
女人还真是小心眼。爱记仇。
梅医生感叹了一下,又严肃地对冯垚说;“其实,你要挽回她们对你的印象。也很容易啊。比如,干脆就让我说出来,那本摄影画册其实是你送给英子的,不就行了——反正我早就不想担这个虚名了。”
冯垚果断地说:“不必了!我原先不想自己出面,就是不想让她难以接受……”
“有什么难的啊?我送她画册。她不是很痛快地就接受了吗?也没坚持要还我钱之类的啊?”
冯垚看着梅骅骝,直摇头:“老梅啊,你怎么真的跟养在动物园中的梅花鹿一样,天真得不通人情世故啊?当初,要不是我让你那么说,一个女孩子能平白接受陌生人那么贵重的馈赠吗?”
梅骅骝听了。不得不点头。
冯垚又道:“再说,你没发觉吗?蒲英这丫头,虽然没有像佳佳那么崇拜你。但也对你挺恭敬的?”
“有吗?”梅骅骝真心不觉得蒲英会尊敬自己,大概是那个“汪精卫”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当然有。”冯垚解释给他听,“你别看蒲英的军人礼仪执行得很好,说话也总是带着敬语,但她心里其实很反感那些作风傲慢粗暴、又瞧不起女兵的军官……”
“你是说潘队。还有那个苟班长?”梅骅骝也不笨,只是心思从不用来琢磨这些方面。不过现在一经冯垚提点还是明白了。
“嗯,这话就我们私下里这么说,别外传啊……总之,蒲英有时候是很桀骜不驯的,但表面上又不容易让人看出来。所以,比较奇怪的就是,她对你这个骄傲自大的家伙,居然没什么反感。”
“我哪有骄傲自大了?”梅骅骝刚嚷嚷完,又在冯垚含笑的目光逼视下,讷讷地改口道:“我那是自信!自信,懂不懂?”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看蒲英听你说话时的神态,都是带着几分真正的敬意。我可不相信,那是因为她佩服你的医术,八成只是因为你送过她书,她觉得欠了你的人情,所以才……”
沉默半响,梅骅骝忽然目光炯炯地看着冯垚,“我怎么觉得,你上次让我出面送书,是别有用心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动了凡心了?”
冯垚不禁失笑:“你想太多了!”
梅骅骝却很坚持:“你别掩饰了。虽然你做事一向弯弯绕的东西太多,但也没这么用心考虑别人的感受,甚至为了不让人家面对你时有压力,还不惜出卖老友?”
冯垚闻言,心下微惊。
看来,有人自己动了凡心,而不自知呢。
他深深地看了梅骅骝一眼,坦然地说:“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应该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梅骅骝也冷静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说;“嗯,是我说错了。但是,你好像在蒲英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吧?”
“不,我没有。”
冯垚肯定地说完后,站起身走到梅骅骝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你,你我都是军官,她是士兵。关心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别忘了部队的规定。”
梅骅骝一下子愣住了。
他当然明白冯垚指的是什么。部队不允许男女战士之间谈恋爱,更不允许男军官和女兵谈恋爱。
所以,冯垚不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在提醒自己不要越界吗?
梅骅骝想了想,终于释然地笑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咱们不是早就约好,三十岁之前不谈感情,三十五岁之前不结婚的吗?”
“当年我的醉话。你还记得啊?”冯垚轻轻叹息了一声,“后来我也明白了,感情可不是作战计划,可以提前制定,再按计划实施的。”
梅骅骝忽然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们两个大男人这算怎么回事啊?在这里婆婆妈妈,风花雪月的,酸不酸啊?”
“那也是你先开的头!”冯垚也笑了。
“好吧,我看我一定是高原反应,缺氧了!什么都不说了。睡觉!”
梅骅骝虽然在冯垚面前故作洒脱,但是第二天见了蒲英那别扭的走路方式,还是忍不住有点又气又急。只是那关心的话说出口,又变得像是嘲讽了。
蒲英真是像冯垚所说,对梅医生的观感,从最初的“有点怪”过渡到了“值得尊敬”的人。这种敬,是带点疏远的敬。是不想再欠他人情的敬,也完全和梅医生的医术没什么关系。
所以,她才会拒绝接受梅医生的药油,也不知道会因此引发梅医生和冯队长的一番对话。
对于冯队长,蒲英的好感度虽然已经降至零度。但在今天全队做出发前准备时,她又不得不佩服冯垚事无巨细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统筹能力。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潘队长、旺堆部长、军务科战勤科两参谋一起调试电台的时候,冯垚亲自操作,调频、联通、呼叫、收发报等程序。都做得很溜。反倒是她,这个话务兼报务员,还要和冯垚学习了新式电台的使用方法后,才能通联成功。
这种最新式的电台刚刚出厂,功能很强大很先进。但还没有列装部队。
据冯参谋说,是他打着高原试用的名义。从熟人那儿搞来的试用机。所以,蒲英不会用也就不奇怪了。为防新电台在高海拔出故障,蒲英带来的部队标配电台也会一起带上山。
忙完了电台的事,蒲英看到冯队、潘队等人又忙着去检查别的分组任务,只好将自己想请教的问题放下,默默地跟在他们后边帮忙。
大队人马进入高海拔无人区,通信畅通很重要,后勤保障工作也很重要的。尤其是这一个月中队员们都不下山,每三天就要往山上送补给。军务战勤两位参谋将留守在县城,在旺堆部长的帮助下组织后勤运输工作。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部队在到达金马县城的第三天早上准备开拔了。
为了统一行动,冯垚、梅骅骝和三个女兵自然是回到招待所住宿的。没想到要出发的这天早上,阿嬷阿姐在阿哥的陪同下,亲自送来了两背篓吃的东西——一背篓是点心果子,一背篓是一桶新鲜酸奶,都是给三个女孩子吃的。
这让女兵们感动得和阿嬷阿姐拥抱在一起,舍不得放开了。
阿哥在这边劝阿嬷,不要耽误部队的行程。冯梅二人在那边劝女兵们,不要恃宠而骄、辜负了老阿嬷的深情厚意。
最终,还是阿嬷放开了手,忍着泪将女兵们一个个推上了车。
“去吧,去吧,孩子们!是雄鹰,就该展翅高天;是雪山,就该挺立山巅。孩子们,我等着你们回来啊!”
车队开出县城北方约十多公里,就没路了,就连土路、石子路也没了。这里已经有旺堆部长组织的民兵和约好的马队等着了。
人员下车,装备上马,长长的马队跋涉在险峻的山岭涧谷之间。
远处可以遥见连绵的雪山,近处则是茂密的杉树松树林。
蒲英有些诧异。她以为在这海拔4200米以上、接近雪线的地方,只能生长低矮的草本植物呢。
随行的阿哥,边走边给她们解释,这里是巴颜喀拉山南坡的褶皱地带。
ps:
感谢苍穹海蓝的粉红票。ps;男主是浮云,可以忽略之。话说,就没有觉得土上尉比梅花鹿更适合英子的吗?
041章生命如流星①
041章
如诗如画的童话世界里,通常都有一个小木屋。
在这片林边湖畔,也有这么一个小木屋。它只是简单地用木材和土坯搭建而成,没有阿哥家那些色彩浓丽的藏画装饰,但是简单而不简陋,也别有一番朴拙的情趣。
木屋里住着一家三口,护林人罗布,妻子央宗,还有四岁的儿子顿珠。
从罗布身上穿的粗布藏袍,还有央宗头上简单的首饰上,可以看出来这一家人并不富裕。央宗大姐甚至有一只眼睛还瞎了,这非常可惜。因为她那只好眼睛,很大很明亮,那一侧的面部轮廓也是很好看的。如果不是有只眼睛瞎了被摘除了,央宗也该是位漂亮的藏族少妇。
不过,这夫妻二人的脸上总是挂着朴实而略带羞涩的微笑,看不出他们对生活中的贫穷和不幸有什么抱怨。
冯垚和梅骅骝,在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罗布一家,只是那时候小男孩顿珠还没出生呢。此次带队来高原训练,自然要和本地的唯一住户打个招呼,进行一番睦邻交往。
他俩和阿哥一起坐在罗布家木屋前的小院里,一边喝着央宗递上的奶茶,一边恭喜罗布家的人丁越来越兴旺了,因为央宗大姐是挺着个大肚子出来的,显然又身怀六甲了。
这种吃吃喝喝走亲戚的场合,自然少不了总跟着他们到处蹭吃蹭玩的蒲英三人。
宿营地那边,自有潘队、旺堆部长带着战士们和民兵在忙着挖沟建营搭帐篷。因为带的是高寒地带的野战帐篷,三个女兵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很轻松地就被冯队以充当亲善大使的名义,从潘队长那儿请到了假。
不过,她们三个被称作吃喝大使,也许会更合适一点。
此刻。苗苗和佳佳坐在院子里的长板凳上,喝了热乎乎的奶茶后,高原反应也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头晕头痛,但心肺不再那么难受了。
至于蒲英,已经就着奶茶吃了不少央宗家自制的牦牛肉干,状态自然更好了。
土制的牛肉干很香很有嚼头,但就是太干了,咬了一会儿牙根就有些发酸。于是,蒲英把牦牛干撕成小条,泡在奶茶碗里。浸软了再吃。
蹲在门口墙边的小男孩顿珠,一直好奇地看着她,并和进进出出的阿妈用藏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央宗和儿子对答了几句后。也是看着蒲英发笑。
蒲英觉察到了,便问阿哥:“她们笑什么啊?”
阿哥一直在和罗布聊他家的牛羊和天气,可没注意到女人和孩子的事,只得摇头。
还是冯垚转过头来,笑着解释:“我听的好像是顿珠在问。为什么姐姐要把牛肉干弄湿了吃?那样不就不好吃了吗?央宗大姐说,那是因为姐姐比较斯文,牙口和胃口又不好,只有这么吃才能吃得下东西。”
“噗——她的牙口胃口还不好啊?”
苗苗指着蒲英大笑起来,凡是熟悉蒲英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蒲英瞪了苗苗一眼:“笑什么笑?还不快把你带的糖拿出来!”
真的要比吃零食,蒲英还是赶不上苗苗的。苗苗的衣兜里。总是随时装着糖果,这可是对付藏区小孩的大杀器。
刚才,她们三个对着躲在墙根那儿的小家伙招了半天手。也没把小孩吸引过来,现在居然还被他鄙视了。
于是蒲英决定,要用糖衣炮弹去收服这个对自己的饮食方法有意见的小男孩。
小顿珠从出生就一直待在这高山之巅,见的人极少,也没有玩伴。所以一开始有些怕生,只会缩在墙根处偷看客人们。不敢过来。
这会儿,在他阿爸和阿妈的开导劝说,特别是苗苗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的诱惑下,他终于手撑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
等他一走近,那可就跑不掉了,很快被蒲英和佳佳给合围了。三个女兵成功地用糖衣炮弹俘虏了小男孩,她们围着他,逗他说话,虽然言语不通,却也开心得很。
在藏区的这些日子里,她们也见过了不少漂亮的孩子,但这个小男孩却是其中最漂亮的。
顿珠有着乌黑柔软的头发,又大又亮的眼睛,更有着高山湖泊一样清澈无比的眼神。
大概因为他的年纪小,皮肤还没晒黑,两颊还微微泛红。这种白里透红的娇嫩皮肤,再配上那精致如混血儿的五官,真是萌死人了。
美颜控田苗苗同学,又拿出相机对着小顿珠拍个不停。而当小顿珠从数码相机中看到自己的形象时,也惊喜不已地连连叫着阿妈过来看。
那边一直悠闲地坐在板凳上,时而抚摸罗布家的大黄狗,时而远眺一下雪山草地美景的梅大医生,忽然从小孩和女兵们的说笑声中,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梅医生迅速转头,视线锁定在了藏族小男孩身上。
他看见小顿珠正在激动地给央宗大姐指点着相机,声音略有些沙哑,没有一般小孩子那么清亮,并且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另外,他的小脸似乎也太红了一点。什么运动都没做,在这山上还很凉爽的季节里,顿珠的额头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梅骅骝的专业虽然是骨科,但对其他疾病也不是一无所知。顿珠的这些情况,马上让他联想到了某种疾病。
对医学上的问题,他一向是想到就要做到的。梅骅骝几个大步走到女兵们面前,伸手要抱顿珠,“来,让叔叔抱抱!”
蒲英和佳佳有些不解,但还是松开了手。
小顿珠一开始并没注意到他,还在高兴地指点着苗苗手里的相机,即使发现了被易手,也很温顺地没有反抗,任由这个男人把他抱了过去。
梅骅骝马上把自己的耳朵,贴到顿珠的小胸膛上。凝神听了起来。
嘴快的苗苗问:“梅医生,你在干嘛?”
