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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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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后一名——田苗苗,是兴奋得要跳起来了。

她先发了一声喊,然后跑过来扑到蒲英身上,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喊了一声“太好了!我也来了!”。

蒲英退了半步才把她接稳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田苗苗,入列!”

肖勇低喝了一声,看到苗苗姑娘以“跑跳步”入列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好像不该听教导员话,把这个“开心果”放进“猎人营”里来?瞧这丫头片子哪有半点铁血气质?我看她去当电视台儿童节目主持人还差不多。

五十名女兵整队报数完毕,司辰也下了楼。她手中空空,冲肖勇摇了摇头。

肖勇眉头不禁皱得厉害了,眉间已经形成了个“川”字。不过,一切还得按计划执行。

他开口说道:“好了,飞龙师女子特种兵初选队,现就正式成立了!你们这五十人,将接受近一个月特种训练。都看过《冲出亚马逊》或者是《士兵突击》吧?”

“看过!”不止五十名女兵,所有女兵们都齐声回答,声音又响亮又整齐。

“好,那你们就该知道,我们特种兵又叫‘猎人’,特种训练也叫做‘猎人集训’。所以,从现开始,我也会称呼你们这五十人为猎人。”

停顿了一下,肖勇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猎人!”

这次,只有五十名女兵应声回答,似乎气势比刚才小了许多。

“我听不到!你们是什么人?”肖勇却再次问道。

“猎人!”

五十名女兵扯着喉咙发出了大声音。

“我还是听不到!你们是什么人?”肖勇侧耳做倾听状。

“猎人!”

这一次,五十名女兵齐齐从胸膛里发出了吼声。

“好!欢迎你们进入猎人行列!”

肖勇终于满意了,而女兵们喊声也让她们自己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023章猎人营开营②

“好。猎人是什么?他是丛林中王者——比猛兽凶狠,比毒蛇狡猾。特种兵是什么?——知胜而不骄,遇败而不乱;闻鼓即忘死,遇强则越强;陷绝地而不惊,知必死而不辱。这就是特种兵写照!……”

肖勇铿锵有力训词,吸引着所有女兵心神。

尤其是他对于特种兵描述,让5名女兵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崇高使命感和荣誉感。而那些没能入选女兵们,此刻就羡慕她们了。

“……特种兵随时拉出去能战斗,再困难情况下也一定要完成任务。要成为这种精兵中精兵可不容易!‘猎人集训’特点就是两个,一是残酷,二是极高淘汰率。你们这5人,我后只能带走1人!被淘汰人不要觉得丢人,因为这是规则决定。而且训练中,你们要是坚持不下去了,也可以主动退出。这也不丢人,因为每个人天赋是有限。淘汰和退出,都不代表你们不是一名好兵!”

肖勇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平缓:“你们毕竟是女兵,有着不同于男兵生理特点。我会对你们要求严格,你们训练也是非常规,所以很容易受伤生病,甚至是残疾——当兵就有风险,特种兵尤其是这样。但我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我希望你们量坚持,但不强求你们一定坚持。你们也要为自己负责,不要为了自己不可能办到事情,毁了你们一生幸福。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女兵们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中对特种兵向往还是没有消减。

“好,我现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如果有要退出,可以自行出列,回到那边队伍中去!”

肖勇看着自己表,看秒针整整走了一圈,也没有女兵站出来。

他点点头,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红色哨子,连吹了三下。

“注意,这个哨音和你们排长那个不一样,这是我集合哨。每天当我吹响这个哨子,特种兵选拔队女兵必须三分钟之内,全副武装地跑到我面前集合,开始我对你们特训。如果三分钟后,有人没有到达,我会再等一分钟。如果还没有来,我就会认为这个人自动放弃了受训资格。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我再强调一遍。猎人训练很苦,但我不勉强你们,你们随时有权力退出——这并不丢人!明白了吗?”

“明白。”

肖勇一次又一次强调,终于让有女兵不耐烦了。

“报告!”郭亚军响亮地喊道。

“讲。”

“教官,我们女兵是和男兵不同,但一定不会不如男兵。男兵有特种兵,女兵也可以!男兵能坚持下来,女兵也可以!所以,我们五十个人是绝对不会退出!你们说——是不是?”

“是!”初选队队员们被她鼓动起来了。

“啪啪啪——说得好!我们支持你们!”女兵连大部队也都鼓掌声援她们。

肖勇嘴角微微一扯:“但愿你们说到做到!好,下面我宣布,初选队分为两个小队,第一周由我指定临时队长。一队队长,郭亚军;二队队长,蒲英。”

然后,他看着二人眼睛说:“你们俩任期只有一周,每到周末就由队员无记名投票选出下一任队长。我希望队长是轮流坐庄,让我可以看看其他人指挥和领导才能。当然,如果你们两个能连任,我也不反对,这说明你们得到了队员认同。至于队长职责吗?比当班长简单,主要就是带领你队伍,每次训练中能够战胜另一队。比如说,如果一队第一周训练中,表现得没有二队出色,那么郭亚军你位子就危险了。反过来,蒲英你也一样。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郭蒲二人齐声应道。

“好!”肖勇又转向了所有女兵,“今天晚上紧急集合,就是给大家交代这个事情。下面,三班人留下,其余解散——回去睡觉!”

女兵们有点出乎意外,就这么完了?

司辰挥了挥手:“都没听到吗?还不回去睡觉?这都几点了,明天还想不想训练了?”

“哦……”女兵们这才解散回营。

而王雨盈已经招呼了:“三班,成班横队集合。”

从班长到班副队列站好后,王雨盈命令:“把背包放地上,全部打开检查。”

众人照做,司辰和王雨盈则一头一尾地检查起来,肖勇也帮着查看。

“她们干嘛?”“找枪呢。”“哈哈,三班女兵真‘能干’啊……”已经走开女兵们又停下了脚步,远远看着热闹。

郭亚军却拉着她们说:“行了,都别看了,五十步笑百步,是吧?”

蹲三班队列中蒲英,扭头看到郭亚军和她队员们勾肩搭背地走了,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趁教官们没注意,悄悄追上几名走得慢女兵,给她们交代了几句后才回到队列中。

这时,王雨盈从一个女兵被子里抖落出了一条迷彩作训裤,原来这人和那个没找到裤子女兵正好是床铺紧挨一起邻居,混乱黑暗中不知怎就把人家放床尾裤子给卷进了自己被子里。

找到裤子女兵嘟囔着:“我说不赖我嘛。”

肇事者也道歉:“对不起啊,当时太着急了,实没留意。”

众人哄笑声中,三班长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很费劲才把被子塞进背包里女兵——好巧啊,她不就睡李琪邻床吗?

三班长马上走过去,只见那个女兵还和她“大花卷”被子奋斗,还没把它拽出来。

这个被子真是超有个性啊——你让我进去就进去、让我出来就出来啊?我偏不!

三班长越发相信这里面有问题。果不其然,她和那女兵协作下,这大花卷被子终于展开了它傲娇身躯——李琪那把包裹严密95步枪,赫然藏它怀中!

“李琪,枪找到了!”三班长捡起枪,欣喜地叫着。

李琪冲过来,抢过枪抱怀里,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花卷主人也挠着头说:“我说这被子怎么这么难搞定呢?都把我愁死了。”

“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三班长今晚算是败给自己手下兵了。

后,肖勇说道:“好了,枪找到了就好!你们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024章这只是开始

拍摄完女兵们走回营房后一个镜头,孟一飞和助手走到司辰和肖勇身边。

“这些女兵还真有意思,一会儿像一个真正战士那样充满热血和激情,一会儿又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犯点小迷糊。”孟一飞聊起自己今晚观感。

“是啊,这说明她们对自己从地方青年到部队军人角色转换,还没有真正适应。”司辰也说着自己看法。

“指导员,你可不够意思啊……”孟一飞话风却一转,向她发起了牢骚,“女兵连晚上有行动,也不通知我一声!而且还是这种宣布初选名单大事……”

“这个嘛,是肖连长意见。你知道,女兵军事训练这一块,特别是选拔特种兵事情,是他全权负责。”司辰微笑着解释。

孟一飞又对肖勇说:“肖教官,帮帮忙好伐?支持一下我们电视台工作嘛。”

“怎么支持?”肖勇难得地好脾气地问。

“你知道那个《追梦特种兵》节目很受欢迎啊,这女兵特训也终于要正式开始了,所以我需要每天跟着你们,拍下你们训练每一个科目。我就希望,肖教官你能每次训练前,都提前通知我一下,让我能有个准备?比如,今晚这次紧急拉动,如果我能提前开机守着,一定会拍下多精彩镜头……”

孟记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话外颇为遗憾。

肖勇静静听了一会儿,后笑了笑:“好啊,那我通知你——再过几个小时,凌晨三点钟时候我会再搞一次紧急拉动。通知完了,先失陪了,我得赶紧回去睡一觉。”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扭头就走,却被情急孟记者一把拉住。

“等等,你说,真假啊?”

“君无戏言。”

“你,你也太……”孟记者话没敢说完,他是想说——你也太没人性了吧?这个时间段把女兵们从好梦里中惊醒,你简直是个暴君。

肖勇以四十五度角侧脸对着他:“……我太好了?谢谢夸奖啊。顺便说一下,你们要是不嫌弃话,鄙人房间倒是可以让二位暂时休息一下。”

“这……只有这样了。”住远处招待所孟一飞,为了完成采访任务不得不接受他建议。

等他和助手跟着肖勇走进他女兵连一楼宿舍时,却发现屋里只有两张床。

肖勇一进门,也没有多余话,直接说道:“你们二位是客,睡床。我睡桌子就可以了。”

说着,他把桌子前摆着椅子挪到另一边,然后披上大衣躺桌面上,并很自然地将两脚足跟搭椅子背上,后把作训帽拉下来盖住了眼睛。

“两位记者,抓紧时间休息吧。后别忘了关灯,谢谢。”

看这人说话态度和气势,孟一飞就知道他决定是不容变,也就不废话了,客随主便吧。

他和助手放好机器,关了灯,摸索到床边,脱了鞋却不敢脱衣服,只是和衣躺下。

夜里气温低,被窝也是冷,孟记者一时睡不着,便小声问道:“肖教官,你怎么没上闹钟?”

半晌,肖勇才说:“不用,到时候自己会醒。”

“哦。这是特种兵特殊能力吗?”

“孟记者,你问题真多。再不睡话,三个小时很就过去了。”

孟记者不好意思再问了,裹紧被子,努力让自己还有些兴奋头脑慢慢平静下来,准备入睡了。

朦胧中他睡着了,但心中有事,睡得并不踏实,所以当肖勇起身时轻轻动了一下椅子,他立刻醒了。

“几点了?”

“啪”一声,电灯开关被打开了。肖勇同时说道:“2点58分。两位一点,我马上就要吹哨了。”

“好好好!”

孟记者二人毕竟都是士兵出身,又是和衣而睡,所以一分钟之内就扛上机器跟着走了出去。

门口两名自卫哨早已换人,但是看到肖勇大摇大摆走到院中拿出哨子时候,她们也和早先两人反应相同,都有一种幸福得泪流满面感觉。

“啾——”一声非常悠长、大约持续十秒哨音响起。

吹完哨,肖勇却不发一言,低头看表。

这一次,女兵宿舍动静没上次那么大,却慌乱。几乎所有女兵都神经质地从床板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开始着装。有人嘴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班长们反倒一愣,第一反应都是跑到窗口看看楼下,当发现院中央站立是肖勇教官时,都吁出一口气,回头说道:“别激动,是猎人训练,不是你们!”

但随即,她们又好心提醒着:“女猎人们,点,点,三分钟啊!”

没有入选“猎人营”普通女兵,知道没自己事儿,这才松弛下来。但她们也暂时不睡了,都聚窗口看楼下热闹。

早知道肖勇行动计划却对此有保留意见司辰,也不放心地起床,和王雨盈等人一起走到楼门口旁观。

不过,这五十名女兵,不愧是肖勇精心挑选出准猎人。紧急拉动表现,明显比刚才全连一起时候强多了。

尤其是她们旋风般冲到院子中、整队集合报数动静,已经有了点正规军影子。

而第二小队成员速度,又明显比第一队。当蒲英向教官报告完毕,都回到自己队列中之后,一队后一名才刚刚下楼入列。

听完郭亚军报告,肖勇点点头:“不错,三分钟之内全员到齐!你们表现,和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下面,我抽查一下装备情况。郭亚军,蒲英出列!”

两个小队长把各自背囊、水壶、挎包、步枪、空弹夹等装备一一摆放地上。

孟一飞摄制组跟肖教官身后,拍摄着他对这两堆物资检查实况。

结果,郭蒲二人按规定携带战备物资,都是一样不少。不过,蒲英背囊小口袋中,还多放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你带这个干什么?”肖勇饶有兴趣地问。

“报告,以备不时之需。”蒲英答。

“比如呢……”

“教官命令指示,训练细节,队员特殊情况……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肖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微笑,却又转头对郭亚军说:“学着点。”

“是。”郭亚军显然有点郁闷。

“你们俩先收好装备。”肖勇说完,又对着两队队员们说:“你们两队竞赛,这就算正式开始了。第一回合,二小队暂时领先。一队要加油了!我个人觉得你们一队之所以速度慢了,恐怕还是警惕性不够啊!刚才,我让你们回去睡觉,你们不会真就放心呼呼大睡了吧?”

郭亚军埋着头,小声嘟哝着:“我真以为你很好心地让我们回去休息呢……指导员也是,和教官一起骗我们。”

“很傻很天真,说就是你。”蒲英一旁轻声说。

“你……”郭亚军顿时气结,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就没上当?”

蒲英微哂,“随时拉出去能战斗——你还要教官说得明白吗?”

“可是……可是……”郭亚军可是了半天,也没可出个所以然。

“别可是了,我跟你打赌,这只是开始而已。”

蒲英已经收拾完背囊,起身前甩给郭子一句临别赠言。

025章队长的风格

肖勇果然不是简单地搞一次紧急集合就完事了。随后,他带着全副武装五十名女兵上了操场,跑起了圈。

之所以没有拉到营区外跑越野,绝不是他对女兵们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而只是出于安全考虑。

对于他执意选择凌晨三点——这个人们一天中生理上疲乏时段——开始特训,指导员司辰就非常有意见。

两人之前曾有过一番辩论。

司辰是来自通信后勤部队女军官,信奉人性化带兵理念。她又做了母亲不久,对这些还是大孩子女兵们难免有点母爱泛滥。

她反对肖勇搞这种通宵训练,坚持认为——高强度训练下,女兵们应保证充足睡眠休息时间。

肖勇毫不客气地说:“司指导员,你带兵方法,只适合普通连队女兵!我训练可是特种兵。”

“我知道你意思,可是这些女孩子毕竟才入伍没多久,就是普通连队水平,她们都还不够格,一下子让她们做到像特种兵那样——太不现实了!总得给她们一点适应时间吧?你不能一开始就这么拔苗助长啊!”

“不会,我有分寸。”

肖勇依然坚持自己观点,不过司辰劝说下,他后还是修改了原计划。

比如:减少了半夜拉动次数,把原定4次减为2次;又将原定跑12圈减成了8圈。当然,这只是今天晚上,以后训练强度还是会加上去。

饶是这样,女兵们还是跑得很累。大冬天晚上,她们个个头上热气蒸腾,汗流浃背。虽然跑完了还能站得住,但都气喘如牛。

肖勇却看出来,32米还不是这些女兵极限,便又让她们做2米蛙跳。

不要小看这个简单蛙跳动作。

女兵们刚跑完了长跑,大小腿本来就很酸痛,站着倒还没什么,一蹲下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但是她们双手还必须举枪过头,不能向后摆臂帮忙,所以每跳一步都非常费力和痛苦,而且一不小心就失去平衡,坐倒地。

肖勇却队列前后不停地训斥:“点跳!起来,别偷懒!这步不算,重跳!”

短短2米,跳得女兵们眼中含泪、咬牙切齿,心里已经不知道把教官骂了多少遍。

等捱到终点,女兵们个个都坐地上爬不起来了。

“起来集合!”肖勇吼了几声,见她们赖着不起来,便冷笑了一声,“不起来是吧?那就都给我再蛙跳回去!”

“不要啊,教官!”几个女兵蹭地一下蹦了起来。

“哦,还是能起来啊?郭亚军,蒲英,还不点整队集合?哪个小队要是慢了,再来一次蛙跳2米!”

话音刚落,两队女兵都迅速地爬起来集合了,速度竟然不分轩轾。

肖勇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好了,今天是猎人营开营第一天,为了让大家印象深刻,所以训练强度大了点。大家表现还是令我比较满意,希望继续保持啊!这次训练到此结束,各小队带回。解散!”

“杀——!”

得了表扬女兵们士气还不错,大喊杀声。郭亚军和蒲英各自出列,带队回营。

肖勇则和孟一飞等人同行,缓缓地跟队伍后面。

孟一飞问:“肖教官,我看你今天训练也就是普通连队体能训练,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嘛。”

“体能训练是部队基础训练,本来就没有什么花俏训练方式,只能是不断地加大运动强度——如果她们能坚持下来,力量、耐力、速度等各方面指标都会提高,重要是她们意志也会有很大提高。所以,体能训练是为特种训练打基础,是必不可少。”

“那你能说说,刚才这次训练,算什么强度呢大,中等,还是比较小?”孟一飞又问。

“这算什么强度?热身而已。”

肖勇回答让孟大记者无语了。

远远看见两队女兵到达营房前都没有急着解散,一东一西地列队,似乎讲评。

这两女兵,进入队长角色还是蛮嘛!——肖勇等人不禁都有点好奇,步上前想听她们说什么。

远远就听到郭亚军大嗓门:“……就这样,一定要保持警惕性,不能睡死了!一定不能再让二队超过我们了!我们口号是——?”

“一队一队,永争第一!”

郭亚军率领一队女兵,看起来很团结,士气如虹啊。

受她们干扰,另一边蒲英讲话,耳朵很尖肖勇也只听到了几个词:“……多喝点水……好好休息……”

再走近一些,两支队伍都解散了。肖勇微微一笑,对两个女兵特点加心里有数了。

回到肖勇房间后,孟一飞忍不住问:“肖教官,今晚上不会再紧急集合了吧?”

“不会。下次集合前我会通知你。”

“噢,那我们就回招待所去睡了,不打扰你好了。”

肖勇有点意外,“可是,我七点前就会开始训练了啊。”

“什么?教导队不是八点才开始训练吗?”

孟一飞很郁闷,还想着回招待所能多睡一会儿呢——怎么又是三小时后?

“对特种兵来说,没有固定作息表一说。”肖勇答。

“要是这样,我们住招待所可就不方便拍摄了。”摄影助手忍不住插话。

孟一飞只得说:“看来,我们只能长期打扰肖教官了。”

“无所谓。”

肖勇说着又像前半夜那么睡了。

两位记者自从出了兵连,就是士官学校也没这么折腾过,现真是又困又累,也就不和肖勇客气了,倒床上很呼呼大睡了。

那些女兵们可就没他们这么好命了。

尤其是一队女兵,队长郭亚军提醒下,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不敢睡实了。很多人都是捱到黎明前,才囫囵地打了个盹。总来说,她们这一夜,睡得既不踏实也不舒服。

二队女兵就要好得多。

她们听了蒲英话,回宿舍后不管多累,都用干毛巾擦了汗,换了身干爽内衣,有条件都喝了些热水、吃了些零食。这个过程中,让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兴奋神经也慢慢平静下来,所以她们一上床很就放松地睡着了。睡眠时间虽短,但质量还不错。

当蒲英讲评时让大家都放心睡觉时,也有队员表示疑问:不需要警惕一点吗?

蒲英回答:第一,我们要相信自己速度,绝对能三分钟内集合完毕;第二,长期精神紧张是不利健康。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也许,我们会集合速度上稍微慢于二队,但我们睡眠质量高,体能充沛,一定能完成训练质量上占到上风。

她说法得到了大家认可。从此,这两个小队也渐渐显现出两种截然不同训练风格。

一个气势磅礴,勇猛顽强,只是缺乏长劲。

一个锋芒内敛,谋定后动,善于后发制人。

特训刚开始阶段,一队这种总是嗷嗷叫作风,被人们看好,师里赢得支持也多。不过,也有不少人很发现,二队虽然没一队那么喜欢喊口号,但训练成绩上倒也和一队不相上下。

于是,人们关注“十大超级女兵”同时,也开始对两队对抗情况深感兴趣。

026章乐观的精神

整个教导团兵近期主要科目,是队列、射击,还有少量战术课。课程安排得比较紧凑,强度却比前一个月刚入伍大搞体能训练时,轻松了很多。特别是晚上不用加练体能,很多连队都看完闻后开展起演讲比赛、棋牌比赛等文娱活动来。

只有女特初选队五十名女兵,比起前一个月,现就完全是活“水深火热”之中了。

男兵连老兵们观摩了她们训练后都说,这个强度已经接近“脱皮师”主力装甲团——“土匪团”训练了。

每天上午和下午,正式训练开始前,肖教官都会让这些女兵们先来一个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美其名曰“热热身”。

晚饭后,每名女兵还必须完成仰卧起坐、俯卧撑、深蹲起各2个。

入夜之后,视肖教官心情好坏,会不定时地搞一次紧急集合,再跑12圈操场跑道。

这样高强度体能训练,痛苦难熬时期是第三至五天。

一开始两天,大家还有相对不错身体素质支撑着,但过了极限期后就会出现过度疲劳,训练成绩也开始大幅度下滑现象。比如,这些女兵中佼佼者,现跑五公里时间都已经倒退到3分钟左右了。

这样疲劳反应都肖勇预期之中,他一直精确地掌握着她们体能可以承受范围,没有让这些女兵真崩溃。

不过,他对她们也一点没客气。每天傍晚,那些没达到训练要求女兵,都会加罚蛙跳和端腹。

蛙跳本来就费体力,他却让她们一个长长斜坡往上跳,还不准偷懒。跳到坡顶上又用鸭子步——就是蹲下像鸭子划水一样走路,搞得女兵们常常走不好就滚下坡来。这时,他又会摆摆手——没说,重来一遍。

至于端腹,就是平躺地上,两脚并齐,慢慢抬起与地面成45度角,保持该姿势不动,时间越长越好。

一般人做这个动作,连两分钟都很难坚持,而肖勇从来都是间隔十分钟才允许她们放下腿休息一下。女兵们每次都不得不用手死死拽着大腿处裤子,即便如此那两条腿还是空中颤抖得厉害,别提腹肌传来酸痛早已经让她们咬紧了银牙才没有哭出声来。

是,训练中,很多女兵都哭了。而她们之前兵训练时候,却都适应良好。

每天旁边观摩司辰、孟一飞等人,私底下也忍不住评论:太残酷了!

肖勇某次听到了,很无奈地说:这个残酷度至少已经减了一半。

确,这还不是真正特种部队训练强度,大概也就是军区体工大队水平吧。

但不管怎么说,普通连队女兵中,这样训练还是挺残酷。

不过,这五十名女兵们表现,也颇让人有些意外。

她们管哭过,背地里也骂过,嘴巴上也常喊着“受不了啦”之类泄气话,但她们还是挺过了体能关,没有一个女兵因为支持不住而退出。

捱过前六天,身体也许是麻木,也许是适应了,总之虽然还是觉得痛苦,但已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开营后不久,这些准猎人就搬出了女兵连,教导队腾出一栋平房里安置下来,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单位。

这样,晚上再吹紧急集合哨,也就不会影响到老连队休息,当然也方便了肖勇随时随地变着花样折腾她们。

营房房间较多,床铺充裕,大家都可以睡下铺,还有24小时热水,住宿条件是好了很多。

每天晚上,当女兵们可以躺床上睡觉时候,都觉得这是一天中幸福时刻。以至于郭亚军一句名言——“爹亲娘亲,不如床亲”,迅速猎人营中流行开来。

郭亚军有一种特殊亲和力,让一队女兵都很服她,把她当精神领袖。

她喜欢用喊口号来鼓舞士气,比如“一队一队,永争第一!”“一队一队,团结奋斗!”“一队一队,猎人战斗!”之类。

有时候和二队人同场竞赛时,她们还会用不友好口号打击对方——“二队二队,永远第二!二队二队,只能第二!”,还有气人“谁二?你二?”之类。

二队倒不至于就这样被她们口号给喊虚了,双方成绩总是不相伯仲,但她们气势上总觉得输了一队一筹。

二队女兵们都示意队长蒲英应该和郭亚军针锋相对。

奈何蒲英是个不喜张扬姑娘,就是平时教官带领下喊着全军猎人营标准口号——“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猎人必胜!猎人战斗!”时,她都不太卖力,何况是教官没要求情况下?

不过,蒲英也不喜欢一队那些人“嚣张”气焰,便把喊口号这个任务交给了好朋友田苗苗。

田苗苗果然不负“小喇叭”外号,很口号竞赛上就和郭亚军平分秋色了。

她声音又脆又亮,还特别喜欢独出心裁,口号喊得既热情又俏皮。

比如,教官布置了困难课目后,问大家能不能完成时,她会带着二队人喊:“天空飘着五个字!那都不是事儿!”

而和一队竞赛时,她既会场边给自己队员鼓劲——“二队二队,团结奋斗,勇往直前!”,会对着一队人用戏谑腔调唱着——“看见你们,我们不怕不怕啦……我们实力比较大,我们不怕不怕不怕啦……耶!”

拍下女兵们热火朝天训练场景孟大记者,深深地被这些乐观而不服输女兵们感动了——她们竟然可以苦中作乐,让艰苦训练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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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章路佳佳的梦①

周末黄昏,兵们刚吃过了晚餐,正是自由活动时间。

女兵连宿舍,她们有串门聊天,有搞个人清洁,有则活动室打牌或看报,还有不少人一楼电话间排队打电话。只有少数人能得到班长准假,去家属院小超市买点生活用品——这种难得短暂离开营房机会,被视为“放风”。

军营不是地方校园,生活制度上规定严格,很约束人。为了战备,这里要求人员随时随地都岗位,不能出现找不到人情况。这一点兵连——这个军人作风习惯养成塑形阶段,尤为严格,甚至堪比监牢。

很多兵可以忍受艰苦训练,却往往对不能上网、不能打游戏、不能用手机、不能看影视娱乐节目、不能自由活动等硬性规定,觉得难以忍受。好有老兵们传授经验,等下连后情况会好很多,这些十**岁、活泼好动女孩子们才暂时忍耐下了这种忙起来很累、闲下来又很枯燥生活。

而且,艰苦和幸福,都是比较出来。和那些天天搞强化训练、晚饭后还玩命练体能女猎人们比起来,普通女兵们都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日子过得艰苦了。

那五十名女猎人虽然搬到了营房,但大家都还一个食堂就餐,普通女兵们也就亲眼目睹了一个进化史上奇迹。因为自从肖教官对女猎人吃饭时间限制,从五分钟递减到一分钟后,那些女猎人也就迅速进化成了女“狼人”。

像李琪这样美女,蒲英这样文静女,抢饭时都完全没有形象了,何况其他人。她们餐桌上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战斗场面,绝对是中国现代社会罕见奇观。

于是,肖勇成功地赢得了女兵们赠予“没人性”“法西斯”“冷血动物”等光荣称号。

就连对教官们特别服从、性子又很绵软路佳佳,也加入了腹诽教官行列。因为来到部队后患上胃病她,一看到郭亚军、蒲英、田苗苗等人刚吃了饭就要去体能训练,自己那刚好一点胃也忍不住有些疼起来。

此刻,她一边走家属院回营房营区主干道上,一边欣赏着西边天空斜晖。

这些日子来,她得到特许可以每天中午和晚上饭后去家属院吃中药。

原来军训开始前,司指导员家属院借了一套房子,让自家婆婆带着一岁多儿子住那里,方便她们母子见面。而路佳佳再次吐血之后,她就从中医那儿开来药方,并请婆婆每天帮忙熬中药,给路佳佳调理胃病。

经过一周多坚持用药,再加上女兵连体能训练也已经减量,路佳佳病再没犯过了。不过,司辰依然坚持让她服药,说是至少要坚持服三个月呢。

入伍一个多月来遭遇,让路佳佳比一般女兵们加崇拜和信赖司指导员。以至于她这么腼腆内向人,司辰面前也能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心里话。

她山江市家族人口众多,逢年过节家族聚会中,亲友们难免会相互攀比、炫耀一下自家小孩优秀。路佳佳才智外貌却很平凡,性格又老实懦弱,同辈兄弟姐妹中是不起眼,每次都让有点重男轻女又好面子父母脸上无光。

这次高考她没考上个如意大学,找工作也高不成低不就。后来,还是一位不久前调到武装部任职亲戚,给路父出了个主意,把路佳佳送到部队来当女兵,说是女兵部队发展机会比较多,就算退伍也比较好安置工作。路父倒是同意了,但是对自己女儿能否部队混得好,并不抱什么希望。

路佳佳得到这个参军机会后,心中暗喜。因为一来她可以离开家到外面长长见识,二来她也对当一名英姿飒爽女兵很是向往,只不过以前那只是一个不敢奢望梦想,现却成了现实。

所以离家登上军列时候,她心里对自己说:都说部队能锻炼人,那我就把这里当做,好好地改变自己,改掉怯懦毛病,争取考上军校,当一名出色女军官。让爸爸妈妈还有那些亲戚们,再见到我时都大吃一惊吧!

路佳佳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她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身体条件一般,到部队后要经受一番考验,却也没料到飞龙师训练竟会如此辛苦,以至于自己都被搞出了胃病。

那时候,她几乎被训练折磨得精神崩溃了,哭也就成了家常便饭。要不是心里还有点不甘心,以及对这身军装不舍,也许初几天她就可能当了逃兵。

但是渐渐地,指导员那比妈妈还温柔慈爱目光,班长那比父亲还负责任态度,以及同班战友们鼓励和友爱,让她觉得自己不好好努力就对不起这些人对自己好,这样动力支撑着她挺过了难熬阶段。

特别是司辰全连点名表扬她之后,她开始得到了外班女兵们认可和尊重。这对素来自卑路佳佳来说,是一种从没有过体验。

渐渐地,她走路时背脊也挺直了,下巴也抬起来了,步子也迈得轻了。不知不觉中,路佳佳也和其他兵一样,开始有了兵模样——这也算是初步实现了她梦想吧。

不过,此刻当她路过大操场,看到那些喊着“猎人战斗”口号、绕着跑道不停奔跑女猎人们时,又有点自卑了:瞧瞧人家,那才是真正英姿飒爽女兵啊!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想近距离地看看这些让她羡慕女兵。

走近了才发现其实这些女猎人也不是超人,她们明显都很累了。因为她们队列都拖得很长,散布4米标准跑道上,以至于一下子都分辨不出哪是排头、哪是排尾了。

不过作为同一个战壕战友,路佳佳很清楚这些人体能情况,自然很认出蒲英、郭亚军等人肯定是排头,而那几个跑她们前面十几米远、但是身子摇摇欲坠田苗苗等人,肯定是落后尾巴了。

路佳佳可没有小看田苗苗等人意思。她深知能入选猎人营女兵都比她体能强太多了,而且她也对长跑跑到体能极限时痛苦深有体会,当看到田苗苗等人艰难样子时,只有同情份儿,哪里又会看不起呢?

“法西斯,真是法西斯啊!”路佳佳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这当然是对那个站跑道内圈悠闲走着、不时吆喝女兵们跑某教官表示不满。

就这时,她看见田苗苗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就歪倒跑道上,并且对着地面哇哇地呕吐起来。

028章路佳佳的梦②

“苗苗!”蒲英冲过去,扶住田苗苗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

本来晚上就没吃多少,田苗苗吐了两下也就吐不出什么了。她抬起头,小脸煞白,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扶着蒲英胳膊,喘息着说:“没事……肚子有点疼。”

接踵赶到郭亚军、李琪等人,一起帮着把田苗苗扶起来。

她们正要搀扶她到跑道内圈休息,肖勇走过来训斥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呢?点跑圈!”

“报告,田苗苗身体不舒服。”蒲英说。

“什么叫不舒服?腿断了吗?没断就给我接着跑!”肖勇话显冷酷本色。

“可是……”蒲英还想再说点什么,苗苗却抢着答了声“是”,然后拉着她小声说:“没事,我还能跑……”

为了证明自己话,她推开众人胳膊,摇摇晃晃地跑回了跑道上。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跑?”肖勇又用手点着郭、蒲、李等人,“别忘了我要求她们是3分钟跑完2圈,你们几个跑出25分钟,就等着受罚吧!”