“嘘——”蒲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打扰他。
冯垚和阿哥也都意识到梅骅骝此举必有深意,赶紧以手势示意罗布和央宗二人稍安勿躁。
很快,梅骅骝不听顿珠的胸口了,又把着他的两只小手,查看起十根手指来。
央宗大姐知道梅骅骝是军医,他这么仔细地查看小顿珠,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她忍不住用不流利的汉话问:“梅医生,我的顿珠。是不是,有病?”
梅骅骝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我没带听诊器。还不能肯定。不过,小顿珠平时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央宗大姐的双手一下子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是啊,顿珠老爱生病,一病就会咳嗽。咳好久呢……”
要不是听到这位母亲的描述,蒲英等人还真看不出来漂亮的小男孩竟然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容易着凉感冒,发育也比一般藏家孩子瘦弱一些。
由于交通不便,罗布和央宗也从没有带孩子下山去县医院里看病,就是靠罗布大哥下山买的一些常用的感冒消炎药控制着病情。
央宗说完。焦急地问:“梅医生,我们家顿珠到底得了什么病?”
“是心脏方面的,具体情形我还不能肯定。要不你跟我回营地,我在那儿再给孩子好好检查一下?”
罗布一听,还有点犹豫:“不用这么着急吧?顿珠现在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嘛。再说,你们解放军刚到山上,帐篷都还没搭好。饭都没吃,我们哪好去给你们添麻烦呢?”
央宗看了看丈夫没说话。她的眼睛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小心进了脏东西。没有及时就医导致化脓,而不得不摘除了眼球。所以,她还是很清楚,孩子的病耽误不得。
但是藏族妇女以夫为天,她自然也要听丈夫的,不过她的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忧虑和不安。
好在梅骅骝很坚持,“不麻烦,一点不麻烦。我的脾气是遇到什么病,不搞清楚的话,心里也会放不下的。你们要是不过去,我就回去把机器拿过来检查也一样。”
阿哥见状也劝道:“罗布,你就带着孩子走一趟嘛。早点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是也早放心吗?”
罗布和央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蒲英先于他们抱起了顿珠,还拿着糖果在他面前晃了晃,“走咯!小顿珠跟姐姐们去玩,好不好?”
听不懂她说什么的小顿珠,看到糖果倒是乐呵呵地伸手要吃,于是他就这么毫无难度地被蒲英拐带到了湖对岸的试训队营地。
在刚刚搭好的医务帐篷里,梅医生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顿珠的心音,又打开了便携式笔记本b超机,将探头放在了躺在行军床上的小顿珠胸口。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黑白灰相间的心脏透视图像。
没多久,梅骅骝做出了诊断,小顿珠确实患有先心病——肺动脉导管未闭。
接着,他让女兵们把小顿珠带出去玩,这才和罗布夫妇解释起这种病的前因后果。
最需要罗布夫妇明白的,就是这病的危害。小顿珠如果不治疗的话,长大后就不能干重体力活儿,既没有谋生能力,也很难活过三四十岁。
央宗大姐一听就急了,那只唯一的好眼睛里,马上蓄满了泪水。
梅骅骝赶紧劝道:“你们也别急,这病是可以治的。而且现在的手术治疗成功率还很高,只要做个手术,小顿珠就能和别的小孩一样健康了。”
“真的,那太好了。”央宗马上又破涕为笑,双手合十念起佛来。
罗布毕竟是男人,和山下社会的接触要多一些,没有那么乐观。
他担忧地问:“梅医生,这种手术是不是挺难的?要花多少钱啊?”
梅骅骝同情地看着他说:“手术倒是不难,但也是大医院才能做的。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们军区总医院,以总院心胸外科的实力,做这个手术,在技术上没问题的。不过,我估计路费、手术费、生活费,加起来至少要五万块钱。”
五万!
罗布和央宗直接吓傻了。这回,央宗想哭都已经哭不出来了。
有什么能比知道自己的孩子本来有救,却没有能力去救他,更让人痛苦绝望的呢?
阿哥在一旁喃喃低语:“他们家就养了一头牛,几头羊,五千块都凑不齐,哪来的五万哟!他们家还有个娃子又要落地了,难道为了治一个病孩子,全家都不过日子了吗?”
罗布和央宗都没说话,只是两手互相紧紧地握着。
央宗拿独眼死死地盯着罗布,意思是:孩子他爸,你拿个主意啊!
罗布却一直在回避着她的眼神,表情很痛苦纠结。
帐内一时很寂静。
冯垚起身,拍了拍梅骅骝的肩,“你好好劝劝他们,别放弃!我去找潘队聊聊!”
梅骅骝点点头,又开口宽慰着罗布二人:“你们也先别着急,什么困难都是能找到办法解决的。现在比较好的是,顿珠的病,暂时还没什么大碍,手术也还不那么着急做。没有钱不要紧,慢慢想办法凑嘛!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慈善机构,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捐助项目。你们呢,也和亲戚朋友们借一借,能凑多少是多少。”
罗布咬着牙说:“那么多钱,就是借来了,可怎么还得起呢?”
“不管怎么说,孩子的病还是要治的嘛。日子暂时难一点,将来孩子长大了,也就好起来了。”
梅骅骝劝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不禁指着央宗的大肚子说:“大姐,你这一胎是不是也没有去做过产前检查?”
央宗摇头:“没有。上次怀顿珠的时候也没有,生的时候还是孩子他爸给接生的。”
梅骅骝看向罗布的眼光,不禁有些惊讶了。
“罗布大哥,你居然会给女人接生?”
“那不是跟给马接生差不多吗?”罗布实话实说。
梅医生不禁摇头:果然,偏远地带的穷人,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啊。
他当即建议;“央宗大姐,正好我这里有检查的仪器,干脆给你做个产检吧?”
在刚才见识了这种能透视疾病的神奇仪器后,央宗很乐意地接受了检查。
于是,当蒲英和苗苗佳佳带着小顿珠,跟着潘队冯队走回医疗帐篷时,正好看到梅医生正在对着扶妻子起身的罗布说:“放心吧!我刚才查了一下,央宗大姐除了血压有点高之外,其他情况都还好,胎儿也没有什么异常。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很健康!”
“谢谢梅医生,太谢谢你了。”
这对刚才还满面愁云的罗布夫妇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门口的蒲英,见状忍不住低声问佳佳:“梅医生这么厉害?中西医,内外妇儿,手术b超,都会啊?”
“你们不知道了吧?梅老师是博士毕业,又受过全科医生的培训,当然什么都懂了。”佳佳又用无比崇拜和骄傲的口气夸赞了梅骅骝一番。
蒲英却还有些将信将疑:有没有那么神啊?神医和神棍,可是只有一线之差的哦。就算他什么都懂,懂的也只是皮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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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需要被遗忘的人”的打赏。(很抱歉哈,无论以何种方式支持小江的人,都不会被小江遗忘的o(n_n)o~,包括默默投推荐票的朋友们,偶也会默默地感谢!)ps:各位兄台,每章不整小标题行不行啊?实在是拙计啊。
042章生命如流星②
潘队长代表部队官兵向罗布夫妇表示了慰问,并表示:虽然小分队的人不多,但也会竭尽全力为他们分忧,一定帮小顿珠治好病。
阿哥看到部队的人都这么热心,也表示回去后会让在卫生局工作的曲珍阿姐,帮他们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医疗贷款或是优惠政策,有就帮他们争取。
罗布夫妇连连感谢大家的好心相助。二人的心情,在这短短的半天内,真是大起大落、悲喜交集。但现在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知道事情并不是太糟糕,所以也就慢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和坦然,不再那么忧愁满面了。
潘队请罗布一家人,和阿哥、旺堆部长以及民兵马夫等人,一起吃了试训队上山后的第一顿晚餐。
材料都是从山下带来的新鲜肉和蔬菜,锅也是可在海拔4500米使用的高压锅。不过,大概因为这里超出了200多米,做出来的饭还是有些夹生,菜倒是还行。
知道能保证一天两顿热汤热饭,战士们自然士气高涨。而且因为罗布执意要请战士们喝他家酿的青稞酒,盛情难却之下,再加上这青稞酒的度数极低,喝几碗也不醉人,潘队便破例开戒,允许战士们痛饮一番了。
战士们吃喝得高兴,小顿珠却比他们还高兴。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还在一起热闹地聚餐,兴奋得他连饭也顾不上吃了,也不害羞腼腆了,像个小动物一样,在战士们身边钻来钻去的。有时他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这些兵哥哥们的吃相,要是被发现了。又会忽闪着大眼睛,冲着人憨笑。
战士们见他这么淳朴可爱,又听说了他的病情,脾气再凶再暴躁的人,也会忍不住对他多了几分怜爱。所以,小顿珠走到哪儿,都有人塞给他点吃的,或是在身上找出个小东西送给他玩。
这让从小就没有个正经玩具的小顿珠,更是喜翻了天。
当央宗大姐吃完了饭,在人群中找到顿珠的时候。发现儿子的胸前鼓起了老大一个包。仔细一摸,原来他的小羊皮袄里藏了好多小东西,有小手电、有打火机、有指甲刀。更多的是钥匙链上的各种小装饰品,还有各种包装的小食品,琳琅满目的,简直可以开个小杂货铺了。
“哎哟,你怎么能要叔叔们的东西呢?”央宗捧着这些东西。不知怎么办好了。
跟过来的苗苗劝道:“没事的,这些都不值什么钱。大姐,你跟我们来,我们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和小顿珠呢。”
央宗推辞不过,只好跟着三个女兵进了设在医疗帐篷后面的女兵帐篷。
三人的行李刚刚打开,东西都摊在地上。没来得及整理。
苗苗找出一堆零食送给顿珠,还送了央宗半瓶护手霜。佳佳也把自己用的宝宝霜给了小顿珠,因为她觉得小顿珠的皮肤很难得。但是要不保护的话,也变得和其他小藏民一样黑红粗糙,那可就不好看了。
蒲英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只送了顿珠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她对央宗说:“大姐,我们在山上的这些天。可以陪顿珠玩,给他讲故事。如果你和罗布大哥同意的话,我们还可以教他认字。”
央宗一听,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早看出来女兵们是真心喜欢小顿珠,小顿珠也很快和她们打成了一片,玩得特别开心。她又怎会不让儿子和女兵们多学点知识,长点见识呢?
吃完了下午饭,阿哥和旺堆等人就下山了,罗布夫妇也带着儿子依依不舍地告别,回返自己的小屋。
试训队则继续整理营房和内务,等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不过,天色还不是很暗,试训队全体官兵在营地中央的草地上召开了一次大会。
这个营地背靠一道微微隆起的草坡,面朝湖水,布局好像一个英文字母c字。地势较高,两边离湖边和树林不远不近,警戒和取水都比较方便。
在会上,潘队再次强调了野外驻训的纪律和安全问题。
部队这次带了实弹,男兵们会轮流上哨值夜,以防山上的雪猪藏野驴等野兽对营地的偷袭破坏。三名女兵不用站岗,但要给炊事班帮忙。
在潘队谈到人员分配问题时,梅医生插了一句。试训队里都是年轻军人,一般不会有病,但是一病就多半是大病,不是严重外伤就是腹泻、流行感冒、肺炎之类的传染病。到时候,医疗组光靠他和路佳佳肯定忙不过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蒲英和田苗苗也跟着学会打针输液,以便应对突发疫情。
潘队连连点头:“有道理,就这么定了。”
苗苗听到这儿,拉了一下蒲英的胳膊,撅着嘴说:“糟糕,我最怕打针了。”
“怕什么?针扎在别人身上,你又不疼。”蒲英淡定地说。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不怕打针,但是怕给别人打。我一想到那个疼,就下不去手。”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滥好心的傻丫头。
蒲英笑着把她拉怀里,揉着她的短发说:“没事,多打几次,手就不软了!”
“你怎么知道?”苗苗嘟哝着。
“嗯,我见过一些实习护士打针,开始也是哆哆嗦嗦的,后来就打得很油了。不信,你问佳佳,她是不是这样?”
佳佳也偎依了过来,“是啊,苗苗,别怕。我胆子比你还小,不也学会打针了吗?到时候,我让你在我身上打,我不怕疼。”
她们还在喁喁私语的时候,潘队的话终于讲完了。
冯垚起身站在场中,对着战士们说:“大家都知道潘队长主要负责完成试训的全部任务,我这个副队长则是管后勤保障的。我除了要保障同志们吃住行之类的物质需求,还要满足大家的精神文化生活。哎,有人说了,在这么高的地方。还有什么精神文化生活啊?也就是看看风景,唱唱山歌好了!我说啊,那你们可就太没追求了。虽然在这里,没法打篮球打乒乓,更不可能上网打游戏,但是——只要晚上没有什么事,我每天都可以给大家放一场电影!”