时间宝贵,郭亚军和李琪也只得跟上去接着跑起来。

蒲英却还站原地不动,眼睛只是盯着田苗苗背影,见她跑两步歇三步样子,心中怒气渐生。

“你想干嘛?”肖勇看出她有点不对劲,直接开口问。

“报告!教官,我对你有意见。”蒲英终于爆发了。

“哦?有意见可以提啊。”肖勇一点不意外,甚至有点怂恿她说意思。

“教官您搞这个训练强度大,还经常搞夜间紧急拉动,这些我能够理解,但是有些要求就没有必要了吧?比如,吃饭时间只有一分钟,这样我们根本就吃不饱啊;还有,饭后不休息马上就跑2圈,这也不符合医学健康观念啊,听说这样很容易患上消化不良、肠扭转、肠穿孔之类疾病……”

从蒲英喊报告开始,其他还跑步女兵们,离得近都放慢了步子,离得远则向这边步跑来,都想听听她会提什么意见。

路佳佳站大路边,离跑道也不远,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蒲英咬字分明、不急不缓说话,对她胆量暗暗佩服。

“……这些天来,我们训练成绩开始下滑,很多人身上伤痛不断,体重也普遍下降。所以,我想请教官反思一下您训练方法,是不是有不太合理地方?是不是不太适合女兵?是不是需要调整一下?”

肖勇耐心地听蒲英说完后,冷笑了一下:“你意思是不是——你们女兵受不了啦?女兵就是不如男兵?”

“不是!不过,女兵毕竟有女兵特殊情况……”说到这儿,蒲英嗓门略微低了下来,“像田苗苗今天就……肚子疼,不该进行这么大运动量训练。”

“我早说过了,谁坚持不下来时候,随时可以退出!”

说着,肖勇扬声高喊:“田苗苗!你是不是不行了?不行就赶紧退出猎人营吧!”

“我行!我行!”

田苗苗慌忙答应着,本来停顿脚步又开始向前跑起来。

“你……”蒲英被教官“奸诈”有点惹火了,忍不住冲他大喊:“你根本就知道,她们无论如何不会退出!”

“我不知道!”肖勇嗓门也高了上去,“我只知道,军人职责就是服从!你意见提完了吗?提完了就继续训练!”

“教官,原来你是骗……人!”

激愤蒲英后关头,还是没有吐出严重言辞。周围女兵们,见了这二位吵架架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肖勇又怎么会不知道蒲英刚才想骂自己什么。

他嘴角一扯,冷冷地说:“哦?我怎么骗你们了?”

“你让我们能坚持就坚持,坚持不了就自行退出……”蒲英不管不顾地说下去,“……其实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因为你明知道她们这些人为了飞龙师荣誉是绝不会退出!你假惺惺这么一说,也就占住了道德制高点。当你再执行这么没人性训练计划时,别人也无法再指责你残酷了!”

“残酷?没人性?小姐,你给我记住了!古往今来,任何强军操典,都是要磨灭士兵人性。战场上人性是毒药,没人性机械人生存率反倒高。这是铁打事实!”肖勇似乎也被这个小女兵给惹毛了,言辞有些刻薄。

郭亚军等人见势不妙,赶紧过来要把蒲英拉走,“好了,蒲英别说了!别跟教官顶牛……”

蒲英却还不肯退让,一边挣扎一边反唇相讥:“残酷是对付敌人!不是对付自己人!反正,我很怀疑——您这所谓特种兵训练,训出来不是强壮战士,而是一群瘦骨嶙峋、疾病缠身病人!这个猎人营,根本就是集中营!”

和郭亚军一起拽着蒲英李琪,听到这儿也吓坏了:蒲英这姑娘,怎么这么大胆?这不是当面骂教官是法西斯吗?

她赶紧借着身高优势,将蒲英整个挡身后,对肖勇则挤出一副笑脸,赔着不是:“教官,您别生气!蒲英她,是胡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肖勇冷冷地说:“那她什么意思?”

“她是为我打抱不平,没别意思!”田苗苗也早就折返回来,正一边捂着蒲英嘴,一边和郭亚军拉扯着她。

看见几名女兵紧张“护驾”滑稽样子,肖勇紧紧抿住嘴,忍住了想笑冲动,半响才说:“田苗苗,你捂她嘴干嘛?郭亚军,你放开她!真当我是法西斯,这里是集中营不成?”

“不,不是。”

郭亚军等人闻声立刻放开了蒲英,但又悄声叮嘱她别再说了。尤其是田苗苗,是她耳边不停絮叨:“我没事,真没事……你惹毛了教官,大家会倒霉!”

想到肖勇层出不穷惩罚方法,蒲英也不再说话了,但心中不满并没有消减。

肖勇心里明白,蒲英这次以下犯上,不是因为自己受不了训练强度,而是真为战友们说话。对此,他反而有点欣赏,便破例多说了几句。

“不管你说我虚伪也好,残酷也好,反正我训练就是这样!受了,留下;受不了,走人——我决不强求!”

029章路佳佳的梦③

说完,肖勇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训练场上不守纪律,全体扣三分钟!”

“哎,又要受罚了……”

已经习惯了被他以各种理由克扣成绩女兵们,认命地哀嚎了一声,又继续跑起来。她们对蒲英也没有迁怒,反而有几个人经过她身边时候,还和她开玩笑:“您老真是多事啊。”

蒲英一时义愤过去,冷静下来也有点郁闷了——我今天是不是也很傻很天真了一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歹也看过一些军旅影视剧,不管里面是不是有些艺术夸张,特种兵训练非常残酷,还是多少知道点。

其实仔细想想,肖教官做也不是特别过分,至少没有给我们上那些猛料——什么扛圆木、爬泥潭、暴晒雨淋、生吃蛇鼠之类,他也不过就是把体能训练强度搞得比一般连队大了点。

我怎么就这么大怨气?至于吗?——莫非我心里就觉得让女孩子去当作战人员、特种兵什么,很滑稽?

蒲英觉得脑子有点乱了。

算了,还是按教官说,士兵就是要服从,想那么多干嘛啊?

她摇摇头,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也跟着大家继续跑起来,但好像还是提不起劲儿。

跑了几步,看见前边不远处田苗苗一手捂着肚子、跑得挺艰难样子,她又忍不住追上去询问:“苗苗,疼得厉害吗?要不,我来背你?”

“不,不,不用!”苗苗连连摆手,“我还行……其实也不是很疼,嗯,忍一忍就好了!”

“那,我陪你一起跑吧。你要是跑不动了,我再背你。”

蒲英也没有勉强她,只是放慢步子,和她并肩跑着。

“你别管我了,”苗苗指着前面跑远几位,“点去追郭子吧!别让她们一队把第一名夺去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李琪吗?”蒲英很无所谓样子。

“可是,你个人成绩怎么办?教官不是说25分吗?”

“管他呢,都被扣了三分,反正是怎么也达不到那个法西斯制定标准了——他爱罚就罚呗。”

田苗苗知道蒲英能够达到,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且她也看出来,蒲英心情不好,所以也不再劝她,任由她和自己一起跑队伍末尾。

默默跑了一会儿,田苗苗突然笑了笑:“其实,你一点都不冷!”

“你说什么?”想着心事蒲英一时没听清。

田苗苗冲她扮个鬼脸,“没什么!我说你呀,表面看着冷静稳重,可有时候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挺任性!”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这样不好哦。”

“随便啦。”

“哎,你这人啊……”

两人跑远了,和其他女兵一起继续着她们训练。

主干道上看了半天热闹路佳佳,也转身离开。

刚才一幕,让她对蒲英印象深刻了。她真很羡慕蒲英敢和教官大声争辩勇气。换成是她,不要说是和教官顶牛,就是班会上发个言,声音都小得像蚊子哼哼似。

人和人差距咋恁大呢?

她又想起了刚才指导员家中一番谈话,不禁暗暗心里给自己鼓劲:路佳佳,当兵就要勇敢,你一定要把这个胆小毛病改掉!

路佳佳边想边走,忽然看到路边一棵行道树旁倚着一个人。那人本来是面对操场方向,听到佳佳脚步声后就回过了头,目光和路佳佳正好对上。

刚才还挺胸抬头、信誓旦旦要勇敢小路同学,一下子又有点手足无措了。后,总算这一个多月训练没有白训,路佳佳习惯成自然地立正站好,抬手给那人敬了个礼。

“排,排长好。”

“嗯。”

王雨盈答应了一声,也看出这个女兵有点怕自己,大概一开始训她训得有点训多了吧。

她走过来,量放柔了声音说:“好啦,现不是训练场上,不用那么正规敬礼。你,这是刚从指导员家回来吧?”

“是啊。”

发现排长没有平时那么“凶”,路佳佳也放松了一点。

不料王雨盈看到路佳佳左手拎着袋子,顺口问了一句:“手里拿什么?”

路佳佳又开始紧张了,说话也有点结巴:“啊?哦,那个,是指导员,让我,让我帮她拿几件衣服。”

“哦……”王雨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后又说;“点回班里去吧,马上就要集合看电视了。”

“是。那排长,我先去了。”

“去吧。”

等路佳佳走远了,王雨盈才看着她背影,遗憾地摇头:“这些小孩,把这个老实孩子也带坏了,都学会撒谎了啊!”

那个袋子虽然是布口袋,看不见里面东西,但是看袋子外形,再看路佳佳提袋子轻重感觉,王雨盈早知道那里面肯定不是什么衣服。

不过,王雨盈也当过兵,也很理解这些小孩。所以只要她们机灵点,不她这个排长面前自我暴露了,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路佳佳回到班里把东西藏好,没过多久集合哨就响了,到了每晚看电视闻时间。

今天晚上和平日不同,因为是周末,不但可以多看一会儿,还有和男兵联谊活动,所以她们整队来到了团部多功能厅,看是大屏幕投影。

女兵连先到,坐正中三列座位上。男兵连陆续到达就位,自然是分坐两边,对女兵们呈包围态势。

感受到周围男兵窥探目光,女兵们也比平时注意军容和形象,个个坐姿端正笔直,目不斜视。

路佳佳也是如此,不过多还是出于不好意思。甚至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央视《闻联播》之后,路佳佳都还心里嘀咕:这么多人,还有男兵,一会儿我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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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谢谢大家点击、推荐、留言,特别是燃烧某位书友打赏——真是有点受之有愧,我知道自己很不给力啊!原因嘛,不能用生病、事忙这些理由敷衍大家,其实就是卡文。不知道那些动辄日万字人是怎么写出来,反正我每次憋这么一章2千字,磨磨蹭蹭得至少也要三四个小时。每每想起自己这手残脑残速度,都羞愧不已。

写这个女兵题材,是自己感兴趣才写,可是开始写之后发现问题很多,大问题就是自己缺乏写作天赋,空有情节设想,却很难转化成文字。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我生活中本来也是个不善表达人,和路佳佳有点像呢。

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反正就是很希望有读者支持,可又怕自己写很难看,辜负了读者期望,浪费了读者小钱钱。所以,打赏、评价什么不忙,请关注本文直至完结,再盖棺论定就好。

ps:我是标题无能,所以千万别只看标题,因为你会发现有时候这一章里说了好几件事……】

030章路佳佳的梦④

原来每晚看完闻后,女兵连里有个“闻点评”活动——兵们自由发言,针对刚看过某条闻,即兴发表一下自己观点感想。

这是由司指导员不久前刚刚推出一项课外活动。

兵连不仅仅是教会战士们叠被子、走队列,或是体能达标就够了,重要是培养她们具备合格军人品质。

而这些战士们和地方青年一样,自我意识越来越强,又都生活信息时代,处青春叛逆期,思想行为复杂性也就给pla政工干部们带来了课题。

军事变革,不仅仅是指武器装备和作战指挥方面,其实也包括政治思想工作变革。

司辰针对年轻人爱现爱炫爱比较特点,尝试以游戏、竞赛等方式,让她们不知不觉中受到熏陶和锻炼,从而逐步形成健康心理、稳定心态和勇敢精神。

她搞这个“闻点评”,类似于一个小型演讲比赛,给兵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风采,同时锻炼口才、胆量和独立思考能力舞台。

一开始时候,女兵们虽然踊跃举手,但站台上却往往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大多数女孩子平时都不爱看这些严肃时政闻,而是对娱乐八卦感兴趣一些。

不过坚持了几天之后,再加上司辰也通过讲课、读报等方式给她们补充了不少政经军事常识,女兵们对闻解读能力开始增强,思考也渐渐深入,发言中也开始出现了闪光点。

年轻人思维毕竟活跃,她们相互启发和思想碰撞下,看待世界、国家、民族、社会眼光比过去开阔多了。当然,观点还难免有很多稚嫩地方,但这毕竟是她们走向成熟开始。

一名合格军人,包括女兵,背负着保卫国家、维护和平责任,眼界必然要高于平民大众。

政治合格不是随便说说。

这就是司辰作为基层一名政工干部,开展这一活动良苦用心。

男兵连那边也跟风搞起了同样活动。大概男人天性就喜欢指点江山,演讲时气氛也为热烈,效果好。甚至他们还觉得只自己连里演讲都不过瘾,自发地开展了连与连之间交流。

教导团一看,得了,你们也别各自为政了,干脆每周周末来一个全队大点评好了。因此,才有了这一次男女兵共聚一堂、一评闻联谊活动。

这活动把孟大记者也吸引来了,早早地主席台旁边架好了摄像机。

虽然他留教导队主要任务是报道女猎人训练,但也不必每个项目都去跟着拍摄,特别是像每天例行跑圈这种项目——所以刚才操场跑道上发生一幕,他就错过了。

路佳佳女兵连时见别女兵站台上发言就很羡慕,心里也跃跃欲试,不过每次临到头了,还是没敢举起小手。

司辰早就看出了她心思,也鼓励了她好多次,不过第一次改变总是不那么容易。今天路佳佳例行去她那儿吃药时候,她又提起了这件事。

路佳佳一想到当晚会有很多男兵场就胆怯了,推托着说;“我还是连里先试一次好了。”

“小路啊,你是不是怕男兵面前丢丑,觉得女兵面前就没什么关系了?”

“是啊。”

司辰笑了笑,拉着她手,神秘地说;“那你可就想错了。不过也不怪你,你还太小了,还不懂得这里面微妙。”

路佳佳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指导员笑什么,只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

“傻丫头,你没听说过‘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句话吗?别看你们班里女兵,平时都姐妹相称,也比较团结友爱,但是你们毕竟不是亲姐妹,很多时候还是竞争者,相互间是有利益冲突,所以羡慕嫉妒什么还是难以避免,只不过是程度有轻有重罢了。不过,男兵就不一样了,因为男女兵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他们对你宽容度一定高。你台上发言,男兵们绝对只会鼓掌叫好,不会挑剔你。”

“真吗?”路佳佳将信将疑,“可我觉得我们班女兵,也应该会给我鼓掌。”

“嗯,那是一定。所以,你怕什么呢?”

“可是,那是友情奖,不是因为我讲得好。”

“呵呵,你都没有上台讲,怎么知道讲不好?”

“我,就是,知道。”

“你这丫头,”司辰揉了揉佳佳短发,叹息着说:“自卑得真没道理。也许你第一次上台,是会讲不好,可是多讲几次,就会好起来了啊!就好像你跑五公里一样,口才胆量也同样是可以锻炼出来。”

“真吗?”路佳佳又有了点希望。

“当然。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今天上台发言,比我们自己连里讲,还多了个好处。”

“什么好处?”

“你想啊,团部那个大厅,和我们连看电视学习室,哪个大?”

“当然是团部大得多了啊!”

路佳佳不明白指导员怎么会问这么个简单问题,那可是一个能坐下整个兵团小礼堂啊。

“对啊,那你觉得,站大厅讲台上和站我们连里讲台上,哪个会被大家看得清楚?”

“……连里。”

“所以你怕什么啊?坐台下人虽然多,可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而且团里还有话筒,到时候你也不用担心自己声音太小,大家都听不见。你自己说,团里和连里上台发言,哪个不担心出错丢人?”

“……好像是团里。”小路同学已经被忽悠晕了。

“对嘛,机会难得,一周就这么一次哦。怎么样?上台吧?”

“……好吧,我上。”

就这么,司辰连哄带骗地让路佳佳答应了今天要上台点评。

可是当《闻联播》放完了,灯光大亮,自由点评开始之后,路佳佳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个厅大是大,可她偏偏坐比较靠前位置,所以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台上发言人面目。还有,一开始发言这些战友们,一个个都讲得神采飞扬……

路佳佳又不自信了:我,我哪儿行啊?还是别上台去丢人现眼了吧?

031章路佳佳的梦⑤

司辰就坐连队后面,和几位男兵连长聊天同时,时不时地观察着路佳佳动静。

她知道这小姑娘心里肯定会有一番挣扎,所以也没去催她,等她慢慢蓄积勇气。不过,男兵女兵都轮流上去了十多个人,眼看活动就结束了,还没看到路佳佳举一次手,司辰觉得自己想错了——这丫头原本就不多勇气,不但没蓄积增多,反而优柔寡断中慢慢消磨掉了。

不行啊,关键时刻还得推她一把!

这时,临时客串主持人孟大记者,又一次小树林般手臂中点了一名男兵上台。司辰知道,按他习惯下一个就该点女兵连了。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路佳佳背后。为了不影响后面人视线,蹲下了身子,左手轻轻搭路佳佳背上。

路佳佳身子微微一颤。不用回头,她已经知道是指导员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班排长们都坐队列前面,此时能自由走动人除了指导员没别人;多是因为一种直觉。

因为这么一个简单又体贴动作,只有指导员——这位既具备军人英气干练又不乏温柔女人味女军官,才可以做得这么自然。

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她也知道指导员为什么这么做,心里一时惭愧而不敢回头去看。

司辰也没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似乎被台上男兵讲演吸引了。男兵讲是中东局势,他观点司辰看来自然没什么特别。她听了一会儿,才说:“讲得还不错,就是题目太大了。”

两人靠这么近,路佳佳不好没有反应,含糊地应了声“哦”。

司辰又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想讲哪个闻?”

“啊,我……我想讲,那个用工荒问题。”

路佳佳其实看闻时候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只是后来没勇气上台罢了。

“不错啊,很有现实感社会问题。”

“可是,刚才已经有个男兵讲过了……他讲得挺好。”

题目撞车,这也是让路佳佳失去勇气重要原因。

司辰却没放弃,给她当起了参谋。

“他是还可以,但我觉得有点空泛。你还是可以讲讲自己观点,好来点干货。”

“干货?”

“对啊,就是身边实例,或是数据之类,有说服力东西。”

“哦。”路佳佳若有所思。

这时台上男兵讲完了,掌声随之响起。

那男兵敬个礼,走下台时候却有意模仿起领袖,昂首挺胸向大家“亲切”地挥手示意。场内掌声伴着笑声,越发大了起来。

不料乐极生悲,他光注意表演了,一不小心踩空了台阶,绊了一跤,还差点撞到台边摄影师。

众人一惊之后,又都哄堂大笑起来,掌声、笑声、口哨声、嘘声响成一片。

喧闹声中,司辰靠近路佳佳,几乎是耳语地说;“下一个,你上。”

“……”本来跟着大家咧嘴呵呵笑着路佳佳,一下呆住了,想说“不”却又不敢。

还犹豫之际,台上孟记者已经问:“下面该女兵了,有谁自愿上来?”

司辰立刻托着路佳佳胳膊,把她右手举了起来。

“我,我……”路佳佳嗫嚅着,手却始终没敢放下来。

“不怕,总有第一次。”司辰笑着说。

孟一飞早就注意到了司辰举动,很配合地点名;“那位坐司指导员身边女兵!对,就是你!请你上台发言!”

司辰松了手,又路佳佳后背拍了一把,“去吧!好好讲。”

路佳佳就这么顺势站了起来,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心里紧张是难免,但同时也感到后心似乎被指导员注入了一股暖流,热烘烘地传到心口,让里面波澜慢慢平静。

站到台上后,孟记者很和蔼地问她姓名、年龄、班排、籍贯。这些简单问题,她回答得还算流利,慢慢地就对站台上万众瞩目感觉稍稍适应了一点。

孟一飞还夸了她一句:“都说山江妹子皮肤好,果然名不虚传啊。”

路佳佳脸红了,刚放松表情又有点不自了。

孟记者赶紧导入正题,问了她要点评闻后,就请她开始了。

路佳佳转身,正式面对战友们。一看到下面乌泱泱人群,她又有点晕了。虽然根本看不清他们脸,但她知道大家都看着她呢。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却感觉喉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

她本能地去找指导员位置,很看到司辰就坐她刚刚空出位子上,见自己看过去,还笑着冲自己翘起了两个大拇指。

奇怪是,路佳佳看不见别人表情,却把指导员微笑看得很清楚。

她心被这个笑容安抚了——指导员对我这么信任,我一定不能给她丢脸!不能连开口讲个话都不敢!

于是,路佳佳看着司辰方向,想象着全场人都不存似,只有自己和指导员面对面地单独谈话。

她终于张嘴开讲了。

“我觉得,沿海用工荒问题,有多方面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中西部经济发展起来了,农民工家乡打工也可以拿到比较多钱了,自然愿意留家乡咯……我就说说这几年,我去乡下姨婆家玩时候,看到和听到一些事吧……”

路佳佳说着自己亲身经历事,因为都是真实,倒是说得比较自然,就好像闲话家常、摆龙门阵一样。

虽然她语言有点罗嗦细碎,但是这些乡音乡俗和家长里短,朴实无华、不空洞、也没有大道理,反而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就是这样,我每次去姨婆家,都会发现那里又变样了,镇上道路还有房子,也都修得和城里差不多了。以前姨婆羡慕我家婆能城里,现轮到家婆羡慕她了……”

“小路,打断一下啊!你时间到了,还有什么要补充吗?”孟一飞虽然也想听她讲下去,但职责所,不得不出声提醒。

“哦,对不起!”路佳佳又脸红了,慌张地说;“没什么补充了。”

“好!谢谢女兵连路佳佳带给我们这么精彩乡下见闻。”

路佳佳伴着全场掌声走下讲台时,心里还恍惚着,脚步也好像云上飘着。

这就讲完了?怎么这么啊?就讲这么一会儿,好像也不难啊……我,我居然也可以台上说这么多话了!

从男兵队伍前面经过时,她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几名男兵起哄——“山江妹子讲得好哟!”,这下脸是羞红得烧起来了。

她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往女兵队列那边去。

路过排头时,一排长王雨盈斜了斜身子,冲她比了大拇指——“不错不错,刮目相看啊!”

呀?!排长?她都夸我,那我应该是真讲得不错了!

一直对这位要求严格排长心存畏惧路佳佳,顿时真切地感到了成功滋味。

再走回指导员身边时,她还有点幸福得发晕。司辰笑着让开了座位,一把将她按座位上,低声说:“没你想象得那么难吧?”

“嗯。”

路佳佳虽然是简单应了一声,音调却比平时干脆、肯定,而她坐姿也不知不觉地挺拔了。

接下来几名演讲者,仿佛是约好了似,都不再讲什么国际局势,竟然都讲是自己家乡见闻。

似乎大家才发现,时政闻还可以这么讲啊!

这让路佳佳确定了战友们是真觉得她讲得好,才会跟风。特别是点评完毕后自由讨论时候,好几个男兵主动过来和她交流,是给了她莫大自信。

这几个人都来自山江,有还去过路佳佳所说乡镇。一说起熟悉家乡地名,相互都感到很亲近。

聊起各自连队时,路佳佳才发现他们竟然对李琪、蒲英、郭亚军、田苗苗等人都很熟悉,原来这些女猎人情况早就通过电视报道和男兵班排长们嘴那边都传遍了。他们颇以这几位女同乡为荣。

“是啊,比起她们几个,我就差远了……居然跑步都跑得吐血,好丢脸啊。”路佳佳心无芥蒂地说着自己糗事。

几个男兵忙安慰:“不丢脸,你还是很不错……我们排长都说过,要我们向你学习呢。”

“千万别学我!要是你们也像我一样跑得吐血,那你们排长就该吐血了。”路佳佳也学会开玩笑了。

“哈哈哈——”

自由活动时间不长,值班员吹哨——各分队准备带回了。那几名男兵也各自归队。

一名一直话不多高个子男兵,却磨蹭后,悄悄地问路佳佳:“那个,听说蒲英她们训练时都吃不饱饭,是吗?”

“是啊。”

路佳佳说完,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叫……叫那个什么?”

男兵听到她这没头没脑话不禁一愣,“我叫靳明。”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路佳佳再腼腆,心里八卦火苗也熊熊燃烧起来了,“听说你和蒲英是……同学?”

032章窗下的走私

靳明很回答:“不是。”

“那是……邻居?”

路佳佳其实也知道他们不是同学关系,只不过想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和蒲英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老这么关心蒲英呢?

“也不……算是吧。”

这次靳明话,有点模棱两可。

路佳佳听得糊涂,厚着脸皮问:“什么叫算是?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哦,是这样,我家住市中区,但寒暑假都要去江北区外公家,他开一个小吃店里帮忙。蒲英家就住那条街上,所以我和她也算是邻居吧。”

“这么说,蒲英应该认识你外公咯?”

“她经常和家里人一起来我们店里吃东西,还叫我外公杨爷爷。”靳明回想往事,嘴角漾起微笑。

“那她应该和你……们家,很熟啊?怎么,她说不认……”

路佳佳没好意思当着这个看上去蛮老实男生面前,说出蒲英把他当路人事实。

不过,靳明也不笨,接话道:“她说不认识我,是吧?这也不奇怪。她,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

“到底怎么回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没正式介绍过嘛。不说这些了,”靳明把跑歪话题拉回来,“她们现训练挺累,又吃不饱饭,可不行啊!”

“就是就是。”

“你能帮我……”

话没说完,男兵连值班员后一次催促集合哨声传来。靳明不得已,匆匆说声“找机会再聊”就跑过去归队了。

哎哟,好可惜!差一点就把蒲英小“绯闻”给八卦清楚了。

路佳佳一边惋惜一边又得意自己这回可比小喇叭掌握情报还多,可以和她显摆显摆了。

这个显摆机会来得很。

当晚是周末,熄灯比平时晚一个小时,洗漱和自由活动时间也较长。路佳佳趁着班排长们一楼连部开会机会,拿了藏好东西,躲到楼道角落洗澡间。

她也不管外面冷风吹,打开窗户,趴窗台上,观察着楼下小树林动静。

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那里传来悉悉索索轻响。

来了!

路佳佳精神一振。

“布谷——布谷——”下面传来几声奇怪鸟叫。

“好了,别叫了!你学得难听死了!”路佳佳压着嗓子冲下面喊。

“安全不?”下面传来一个压抑声音。

“就我,没别人!”

“哎哟妈呀,这么说话,真别扭死我了!”

底下声音恢复了正常,变得清亮起来。一个人钻出树林,跨过灌木丛隔离带,站到了窗户下。

微弱路灯光下,依然可见一双大眼睛闪亮如星——正是田苗苗。

“苗苗,怎么又是你过来?你今天不是肚子疼吗?没事了吗?”路佳佳问。

“我路熟啊!咦?你怎么知道我肚子疼?”

“我今天路过操场时候都看见了。”

“哦……后来英子给我找了止痛药吃,现早不疼了。别废话了,东西呢?”

路佳佳挥挥手:“你往里边一点,我好丢东西!”

“收到!”田苗苗应了一声,走近两步,几乎贴到墙根了。

路佳佳瞄了瞄,将手中布口袋扔下去,“噗——”一下,正好被灌木丛接住了。

“不错不错,准头越来越好了!”田苗苗跟着就去捡包裹,“哟,还挺沉。”

“对啊,里面有听装奶粉。”路佳佳解释。

“是上次剩下吗?怎么把它拿来了?”

原来这两位偷偷摸摸“走私”东西,就是上次蒲英住院时收到慰问品。

她不到两天就出院了,那些东西可没吃完。但是,连队营房里不准吃零食,她们几个又不甘心全部上交到连部储藏室,东西太多又藏不住,几个老乡一商量,就偷偷地把大半物资寄存到了家属院服务社。

之后,由外出行动方便路佳佳同学,时不时顺路偷运回来一点给大家解解馋。

她们本来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和享受犯点小规刺激感,没想到现——这批零食却几乎成了蒲英田苗苗等人救命粮食,而且已经迅速消耗得差不多,开始自己掏钱补充了。

这次,路佳佳按她们需求采购了食物,但是发现寄存东西还剩下两听奶粉,便顺手捎过来了。

田苗苗不想要奶粉原因,她也清楚,无非是嫌奶粉不方便隐藏和携带。

她劝道:“我觉得,你们也不能光吃牛肉干、饼干啊,这个奶粉其实营养挺丰富!再说这么贵东西,不吃太浪费了!”

“也对!”

田苗苗脾气就是好,总是从善如流。

她把口袋往背上一甩,伸腿就要去跨那个灌木丛,“我走了!明晚再见啊!”

“喂,等等——!”路佳佳赶紧喊了一声。

“干嘛?”田苗苗又收回了腿。

“我忘了跟你说,我今天碰见靳明了!”

“谁?”田苗苗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些日子来,她已经被肖教官训练搞得“不食人间烟火”,都脱离了“低级趣味”,早把那事儿丢到爪哇国去了。

“给蒲英送东西靳明啊!怎么你忘了?”路佳佳急了,声音也大起来。

“哦哦哦,是他啊!”

田苗苗脑海里以火箭速度跑了一趟爪哇国,把记忆都找回来了,顿时八卦程序启动,兴奋地问:“他怎么了?”

“我知道,他和蒲英到底是什么关系了!”路佳佳得意地说。

“说呀!”田苗苗已经放下了包裹,眼巴巴地仰望着她。

“原来是这样……”路佳佳如此这般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哈哈哈!”

田苗苗边听边乐,右手还贴着下巴比了个八字,煞有介事地说:“有奸情!有奸情!”

后,她又仰头大声说:“喂,佳佳同学,再接再厉啊!你一定要接着打听下去啊!”

“嗯,一定。今天是太匆忙了,只有等下次活动了。不过,苗苗你说,我该怎么去打听啊?”

路佳佳还真把这事儿当任务了。

“这个嘛……”

田苗苗正要指导路佳佳如何搜集情报,一楼正对她们房间里突然发出“咣”一声,接着“啪——”一下,灯光大亮。

有人来了!

田苗苗反应很,二话不说,抄起包裹,翻过灌木丛,很就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路佳佳也吓得赶紧关上窗户,逃离了二楼犯罪现场。

楼下房间窗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窗外雪亮灯光下微微晃动树丛,哼了一声:“小屁孩,还挺八卦!”

停了片刻,她又忍不住点头:“没训多久,就有几分‘来无影去无踪’侦察兵风采了?嗯,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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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章舌尖上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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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苗苗携赃物,一路潜行回猎人营。

这是一栋孤立小楼,楼门口有站岗。虽然大家都混得很熟了,但是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目标实太大。所以,田苗苗还是从一楼后窗翻了进去。

进楼后,她就不怕人看见了,挺胸昂首地大步走回自己宿舍。因为这个时间段,肖教官并不营房内。

其实厚道地说,肖教官这个人,也不是完全没人性。

至少每天训练结束后,他还是给女兵们留够了洗澡洗漱时间。而且为了避嫌,他都没这边住宿,晚上还是回去和孟记者等人挤一个房间。

猎人营日常管理,就是两个女兵队长负责。肖勇好像对她们内务卫生也不太意,中午随便检查一下,过得去就行。也许他也知道这些女兵们确实太累了,不好再要求多了?

田苗苗回到屋里,一推门就是一个亮相,双手高举起那个布袋子。

“姑娘们!我回来了!”

“噢——”几个人闻声就围了上来。

片刻之后,苗苗看看空空两手,再看看那些已经床上打开口袋开始分赃人,呲着小白牙不满地说:“喂,你们几个!饿虎扑食啊?”

“你还真说对了,现就是来个老虎,我们也能把它扑来吃了!”

屋里人说笑着,都参与到捕食活动中来。

蒲英招呼了一声:“别都抢完了!留点。我去叫她们过来开会了。”

二队人分散四个宿舍,开队会时候都要聚到蒲英这间屋子里。那些女兵过来后,也是顾不上别,先吃上了。

蒲英这个当队长,也不例外。她也不急着主持会议,而是接过别人传过来一听奶粉,用一把不锈钢大勺子舀了两大勺,倒嘴里后,又把奶粉罐头传给旁边人。

大家全都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干吃奶粉,没带勺就和别人共用一个了。这种军营集体生活,就是很容易让人变得“不讲究”起来,说是不拘小节也行。

蒲英将嘴里那甜腻腻粘糊糊奶粉块慢慢咽下后,才开口说:“这么吃还是太甜了!”