“什么?看电影!”
所有的士兵立刻来了兴趣,包括女兵们。
因为即使是在平原的营区,他们也只能每天看看电视新闻,一两周才有一次机会。在部队组织下去师部礼堂看一场电影。能在高原野外每天都看上电影,自然又意外又兴奋。
有男兵问:“冯队,都有什么电影啊?”
冯垚微笑着说:“我带了很多碟子。都是我以前珍藏的。”
听到“以前”二字,不少人都泄了气,“啊?不会是《大决战》《巍巍昆仑》《太行山上》那些老掉牙的革命战争片吧?我们都看过好多遍了!”
“放心,当然不是了。大部分都是好莱坞的……不太出名的‘小片’。”
“好莱坞小片啊?那也行啊,只要是没看过的就行。”战士们的情绪又重新高起来。
“不敢说全部吧。但我保证大部分片子,都是你们没看过的。”
“冯队,那今晚放的是什么啊?”
“别急,我这准备一下,就可以放了。”
冯垚指挥几名战士在两个帐篷之间拉起了一块白色幕布,然后在对面摆了一张折叠行军桌。他就在这个桌子边。将电脑、投影机等机器连接起来。
试训队也带了柴油发电机上山,既是为了晚上的营地照明供电,更是为几名军官带的电脑、测试仪器等设备充电。这会儿。发电机“嗡嗡嗡”地开动了起来。
看露天坝坝电影,恐怕就连农村来的兵,都没有这种经历了。所以大家都有些兴奋,不过随着光影出现在幕布上,人们也都渐渐安静下来。准备观赏电影。
在播放片头字幕时,冯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影片的背景。
片名《alive》。中文译名《天劫余生》。这是一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灾难求生影片。
1972年10月13日,一支橄榄球队在飞赴智利参加比赛的途中,飞机发生事故,坠毁于安第斯山脉。
45名乘客中12人当场死亡,24小时后4人伤冻致死。8天后,有关当局放弃搜索。10天后粮食断绝,14天又发生雪崩活埋了8人。
在海拔一万多英尺的高山,在零下十度的冰天雪地,失去外界救援,更没有食物来源的幸存者们,最终有16人“奇迹”般地熬过了70余天(两个多月)而获救。
冯垚在说到“奇迹”二字时,看了看众人,然后手指着幕布说:“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这部电影会告诉你们。”
年轻的士兵们被他的简介勾起了浓厚的好奇心,都全神贯注地观看起来。
一开始是飞机中众人的特写,交代着人物之间的关系。蒲英在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梅骅骝站起了身,踱步到远离大家的草坡顶上,背对着这个方向坐下了。
不一会儿,冯垚也走了过去,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大概是他们都看过了,觉得没意思了吧?
蒲英刚这么想,电影的情节就进入了空难阶段,她的注意力便完全放进了电影中。
这种灾难片还是很好看的,困难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让观影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担忧起来。
当然,田苗苗和路佳佳两个都是很关心主角帅不帅的人。可是,这种群戏一开始根本还看不出主角来。
她们俩本以为球队的队长,这个比较阳光帅气的人是主角。但当看到这位队长误以为路过的飞机看到了遇难者,而让大家把食物全吃了,结果飞机根本没来,收音机里却传来了当局放弃搜索的消息时,苗苗和佳佳一致地评价:“真蠢!”
看来,这个队长是个草包。但是这位看起来最像是领袖的人,也因为失去获救的希望而崩溃了,还有谁能带领大家呢?
主角在这个时候。才突显了出来。
他叫兰度,在飞机失事时就重伤昏迷,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奋勇救人的队长出彩。但是,在这个人人都绝望的时刻,他提出了吃死人肉的办法。
看到这里,观影的战士们和电影里的人一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本来以为能看电影轻松一下的人们,都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在那个冰天雪地里,尸体得到了很好的保存,所以没有**。而一眼望不到边的悬崖绝岭之上。也是再也找不到别的食物了。
是的,对那些饥饿得马上就要死去的人,这几乎已经是别无选择的事。
吃人肉的行动开始了。
提出这个主意的兰度。第一个走向被积雪掩埋的尸体,用一把小刀从死尸身上割下一块肉塞进口中。
这时的画面,异常地平静。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他,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人们几十年积锭的文明素养在此时变得脆弱不堪,饥饿战胜了所有人对自身同类本该有的尊重。既然有了第一个。余下的人也开始依次效仿。到最后,所有坚持“不吃”的人,也都开始吞食人肉。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不再有内心的谴责,每个人都将此做为生存的必须。并且在吃的方法上也渐入佳境,他们将人肉一片片割下。放置在机翼上用阳光烘烤成半熟的状态再食用。
这时的音乐竟然有些轻松起来。但是,观影者的情绪却还是无法轻松。
因为这时正值冬季,他们这些人中。体弱者也开始步入生命的终结。无论是夫妻、朋友,只要生命一旦结束,马上就成了其它人的食物。生存,已经把人的神经完全麻木了,人的唯一想法就是要活下去。
但是。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呢?外界都以为他们早死了,他们就靠吃人肉又怎能熬过漫长的冬季?
这时又是冷静的兰度提出。必须不畏严寒,走出大山。那是自救的唯一可行之路。
缺乏登山装备的他们,第一次探路失败了。兰度不顾大多数的人反对,依然坚持要走出去。最终只有一个伙伴愿意跟着他去,其他人都宁愿死守在山上。
这一路上,兰度的同伴常常打退堂鼓,而兰度始终坚定不移。在翻过了又一座陡峭的山岭后,同伴发现前面还是望不见边际的山峰时,他绝望地大喊:“我们会死的。”
兰度却说:“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征途上。”
这句台词一出,身后忽然响起了有力的掌声。
蒲英回头一看,梅骅骝和冯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回来,站在众人身后观影。当看到这里时,他俩忍不住大力鼓起掌来。受到他们的提示,本来对这句话也很有共鸣的战士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影片的音乐也随之变得激越澎湃起来。
镜头渐渐拉远,可以看到原来兰度二人所处之地,再走没多远,就是河流和村庄了。
大家情不自禁地起立欢呼起来。
果然,兰度他们最终走出了安第斯山脉,找来了救援人员,将留在山上的人们也都救了出来。
这结局还是令人满意的。
影片播放完毕,战士们一边散去一边讨论,都感觉很震撼。
整部电影的基调很严肃,虽然有吃人肉这样的情节,却没有像商业大片那样搞得血淋淋得让人恶心,镜头只是简单地带过。所以,就连苗苗和佳佳这样胆小心软的女兵,看了也能接受,不觉得变态和过分。
尤其难得的是,影片并不一味地沉溺于黑色的记忆,而是始终贯穿了一种顽强求存的精神。
特别是兰度这一人物,塑造得很好。
蒲英非常佩服他的那份冷静理智,以及在最绝望的困境中也不放弃自救的执着信念。
沉浸在对影片的回味中,三个女兵还坐着没起身。佳佳和苗苗还在小声讨论着,如果是自己遇到那种情况,能不能也这么生存下去。
蒲英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望着繁星璀璨的天空发呆。
高原的夜空,有着她所见过的最浩瀚的星辰大海,让人看着看着。灵魂仿佛也不属于了自己,被星光吸引了过去。
苗苗说了一会儿,见蒲英总不说话,便也抬头看向星空,忽然惊喜地喊道;“流星!”
“在哪儿?”佳佳也抬起头来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点沮丧。
蒲英安慰道:“别急,你只要守着一片天看,过一会儿就会有流星了。我刚才就已经看到好几颗了。”
于是,三个女兵都抬头继续仰望。
忽然。梅医生的头出现在她们头顶,“干什么呢?还不回去?”
“别挡着啊,我们在看流星呢!”
梅骅骝让开了一点。也看起了天,“看流星啊?夏天应该很多的。”
话音刚落,三个女兵同声叫了起来,“流星!”
佳佳终于和朋友们一起看到了流星,不禁开心地笑出了声。
梅骅骝不解地问;“至于那么高兴吗?不就是个小流星吗?”
的确。她们看到的那颗流星,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一条细弱的亮线,咻地一下划过两三颗星子边,就消失了。
可是这样的它,依然比在天上一动不动眨着明亮眼睛的那些大星星们,更吸引人。
蒲英低声说道:“梅医生。你不觉得流星很像人的生命吗?短暂,未知,充满变数。但也因为这样才充满魅力。”
“生命?你看到的这些星光,可都是几十亿万前发出的。生命和它们比起来,可就太短暂了。”
“梅医生,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悲观啊。”蒲英的眼睛凝视着医生的侧影。
“他不是悲观。”收拾好器材的冯垚走了过来,“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苗苗看了蒲英一眼。拉着她和佳佳一起站了起来,“冯队,我们去休息了。”
“怎么我一来,你们就走啊?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话给冯队挑明了,苗苗反而不好意思了,“没有啊,哪有啊?”
“真的没有吗?蒲英?”冯垚干脆点名了。
蒲英抿了一下嘴唇,才开口说道:“没有。”
话一出口,她瞥见了冯垚眼中的笑意,忽然良心发现:自己和苗苗佳佳三个,这两天都不给冯队好脸色,真是有点太孩子气了!
心里一想通,她也不禁好笑地弯起了嘴角,再次说道:“真的没有。”
冯垚的目光一闪,又温和地对三人说;“那我们讲和了?”
三人都笑着点头。
“好了,快回去吧。我已经让炊事员烧好了热水,先给你们送去。你们洗漱好了,把帐篷门关好,晚上也要盖多一点。山上还是很冷的。”
挥手送别了三个女兵,冯垚又搭着梅骅骝的肩膀说:“走吧,回去睡一觉,包你什么心情都会好了。小顿珠的事嘛,总有办法的。”
“嗯,我只是一想到还会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小孩子,因为得不到救助而夭折,就心里难受……”
“你当了这么久医生,怎么还调节不过来啊?”
“没办法,我总是心太软嘛……见了那么多生老病死,生命实在太脆弱了。”
冯垚笑了,停下脚步,仰望着星空说道:“我刚才好像听你们在说,生命像流星,短暂脆弱?可我觉得,生命是一个奇迹。不管外界如何残酷,每一个生命在它短暂的一生中,都会努力地释放出自己的光芒。
是的,生命短暂如流星,可也璀璨美丽如星。”
043章靳明与庞龙
女兵的帐篷背靠草坡,前面被医疗帐篷挡住,位置比较隐蔽。
当她们回到帐篷内,正在铺睡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两声重重的干咳。
“谁啊?”苗苗问。
“我,给你们送热水来了。”一个熟悉的乡音传来。
苗苗低声对蒲英说:“是靳明。”
蒲英当然也听出来了,却假作不知她是何意,“哦,你去接待啊。”
苗苗转了转眼睛说:“我也不去。”
随后,她大声冲着门外说;“靳明,帮我们把水提进来吧!”
大概过了两秒,靳明才在外面说;“那我就进来了啊?”