“方便啊!不用洗杯子啊!”苗苗凑过来,她身边挤着坐下,嘴里还舔着自己勺子上残留奶粉。这种不雅举动,她做起来却很自然俏皮。

蒲英应道:“嗯,这个东西补充能量倒是不错,就是进口太贵了——咱们自己可消费不起啊。”

买零食钱是大家凑份子,蒲英既要为女兵们健康着想,又不能不为她们荷包精打细算。

“没事,这些吃完了,我出钱再买几罐,请大家吃。”李琪豪爽地说。

“这不太好吧?”蒲英犹豫。

“那有什么?别忘了我当过模特,赚了点小钱。你们还拿着家里钱,就别跟我客气了。”

“谢谢琪琪姐!!”

蒲英还来不及说什么呢,屋里大部分人都笑着感谢李琪了,她也只得随大流地说:“那好吧,我们就领你这个情了!不过,苗苗你买时候就不用买这么贵洋奶粉了,就服务社里挑点国产就行了。对了,要买就买袋装,别再买听装,贵不说,主要是不好藏啊……”

苗苗嘴里含着勺子,“嗯嗯唔唔”地点头应着。

李琪坐对面,又是一笑:“我说蒲英,你心也太细了吧?嗯,倒是个贤妻良母管家料!”

蒲英无所谓地笑了笑。

苗苗却突然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兴奋地说:“对!我也这么觉得!”

“你跟着起什么哄?”蒲英白了她一眼。

“嘿嘿,你别管我!”说着,苗苗站起身,指着大家问:“哎,你们想不想听听蒲英小秘密啊?”

“想啊!什么小秘密?”

“我们蒲英蒲大小姐,可是有个青梅竹马哦!”

“哇——说说!”女兵们都围拢了过来。

“田苗苗!”蒲英有点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又胡说什么!”

“我才不是胡说呢!”

田苗苗不理她,继续笑嘻嘻地说:“这个人啊,现就男兵连,叫靳明……”

蒲英皱眉:“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不认识这个人了!”

“嘿,你就别撇清了!你肯定认识他,人家说你管他爷爷,哦不,是外公,叫‘杨爷爷’呢!”

蒲英一愣:“‘杨爷爷’?哪个杨爷爷?”

“你家街上是不是有一家小吃店,店老板叫杨爷爷?”

“你说是——门前有一棵皂角树那个苍蝇馆子吗?那里老板兼掌勺大师傅,确实是姓杨。”

蒲英所说苍蝇馆子没有贬义,是当地人对破旧简陋、饭菜价格低廉却风味独特小饭馆“爱称”。

田苗苗见蒲英“上道”了,自然乘胜追击:“对对对,肯定就是那个杨爷爷!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常去他家吃东西啊?”

此刻,其他女兵也都安静下来,很感兴趣地看着蒲英。

她却有点恍惚了。

一些时间相隔得不太遥远记忆,慢慢脑海中泛起。那里有欢声,笑语,阳光,慈爱……等等,等等,温暖气息,还有让人欲罢不能菜香,实让人怀念。

她忍不住说:“是,杨爷爷店里菜是很好吃……我还记得他做凉拌鸡块,是用藤椒油和野山椒拌,又麻又辣,夏天吃起来特别过瘾!还有,他做炝香鱼又是另一种风味,乍一看鱼身上堆着很吓人一大堆胡椒海椒花椒,可是底下鱼片却白嫩鲜美,根本不辣,连小娃娃都可以吃……”

“哧溜——”苗苗吸了吸淌下三尺三口水,眨巴着星星眼问:“还有什么好吃?”

“牛肉面!”蒲英也忍不住条件反射地吞了一下口水,“我喜欢吃了!他家牛肉面,面条筋道,牛肉也不是切块而是切成薄片,吃起来特别香嫩,还拌了杨爷爷独家自制豆瓣酱——那味道,又香又辣,好吃惨了!”

“还有吗?”

“杂酱面和排骨面也不错。哦对了,还有豆汤饭,有鸡丝、酸菜、牛肉、肥肠、三鲜、蹄花好多种口味,我每次都要点两份来吃!”

……

……

李琪等人开始还很有兴趣地听着,渐渐发现不对劲了,后忍无可忍地吼道:“喂,你们俩个说够了没有!不知道我们都饿着吗?说那么多好吃,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嘿嘿,我也饿啊,可还是想听英子说啊!”苗苗不好意思地笑。

蒲英住了嘴,脸上却也一下失去了刚才欢欣。

034章鬼子进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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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苗苗手一摆,又说:“好了,你都想起杨爷爷了,该想起那个靳明是谁了吧?”

“杨爷爷外孙吗?难道是那个小胖子?”蒲英仔细一想,也找到了线索。

“小胖子?不会吧?靳明可一点不胖啊。”

“我好像听人说过杨爷爷有个外孙,每年寒暑假时候,也看到过一个胖胖男孩厨房里帮忙……呃,我那时还以为他是店里请小工呢。”

“寒暑假出现,那一定就是靳明了!可他怎么会是小胖子呢?你是不是和你自己做比较啊?那样话,所有人都是胖子了!”

“拜托,我哪有那么瘦?好吧,他那时腰,”蒲英两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三个我这么粗吧!”

“哦,那是有点胖哈。”

田苗苗想像着高高帅帅靳明曾经“小胖子”形象,不禁笑出了声,又赶紧追问:“那你就没和他说过话吗?”

“不记得了……”

蒲英烦了田苗苗老这么刨根问底,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喂!我去人家店里,是去吃东西,不是去钓凯子。”

“哎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你再好好想想啦,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嘛。”苗苗还要死皮赖脸地将八卦进行到底。

“有什么好想,都是几年前事了……”蒲英停顿了一下,终于说道:“其实,杨爷爷大概两年前就去世了,那个苍蝇馆子也早都关门了。”

“啊……这样啊。”

田苗苗收了笑容,一下子感到难过起来。

其他女兵这种气氛下,也都不好再问什么了。

蒲英猛地抬起头,脸上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好了,零食吃得差不多了,闲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开会吧!”

今天会议第一个议题就是改选队长。

蒲英学校时就没少当过学生干部,主持这种会议已经驾轻就熟了。她边给大家发下自制选票——笔记本撕下来小纸片,边让她们进行推荐和自我推荐。

有三名女兵毛遂自荐竞选队长,其中包括李琪。不过,她们都没有对蒲英形成什么威胁。

无记名投票结果,蒲英得票超过三分之二,获得连任队长资格。

她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你们信得过我,我就继续当这个队长。不过我希望下次选举,大家也给别战友一个机会,让她们也可以锻炼一下自己管理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女兵打断了:“行了,还是你当队长好!因为只有你才能想得出那么多花招,让我们队可以打败一队!”

“我哪有什么招,全是集体智慧!”蒲英一本正经地说。

田苗苗却嘻嘻笑起来:“装,再装!过分谦虚,可就意味着骄傲了啊!”

蒲英一笑置之,接着说下一个议题。

其实她心里,还真不想当这个队长——不是没能力,而是当得心累。不过,大部分队友都这么信任自己情况下,她也不好老说什么不想当话。

但她没想到,刚才自己说话,还是让李琪有些不舒服了。

李琪现就坐蒲英对面,一边看着她,一边走神:蒲英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小小年纪,城府还蛮深!

初进教导队时,李琪并没有特别看重这个瘦削不起眼小女兵。后来,蒲英训练中慢慢表现出来优秀素质,让她佩服之余也感到了威胁,甚至沮丧。特别是二队,只要有蒲英,自己再出色表现都会被她光采掩盖了,很难被教官注意到。

这让李琪对蒲英也很难从心里面亲近起来。几个老乡兼战友中,她俩关系一直有点淡。

蒲英现性子偏冷,人际交往方面就像一湾清水。别人阳光灿烂可以照进水中,她不会排斥,比如田苗苗;别人冷风冷雨,就只能触及水面,无法扰乱她内心。

现,李琪就一个人那儿纠结着,蒲英却毫无所觉地继续着自己职责。

“……好了,指导员对春晚节目指示就是这些。我觉得,这个人节目还好办。你们谁觉得自己有点小才能,吹拉弹唱、诗歌舞蹈什么,都可以上台表演一下,重参与嘛!需要什么道具可以先我这里报备一下,我好跟指导员讲,她说会力解决。下面呢,我们重点讨论一下,这两个集体节目,该怎么弄?……嗯?怎么都不说话了?……李琪!你不是学过跳舞吗?编两个集体舞,不难吧?要不,这件事儿就由你来负责,怎么样?”

蒲英突然点名,打断了李琪神游。

“啊?什么?哦,跳舞啊……”李琪搞清状况后,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大展所长好机会,马上积极响应:“我可以教大家跳街舞,这算一个了;要是有服装话,再来个民族舞好了。”

“什么民族?”

“藏舞好了,简单易学。”

“行,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蒲英开始分派人手,根据自愿原则,两个舞蹈大致各分一半人。

正女兵们乱哄哄地讨论着报名项目时候,宿舍门“笃笃笃笃”地被人重重地敲了几下。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蒲英警惕地问:“谁?”

“俺老郭!”

一听到这个粗嗓门,不等蒲英下令,女兵们就像听到了紧急集合哨一样,迅速行动起来。

室内一阵兵荒马乱。

“干嘛呢?开门!”外面人等得不耐烦了。

蒲英起身察看了一圈,悄声问:“乡亲们,粮食都藏好了吗?”

女兵们严肃地点头。——敢情她们这是防着鬼子进村呢!

蒲英这才对门口人说:“开吧!”

门锁刚打开,外面人就咣地一下撞开了门。

郭“皇军”进得村来,伸长脖子,先用一双“贼眼”扫荡了室内一圈。

蒲英迎上去,堵她面前,问:“有事?”

郭亚军皱着鼻头,猛吸了几下,才开口说:“别藏了,我都闻到味儿了!你们也太不讲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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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章忠厚的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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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亚军,其实只能算半个山江人。

她童年是跟着父母剧团到处流浪演出中度过。上小学时,父母想让她报考戏剧学校,可惜她嗓子条件不好,没考上。而且她从小戏班里混,性子玩野了,课堂上一般老师根本管不住她,后来郭父干脆把她送到少林武术学校正式习武。这下倒合了她心意,一直河南呆了三年多,才返回家乡。

所以,这位从小就走南闯北郭亚军同学,口音比较杂、比较北方化。从她嘴里蹦出些“俺老郭”、“不讲究”之类词儿,也就不奇怪了。

对她指责,蒲英明知故问:“我们怎么不讲究了?”

“佳佳带东西藏哪儿了?你们二队是想独吞吗?——不讲究啊!”郭亚军说到后,很是语重心长。

“你急什么?这不是给你们留着吗?”

说着,蒲英拿出藏身后那个只剩下一听奶粉和少许零食布口袋。

郭亚军接过来,掂了掂,大皱眉头,“怎么这次这么少?”

“你看这个口袋里装了两听奶粉,已经很重了,所以就装不了太多东西。我们再分成两份,当然显得少了。”

二队女兵们听了,都咬着牙,使劲憋着笑。

郭亚军却好像没觉察这话里打埋伏,频频点头道:“这样啊,言之有理……对了,你们队长选完了吧?还是你吗?”

蒲英不答反问:“你呢?”

“那还用说,我可是全票通过,继续连任!”郭亚军得意下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蒲英却开始摇头叹气:“哎,哎……”

“咋啦?难道你没连任?不可能吧?”郭亚军惊喜交加。

“不是!”

郭亚军侥幸心理破产了,失望地问:“那你叹啥气?”

“我只是感叹一队战友们,都有一颗善良心啊。”

“啥意思?”

“你看啊,她们宁愿让一个总是失败队长继续带领她们,也不试着选出另外一个队长,那样说不定还能赢我们一次——我想不通她们这么做原因,除了同情和不想伤害那个常败队长自尊心之外,还有什么?所以,我觉得她们真是太善良了!”

郭亚军先是瞪着眼睛听,后来却气乐了,“善良你妹啊!她们选我是因为她们服我!你拽什么拽啊?不就是多赢了几次吗?我又不是没赢过你!”

“你输次数多,所以叫常败!”

“常败你妹哦,我们队很就会反超!”

“事实胜于雄辩。”

郭亚军有点辩不过了,“得得得,我不跟你斗嘴皮子了。这么说,你还是二队队长咯?”

蒲英点点头。

“也好!有你做对手,才够劲!那我们就继续决个胜负吧!”

“奉陪到底!”

蒲英说完,将手往门口一比,干脆地说:“慢走,不送!”

“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刚才还慷慨豪迈得势不两立郭亚军,这会儿却使出了变脸绝活,眉花眼笑地凑过来,搂着蒲英肩,一副很亲热样子。

蒲英绷着脸说:“整这么暧昧干嘛?有话好好说!”

郭亚军却给她抛了个夸张媚眼,“亲!你们队春晚集体节目,准备是啥?我来取个经。”

蒲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把她手拍下去。

“保密。”

“哎哟,别这么绝情嘛!”郭亚军又挽住了蒲英胳膊,继续纠缠,“你知道,俺老郭可不会唱歌跳舞啥,我们一队也没你们二队人才多!看老乡兼战友份上,帮帮忙,帮我们也编个节目呗!”

还没等蒲英说什么,田苗苗早挽住她家英子另一边胳膊,和郭亚军针锋相对地斗上了,“你想得也太美了吧?别忘了,我们是对手!场上场下都是!”

郭亚军恍然大悟:“哦,你们这是怕教会了徒弟打师傅吧?放心,咱哪能那么没良心呢!这次咱目标,只是为了完成指导员派下来任务,保证不和你们争这种高下!”

“那也不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田苗苗声音那叫一个嘎巴脆。

蒲英见郭亚军还想继续磨叽,便抓住她手中袋子说:“要帮忙也可以,只要你们以后放弃这一半干粮权利!”

田苗苗马上附议:“对!把吃拿来,就帮你们!”

“我勒个去!”郭亚军立刻松开蒲英,抱紧了袋子,悲愤地说:“你们也太狠了吧,想趁火打劫啊!”

蒲英见拿不过来也不坚持,松了手后却指向了门,“不愿意,就请回吧!”

郭亚军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决然地说:“不帮就不帮!我们一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等她回身拉开门就要走时候,蒲英却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我跟你开玩笑!和你明说吧,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去求李琪好了!”

“早说嘛!”郭亚军立刻转向李琪,“嗨,美女!我怎么居然把你这个大美女给忘了!英子一说我才想起来,你不是学过跳舞吗?那你肯定会编舞了!美女啊,你好了漂亮了,帮帮我吧!”

这一番肉麻言语,让蒲英又忍不住一阵恶寒:老郭你可真拉得下脸!鬼才信你是听了我话才想起来!

“这……”李琪却没反应过来,有点疑惑地看向蒲英。

蒲英走过去,她耳边悄声说:“给她排个水平一般舞,不就行了!这样还能保证她们赢不了我们!”

李琪心里狂汗:原来是打这个主意!这妹子够腹黑!

她便答应了郭亚军,两人就站那儿,叽叽咕咕地交流起关于节目想法。

其他女兵对别人节目不感兴趣,便都围着蒲英继续刚才没报完名。一大堆人这间不大屋子里,还是显得比较拥挤。

等大家都报得差不多、开始散去时候,田苗苗却无意中有了大发现:“咦?我藏被子里火腿肠,怎么不见了?”

蒲英一听,再一瞅郭亚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屋里了,急忙问:“大家找找,还有没有少?”

结果,这个说少了包饼干,那个说少了几块糖——虽然不是所有,但还是很有几个人都不见了刚才藏起来零食。

不用说,这一定是郭“皇军”干好事。

大家都看向李琪。

李琪忙给自己辩护:“我刚和她聊了几句,她就说不急,让我自己先编着,等编好了再找她。然后,我看她往你们那堆里凑。开始我以为她凑热闹,后来想想不对劲,正要提醒大家时候,就看见她左转一下右转一下,一会儿就转出去了!”

“太狡猾了!”田苗苗和大伙儿齐声指责“敌军”。

李琪也对着蒲英说:“你说没错,郭子就是貌似忠厚!哼,我不给她们编舞了!”

田苗苗接着说:“还不够!我去找她,把东西要回来!”

蒲英忙拦住了她们:“行了行了!别追了!你们忘了,她刚才拿去,差不多就是她们队该得那份!……你们还真以为自己很理啊?”

“噢,也对哈……嘻嘻,那就算了!”田苗苗本来也是小孩心性,闹着玩意思多。毕竟是战友,哪里会有什么大矛盾。

李琪却问:“那,编舞事呢?”

“编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给她们弄节目,咱们就掌握了她们水平;要是她们自己搞,鬼晓得会不会爆个冷门出来打败我们?再说,”蒲英又对她笑了笑,“你不是也可以多多表现一下自己才华吗?”

“额,好吧。”被蒲英道破心思李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蒲英虽然对郭子不追究了,心里却觉得刚才“我军”表现有点无能,便又说道:“大家听着,下次老郭再来话,我们还是把她堵门口,不准她进屋!”

“好!”众人答。

“你确定吗?”田苗苗脸色却有点异样。

“确定!不能让这家伙我们屋里,再这么如入无人之境了!”

“你不觉得,以那家伙蛮力和一身功夫,就是黄继光前辈来了,也堵不住她吗?”田苗苗弱弱地说。

“……”

036章双人走钢索

二队女兵们格斗课抗击打训练时,都对郭亚军同学一身功夫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她们很清楚,以她们目前实力,一对一甚至多对一时,都很难阻挡郭皇军扫荡。

不过和一队集体项目对抗上,她们可从来不怵郭子。因为此时她蛮力,对于一队获胜,能起作用就不大了。

某日,肖勇将两队女猎人带到了一个奇怪场地。

相距25米地面上,竖起了两个铁架台。台顶之间悬着两条平行钢索,钢索高约1米,间距1米。它们上方还各有一根铁架,用来挂保险绳。

“今天训练课目叫‘依存共渡’,也可以叫‘双人走钢索’。很简单,两人一组双手相握,相对而立站钢索上,同步从左边铁架走到右边去。途中两人手不能松开,一旦松开或是有人掉下钢索,都算失败。”

肖勇解释完课目,后提高嗓门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

“能不能完成?”

“能!”

“好!老规矩,一队先上,二队准备。”

每次进行训练课目时,惯例都是队长第一个上去尝试。由于这次是双人协作项目,郭亚军顺手叫上本队排头第一名队员,一起走向左侧铁架台。

其他女兵就地盘膝坐下,一边等待一边观看。其中以蒲英看得是认真。

她注意到那铁架台上还插着两面红旗,旗面招展,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两根十米高钢索,似乎也微微晃动。

蒲英不禁琢磨:高空“走钢丝”,已经是极限运动了,还要两人共渡?看来,这个课目,难就难两个人一起走了!困难,恐怕还是不让人正面向前,非得两人面对面地侧身走……这种平衡,太不好把握了。

很,郭亚军和队友实际表现,证实了蒲英猜测。

这两个首先吃螃蟹人,安全员帮助下扣好安全带后,爬上铁架台,面对面站好。然后,左手对右手、右手对左手,两两相握。接着,各自伸出一脚,先踩自己钢索上。

等前脚踩实钢索,并适应了一会儿后,郭亚军下令:“走!”

两人另一只脚,同时离开台架,踩上钢索,和前脚大约相距一步。

从侧面看,她俩形成了一个字母“h”。但这个字母老扭曲变形,因为她们后脚一离开台架,身子就开始晃动;两脚都踩钢索上之后,身体就和钢索一起大幅度地晃动摇摆起来。糟糕是,这晃动摇摆,还以两人紧紧相连手为媒介,相互干扰起来。

比如,郭亚军要站稳时,对方却出其不意地拽了她一下,郭上半身都被拉过中线去了。她急忙一个马步沉裆,但是力量大了点,导致脚下钢索不住地晃动,她又不得不腰部一挺,来了个铁板桥。

幸好这时,对面队友晃了几下后,终于稳住了。只要她不乱动,郭亚军凭借强大马步功底,也慢慢稳住了重心。

她几乎是全靠自己腰力,一点一点地,由后仰姿势恢复到直立姿势。

底下坐着围观女兵们,早对这两人高空演出这一系列杂耍动作,看得目瞪口呆了。

她们也感受到了那种随时可能掉线危险,都屏住了呼吸,没有像平时竞赛一样高呼口号,生怕发出一点响动而惊扰了上面人。

肖勇却毫无顾忌地大喊:“稳住,稳住!别看下面!看对方眼睛!”

他提醒下,郭亚军和队友小心地找到了平衡,“h”字终于纹丝不动地两条钢索上立住了。

郭亚军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周围小风“嗖嗖”,吹得背心直发凉。原来就刚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紧张地出了一身汗。从手心里传来感觉,她知道队友也出汗了。

可是不管多紧张,她俩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不动吧?

“好了,听我口令出脚,一是出前脚,二是收后脚,明白吗?”郭亚军问。

“嗯~”队友声音颤抖着,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出。

“看着我,看我眼睛。”郭亚军倒还挺有信心。

“哦。”

“开步走!一,二,……”

很可惜,她们第二步收脚时,脆弱平衡就被打破了,两个人纷纷掉下钢索。

幸好下面拉保险绳警卫连老兵们,时刻盯着她们,及时把她们拉住了。不过,安全带腰间猛地这么一拉一挂,还是挺疼。

“下来歇会儿?”肖勇喊。

“不,教官!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郭亚军说。

“好!再试一次!”

两人离台架还很近,只需腰部摆动一下,手一伸就抓住了台架上支柱。

站台面上,郭亚军一边揉着胳膊腿做热身,一边说:“这一次,我们走慢点,你跟着我节奏啊!”

“好。”

队友精神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大概是已经适应了这种高度,并且有了掉落经验,知道没危险后,心里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两人重开始。

这一次,刚开始h站立还比较稳定,但是一开始走,就摇晃得厉害起来。而且由于钢索越往中间就越容易晃,结果两人还没走到一半就以失败告终。

那名队友掉落时候,手臂还被钢索挂了一下,空中就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肖勇当即命令她俩下来。虽然经过检查,那队员手臂并没有受伤,肖勇还是让两人都坐下休息,等第一批都做完了,她俩再做。

郭亚军有点郁闷地答应了。一队人纷纷围上去,安慰、鼓励她。

旁边二队女兵,倒没有像平时一样,起哄嘲笑一队失败。大概她们也觉得这个项目不简单,自己队也未必就比一队强。

李琪却很有信心。

郭亚军二人刚一落地,她就站了起来,对蒲英说:“队长,我们试试去!”

平时双人项目,她俩都是好搭档。因为两人悟性都比较好,动作协调灵活。她们开门红,总能起到激励二队士气作用。

但是这一次,蒲英却拒绝了和她合作。

她指着排头第二名对李琪说:“你们俩一组,下次上。”

“为什么?”李琪不解。

“身高,重心。”

蒲英简短回答后,已经走到队列中央,点了一名和自己身高身材差不多女兵做搭档。

李琪明白了,便重坐下,等着看队长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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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章相信我,战友

蒲英选择了一个身高体重和自己接近搭档,本以为这样能比较容易地掌握平衡,却没想到和自己搭档战友居然有恐高症。

这名女兵叫谭方悦,和蒲英同年,却是北大一年级学生。

名牌大学生来当女兵比较少见,谭方悦因此部队很受瞩目。和其他大学生相比,这个谭方悦同学倒是没有天之骄子傲气,训练认真而刻苦。可惜她成绩,女兵连中算是优秀了,但五十名女猎人中就只是垫底水平。

前些日子进行攀岩登顶训练,小谭也都通过了。这说明她恐高倒也不是特别严重,至少还能自我调控。

不过这一次,当她往十米高台上一站,再看到大风吹得那根只有小指头粗细钢索空中晃晃悠悠,谭方悦腿就软了,双手死抓着铁架台立柱不放。

蒲英蹲下来鼓励她:“小谭,你放松一点!来,做几个深呼吸……好,跟我站起来。”

谭方悦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摇头。

蒲英拍拍她腰部安全带,“别忘了,你还系着保险绳呢!不会出事!”

谭方悦睁开眼,低头看看腰间红色安全带,手伸到背后摸到了那根保险绳。她晃了晃绳子,底下老兵们没有用劲,所以绳子是松。

她怀疑地问:“这绳子够保险吗?”

“没问题!”

见谭方悦还一脸不信,蒲英站了起来,手重重拉了一下保险绳,对下面人打招呼;“几位班长——拜托了!”

接着她回头对小谭一笑:“你看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后仰倒下、自由落体了……

“啊——!”

谭方悦惊叫一声,情不自禁站起来,伸手要去拉她。

地面围观女兵们,也都吓了一跳,发出各种惊呼。

好负责安全四名男老兵都很给力,事发突然却反应迅速。蒲英身子,下落还不到1米就被他们拉住了,吊空中随风飘荡着。

“吁——”大家都松了口气。

肖勇对蒲英不按常理出牌,也颇感意外,冲着高空大吼:“蒲英,你怎么回事?”

“我给队员做示范!”

“……”顿了一下,等胸口气平顺了一点,肖勇才无奈地喊了一声:“注意方式!”

“是!”

蒲英答应干脆,其实刚才那一下猛烈拉拽,让她胸腰腹部很不舒服。但她荡回到高台上,却还是一脸轻松。

“小谭,你看,这不是很安全吗?就算掉下去,你就当荡秋千,也很好玩!”

“唔……”

谭方悦刚才被她吓得一时心动过速,这会儿稍好些。

不过,看到蒲英纯净笑容,小谭这个名校高材生理性也开始回归,终于对抗内心恐惧战斗中占到了上风。

她扶着支架,走到台子边缘,和蒲英面对面。

“来,握着我手……”蒲英趁热打铁,伸手和她十指相扣,用平静恳切口气说:“你按我说做——先想象一下,我们之间有一块玻璃,我们俩都用力推这块玻璃……对,不过推力气不要太大了……好,就现这个力度,注意保持。”

“好了,我们再看一眼钢索位置,就一眼就好……看好了?现,你看着我眼睛,只准看我,不要看下面了……好,听我口令!我说一,我迈右脚,你迈左脚,我们一起出脚,注意不要急,慢一点!”

谭方悦跟着蒲英踏上了钢索,迈出了第一步。

底下女兵们又再次完全安静下来,连肖勇都没有再开口提醒什么,只是静静地观察天上两人动作。

“二!”

当两人双脚都踏上了钢索时,也像郭亚军刚才那样出现了明显晃动。

谭方悦忍不住朝脚下钢索看去,这一看,晃动得越发大了。

“别看下面,看我,看我眼睛!别自己乱晃,给我点推力……”

蒲英握紧了小谭手,将她那边晃动接过来,和着自己身体晃动一起传给脚下钢索。

她策略,并不是像郭亚军那样强行稳住,而是随风就势,让自己随着钢索晃动起伏而不倒,就像树叶河面浪涛上起伏却始终不会沉没一样。

慢慢地,钢索晃动衰减了,蒲英和谭方悦钢索上站稳了。

“好,继续走,一,二……”

不过,她俩一开步走,钢索又晃了起来。谭方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蒲英急忙说:“别闭眼,睁开!看着我……”

可惜,没等她说完,谭方悦就失去了平衡,给予蒲英推力突然变小,使得蒲英一下子也失去了平衡,两人同时落空。

“哎——”二队女兵们发出叹息声。

一队人口中不说,心里却感到了平衡,因为二队长表现还不如郭亚军刚才呢。

肖勇扬声问:“蒲英,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儿?”

蒲英拽着小谭,一起回到高台上。她揉着腹肋部,高声回话:“不用!教官,让我们再试试!”

“好吧!”

“队长,我不行啊……”谭方悦却心有余悸。

“哪里不行了?我们刚才是第一次配合,有点手生。下次就好了,下次我们一定成功。”

“真?”

“真!相信我!”

“可是,我会拖累你。”

“怎么会?你可是北大高材生,那个千军万马独木桥,你都一次通过了。别忘了,我可是落桥那一个!要拖累,也该是我拖累你吧?”

谭方悦见蒲英都不忌讳地用自身伤痛来鼓励自己了,哪能无动于衷?

她终于鼓足勇气,决心再试一次。

两人重站了上,依然是以蒲英为主导。

“好,注意放松啊!看着我眼睛!把你重心交给我,相信我!跟着我节奏走——一,二,一,二,……”

蒲英喊出口令,节奏不不慢,像钟点一样稳定,还带着催眠效果。

谭方悦身子微微前倾,和蒲英相抵双手则像是扶着一面玻璃墙似,得到了支撑。她跟着蒲英同步走,感觉到脚下钢索晃动也很有节奏感。

只是这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了。

从余光中,她忽然发现两人已经接近钢索一半。

啊,怎么腿又有点发软了?

“别停,继续!”蒲英感觉到她犹豫,忙说:“看着我,相信我!一,二,一,二……”

谭方悦恍惚,一下被蒲英坚决冷静声音驱走了。

她完全跟上了蒲英节奏。两个人组成“h”字,平稳地向终点移动着。

胜利望了!

038章蒲英的缺点

地面上女兵们都屏息等待着蒲英和谭方悦成功一刻。

此刻,她们都忘了一队和二队竞争,只知道大家都是五十人集体中一员,蒲英二人成功就是她们成功。

她们忍不住跟着二人步伐,有节奏地数着:“一!二!一!二!”

同现场孟一飞被气氛感染,示意摄影师将镜头从高空转下来,给了女兵们一个长镜头后,再重聚焦蒲英二人身上。

就这么一转脸间,他无意中看到了肖勇脸上绽开微笑——一个对冷面教官而言,绝对称得上是灿烂表情!

不过,肖勇笑容很短暂,大概不到一两秒,就他发觉孟一飞注视后就迅速消失了——孟大记者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忍不住多盯了肖勇几眼,直到女兵们都跳起来高声欢呼和鼓掌,才回过神来。

蒲英和谭方悦不负众望,共同渡过钢索,站到了对岸铁架高台上。猎猎红旗招展,亲热地拂过她们脸庞和肩头,仿佛也向她们祝贺。

谭方悦回望来时那两道钢索,还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能完成高空走钢丝这么高难度课目。

“h,ygd!我们成功了!”她大叫一声,情不自禁地一把抱起蒲英。

“啊~”蒲英表情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换成了微笑,温和地拍着小谭背,“呵呵,我说过这次一定成功嘛!”

其实,她心里却嘀咕——再不成功,我这几根小肋骨,就该“成仁”了!不被保险绳勒断,也得被你抱折了啊,亲!

不过她也理解小谭激动,不露声色地说:“好了,放我下来!你把我抱这么高,我都有点……恐高了!”

谭方悦“噗”地笑出声来,依言放下蒲英,却又郑重地对她说;“谢谢队长!你治好了我恐高症!”

“你有恐高症吗?不可能吧?你要是有恐高症,站这儿都困难吧?”蒲英戏谑地说。

谭方悦看看周围,再往台下看去,头晕脚软感觉还是有,但像是一种警觉,而不是先前恐惧得难以动弹感觉。

战胜自己感觉真好!

再看到所有女兵都为自己喝彩,小谭为自己感到骄傲,挥手喊道:“我们成功了!”

“噢——好样!你们真棒!”底下女兵给了她多欢呼声和掌声。

激情心中燃烧起来,谭方悦想起了田苗苗常喊那句话,不禁冲口而出:“天空飘着五个字——!”

“那都不是事——!——哦耶!”

全体女兵齐声回应之后,又比着“v”字胜利手语,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士气都被激发起来了。

站小谭身后蒲英,却微笑不语。

她固然也为再次成功完成了教官难度课目而得意欣喜,但心里也有点疲惫。

别人眼中,她似乎很轻松就走过了钢索,但那是因为她找准了节奏。为此,她可是付出了不少心力和体力。

看郭亚军做动作时候,她就觉得单人走钢索都很难,何况是双人;而且侧面站立时,脚底接触钢索面积太小,难度也比正面行走大。所以,她几乎以为教官是出了个不可能完成题目来调戏大家。

但是当她和小谭站钢索上之后,她才明白过来:看似困难地方,实际上也是解决困难突破口。

两个人信任和配合,就是完成这个任务关键。

做到这一点后,双人走钢索竟比单人行走还简单。这大概就是“11>2”道理,也是为什么要叫“依存”共渡道理吧。

回到地面后,她把自己经验体会都和队员们说了,当然一队女兵也都伸长了耳朵听去了。不过,大家能领会多少,实际中能成功多少,就全靠个人悟性和伙伴配合了。

这次训练课结束后,孟一飞采访肖勇:“我发现您搞特训,很多都是非正规军事课目?比如今天这个‘依存共渡’,据我所知就是拓展训练项目!”