然后又过了两秒,帐篷的门帘才被掀开,靳明提着一大桶水斜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左右看了看帐内,问:“你们拿个盆子接水吧?我还要把桶拿走的。”
苗苗稳坐在行军床上不动,只管笑盈盈地拿眼睛瞄蒲英。蒲英却一直低头整理着卧具,仿佛不知道屋里来了人一样。
结果,还是佳佳起身去找盆子。
靳明倒完了水,也没急着走,放下水桶,对着佳佳说:“还是你们女兵的条件好,还能睡行军床。我们男兵可都是睡地上。”
“真的?在这里睡地上,该多冷啊?”佳佳睁大了眼睛,同情地说。
苗苗犹豫了一下,忽然站了起来,“哎,靳明,要不我把我的防潮垫给你吧?你多垫一层,也暖和一点。”
蒲英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门口。
靳明却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与众不同,不太好吧?其他男兵能挺过去,我应该也没问题。”
苗苗点头;“你还真的在尖刀连锻炼出来了。”
她曾跟着师长蹲点。也知道了靳明在尖刀连的遭遇。最初,他可是被老兵重点照顾的,毕竟是师长点过名的人嘛。开小灶、出小操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不过,靳明还挺能坚持的,本身的素质也不错,脾气更是难得的温顺,任劳任怨的,班长排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老兵们的重点照顾下,训练成绩反而在新兵中挺突出的。
飞龙师这种单位。判断一名士兵的好坏,最重要的还是军事成绩。所以,靳明的优秀表现。也慢慢改变了大家对他最初的偏见。
后来,不要说尖刀连的人,就连常安师长也慢慢发现了,这名战士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想来新兵下连时,都是他家里的人自作主张。想让孩子在部队里过得舒服点,才闹出了那么一出。
在师长当众表扬了靳明的进步后,尖刀连的人也就正式接受了靳明,不再把他当做走后门的少爷兵看待了。
这些情况,田苗苗都知道,也对靳明越发有好感了。尤其是她知道靳明有一手好厨艺后。越发觉得他是最适合蒲英这个大吃货的男友人选了。
但是,每当她一提起靳明,蒲英都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就差没把“不要给我拉郎配”写在脸上了。
“物极必反”的道理,田苗苗也略知一二,更何况是想让个性很强的蒲英改变初衷,那更是急不来。
没想到这次高原试训,靳明也有份参加。田苗苗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靳明总是跟着尖刀分队的人行动。女兵们则备受副队长照顾,往往游离于大部队之外,最多和苟班长有些交道,却因为赛马的事和尖刀分队的人针锋相对了一回。
出来几天了,居然还没能让靳明和蒲英说上几句话,苗苗觉得自己真是失败。
不过,此刻想到了靳明在客串炊事员的身份后,田苗苗不禁计上心来。
“靳明,能不能给我们搞点热乎的东西吃啊?肚子饿了,又不想吃饼干。”苗苗揉着肚子,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靳明。
“这样啊?”靳明考虑了一下,说:“厨房里还有些剩菜剩饭,要不我弄个炒饭吧?”
苗苗瞟了一眼蒲英,见她点了点头,便说:“也行,不过不要放太多油了。”
“好,知道了。不过我得等一会儿,等大家打完了水,再给你们做。不然,让别人看到了,可不太好。”
“嗯,明白。那,你慢走哦,小心点哦,我们等着你哦。”
靳明走出了帐篷,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头脑有点清醒了:怎么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呢?算了,等会儿机灵一点,别给别人发现吧。
回到炊事帐篷,他又给指挥帐篷里住的潘队冯队梅医生送了一趟水。
冯垚亲自来接,并且说:“小靳啊,我只是让你给女兵们送水,因为她们力气小嘛。至于我们,你不用送。这次就算了,明天我们也和其他战士一样,自己过去打水就是了。不然,炊事班就你和大刘两个人,还是挺辛苦的。”
“嗯,知道了,冯队。”
冯垚给他掀门帘时,还不忘嘱咐:“回去后你也赶紧收拾了,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要早起做饭呢。”
靳明边走还在想:这个冯队长真是,比潘队长操心多了。难怪战友们都说,有了冯队长,潘队长几乎成了甩手掌柜。
再一次回到炊事帐篷,发现打水的战士们都快走光了,来自尖刀连炊事班的大刘正在准备收拾炉灶。
靳明忙上前说:“大刘,我来收拾,你先去后面睡吧。”
高大却略有点虚胖的大刘,乐呵呵地说:“不用不用,我还有几下就收拾完了。你就别再沾手了。”
靳明只好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还要用一下火。”
“干什么?”大刘不明所以。
“就是那三个女兵,我的老乡,她们想吃点东西。”靳明不好意思地说。
“正好啊,我也有点饿了。”大刘不禁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问:“你准备做点什么?也给我来一份啊?”
别看靳明不是炊事班的人,但是做的菜连老炊事班长都很服气,所以在连队的时候。他就经常被拉到炊事班帮厨。而大刘也曾品尝过靳明做的菜式,知道自己的水平和他相距甚远。所以,在试训队的厨房里,他虽然是老兵,却很愿意让靳明掌勺。
这会儿,靳明要做宵夜“讨好”女老乡,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还能见者有份,自然更没有异议了。
靳明却皱着眉说:“能做什么好吃的啊?都没有材料,火力又不够旺……本来想做炒饭。油加的少了还不行。算了,还是做烩饭好了。”
“啊?”大刘顿时很失望,没了兴致。“哦,那算了。我先去睡了。”
靳明说干就干。这烩饭是不需要什么厨艺,但是挑选什么剩菜,让它们组合在一起后的味道变得好吃,也得动一番脑筋。
正当他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帐篷门帘一掀,一个男兵闪了进来。
“哎,哥们儿,还有热水吗?我泡个咖啡。”
靳明吓一跳,忙把锅盖盖上,手指着灶台上的保温壶说:“那还有点热水。”
“哦。”那男兵走过去拿起壶,一边往手里的缸子倒水,一边眼瞅着这边的锅盖问。“做什么呢?很香啊?”
“……就是,把……剩饭剩菜热一下。”
那男兵斜了他一眼,笑了:“行啊,哥们,加餐啊。”
“不是我。是……就算是我吧。”
那男兵笑得更厉害了:“你紧张什么啊?我又不是领导。放心,不会告密的。”
靳明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怕你告密……要不。你也来一点?”
说着,他打开了锅盖,露出了里面呈淡酱油色、煮成一锅粥的东西。
男兵吸了吸鼻子,摇头道:“闻着还不错,看着怎么跟一坨屎似的?我还是不试毒了。”
然后,他搅拌了几下缸子中的速溶咖啡,开始喝了起来。
靳明也就不让他了,一边把烩饭分装进三个饭盒中,一边奇怪地问:“哎,庞龙,你怎么这么晚了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啊?”
“咦?你知道我名字。”
靳明笑着点头。这位试训队的歌王,有谁不知道啊?
“其实我也知道你,靳明是吧?”
靳明略感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认为是个比较低调的人。
庞龙只是笑:“咱们队就这么不到四十人,混几天了也该混熟了。”
靳明默默不语,因为他还有几名炮兵团的人叫不出名字呢。
庞龙也没在意,接着说道:“你刚才问我怎么不怕睡不着?我还睡什么啊?我这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疼得特别难受。”
“头痛?应该是高原反应吧?你怎么不找梅医生开药?”
“算了,吃了还是疼,没什么变化。”
“那你也不该喝咖啡啊?”靳明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喝咖啡睡不着觉,我喝了咖啡只是兴奋一会儿,再过两个小时就会睡得特别香。所以,咖啡就是我的安眠药。”
“还有这种事,有意思。”
说话间,靳明已经装好了饭盒,庞龙也喝完了咖啡,两人一起走出了帐篷。
分手时,看到靳明是往指挥帐篷的方向,庞龙了解地拍拍靳明的肩:“怪不得不怕我告密呢,原来是给领导做的啊!”
靳明有口难辩,只得嘿嘿地笑着。
庞龙又冲靳明伸出了大拇指;“敢给领导吃狗屎一样的东西,你真牛!”
靳明刚刚流露出气愤不平之意,庞龙却又笑道:“开玩笑的啦,快送过去吧。”
过了一会儿,当靳明绕过指挥帐篷和医疗帐篷,最后钻进了女兵帐篷之后,隐在暗处偷偷跟踪的庞龙这才直起了腰,拍了拍身上,喃喃地说:“我说嘛,潘队和冯队也不像那种人。靳明啊靳明,没想到你不哼不哈的,追起女孩来居然比我还厉害!行,不愧是能让师长亲自点名的人!”
想到这件事,庞龙又感到一阵好笑,走回自己帐篷的路上时,头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044章大雪不期至
吃了热乎乎香喷喷的夜宵,又用热水洗漱了之后,蒲英很舒服地入睡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通常都能一夜无梦地睡到大天亮。
但是这一天,大概睡到半夜时分,她就被旁边床上的动静惊醒了。
听了一会儿后,蒲英轻声问道:“佳佳,你怎么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路佳佳毫无疑问是试训队里身体状况最差的士兵。
她之前就在梅医生指导下一直吃着红景天预防高原反应,试训队也在4000米的县城休整适应了两天,所以她上山后倒也没有比别人表现出更厉害的高原反应。但是,梅医生多次暗中交待蒲英,要多留意佳佳的状况,特别是到了晚上,更要小心她突然出现急性肺水肿或脑水肿,那种情况不及时发现就危险了。
这会儿听到她睡得不踏实,蒲英自然有些担心了。
黑暗中传来佳佳细弱但还比较清晰的声音:“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冷。”
她这么一说,蒲英也感到了鼻中呼吸的空气确实有些冰凉,更听到了帐外一阵阵“呜呜”作响的大风吹过林梢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有少许的冷风从门窗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看来即使是双层的防风帐篷,风太大了也还是会漏风的。不过,这次试训队配发的装备都很好,睡袋也是雪地专用的羽绒睡袋,蒲英躺在里面还有些发热呢,手脚也都很暖和。
她再仔细问佳佳,才知道她也只是觉得露在睡袋外面的头和脸有些冷,就好像有小风在头顶吹着似的,吹得头皮发凉。
蒲英想了想说:“你等等,我来帮你。”
这时。她的眼睛已经基本适应了帐中的昏暗,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已经勉强看清帐内的情况。
她坐起身,迅速披上外衣,然后钻出睡袋,趿着鞋跑到佳佳床边,摸索着她盖在身上的衣服。
“你干嘛啊?快穿好衣服,小心感冒了!”佳佳见她穿那么少,抬起头,有点焦急地说。
“没事。一会儿就好。”
蒲英说着话,已经找到了毛衣,不由分说地把它往路佳佳的头上一包。就连她的脸也松松地用毛衣袖子盖上。
“这下应该没那么冷了,你看看气闷不?”
佳佳明白了她的用意,安静地躺着感觉了一会儿,才说:“可以,不闷。”
蒲英又摸到睡在最里面的苗苗的床边。却听到她正打着细细的小呼噜。
她不禁笑了:“这家伙,睡得跟小猪似的,被我们卖了都不知道呢。”
佳佳也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
蒲英还是摸了摸苗苗的脸,发现也有点冰凉,便把毛衣轻轻围在她的脑袋周边,并把她盖着的大衣又掖了掖。这才回到自己床前。
等她钻回睡袋,发现里面的热气似乎散了不少,自己的手脚刚才露了这么一会儿也有点凉了。赶紧用毛衣包好头,拉好了睡袋拉链,睡下了。
佳佳听到她在睡袋里不停地发出手足摩擦的声音,忍不住问:“你睡得最靠门口,肯定很冷吧?”
搓了一会儿感觉到手脚已经暖和过来的蒲英答道:“没有啊。空气是流动的。帐篷里的温度都是一样的嘛。”
佳佳不再说话了。
当蒲英以为她都睡了的时候,却听见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英子。你真好。”
蒲英等了一会儿,才柔声说道:“这没什么。睡吧。”
也许毛衣包头确实有用,蒲英再没听到佳佳辗转反侧的声音,她自己也听着帐外飕飕的风声,渐渐朦胧睡去。
翌日晨,帐外营地传来的人声和走动声,唤醒了蒲英。她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帐篷顶部下垂得厉害,好像外面压着什么东西似的。
蒲英疑惑地穿衣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屋里的两人还没睡醒呢。
拉开帐篷的拉链,刚掀开一个角,满眼的白色就让蒲英大吃了一惊。
她猛地拉开门帘,寒冷凛冽却又无比清新的风,卷席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向她迎面扑来。
伸手一接,手心里就迅速地铺了一层。
那六出的晶莹的雪花,往往很多片粘结成柳絮状,所以显得一点也不轻盈,而是被狂风重重地吹落到地面。漫天飞舞的雪,能见度很低,导致蒲英看不远处的帐篷和人影,都是朦朦胧胧的。
低头一看,昨天还开满各色小花的草地绿毯,一夜之间就换成了厚厚的白绒毯。走上去,积雪直接淹没了作战靴的鞋帮。
真是太神奇了!
昨天还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初夏晴夜,今天就成了寒冬腊月的风雪天!
蒲英的家乡山江市,即便是在冬天也很难见到下雪,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雪。
她立刻奔回帐篷,一手一个揭开那二人头上还捂着的毛衣,叫嚷着:“下雪了!快起来!好大的雪!”
“真的吗?”“不可能吧?”二人还将信将疑。
蒲英又跑出去,从雪地上捧了一捧雪,揉成雪团拿回来给她们看,并趁她们不注意,用冰凉湿冷的手一人抹了一把脸。
“啊——!”两人发出高分贝的抗议声,“英子,你坏死了!”
蒲英哈哈大笑:“昨天是谁说我好来着?”
“谁啊?”苗苗不解。
佳佳也笑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别磨蹭了,快点出来玩雪!”