“是。”

“能说说,您为什么设置这个课目吗?”

“这个课目,有两个难度。一是高空作业,要克服心理恐惧;二是要建立队友间信任与协作,只有始终相信自己队友,才能把自己重心交给对方,两人合力才能通过这个障碍。这后一点,对特种兵尤为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特种兵作战任务,基本上都是深入敌后。那种孤立无援敌后战场上,他们能够依靠和信任,只有自己战友,只有作战分队这个集体。所以,特种兵没有个人英雄,必须学会协作和信任,这是他们完成任务、甚至是生存下来至关重要因素。”

“今天有38名女兵成功完成了课目。您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还不错。”

“满意是哪一组?”

肖勇警觉地瞟了孟记者一眼,才说:“只要完成了,就是好样。我都满意。”

孟一飞笑了笑,不再追问。

其实从肖勇那个微笑,他就猜到了答案。

如果让孟大记者看到了那天黄昏操场跑道上发生争执,就会加肯定:蒲英绝对是肖勇看好女兵。不然,那个严厉教官,是不会对一个冒犯他女兵这么宽容。

不过,孟一飞还认为,肖勇欣赏蒲英,也因为他们脾气有点像,都是摄影机和话筒之前惜言如金人。

蒲英甚至比肖勇还敷衍,孟记者采访她对今天训练感想时,又是几个“很好”“收获很大”之类干巴巴、毫无亮点词就把他打发了。

孟记者已经对蒲英绝望了,幸好大多数女兵可不像她这么难采访。

谭方悦接受他访问时说:“这个课目特别有意义,就是名字取得不好,我觉得可以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共渡’。”

“哦?这样是有诗意多了。”

孟一飞暗暗点头:出口成章,不愧是北大才女。幸好她训练表现不突出,不然真去当特种兵还有点可惜了。

报道女兵们训练生活这么久了,他自然很熟悉这五十名女兵个性和特长,除了经常猜测谁会是后十大超级女兵,他也偶尔会心里替这些女兵设计适合她们军旅之路。

比如,谭方悦这样,就应该兵役期满后,回北大继续完成学业;田苗苗这样爱说爱笑爱唱,就该去师部宣传队……其实还有个人,孟一飞觉得适合去文宣队,甚至军区文工团都没问题,那就是李琪——不过这姑娘对枪感兴趣,也有这个能力,只好尊重她理想,让她去特战排了。

还有各方面表现突出郭亚军,毫无疑问就是为了当女子特种兵而生。以前孟一飞还总觉得花木兰混兵营十余年不被识破身份,是艺术夸张;但见了郭亚军这样女兵,他相信了艺术源于生活道理。

至于目前被肖勇赏识蒲英,孟一飞对她定位就有点犹豫了。

虽然这女兵不缺乏强悍体能和坚强意志,比郭亚军还多了些冷静沉着指挥官气质,应该说是猎人营表现优秀女兵,但他还是隐隐感到她距离一名特种兵,好像缺了点什么。

孟记者虽然是男性,到底是个舞文弄墨,比神经像钢索一样粗硬肖勇教官敏感细腻一些。他能意识到蒲英有点问题,但可惜他思维不够敏锐,搞不清蒲英到底缺了什么。

要是他能问一下司指导员,也许就会知道答案了。

所有接触过蒲英教官中,恐怕只有司辰能够意识到蒲英缺了什么。

只是自从猎人营从女兵连分出去了,肖勇一个人负责特训,忙碌得很,已经很久没能和司指导员好好交流一下想法了。

近几天,司辰倒是常出现训练场上,但却不是以指导员身份,而是来当射击教官。

039章司辰的绝招

肖勇本身就是一名出色狙击手,当然不是不会教射击课。他只是觉得,对这些还处入门级别女兵来说,让一位射击方面有独到之处女教官来教,有现身说法好处。

不过让他意外是,司辰教学法,有连他都没见过。

比如,瞄准训练,常规都是趴训练场上,对着靶子瞄就是了。

司辰却有几种方法,一是让女兵们随时随地找一个目标盯着看,直到眼睛发酸流眼泪才换一个;二是中午迎着强光方向,盯着目标看,一看就是十几分钟;三,就算是趴着瞄靶,她也搞出了花样。

她会安排躲壕沟里战士,随机不定时地举起报靶杆,无规律地出现胸环靶某一处,停留不超过三秒。她则随时抽查女兵们报靶杆上数字和出现方位,回答不出就等着“加餐开小灶”了。

这样瞄靶训练,自然没人再敢摸鱼打混了。

十余天下来,女兵们自己没感觉,有经验肖教官却发现她们眼神“聚光”了。

还有据枪训练。

这个训练是为了保证射击时稳定性,普通部队都是往枪管上吊砖头、水壶、负重头盔,或是放一颗豆子,不让它滚下来。

司辰认为这个训练实质,就是练臂力。因为只有臂力强,才能减少枪管受到后坐力影响晃动,才能提高射击精度。

而臂力,恰恰是女兵薄弱一环。女兵军训大纲,都没有考核“引体向上”这个项目,就是考虑到了女兵臂力普遍较弱生理特点。

司辰却要让女兵们迎难而上,大练臂力。她还向女兵们传授了她练臂力独门绝招。

说起来这个绝招也很简单,就是端水——一只手托起满满一盆水,保持十分钟不动,就算合格。

训练那一天,赶上了寒潮来袭,天空下起了小雨,还夹杂着雪粒子。湿冷风,把寒气都吹进了骨头里。

司辰让蒲英和郭亚军回宿舍,用一个白色搪瓷脸盆端来了满满一盆水。她先让女兵们自己试一下,结果都是没几分钟就坚持不住了。即便是力气大郭亚军,也没超过五分钟,而且大家都晃晃悠悠地洒出去不少水。

指导员亲自出马演示了。

她先蹲下——右脚后退半步,前脚掌着地,臀部坐右脚上,两腿分开约6度,上体保持正直。然后,左臂肘尖支撑左膝上,左手平举,掌心向上。

两名女兵将那盆水端起来,轻轻放她手掌上。司辰微微调整了一下受力部位,感觉平衡均匀后,点头示意女兵松手,计时开始。

女兵们静静地看着仿佛雕塑一般指导员,四周只有寒风飕飕吹声音,大家似乎都能听到雪粒子打身上、脸上,还有搪瓷脸盆上声音。

这么冷天,不要说是端着水盆了,就是单纯地蹲着不动,也会脚麻啊。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司辰除了偶尔眨眨眼睛,还有胸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真是纹丝不动。

女兵们看着指导员,心里敬佩也是越来越深。

五分钟,女兵们极限时间早都过去了,司辰仍端得稳稳;十分钟,规定合格时间也过去了,司辰左手臂和左膝开始有些不明显晃动,但水面还是微波不起……将近十五分钟时候,司辰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说道:“不行了。”

蒲英和郭亚军上前抬起水盆。

司辰随即站起来,揉着冻得发红手指和举得发酸手臂,笑着说:“好久不练,退步了。”

郭亚军吐了下舌头,笑嘻嘻地说;“指导员,您这是寒碜我们呢?”

司辰拍了拍她脑袋:“寒碜你们?不可以吗?”

“嘿嘿,可以可以。”

一旁蒲英只是出神地看着眼前水盆。

郭亚军见她不动,也跟着看了看水盆,却没看出什么,便奇怪地问:“怎么啦?走啊,倒水去。”

蒲英什么也没说,腾出一手,水面上捞了一下,手摊开给大家看——只见她手中有几块极小、极薄碎冰。

啊?指导员手,竟然稳到了这个程度!这还只是左手呀。

这得下多少功夫才能练出来啊?

司辰见到郭亚军比刚才还要目瞪口呆样子,又笑了:“是不是寒了?”

“是啊,我都寒心了我。”

“没那么严重。你有功夫底子,好好练,也能练出来。”

“知道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道理,大家还是明白。

可惜,猎人营没有足够时间让她们这么慢慢练习。

按大纲要求,女猎人现阶段训练,还应该有队列训练,但也和射击训练一样,为了给肖勇特训让路,都被大大压缩了时间。

她们练习射击时间,远远比不上普通连队充裕。所以,肖勇对她们实弹射击考核成绩,也不报乐观态度。

但这项成绩又是衡量一名战士全面素质一个重要因素,他还是给她们划定了一个底线:5发子弹不脱靶,总成绩3环以上即可。

这要求也就比兵连合格标准稍高了一点。孟一飞很奇怪:身为狙击手肖勇,怎么会对枪法要求这么低?“仁慈”得都不像他风格了?

肖勇淡淡一笑:“上万发子弹随便打,一个人只要不是太笨,都能练出百发百中枪法!真正狙击手,功夫是枪外。”

似懂非懂孟一飞,只得点头称是。

实弹考核这天,全教导队出动,先男兵后女兵。孟一飞和助手也插男兵之中,上场过了一回枪瘾。等他们回到女兵队列,说起自己好成绩是47环时,得到了她们羡慕赞叹声。

这些女兵,除了少数几个,基本上都没打过实弹。甚至今天刚刚听到那一阵阵比鞭炮声音大得多枪声时,很多人还有些害怕。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要把女兵们排后面打枪原因——让她们先习惯一下枪声,听多了就不害怕了。

当然,也有对枪声一点不害怕人。李琪,这个平时就经常玩枪人,一听到枪声就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上去打靶。

蒲英呢,还是一贯不露声色,安安静静地坐马扎上,看着前面男兵射击。

和她坐一起田苗苗,今天也是一声不出,格外地安静。

这可有点反常了。

040章满环却脱靶

“苗苗,你怎么啦?病啦?”蒲英终于忍不住问她。

田苗苗看看她,身子又挪过来一点,脑袋一歪,靠她肩膀上,闷闷地说:“没有啊……就是有点想家了。”

原来是hesik。那蒲英就无言以对了,因为她无家可想。

好田苗苗善于自言自语,一打开话头,自己就开始滔滔不绝了:“我一听到这枪声,就想起了过年放鞭炮声音,然后就想起了妈妈每年过年时做那些好吃,还有爸爸过年时不做生意拉着我们全家人到处玩情景……”

“你们都去哪儿玩?”

“哪儿都去……城里逛街买东西,去乡下走亲戚,还去公园和郊外风景区,还去泡温泉,这个可好玩了……”

“说什么呢?过年啊?”

两人肩膀上突然伸出一个脑袋,原来是郭亚军。

她挤进她们中间,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才偷偷摸摸地摸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一人一口塞到二人嘴里,压低声音说:“吃,别让别人看见了。”

蒲英含含糊糊地问:“哪儿来?”

“排长刚给,说是看我们太辛苦了。别说出去啊。”

“排长对你就是偏心。”田苗苗吃着郭亚军带来好处,却还是对她没好气。

“没办法,谁让咱人缘好呢!”郭亚军也有点得意。

“吹吧你!”田苗苗对她不屑一顾。

“嘿嘿,和你,自然是没法比。”

“算你有自知之明。”

苗苗兵连算得上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是因为她军事训练上厉害,也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她阳光可爱、随遇而安性格。所以,刚才还有点想家小阴霾,被郭亚军一打岔,很就她脸上消散不见了。

她兴致勃勃地又开始播散消息:“嗨,我听指导员说了,除夕那天除了联欢会,还有聚餐,晚上还会放焰火,初一还有游园会,灯谜会等活动……听起来,军营过年,比家里还热闹哦!”

“要是能让我们放炮就好了,我每年压岁钱都拿来放炮了!”郭亚军说。

“你这个暴力分子,就知道放炮!放炮哪有放烟花好看?”田苗苗一贯喜欢打击郭亚军。

“切——放烟花,那是女孩子干事!”郭亚军说溜了嘴。

“难道你不是女孩?”田苗苗马上抓到了把柄。

“呃,也是哈,”郭亚军回过了神,无奈地挠了挠头,“那啥,烟花是小女孩放玩意儿。我不是小女孩了。”

“谁规定只有小女孩才能放烟花?你妈没放过吗?你爸没放过吗?”

“扑通!”被小喇叭连珠炮发问逼得步步退让郭子,一屁股坐了地上,举手做投降状,“好吧,你赢了。”

看着这两人笑闹,蒲英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有她们做伴感觉,真好。

时间无聊闲话中过去,终于轮到女兵射击了。

蒲英和苗苗同为一组,靶位是相邻3号靶和4号靶。

“开始射击”口令下达后,砰、砰、砰砰、砰砰砰,一片杂乱枪声响起。女兵们按照自己节奏,一发一发地射击着。

蒲英不慌不忙地击发了第二枪,正调整后坐力余震,准备下次射击时,突然听到旁边4号靶位一声枪响后,田苗苗发出了一声低呼。

“糟了!我打错靶了!”

蒲英扭头看过去,只见苗苗拿下了作训帽,高高地抬着头,望着前方靶标,一脸懊丧表情。

“怎么会打错?”蒲英轻声问。

“打第一枪时候,那个弹壳飞出来吓了我一跳,第二枪瞄时候就没注意,结果打完我才发现,我可能瞄到5号靶上去了。”

靶位号码牌都是插大家趴着地方,对面百米处胸环靶却看不到任何标记,靶子长得都是一模一样。但是大家瞄靶时候,都会对正自己靶位,或者数一下,一般都不会出错。

田苗苗却能犯“瞄错靶”这样低级错误,蒲英真是服了她了。

可是看到她急得涨红了脸、眼泪汪汪样子,蒲英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了,只得安慰一句:“没事!下一枪瞄准点就是了。”

“嗯,”苗苗抹了一把脸,泪水就神奇地不见了,只是还嘟着小嘴,一边瞄准一边念叨着:“已经脱靶了,不能再打不上3环!”

她还牢记着肖教官定及格线呢。

蒲英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瞄准。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干扰到她。她后面三发子弹都打得特别,是同组中先完成射击。

不一会儿大家也全都打完了,听口令退子弹起立,站靶位上等着报靶。

指挥员手里步话机音量开得很大,对面报靶员声音听得很清楚。

“1号靶,39环。2号靶,44环。3号靶,……”报到这里,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接下去:“4环,一发脱靶……”

“啊?”“哦?”“咦?”“出什么事了?”

同组女兵,射击区后面等待或观看人们,纷纷发出惊讶和问询声音。他们中惊讶,大概就是肖勇和田苗苗二人了。

肖勇训练时曾多次用检查镜看过蒲英瞄准练习情况,对她水平心里有数。虽然实弹射击时受很多因素影响,不一定能体现出训练水平,但“一发脱靶、其余满环”情况也太奇葩了吧?

“等一下!”

他马上通过对讲机阻止了报靶员继续报靶,“请再仔细看看3号靶情况!是不是有两弹一孔情况?”

大家远远地看见一名战士爬出壕沟,凑到3号靶前,仔细地研究起来。

田苗苗斜眼偷看蒲英,只见她一点都没有意外、紧张情绪,当然她就是有,一般也都会藏着,不会轻易表露脸上。

心里憋着老大疑团苗苗,还是忍不住悄声叫她:“喂,英子,你那一发是不是故意打到我靶子上去了?”

“嘘,别说话!教官看你。”蒲英却狐假虎威地来了个顾左右而言他。

“你……”田苗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心里却几乎可以肯定是怎么回事。

很,对讲机传来报靶员声音:“报告!没有看错,3号靶只有4个弹孔,但每个都正中1环靶心。”

“哦,”肖勇看了看蒲英,平静地说;“靶纸保留,继续报靶。”

“是。”那边答应一声,又继续报下去,“4号靶,46环。5号……”

田苗苗一听到自己成绩,就差点喊了出来;英子,你个大笨蛋!

不过,这话她终没有喊出来,只是紧咬嘴唇忍了回去,忍得很辛苦,眼眶里都蓄满了泪。

等她们这一组撤下来时候,她把蒲英拽到一个僻静角落。到了地方,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瞪了蒲英半天才说:“你,就不怕脱靶了被淘汰吗?”

041章佩上龙臂章

“脱靶是不假,”蒲英唇角微勾,脸上一副满不乎神情,“不过每发都是十环,教官应该不会那么绝情吧?”