说完,蒲英又跑了出去。
她在雪地里踩了几个脚印后,又不忍心破坏了,便站着不动欣赏雪景。
这时,她才看到男兵帐篷那边,三三两两的人们正在忙着清理帐篷上的积雪。
回头一看,自己帐篷顶上也是积了厚厚的白雪。她便动手掸起了帐篷布。
帐篷的顶部是斜的,但是坡度不是很大。所以也会积雪。扑打篷布边缘,能把积雪震下来一些,但是最高处的雪,就有些困难了。
蒲英正在奋力拉扯篷布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醇厚的男声:“你让开,我来吧。”
回头一看,正是冯队。
蒲英侧身让开,见他拿着一把带着长柄的工兵锹,伸长了胳膊在帐顶扫了几下,就把积雪扫落了下来。
冯垚一边扫一边说:“你去把绒帽戴上。大雪天光着头可不行。”
蒲英暗暗吐槽:我可不是光头,头发比你的长多了。
见冯垚只戴着作训帽,她忍不住问:“冯队您怎么没戴绒帽?”
“我。戴那个,太热。”
这人还真是双重标准啊。不过,谁让他是队长呢?
蒲英还是领命进帐,不但自己找出帽子,也提醒那两人出去也要戴帽子。
这次上高原。队里出发前就罗列了要带的个人装备,其中包括夏装的短袖t恤、春秋装的长袖毛衣作训服和冬装的大衣绒帽,几乎把发的军装全带上了。
藏人这方面就简单多了,一年四季都是內衫外袍地穿着。大热天也穿着厚厚的毛领外袍,只不过不穿上衣,或是露着一只袖子罢了。这种穿衣习惯。还真的很适合多变的高原气候。
蒲英戴上绒帽后又走了出去,冯垚已经把她们帐篷顶上的雪都扫下来,正在拍实成雪堆。
“咦。可以堆雪人了!”蒲英的眼睛一亮。
作为在温暖的南方长大的孩子,难得碰到这么大的雪,她不禁童心大发,也想玩玩小时候很向往的堆雪人的游戏。
想到就干,她马上在一旁的雪地里团起雪来。
“别用手啊!小心冻着。”冯垚看到了。忙阻止她。
“不用手,怎么滚雪球?”虽然手上是有些冷。蒲英却并不在乎。
“你不就是要堆个雪堆吗?用铁锹铲雪,不是更快?”
“可那样,不就把雪弄脏了?”这时的蒲英,也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对美的东西变得挑剔起来。
“那我小心一点好了。”冯垚说着,从草地上小心地铲起几块雪,拍在雪堆上。
蒲英发现他确实做得不错,铲起的雪没带上泥土。不过她还嫌这样不够快,又蹲到一边用手团雪去了。
“哎,你怎么又……”冯垚发现自己大概也阻止不了她玩雪,便改口道:“那把手套戴上啊。”
“出发时就没带手套。”蒲英百密一疏,忘了带手套。
冯垚停下铁锹,摘下自己的皮手套甩了过来,“戴上。”
“那您呢?”
“我不怕冷。”
“我也不怕。”
冯垚眯起眼睛,装出威严的样子,“不听队长的命令,是不是?”
“不敢。”蒲英抿嘴一笑,遵命戴上了手套。
这手套对她来说自然有些宽大,不过里面有着冯垚余留的体温,戴上之后,手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蒲英又低头去滚自己团好的雪团,边滚边拍实。
等苗苗和佳佳出来的时候,她的雪球已经滚到了排球大小。那二人感叹了一番雪景后,也加入到了滚雪球的行列。
冯垚很快就给她们堆出了个大雪堆,收了工兵锹说:“你们也别光顾着玩,快点洗漱了,听哨音集合吃饭。”
“哦——对了,今天不用出早操吗?”蒲英问。
她也是才想起,昨天潘队还说要从今天开始,严格执行一日生活制度呢。
“这么大的雪,出什么操?说不定连训练都搞不成呢?甚至……”冯垚摇摇头,没有说完就走了。
ps:
【感谢躺着看雨的打赏。】ps:曾经在四姑娘山上,躺着看流星。头一夜围着篝火吃烧烤,不时看天上的流星划过繁星密布的夜空。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就是扑面的狂风暴雪。斯情斯景,终生难忘。
045章一瓶老干妈
到吃早饭的时候,大雪还在下着,暂时看不出有停下来的迹象。
营地并没有专门的餐厅帐篷,今天的天气下也不能在露天吃饭,所以大家都是到厨房打了饭回帐篷吃。
三个女兵也去打饭时,靳明转述了梅医生的吩咐,让女兵们打了饭,去指挥帐篷一起吃。据说是因为女兵们的帐篷小,指挥帐比较大,也更暖和一些。
几个排在她们后面打饭的男兵,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哟,还是女兵吃香啊,领导多照顾啊!”
苗苗猛地把头转回去,正要骂他们几句的时候,却被蒲英拉了一下胳膊,拽了回来。
她摇着头,示意苗苗别多话。她们这一路上,也的确有很多地方备受照顾,既然是事实,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意见,那就不应该再激化矛盾,为队长们引来麻烦。
不过,蒲英有点过于谨慎了。男兵之中,也有明白道理,并能为她们打抱不平的人。
庞龙就排在队伍的后面一点,也听到了刚才的话。
他一边敲着饭盒,一边大声地说:“哎,还是不是男人啊?哪儿那么多废话!换了是你家的姐妹,跑到这么艰苦的地方,你不该照顾一下啊?”
其他男兵也纷纷附和起来。于是,最初那几个冒泡的男兵,很快就悄没声息了。
蒲英等人走出去的时候,对着庞龙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庞龙也冲着她们笑了笑,不过瞟了一眼她们手中拿的双份面包,又不禁戏谑地说:“少吃点,小心长胖!”
哈,这下又让女兵们的脸色晴转多云了!
苗苗对他做了个鬼脸;“要你管?”
三人走进指挥帐篷时,发现只有梅医生一个人正趴在帐中两个折叠桌拼起来的大桌子上吃饭。
蒲英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来边吃边问:“梅医生,队长他们呢?”
“去湖那边了,想和罗布大哥打听,这个雪什么时候停。”梅骅骝说着,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摇着头说,“依我看,罗布也未必说的清楚,这山上本来就雨雪不定,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就是啊。昨晚上明明很晴朗的。今天居然就下这么大的雪,还挺冷的……”苗苗说着说着,就觉得鼻子痒痒的,赶紧头一偏。“阿,阿,阿嚏。”
梅骅骝立刻警觉地看着她,“苗苗你感冒了?”
蒲英也很紧张地摸摸苗苗的手和额头,“真的感冒了?”
“没有。没有,我是早上呆在外面时间长了,觉得有些冷,刚才这一吃饭,又觉得有点热,然后鼻子就痒痒的了。”苗苗一边揉着鼻头。一边说。
“那还是要小心感冒或鼻炎。不行,我得给你拿点药,预防一下。”梅医生说着。几下大口吃完饭,就起身到医疗帐篷拿药去了。
苗苗无奈地说:“我都说没感冒了,梅医生怎么一点不嫌麻烦啊?”
“他是医生嘛。你和佳佳的身体,在这高原上是该小心一点。”说着,蒲英看了一眼佳佳。却发现她有点没精打采的,赶紧问:“佳佳。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不知怎么,看着这白稀饭,就没什么食欲了。”佳佳用筷子无聊地搅拌着粥里的米粒。
“没胃口啊?”蒲英不禁把眼睛瞟向了梅医生走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旁边,那里放着一瓶老干妈豆豉。
三个女兵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了点头。
蒲英起身往帐门口奔过去,“苗苗快点,我去把风!”
“收到!”
苗苗伸长胳膊,一把抄起那瓶老干妈,打开瓶盖,分别挖了一大团豆豉放进三人的饭盒里。那瓶里的内容物,一下子就几乎去了一半。苗苗却觉得那一大团豆豉被白粥埋了一半后,显得不够多,她还想再挑出来一些。
猫在门口的蒲英,已经发出了警报:“队长回来了,快还原!”
苗苗刚刚给佳佳的饭盒里多加了点,这下来不及了,只得快速拧好瓶盖,放回了原处。
蒲英冲回桌子边,坐下来,抱起饭盒,并将豆豉完全掩埋在了白粥里。另外二人也是如法炮制,让别人从外表上看不出她们的粥里别有内涵。
潘队和冯队回来后,三个女兵还很镇静地和领导们打招呼。
二位领导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应了一声后就开始讨论天气的问题了。果然,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罗布大哥,也是说不清楚这大雪今天会不会停。不过,他说了,就算能够天晴,雪化了也会使道路泥泞,山下送补给的马队可能会有麻烦。
两位队长商量,必须把这些情况通报给山下留守处的参谋们。冯垚当即打开了电台,准备和山下联络。不料,昨天上山后还和山下顺利通联过的电台,此刻却一直呼叫无应答。
这要是大雪封山,又和山下联系不上,可就麻烦了。
冯垚马上说:“可能是机器故障,我先查查看。”
“要不要试试老电台?”潘奕豪问。
蒲英一听,马上就站了起来。
冯队却止住了她,“不急,一会儿再试吧。如果是因为风雪天气的影响,那老电台还不如这个呢。我还是先检查一下这台机器有没有问题。小蒲,你还是先把饭吃完吧。”
潘奕豪也挥手让蒲英坐下,“对,你还是先吃饭。不过,冯垚,你也先吃了饭再干活吧。”
“没事,我一会儿就能查完,很快的。”
“那……你先查。我去打饭,回来一起吃。”
潘奕豪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帐篷,冯垚也就随他去了。
蒲英重新坐下后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并悄声对苗苗和佳佳说:“快点吃。”
不过,靳明对她们太照顾了,给她们打的饭很满,她们自己也很贪心地拿了双份面包,再怎么狼吞虎咽,也得过一会儿才能吃完。
这时,梅骅骝背着药箱和医疗器械包回到了帐篷。他把药递给苗苗,要她饭后马上把药吃了。
苗苗一手遮挡着饭盒,一手接过药盒,笑嘻嘻地说:“谢谢梅医生。”
梅骅骝看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佳佳,又说:“你们快点吃,吃完了跟着我,去给大家检查身体,建立健康档案。”
“哦,知道了。”佳佳抬头应道。
梅骅骝转头见冯垚在捣鼓电台,便走了过去,“怎么,出问题了?”
“嗯,似乎是有点接触不良。”
“要帮忙吗?”
“你别帮倒忙就行了。”冯垚一边调侃,一边继续忙活着。
梅骅骝耸耸肩,坐到一旁,整理自己的药箱,并检查仪器去了。
直到此刻,他还没有发现桌上老干妈的异常。
但是,蒲英等人并没有庆幸多久,潘队长也打饭回来。
“来来来,冯垚,先吃饭。”他一边摆饭,一边招呼。
“好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冯垚一边坐下,一边说:“需要换个保险丝。”
“有配件吗?”
“原装的没有,不过老式电台的配件里有可以替代的。”
“那就是问题不大咯?”
“对。”冯垚点点头,随手拿起了老干妈。
三个女兵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潘队,你要不要来点老干妈?”冯垚拧开了盖子,在递给潘奕豪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内容物的不足,“嗯?”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边心无旁骛正在调试电子血压计的梅骅骝,再把视线转到了对面三个女兵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上,若有所悟。
“好啊!来一点!这东西够味,能下饭。”潘奕豪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很自然地接过瓶子,边挑豆豉边问:“我记得,你和梅医生都是金陵人氏吧?怎么也和我们四川人一样,喜欢吃辣的?”
冯垚微微一笑:“我还行吧。要说口味最重的,还是老梅。”
“噗——”“噗——”“噗——”
三个原本做贼心虚的女兵,此刻也忍不住笑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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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上到没学的打赏。】
ps:
“来来来,冯垚,先吃饭。”他一边摆饭,一边招呼。“好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冯垚一边坐下,一边说:“需要换个保险丝。”“有配件吗?”“原装的没有,不过老式电台的配件里有可以用的。”“那就是问题不大咯?”“对。”冯垚点点头,随手拿过了老干妈。三个女兵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潘队,你要不要来点老干妈?”冯垚拧开了盖子,在递给潘奕豪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内容物的不足,“嗯?”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边心无旁骛正在调试电子血压计的梅骅骝,再把视线转到了对面三个女兵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上,若有所悟。“好啊!来一点!这东西够味,能下饭。”潘奕豪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很自然地接过瓶子,边挑豆豉边问:“我记得,你和梅医生都是金陵人氏吧?怎么也和我们四川人一样,喜欢吃辣的?”冯垚微微一笑:“我还行吧。要说口味最重的,还是老梅。“噗——”“噗——”“噗——三个做贼心虚的女兵,此刻也忍不住笑喷了。
046章训练出奇招
饭后,苗苗和佳佳给梅医生当助手去了,潘队也跟着去营地巡视。
蒲英则被冯队留下。他俩一起从制式电台的修理配件中,找到了合适的保险丝,给新式电台换了上去。
重新开机后,新电台终于收到了山下的信号,不过受到风雪的干扰,信号还是有些差。亏得新电台的功率大,要是用制式的老电台,恐怕就要误事了。
在通话中,冯垚先问了一下近期的天气预报。山下的信息渠道毕竟比山上灵通,他很快得知这场雪不会下得太久,在48小时内肯定就会放晴了。
冯垚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提醒山下的两位参谋和旺堆部长,务必对三天一次的马队运输做好安排,特别要注意道路安全。
最后,他拟好了一份计划外的物资,通过电报传给山下。
电文自然是由蒲英负责输入,然后经电台的程序将电文自动加密后发出。
收到山下发来的成功接收的信号后,冯垚对蒲英点点头,说:“小蒲,辛苦了。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去给梅医生帮忙吧。”
蒲英起身给冯垚让出了座位,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冯队长继续调试机器。
冯垚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问道:“怎么还不走?”
“冯队长,我想跟您学学电台操作。”
“哦?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我那算什么会啊……还没您用的溜呢!”
冯垚再次回头,正好看到了蒲英嘴唇微微嘟起的表情。
她本来是在自我鄙视,但看在别人眼中,却像个在撒娇闹别扭的小女孩了。
冯垚不禁一笑:“这也没什么,我比你接触这个型号的电台早多了嘛……几年前,它还在研究所里的时候,我就天天和它打交道了。”
“怎么。您也参加了研发设计吗?”蒲英不禁有点惊讶。
“那倒不是,是我的……一个家人,是主要设计者。”冯垚的话语略有点犹豫。
“哦,”蒲英了解地点点头,猜想那一定是位专家级别的人物,其中大概有些不宜泄密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随便乱打听了,她便直接切入了正题,“就算您对这电台更熟悉,但我那天发现您拍发电文的速度。也好快啊!比我这个正经报务兵还快。难道您以前做过通信参谋,专门练过的?”
“你是说这个啊?那我还真没有特意练过,大概是玩电脑玩多了。手速自然比较快了。”
冯垚说完,见蒲英一脸不信的样子,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电脑包:“不信啊?那是我的私人电脑,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蒲英依言从里面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机后屏幕上出现输入密码的提示框。
她正要把电脑递给队长。冯垚却已经直接说出了一长串的密码,完了还问:“记住没,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虽然刚才没有思想准备,蒲英还是在第一时间开启了自己的瞬时记忆程序,记下了密码。
但是冯垚设置的密码有点长,数字符号字母的排练也毫无规律。她一时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记对了,便没有回答。
好强的蒲英,试着输了一遍密码。敲了回车键之后,电脑上很快出现了开机画面。
“不用!一次通过了!”蒲英文秀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冯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也没有就此发表评论,只是淡淡地说:“g盘。里面都是小游戏。”
蒲英点开g盘,发现里面果然存放着各种游戏包。扫雷、纸牌、飞车、射击、祖玛、连连看、植物大战僵尸……
“怎么这么多?还都保存在电脑里,不怕占地方吗?”她随意点开一个捕鱼达人,打了几条鱼。
“还好吧。这个电脑的硬盘够大,本来就是用来放休闲娱乐一类的东西。e盘存的压缩电影才多呢。”
“冯队,你也太闲了吧?”
蒲英心里面没说出口的话却是:解放军现役军官,要是都像冯队你这么清闲,整天玩游戏的话,那咱们的国门可就堪忧了!
冯垚苦笑着说:“哪儿啊?这都是小时候玩的,也就是放在电脑里怀怀旧罢了。呵呵,其实我就是因为现在根本没时间玩了,才特意在电脑里放了这么多游戏和电影。这样,万一在荒郊野岭,又没有任务的时候,比如今天这种情况,不就可以过把瘾了?”
他这么说,蒲英却又不信了。
军区司令部,应该有很多参谋吧?冯副队长的资历,看起来又不是很老,能有多忙啊?居然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冯垚怎么会手速那么快,真的是打游戏打出来的吗?
蒲英委婉地问道:“冯队,你‘小时候’玩这么多游戏,都没有影响学习吗?居然还能考上军校?”
“呵呵,我这人别的也没什么,就是读书还可以。从小学、中学到军校,无论数理化文史哲,还是考个证、过个级,从来就没有过不了的时候。”
冯垚笑着说,话里并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罢了。
蒲英不由自主地点头相信了。这种学习能力强的人,她见得多了,甚至她自己,要不是高考的一次失利,也会一直保持不败纪录呢。
“就这样吧,虽然我小时候也是很贪玩、经常打游戏,但也没耽误了学习。不过,我在游戏方面的天分,还是比读书差一点。记得,在我上高二的时候,还曾经找了一位电子竞技的职业选手,想拜他为师……”
“不是吧?你还有当职业玩家的……‘志向’啊?”蒲英怎么也看不出来,年龄比梅医生略小却明显比他更成熟的冯队长,竟然也有这么青葱热血的时期。
“是啊,不过那位职业选手说了。我也就能练成个业余高手,成不了大气候。我呀,这才死了心,老老实实考军校去了。”
蒲英被冯垚的经历激起了浓浓的好奇心,忍不住追问:“前一刻还是游戏少年,后一刻就要到刻板严苛的军队当兵,冯队,你的反差好大啊!那你在军校,一定适应不良吧?”
“那倒没有。大概我家里本来就是军事院校的,所以我也挺习惯部队的那一套。至于游戏嘛。谁年少时没干过点疯狂的事呢?”
“这么说,你的手速真是打游戏练出来的?”
“对啊,我还保留着那位职业选手给我训练手速的小软件呢。喏。就在那个叫做‘相关’的文件夹里。其实,它也是个小游戏,我偶尔还会打一打。”
蒲英在他的指点下,找到并点开了那个小软件,试了一下。
这其实就是一款综合了打地鼠、射击等游戏操作而设计的练习软件。可以训练玩家提高在鼠标和键盘操作方面的准确度、敏捷度。游戏本身倒不怎么好玩,挺枯燥的。
一局完毕,软件会给出一个手速测试的结果。蒲英一看,自己居然才只有110的手速。
“不会吧?怎么这么低?”
蒲英不服气地又打了一把,也不过刚到120。
冯垚笑着接过电脑,边打边说:“是不是比以前慢了?那很正常。手速这种东西。几天不练,手一生就会退步了。再说,你别忘了。这里是高原,做什么运动都比平原费劲的。”
“哦,这我倒没想到。”
主要是因为动动手指,不像走路跑步那么累,蒲英也就没感觉到高海拔的威力了。
噼里啪啦地打完一局后。冯垚将电脑推回来:“看,我也才150。比以前差远了。”
蒲英看到电脑上显示的成绩,不禁有点眼红了:“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个速度就好了。”
“怎么呢?”
“我们通信兵集团军的业务比武,手速达到150就会有名次了。”
“所以,你想参赛?”
蒲英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曾经想过,但是我的手速已经到瓶颈了。在山下,也就最多135,很难再提高了。”
冯垚却说:“瓶颈很可怕吗?一般来说,既然有瓶颈,就一定有突破瓶颈的办法。”
蒲英咬着下唇,展开自己的十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可我都练得手抽筋了,也没突破140啊。”
“这样吧,你把我这台电脑拿过去,没事的时候就练练那个手速软件。记住,贵在坚持。”
“那……您用电脑的时候呢?”蒲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这是娱乐电脑嘛。我身为副队长,应该多干点正事,少不务正业,你说对不对?”
蒲英知道冯垚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拿的更心安理得。他这么照顾别人的感受,真是让人心里很舒服。
她也实在很想试试这个练习软件的效果,便却之不恭地接受了。
冯垚见她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不禁提醒她:“业务练习虽然也是正事,不过我看我们还是该先去干点试训队该干的正事吧?”
“哦,知道了。”蒲英关上了电脑,“我这就去帮梅医生的忙。”
冯垚微笑点头:“对了,我这会儿也该去找潘队,汇报一下刚才通信联络的情况了。”
二人分头行动。
稍后,蒲英在炮兵团男兵的帐篷里找到了梅医生等人。
“怎么才过来啊?”梅骅骝见到她先是抱怨了一句,没等她解释又说:“你先跟佳佳学怎么用血压计。”
蒲英口中答应着,心中暗想:这位大医生,还真把我当医院的小护士使唤了?
护士干的活计,蒲英倒是一点不陌生。从小到大,她就没少跟着妈妈在医院里晃悠,看都看会了。
在她上初中时,有一次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生病了,却又不想耽误了给她做饭,便在家里自己给自己扎针。蒲英看到之后,马上就去跟妈妈的同事阿姨学会了打针输液的全套本事,也包括量体温测血压这些基本功。
不过,大概是目睹了妈妈工作的辛苦,蒲英从来没有起过当护士的念头,也从来不以自己会干这些活儿为荣。甚至在苗苗和佳佳面前,她都懒得提起这事。
于是,当她只看了佳佳示范一遍,就准确无误地量出了某男兵的血压、脉搏等生命体征后,梅骅骝也不禁夸奖了一下:“你这机灵劲儿,当什么通信兵啊,该来当卫生员,以后考军医学校的。”
蒲英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梅医生,您瞧不起通信兵啊?”
“也不是啊。不过,通信兵不就是摆弄摆弄旋钮、键盘、接接电话之类的吗?哪像我们医生护士,整天和各种不同类型、形形色色的病人打交道,多有意思啊?”
听到这儿,蒲英也实在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整天和病人打交道,有什么意思?怪医生的思维,果然和常人不同。
没等她说什么,一名刚刚测过血压的男兵已经抢着反驳道:“梅医生,您这话就不对了。通信兵可一点不简单,那可是和步兵、骑兵并列的,最古老的三大兵种。你看现在,骑兵早就退出了战争的舞台,步兵呢,也从‘老大哥’的位置向后隐退,让位给了海军和空军。只有咱们通信兵,不但没有被淘汰,还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梅骅骝一愣,低头看看手中的档案记录,“炮兵团榴炮连二班。哎,你不是炮兵吗?怎么会帮通信兵说话?”
蒲英也有些奇怪。
中国陆军继承了老毛子的大炮兵主义,炮兵的战术素养很高,可是脾气也是很牛的,很少看得起陆军其他兵种的。
旁边有一个男兵帮忙解答了:“他是我们炮班的有线兵啊。”
别看是少校军医,梅骅骝对军事方面的事情,也基本跟女兵们一个级别——新兵蛋子,军盲级别。
不过,他倒也愿意放下架子,虚心求教:“怎么炮兵班里也有通信兵?”
那些战士们解释说,架设在二线地带的炮兵阵地,需要随时和前线保持通信联系。但是在现代战场上,无线通讯很容易被干扰,所以什么时候都离不开有线兵架设的电话线来保障通讯。
说起来,有线兵是炮兵中最累的兵种了。每天训练都要背着几十公斤的线轴,满山跑,一跑就十几公里。而且光有体能还不行,还要苦练徒手攀登电线杆的技巧。
这些,蒲英倒也略知一二。她经常看见通信站有线连的男兵们练爬杆和放线,不过那里毕竟是师直属部队,练长途架线还是要少一些。
蒲英不禁和那位炮兵团的半个同行聊了起来,对大名鼎鼎的炮团也多了一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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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章谋略型军队
炮兵团号称“金刚钻团”。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从这个外号也看得出来,这又是一支威风凛凛的英雄部队。确实如此,它在师里的名气,完全不亚于土匪团。
几个月前,军区为了选拔出一个炮兵班参加多国联合军演,在炮团内部举行了一次专业比武。
有线兵所在的榴炮二班,以两分之差输给了一班,错失了这次出国的机会。
提到那次比武,有线兵也是一脸遗憾,“哎,真的不是我们二班比不过一班,而是这次比赛的规则,让他们班钻了个大空子。”
“既然规则这么不公平,你们为什么不上诉呢?”
蒲英有些不解。在她的印象中,军事比武的比赛规则,应该是很少有漏洞可以让人钻的。
有线兵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不公平。只不过这次比武演练,是从实战出发,在一开始就假设——我方阵地受到敌方炮击,每个炮班的人都有2到3人的战损。本来这也没什么,剩下的人照样可以完成榴炮炮击的全部科目。不过,在比赛正式开始前,一班的班长突然向军区来的裁判表示,一班的战损还可以更多一些,只要有一名战士幸存,他们班就能继续完成炮击……”
听到这儿,身为军事小白的梅医生也发出了疑问:“一班什么意思啊?他们只用一个人,就能完成炮击吗?”
“可不是吗?我们班当时一听,都以为他们是在胡吹牛皮。要是一个人能完成,炮兵班何必还要那么多人啊?”
“就是啊!”苗苗也插话了。她去过炮团,虽然没到基层,但也了解了一些炮兵的常识,“我记得。你们炮兵班要完成一次炮击,需要有十多个专业相互配合,什么侦察、计算、架线、瞄准、压弹、炮栓组装、射击之类的,我记都记不全呢……怎么可能一个人就完成呢?”
梅蒲田路四人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帐篷的门帘忽然一动,潘队和冯队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战士们纷纷起立问好,潘队的手一挥,“都坐下,继续聊,继续。”
梅骅骝把健康档案放下。拉着冯垚问:“你来的正好。我问你,只有一个人,可能完成榴炮射击的全部科目吗?”
冯垚的目光扫了一圈炮兵们的脸。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是在说榴炮一班出的那个多能炮兵王吧?”
潘队也恍然大悟:“那个小子啊?我知道,当时我还在现场观摩呢。”
梅蒲田路又围着潘队,请他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嗯,就是炮一班出了个牛人。他本来是计算兵。但是对别人的专业也很感兴趣。他的班长也支持他去学,于是这个兵在几年之内,学会了炮兵班十三个专业的技能。而且,他还带动了班里其他人的业务水平也跟着提高很快。所以,在那次比武上他们班长把他当做秘密武器,一亮相就把其它班都打懵了。”
潘队说完。有线兵也跟着唉声叹气地说:“就是啊,我们平时也听说一班有个家伙通晓了好几门专业,但都以为那是他们在吹牛。也压根想不到他真的学会了全部专业。更郁闷的是,他的爬杆架线,还是跟我学的呢!结果在比武的时候,他愣是比我还快,真是教会了徒弟打死师父……”
苗苗有点难以置信:“可是后面的组装、定位呢?那不都是好几个人一起配合的吗?他一个人能比你们整个班还快?”
“那个。倒是没我们快。他在一开始的侦察计算架线等单兵对抗项目中,占了比较大的优势。但在多人协作的项目上就落后了十几秒。不过,大概是我们太急于赢他了,结果虽然比他先开炮,却没有他的精度高。最后,我们还是输给了他。哎,一个班11个人,被1个人给打败了。”
“……真厉害啊。”
梅蒲田路都只剩下了感叹。
蒲英不禁问:“这个人一定很聪明吧?”
有线兵摇摇头:“人是不笨,但也算不上特别聪明的那种人。”
“那他这么辛苦,学会全部炮兵专业,是为了什么?他又不可能真的干那么多事儿?就是干了,也没人多发给他津贴吧?”
蒲英总觉得,当兵尽义务就够了,没有特别的好处,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冯垚听了她的发问,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有线兵答:“据他说,就是希望在战争中,即使是遇到全班半数以上的人都伤亡的时候,这门炮还能保证战斗力。”
潘队感叹道:“我们部队里的人,就是要多一点这样的士兵,时刻想着打仗时怎么办的士兵。”
有线兵也说:“是,跟他一比,我们都觉得自己是白拿了国家给的这份津贴了。”
其他的炮兵也纷纷说道:“是啊,本来那次比武我们受了刺激后,都说要好好操炮,练好自己的专业,再多学点别的专业……可我们正在干劲十足大练兵的时候,却被军区抽到了试训队,跑到高原来了。这不是给我们放大假,泄我们的气吗?这一个月操不成炮,回去后的水平不是又比兄弟们落下了一大截?”
“等等,”冯垚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听你们的意思是,上了高原,就练不成打炮了?”
“当然了,我们又不是步兵,可以把武器背着走。现在没有大炮,叫我们练什么啊?虚拟演练吗?”
冯队和潘队相视一笑:“谁说不能练了?早就给你们几个炮兵设计了一些特种炮击训练科目,比如无炮架徒手打炮……”
炮兵们的好奇心一下子给他们提起来了:“队长,我们没听错吧?无炮架?”
冯垚说:“对啊,那个多能炮兵王能想到人员都伤亡了的情况,我们就不能想到炮架受损、或是复杂地形条件下大炮运不到位的情况吗?这种情况下,陆军没有炮火支援,怎么攻山头?”
梅骅骝和他抬杠惯了。冲口而出:“还有空军的空中轰炸啊?”
对他的无知,冯垚却还在耐心解释:“那也要空军能够出动啊!但是,像青藏高原这样的复杂的地形和天气,飞机根本做不到全天候吧?而且别忘了,我军能在高原稳定飞行的直升机,就只有那几架黑鹰。”
“哎,海军和空军还是不给力啊。”
众人都随着梅骅骝的叹息而有些沉默。谁都知道,中国陆军算是世界一流强军,空军最多算二流的,海军则是三流的。
冯垚笑了一下:“也别那么悲观啊!别忘了。我们这支军队,几乎从来都是在装备落后的情况下,和敌人打仗的。当然。对越南那次不算。”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梅骅骝问。
“就是要发扬我军的优势嘛。你们说,我军和国外强军相比,有什么优势?”
“勇敢顽强!”“艰苦奋斗!”……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冯垚和潘奕豪却一直摇头。
忽然。梅骅骝冒出了一个词;“人海战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压力还真有点大,梅医生忙举手投降,“我看电影上那么演的。”
“嘁——”众人不再理睬这个拿电影说事的军盲。
蒲英也忍不住低声抱怨:“梅医生,你是不是没有军训过啊?班排战术,没有练过。总该也见过吧?”
“忘了,忘了。”梅骅骝不好意思地低头摆弄起听诊器来,说到底这才是他的“武器”啊。
那边。田苗苗已经代表大家发问了:“冯队,到底我们有什么优势啊?”
“这样吧,我们先放下这个问题,来看看别人有什么优势?就说美军吧,它是公认的世界第一吧?大家说。它的优势是什么?”
“有钱,装备好。”战士们不假思索地说。
“对。美军的武器装备远远领先于世界其它各国。我们的军工,这些年来在高科技装备的研发上也有了跨越式发展,航母、隐飞、大运……都在试飞试航了。但是不可否认,在短期之内,我们依然是处在奋力追赶美军的位置上。要想在装备科技上压倒美军,还早着呢。”
众人都默默点头。
冯垚继续用平和的语气侃侃而谈,“别说是美军,就是俄罗斯,虽然一直是在吃着苏联留下来的遗产,近年来军工方面的科研进步也不多,但是它的底蕴还在,我们一时也不能超过它。毛子的军队,信奉的是钢铁和大炮,算是一支力量型的部队吧。
好了,下面说到咱们了。如果比赛高科技,咱们玩不过美军白头鹰;要是比胳膊大腿,咱们也没有毛熊粗……那我们的优势,到底在哪儿呢?”
冯垚停了一下,在大家静心思考了片刻后,才沉声说道:“是谋略。正是因为我们没有人家那么富,也没有人家积累了那么多年的钢铁洪流,所以只能在谋略和兵法上动脑子,提高自身的战斗力了——用官方的话,就是立足现有装备,打赢现代战争。”
“明白了。”
就在试训队官兵们在帐篷里高谈阔论的时候,外面的风雪却不知不觉地弱了下来。快到中午的时候,这场大雪,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又匆匆地走了。
一时间,曾笼罩在战士们心头的,对高原反应的担忧、对高原试训的疑虑,也都和那些阴云一起消散了。高山营地上,又恢复了天蓝水碧草青花香的美景。
随后的几天,战士们在潘队和冯队的组织下,全面展开了适应性训练。
步兵练战术,炮兵练徒手打炮(训练弹),工兵练布雷排雷,就连汽车兵也没闲着。冯垚带来了模型和工具,让他们在山上练拆车和组装。
三个女兵们,倒是没有训练任务。平时,她们跟着梅医生在训练场巡视,给战士们测量各项生命体征,做好记录。到饭点的时候,就去帮着炊事员准备饮食。不过,中午大家都是在训练场吃单兵自热干粮,所以她们也就是早晚帮着准备两餐。
另外,蒲英也没事就抱着冯队暂借的电脑,练起了打字。
几天后,当战士们的身体基本适应了高海拔,试训队的重头任务——极限体能训练,也随之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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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章难事必有得
关于三名女兵要不要参加训练的问题,梅医生和两位队长一直有着不同意见。适应性训练的这些天,他甚至多次和他们发生激烈的争执,当然这些争吵都是瞒着其他战士们,在指挥帐篷里“悄悄”地进行的。
只是不管他怎么反对,正副两位队长都表示,这次的高原试训报告里,如果没有女兵的训练数据,那在军区里是绝对通不过的。
梅骅骝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好吧,她们三个之中,就挑一个参加训练就是了。另外两个,就免了吧。”
潘奕豪以为他是出于生命安全的角度考虑,也赞同地说:“也好,那个田苗苗和路佳佳,身体都不怎么样,她们就在一边拍拍照、帮你量个血压测个脉搏什么的好了。”
梅医生却大摇其头:“不,我说的是路佳佳和蒲英不用训练,让田苗苗参训。”
“梅医生,你搞错了吧?”潘奕豪大惑不解。
“没有。因为她们三个人之中,路佳佳的体质太差,她就是好好地呆着什么也不干,我也担心她会得高原反应。蒲英呢,又太强了,从她身上得到的数据,根本不能代表一般女兵的正常水平……”
“这倒也是。我一开始还看走眼了,以为这个女兵瘦瘦弱弱的,很平常呢。后来才发现,她的素质比一般男兵都强。实在太难得了。”
梅骅骝哼了一声:“她是奇葩怪胎。要是把她的数据写到报告里,绝对会使全军的女兵都达不到训练大纲的标准。”
冯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了:“老梅,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胡搅蛮缠呢?我们既然是来试训的,采集的数据就不应该仅仅反映士兵的平均水平,更要反映她们的极限水平,包括上限和下限。所以我认为。这三个女兵都应该参加试训,只不过她们的训练程度,应该区别对待。”
最后的方案确定下来——蒲英跟着潘队带领的、由步兵和炮兵组成的一组训练,田苗苗分到了冯队带领的、工兵和汽车兵组成的二组,路佳佳则单独一人进行最基本的训练,由梅医生进行监护和指导。
不用说,蒲英这回遭老罪了。
别看一组一开始的训练量好像不是很大,也就是一个五公里轻装越野、接着200个一组的体能组合——还没有女特初选队的训练强度大呢。
但是要知道,这儿是海拔4700米的高原啊!跑两步就会气喘的高原。
长跑其实还好,因为没有限定时间。蒲英甭管用多长时间,好歹都能坚持了下来。但是俯卧撑,在平原做200个都是很累的。当蒲英做到100个多一点,就实在没力气做了。
潘奕豪现在对她的态度,比初见时好多了。看到她瘫在一边,反而安慰鼓励道:“蒲英,很不错哦!都坚持了一百多个俯卧撑。这成绩及格是绰绰有余啊!——我说,男兵们,你们可不能比女兵差啊,都给我起来,继续给我做……不到200个不准停。”
那些男兵们在他的刺激下,训练动作一下又变得有力起来。
蒲英暗暗苦笑:我成了陪练。还是反面教材吗?
不过,她实在太累了,也就厚着脸皮坐到一边。享受了一回女生的优待。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在力量方面,她与男兵确实存在较大的差距。
那边的路佳佳,跑三公里已经跑了半小时了。梅骅骝看出她体力不支了,大声叫她停下来。路佳佳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却摇头表示要继续。
“笨蛋!你又想吐血吗?”
梅医生果断地跑过去,架起她走了一段后。把她拖到草坡边,和瘫倒在这儿的蒲英送做了一堆。
三个女兵中,只有田苗苗坚持完成了本组的全部训练科目。因为冯队给二组制订的训练量并不大,也就是三公里轻装越野和50个一组的体能组合。他们虽然做的时候也感觉比较累,但还是都能完成。
冯垚让二组的人在草坡上躺了一会儿,等他们休息得差不多后,就派他们去协助梅医生,给苦难的一组兄弟们测量生命体征。
说到底,一组才是试训队刷上限的主力。
他们不但要进行强度不亚于平原地区的各种训练,而且人人都必须拼尽全力,做到自己的最快、最强、最极限,为大部队今后的高原训练大纲提供参考依据。
蒲英现在才知道部队里的训练,虽然残酷,但都不是胡来的。训练大纲都是经过很多部队战士们的实际训练效果,总结制订出来的。
她也从田苗苗那儿也知道了,当年的肖勇在训练女猎人时,其实都是做好了保护的,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鲁莽冷血和草菅人命。
这次蒲英跟着一组训练,潘队对她没有多做要求,但是对男兵们却总是不停地加码,经常把“你们是尖刀!你们是金刚钻!别给你们的连队丢脸!”挂在嘴边,而那些男兵们也总是被队长的话激得嗷嗷叫,训练中一直斗志昂扬。
看着他们反复高速冲山头的身姿,蒲英真的难以相信,这群人是在高原!
她自己也跟着男兵们冲了两次,其实第一次冲完她就精疲力尽了,第二次只跑了一半就退下来了。
女兵和男兵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休息的时候,蒲英问冲了六次山头的靳明:“我冲第一次之后,就感觉体力被榨干了。你怎么还能冲那么多次啊?”
靳明呈个大字躺在地上,任田苗苗给他测血压脉搏,自己喘着粗气说:“我第一次冲完了,也挺累的。不,应该说每次冲完了,都觉得自己说什么也跑不动了。可是,一听到苟排长喊‘尖刀二连,勇往直前!’,就好像踩了弹簧似的,身体一下就冲出去了。那时候也顾不上累了,反正就是豁出去了的感觉。”
蒲英听了,若有所思。
苗苗一边收拾着血压计,一边偷偷看着二人,嘴角忍不住弯成了大大的月牙状。
休息片刻,一组又移师到一条较宽的溪流入湖处。在湖溪两岸找到两棵大树,拴上一根三十多米的绳子,准备进行“牵引横渡”的课目。
这是侦察兵的必修课目,就是四肢并用爬绳子,凌空飞渡河流山谷的两岸,适合在丛林行军中抄捷径。
尖刀连的老兵都会这项目,但像靳明这样的新兵,还没有学过。至于炮兵们,就更没学过了,不过他们也要求一起训练。
潘队长带着男兵往对岸走之前,让蒲英留了下来。蒲英倒是无可无不可,正好她练了一上午,也很累了,想趁机休息一会儿。
当她心安理得地和苗苗佳佳坐在一边,等着看热闹时,冯垚走过来,在她们身边蹲下,问道:“你不是一组的吗?怎么不去训练?”
“潘队说女兵训练大纲里没这课目,我可以不练。”
“哦……”冯垚停顿了一下,又问:“还记得远征军女兵的故事吗?”
这些日子以来,冯队不但晚上给战士们放电影,有空的时候还会给他们讲一些历史上的奇闻轶事。昨天,他才讲过抗战时期中国远征军的事迹,也讲了杜聿明的错误命令导致远征军损失惨重,几万人过野人山只活下来几千人的惨剧。
蒲英微扬起头,看向队长,却从他深沉如湖水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只好问:“您的意思是,让我参加?”
“如果能多会一项本领,增加丛林生存的机会,有何不可?”
蒲英咬了一会儿下唇,终于起身说道:“好吧,我去试试!”
冯垚也站起来,招呼二组的人在这边再点一个火堆。完了,他又去大树边检查绳索是否牢固。
梅骅骝也在这里负责接应士兵,刚才也远远看见了冯垚和蒲英在说什么。
这时,他脸色不太好地指着对岸问:“是你命令那丫头过去的?”
“没有,我只是建议了一下,最后还是她自愿的。”
“哼,你那口才,想把人绕进去还不容易啊?我就不明白,你不是一向对女孩子很温柔的吗?怎么对英子丫头,就这么不怜香惜玉?”
“英子丫头?”冯垚微微一笑,心里想:叫得这么亲热?
“别打岔。”梅骅骝愠怒的表情,看在冯垚眼中,更是明白了很多。
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和苗苗丫头、佳佳丫头不同,我更多的时候,都是把她当做真正的士兵来看的。所以,我想让她知道,不要逃避困难,因为做难事必有所得。”
“为什么?”这次,梅骅骝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毁于懒惰。”
梅骅骝盯着冯垚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这个好为人师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
冯垚笑了笑,默认了这一说法。
因为他在基层当过指导员,读研读博期间也常给部队生讲课,和年轻战士在一起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研究他们、分析他们,并默默地指导他们。尤其当他觉得那士兵是可造之材,就会更加关注。
目前,他对蒲英也不过就是有这种伯乐的情结。
蒲英也能感觉到冯队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指点着自己,有些像司辰指导员。
049章逆风的方向
司辰是位温柔的女军官,关心蒲英,对她更多的是采用了顺其自然的教育方式。
因为她对蒲英的发展定位是——从合格的通信技能兵到优秀的通信技术军官,这和蒲英自己的定位完全一致,所以她的表现总能让司辰满意,也就“响鼓不用重锤”了。
冯垚的专业是国际关系与国家安全战略,他博士毕业后的方向已经确定了到总参战略规划部,目前只是暂时在基层锻炼。作为一名专门研究战略决策的参谋型人才,他的眼光比司辰更加敏锐,对蒲英的潜质和不足也看得更清楚。
他对蒲英的期许,也比司辰更高。
冯垚觉得,蒲英是块非常特别的璞玉。略加雕琢,即可成美玉,但若是好好淬火打磨,却可能成为一柄神兵利器。
这名小女兵,不仅能成长为技术军人中的一员,更可能成为塔尖上的顶级军人。
前者是战术意义,后者是战略意义。
为了达到这个战略目标,蒲英的成长之路上,就得承受很多战术上的失败。
比如现在,她就在自己从没接触过的课目上,笨拙地尝试着。
牵引横渡时,老兵们通常有两种姿势:或是两腿一曲一伸地俯卧在绳上,或是四肢抓绳倒吊着爬行。不管用哪种姿势,他们的动作都很协调省力。
蒲英觉得这个课目,完全就是肖勇让她们爬铁索桥的翻版。
那一次,她就是觉得无论哪种姿势爬,都很别扭,这才想出了铺人体桥板的主意,顺利地过了河。
但是这一回,可没有空子让她钻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学着爬绳子。
蒲英选择了四肢倒吊着爬绳。因为她觉得俯卧的姿势在行进中。需要花更多的力气控制平衡免得翻下绳子——那样太累了。
不过,等她爬了才知道,就算是手脚倒吊着、双手交错抓绳前进,也是很累的。
当她过了河到达大树的位置时,冯垚和梅骅骝同时伸出手,把她从绳子上接了下来。
没等她站稳,梅骅骝就翻过她的手掌查看起来,不出所料地在那白皙的手掌上看到一道道深深的红色勒痕。
梅医生的手指按了按那些勒痕,轻声问:“疼不疼?”
蒲英很快缩回手,自己随便地揉搓了几下。不在意地说:“没事,我的手没那么娇嫩。”
梅骅骝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冯垚则一直盯着下一名正在渡河的士兵。忽然开口说道:“你好好看看老兵是怎么过的……看到没,他的手脚是怎么配合的?”
蒲英之前也观摩过,但是等自己爬一遍后,再看老兵的动作,才能更明白他们的手脚为什么要那么动作。
梅骅骝听冯垚这么说。再看到蒲英一脸认真地看着过河的老兵,不禁急了:“干什么?还来啊?她不是都过来了吗?”
冯垚慢慢地说:“和冲山头一样,我们不但要求他们能过,还要他们尽可能地过更多的次数——这才是极限训练。”
蒲英听了,默默无语地又向对岸走去。
梅骅骝忙喊了一声:“等等!”
他飞快地跑回火堆边,从自己的医药包里找出一副登山用的防滑手套。跑回来追上了蒲英,“戴上。”
“谢谢。”蒲英没有拒绝,一边往手上戴一边继续走路。
梅骅骝转身走回来。却看见冯垚面带微笑、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
他不禁恼羞成怒地嚷嚷着:“笑什么笑?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点点灯啊?”
冯垚嗤笑一声:“啊,我是无意放火,你是有意点灯——性质不同。”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梅骅骝不想再被冯垚犀利的目光看着,干脆扭头走开了。在草坡上点燃的几个火堆边一屁股坐下来,自己生起闷气来。
别说周围的人。就是当事人蒲英在这里,恐怕也听不明白这二人为一副手套打的机锋。
她只知道冯队长和梅医生都是好人,关心她,提点她。
尤其是冯队,虽然从没有命令她去干什么,但那双睿智的眼睛对她总是流露出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这让蒲英总是不自觉地要在冯垚面前做到最好的自己,似乎感觉这样才不会辜负“领导”的欣赏。
一次又一次地,蒲英渐渐放开了手脚,掌握了动作要领,也能做到像老兵一样悠荡着“滑”过绳索了。
她在学习上的速度和悟性,让守在的潘队长和苟班长都不禁相对感叹:这要是个男兵,可不得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高原,又经历了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当蒲英过到第五次的时候,终于在河中心附近,因力竭而掉到了水中。
没等这边救援的男兵赶到,她已经自己从河里站了起来,然后踩着齐膝深的河水,走回了岸边。
苗苗和佳佳赶紧迎上去,拿着毛巾毛毯把她包裹起来,护送回火堆边。
蒲英一落水,梅骅骝就和苗苗等人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扑过去,只是等她们回来后吆喝指挥道:“快把她的外衣脱了,鞋子脱了,身上的水擦干。”
湖水、溪水都是高山流下来的雪水,自然很冷。但好在蒲英落水的时间很短,又是正午时分,阳光当头照着,在火边烤了一会儿后,她的脸色很快就从青白色变得红润起来。
过了一会儿,其他男兵也纷纷体力不支而落水,这项课目才算结束。
大家围在火堆旁边,准备吃午餐了。今天的午餐,不再只有吃得腻死人的自热干粮,还熬了一大锅蘑菇汤。
蘑菇是小顿珠刚刚在附近树林里给大家捡来的新鲜蘑菇。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早餐后就会带着家里的大黄狗,来营地找女兵们玩,也常常跟着到训练场看战士们训练。午饭和晚饭也和战士们吃一样的东西。
他倒是特别喜欢吃单兵野战口粮,大概是喜欢那魔术般的使用过程——通过水和石灰的化学反应产出的热量,焖上十多分钟,就可以吃上热乎乎的炒饭或面条。
当然,平心而论,拌上附带的香辣酱后,那面条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还有压缩饼干的味道其实也不错。
不过,这种野战口粮对来自美食之乡的女兵们来说,就实在是太粗糙太油腻了。吃一两回还行。天天吃真是受不了。
她们经常借着和靳明的老乡关系,从厨房里偷偷享受一些队长们也没有的特殊待遇。更美的是,阿嬷总是托马队三天一次地给她们捎来各种点心酸奶之类的吃食。所以她们根本饿不着,也就常常把自己的那份单兵口粮给顿珠拿去吃了。
虽然这都是她们不爱吃的东西了,小顿珠却也不白吃白拿。
他们家很快就知道试训队缺乏绿叶蔬菜——藏区自己能种的蔬菜大概只有土豆、玉米,从内地运来的蔬菜都是好几倍的高价,试训队虽然有高原补助。但也不能奢侈地保证战士们每天都有蔬菜吃。
于是,小顿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来央宗大姐挖的野菜,以及罗布大哥在山林里捡拾的蘑菇。
野菜也就罢了,营养肯定是好的,但味道就不会太好吃。倒是那些蘑菇煮出来的汤。实在是太鲜美了,每次都让战士们一抢而空,就连洗锅水都有人要喝。
潘队冯队本来要给罗布家付一些现金当菜钱。却被罗布一家气愤地拒绝了,说给钱就是瞧不起他们。
那些本来就是山野间不值钱的东西,而且战士们送给小顿珠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小玩意,还有那种可以不用火就变热的魔术食物,他们是不是也该给战士们钱呢?还有。女兵们还教小顿珠识字画画,那他们是不是还该交学费呢?
罗布夫妇都这么说了。二位队长也只好作罢,不过却也让战士们跟着罗布和央宗学习辨认可吃的野菜和蘑菇,以后就自己去树林草地觅食。这倒是无意之中给战士们上了一次野外生存课。
更有意思的是,当看到罗布下湖捉鱼后,潘队才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藏民,尤其是靠水而居的,也改变了传统开始吃鱼了。
潘队和冯队一商量,当即拍板,不再执行当年十八军进藏的死规定——尊重藏人风俗,不吃鱼。这一与时俱进的措施,不但让靳明的厨艺有了施展的地方,让战士们的伙食和营养摄入都不亚于平原地区的水平,也给山下留守处的物资运输减轻了不少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