“可是,可是……”田苗苗却很过意不去。

“别可是了,事情都发生了,你这么纠结干吗?”

“我,我还不是为你担心啊。”

蒲英伸手捏住苗苗娇俏小鼻头,左右晃了晃,开玩笑地说:“这个问题,不适合你小脑袋!还是让肖大教官去纠结,去担心吧!”

“哎哟,”苗苗缩回鼻子,揉了揉,“好吧,我知道了,你对自己会不会被淘汰根本无所谓。其实——你是怕我被淘汰了会难过,才这么做吧?”

蒲英没有回答,却拉起她手,往回去路上走,“好啦,我们该回去了。反正,你不会因为这个被淘汰,这就行了!”

“嗯……可是,我担心后还是会……”

蒲英重重地握了握她手,“患得患失,可不像你性格!”

“知道了!淘汰算什么?——那都不是事儿!”

“就是。”

停了一会儿,苗苗又说:“可是,我还是要拜托你,以后不要这么……这么……”

“多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多事了。”

田苗苗无语。

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似乎用“多事”来定义蒲英行为,也未尝不可。但问题是,蒲英给人感觉,绝不是个多管闲事人啊!——她还真是个任性家伙。

对蒲英感到迷惑还有肖勇。

打靶结束后,他把那张靶纸要过来,仔细看了看。

确是4个弹孔都命中1环,但令人欣赏是,这几个弹着点很集中,全白色靶心内偏右下角位置,面积不过网球大小区域——这和他训练中观察到情况完全吻合。因为蒲英瞄准和击发时,手很稳,但是右手力量用得有些弱,所以会略有点偏右。

但是这么稳定射手,所谓脱靶,多半是有意为之了!

可惜肖勇没有留下其它靶位靶纸,没有办法去查证蒲英子弹“脱”到哪个靶去了。

不过,他知道田苗苗靶位就蒲英身边,而且她还打出了个优秀成绩;联系到司指导员说过她俩老乡关系,再加上蒲英上次为田苗苗和自己顶嘴事,肖勇几乎可以肯定蒲英就是给田苗苗补靶子去了。

这个蒲英啊,还真有点胆大妄为!不过……

思考了片刻,肖教官还是决定再一次放过她,不追究了。

主要是田苗苗就算去除一个十环,平均水准还是很不错。而蒲英脱靶,特战排这边是肖教官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女兵连那边又没有这个要求,自然没人去追究了。

兵们已经入伍超过四十五天,并顺利通过了各项考核,按照条令规定,可以授衔了。

今年飞龙师兵们授衔仪式,很巧合地被安排了大年三十上午,倒是让兵们喜上加喜了。

当天早饭后,教导团全体兵第一次穿上了配饰齐全士兵冬常服,肩上多了一道拐。他们国旗和军旗下庄严宣誓,正式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

授衔仪式虽然简短,却让人回味无穷。不过,让大家开心还是,终于佩戴上了向往已久飞龙臂章。

深蓝天空,白色雪山,一条金龙上下飞舞,守护着神圣雪域高原。

这个图案,大家天天都能连排班长们胳膊上看到它,一点不陌生。但是当自己能够戴上它后,还是情不自禁地看个没完,稀罕个没够。

田苗苗、路佳佳一左一右地夹着蒲英,把左臂都并排放一起,比较着谁臂章漂亮。

当然,主要还是那两个小丫头研究,蒲英完全是被她们裹胁,没见她一直苦着脸,还腹诽:明明都是一样,她俩哪来这么多说道?

不料这两位还没比完,又有一人冲了过来,屈肘抬臂,直接压着她们手臂,嚷嚷道:“看我龙头,比你们威武吧!”

“切——你龙眼睛都没精神,威武个毛!”田苗苗一把将郭子胳膊打下去。

“哪里没精神了?明明一样说!”郭亚军把脑袋凑到自己胳膊上,疑惑地瞅了瞅臂章。

既然都一样,你还说你威武?

蒲英已经对这几人幼稚攀比行为无语了。

郭亚军却还不死心地叫住了过路王雨盈:“排长,你看我臂章!”

“嗯,挺好!”

“她们说我不够威武?”

“哦?我看看,”一排长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才说:“嗯,是有一点!要不,我做点牺牲,把我换给你?”

“排长谢了!”郭亚军逃开了几步远才说:“还是不要了,你都那么旧了!”

王雨盈瞪圆了眼睛,“上次是哪个熊孩子来借臂章去臭美?还拍马屁说我臂章是全连啊——?”

“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

“哼!别说我没告诉你们啊,孟大记者正招待所那儿给人照相呢!去晚了可……”

“谢谢排长——!”没等王雨盈说完,几个女兵就已经飞地跑出了女兵连门口,转眼就没影了。

“拷!考核时又不见她们跑这么?”

一排长笑骂几句,又去通知连里其他女兵。

原来,教导队授衔仪式后安排全队自由活动,其实就是让战士们借此机会照相。第一次佩戴上军衔标志,自然要留个纪念嘛。

很多人宣传干事那儿照了标准像之后还不过瘾,各显神通地到处搜罗相机,玩起了自拍。司辰见女兵们搞得乱哄哄,就想到了孟一飞记者二人组。

不过,摄影师正联欢会现场调试灯光、架设机器,没空。司辰打听到孟一飞摄影水平也不错,就把他请来给女兵们拍写真。孟一飞倒也很爽地答应了。

他们决定就团部招待所门口拍照。因为这儿种了两排海棠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做人物背景再合适不过了。

蒲英几人跑得,她们赶到时候,其他女兵还没得到消息呢。

她们很就各照了正侧面两张个人照,还有双人三人照,和指导员合影,后是四人合影——摆姿势嘛,就是几个人将左臂飞龙臂章并一起,脸冲着镜头笑得跟傻瓜一样。

不过,孟一飞却不觉得她们傻。

第一次穿上正装女兵们,让他眼前一亮。她们现,可比平时一身土黄色、臃肿冬季迷彩服样子,漂亮多了!

有一首称赞漂亮女兵歌,是怎么唱来着?

“漂漂亮亮是因为穿上绿色军装,漂漂亮亮是因为和春天一起成长,军营里开花,边陲上放香,为美丽青春写诗章……”

绿军装给了她们刚强自信,红海棠映得她们笑容娇艳,刚柔并济就是女兵们独特风华。

孟记者非常高兴能为这些女兵记录下她们美丽青春诗篇。

尤其是看到她们肩上细细一道拐,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入伍时情景,心也变得年轻起来。

他甚至和几名女兵合影时,也要了一副列兵军衔,换下自己士官衔,和她们一起装嫩。

哈哈笑声中,大家对孟记者印象一下子好了很多,不再觉得他太“酸”了。

042章一碗长寿面

蒲英等人照完了相,却被指导员派了个公差——去服务中心伙食团帮厨。

教导团给兵们安排“年夜饭”是中午一点左右开饭,吃了饭接着是士兵们文艺大联欢,晚上看春晚吃饺子。而中午这一顿大餐,厨房前期准备工作自然很多,食堂那边早早地就和女兵连打过招呼要人去帮忙了。

平时,战士们都喜欢去帮厨,一来训练时间可以缩短,二来可以近水楼台多吃点好吃。但是今天比较特殊,大家都不太愿意去,因为她们比较忙——无论是照相,还是给家里打电话拜年,哪件不比帮厨重要啊?

司辰只好说:“你们没有照相点照,没打电话就轮流去排队,总之赶紧把事情干完,然后去食堂帮忙!”

郭亚军和路佳佳,刚才女兵连电话间还没排上队呢,这就准备回去继续排队。

蒲英抿着嘴,苦笑了一下:“那我去食堂了。”

说着就要走,却被苗苗拉住了胳膊,“走那么急干嘛?等等我啊。”

“你不是也没打吗?”

“人那么多,不想和她们挤。明天再打也一样!”

明天打和今天打,还是不一样吧?蒲英心中一暖,却也没有多话。

两人手挽手地营区大道上走着。反正这会儿也没有纠察巡逻——不怕!

招待所距离服务中心食堂很近,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们还没走进中心,就看见后院里停着几辆食品运输公司大卡车,好些男兵帮着下货。

空气里,还飘荡着一股说不清是香是臭,总之就是杂合了各种食材奇怪气味。

两个小姑娘哪儿见过这么丰富物资啊,不由得惊叹起来:“哇,这么多东西,都是今天吃吗?能吃得完吗?”

一名站台阶上,正指挥战士们搬运上尉军官,听见了她们议论,哧地一笑:“小丫头片子!一听就是没当过家,你们以为几千号人吃东西,跟家里过年请客一样啊?”

两个女兵嘿嘿傻笑,没有辩驳——她们也确实没当过家,没有经验啊。

这时,有一个围着黑色橡胶围裙、穿着大筒靴士官,从里面跑出来招呼二人:“你们是来帮厨女兵吧?怎么才来了两个?”

“我们是打前站,大部队一会儿就过来。”苗苗笑嘻嘻地说。

“还什么前站后站啊?我这儿忙得都恨不得变螃蟹了!”那士官说话时上下看了两人几眼,皱起了眉头,“啧啧,穿这么漂亮?是来干活还是视察啊?”

苗苗忙解释:“哦,我们今天授衔,刚照相来着。”

“是啊,今天着装规定就是这样。”蒲英也表示,穿什么衣服也不是她们能做主。

“哦,我都忘了!你们今天授衔了——是老兵了哈!”士官恍然大悟。

蒲英和苗苗相视一笑,心里也有些得意:看,老兵班长都承认我们了!终于不再是兵蛋子了!

“行了!老兵老兵,一个顶俩儿。你们两个跟我去换身衣服好干活吧!”

老班长话,让二人笑容又耷拉了下来:合着赞你一声“老兵”,就是为了好地使唤你啊!

她们认命地跟着那士官走进了里面操作间第一间。

老班长甩给了她们两套白色工作服和两顶白帽子,“把你们外套和帽子挂那排衣帽钩上,换好了就到隔壁来找我吧!”

这间屋子大概是厨房工作人员休息室,还有桌椅和书报拦之类家具。一面墙上还开着窗户,能看见隔壁操作间动静。那个老班长转个身,就站隔壁屋里水池边上干起了活。

虽然这屋子不是正经衣间,不能把门窗都关上了,但是两人冬装下都穿着整齐制式毛衣,也不怕暴露,所以蒲英和苗苗就这么直接脱了上衣冬装。

苗苗一瞥眼,见蒲英很随便地把衣服挂墙上、又往上面扣帽子,忙上前阻止了她:“你怎么也不注意着点?衣服,得爱惜!”

说着,她仔细地把军装里层翻转外、保护住外层,帽子也是把帽带拉出来挂衣钩上,而不是直接扣上去。弄完了,她还不放心,又从刚才老班长拿衣服衣柜里找了件干净工作服,罩两人军装上。

蒲英已经穿上了工作服,正处理肥大白帽子。她见到苗苗这样,忍不住取笑道:“我看,你才是个当贤妻良母料儿呢!”

“我算什么,我妈才是呢!”苗苗说完叹了口气。

“怎么了,又想家了?”蒲英猜。

“嗯……想妈妈做好吃,特别是长寿面……”

“长寿面?”蒲英微感奇怪。

苗苗抬起头,看看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其实,明天是我生日。”

“啊?你阴历生日是大年初一啊?”蒲英记得她阳历生日还没到呢。

“对啊。其实家我都是过阴历生日。”

蒲英故意羡慕地说;“那你又过年又过生日,肯定很开心了?”

“那当然!全国人民都给我放鞭炮放礼花庆祝生日,还要说吉利话,你们谁能有这个福气?而且我爸妈每年都会给我包两个红包,买两套衣服,年夜饭、生日蛋糕、长寿面,一个都不少呢!”

难怪这些日子,这丫头老想家呢!她家里和这里过年,反差实是有点大啊!

蒲英开玩笑地说:“那回头,我也给你包两个红包?”

“哈,想占我便宜啊?不过,只要你敢给,我就敢收!”苗苗眼睛忽闪忽闪,闪都是小铜钱光芒。

这个小财迷样子,比她刚才唉声叹气样子,可爱多了!

蒲英见她恢复了生气,也就打住了:“好了,别说废话了,点过去帮忙吧!老班长都看我们几回了,再不过去就该过来揪我们了!”

她们走到隔壁工作间门口,才发现这间屋子挺大,分内外两间。里面屋子有个大水池,水面上是乌泱乌泱,蹿来跳去草鱼鲤鱼等淡水鱼,不时还有几个活泼过头、跳出来摔地上二货鱼。

本来这场景很有“年年有余大丰收”过年气氛,可惜就是被两个蹲池子边不停地抓鱼、杀鱼、剖鱼人给破坏了。

看衣着和发型,他们并不是战士,应该是服务中心外聘工人,做起这种活路来很老练。里屋到外屋水泥地板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怪人。

老班长则站外屋水池边,忙着将把他们杀好鱼收拾干净,再送到大案板边。一名一身雪白工作服厨师,站案板前忙碌着。虽然这人背对着门口,但也可以看出他片鱼,手法很是娴熟,动作干净利落。

有鉴于这屋子里血腥气太重了,两女兵只是站门口观望,不愿意走进去。

不但是“君子远庖厨”,淑女也是哈。虽然这二位都是伪淑女。

“额……班长?我们来了。”蒲英屏着呼吸叫人。

“哦?都换好衣服了?”老班长回过头来,“我看看啊,让你们干点什么好呢?要不,你们来帮我洗剥鱼?”

“……”两女兵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还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都老兵了,还怕这怕那啊!”老班长又好气又好笑,“算了,谁让你们是女兵呢!那你们俩去院子那边,把那几筐土豆都洗了,再把皮削了——这活儿,总会干吧?”

“会,会!”

两女孩撒着欢地跑了。只要不面对这血腥场面,洗几个黑不溜秋土豆算什么啊!

可是,别看她们不敢杀鱼,等到下午聚餐时候,她们却连领导讲话和祝酒辞都顾不上听,就忙着去抢鱼吃了!

话说,今天伙食团师傅们,是人品大爆发了吧?

烹饪水准提高得不是一点半点啊,简直都不亚于大饭店名厨了。

尤其是那道麻辣香水鱼味道太巴适了,吃得几位山江来辣妹子都欢乐无比。

田苗苗吃完了,还意犹未地说:“我打赌,食堂绝对是请了外援!我就不信有这个水平师傅,能把麻婆豆腐烧成鱼香肉丝味道。”

“同意!”蒲英说完,还用筷子夹起几根土豆丝,边看边说:“而且我怀疑,这外援师傅是从香四海分店请来!”

“这你都吃出来了?”不但田苗苗诧异,连同桌李琪也侧目看过来。

“嗯,你们没觉得这盘青椒土豆丝,很不一般吗?”

苗苗忙夹起几根,边吃边说:“我就觉得挺好吃,不知道有什么特别?”

蒲英停下筷子,慢慢地说:“你看这土豆细如发丝,又微带金黄,搭配着红红绿绿椒丝,光看上去就很好看;而且这菜炒火候也好,脆而不生,清爽开胃。所以说香四海名气那么大,是有道理。人家不但有很多名菜,就连普普通通炒土豆丝,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李琪摇头,嘴角略带几分不屑,“太夸张了吧?你怎么知道是它家炒?我想,到香四海去吃饭人,没有谁会去点一盘炒土豆丝吧?”

蒲英冲口而出:“怎么没有?那个刘书记还就喜欢点土豆丝……”

“刘书记?”李琪和田苗苗都大吃一惊。那可是山江市一把手,虽然听说他很清廉,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李琪打量蒲英眼光似乎多了些审视意味,“你怎么知道?”

“我,我也是听人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蒲英自觉失言,想蒙混过去。

“听谁说?那人能知道市委书记私人习惯,也不简单吧?”李琪还追问。

“忘了听谁说。”蒲英再不露一点口风。

田苗苗见情形不太对,忙打岔道:“好了,你管是听谁说呢?那些有钱人吃腻了山珍海味,吃点家常菜也未尝不可吧?好了,英子,你还是告诉我,那个香四海是怎么炒出这么好吃土豆丝吧?”

蒲英勉强一笑:“我哪儿知道,那是人家商业秘密,好吧?我只是听……有人,说过,要炒好一道简单土豆丝,是要刀功、火候、配料等细节都做到完美才行!”

“嗨,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苗苗也泄了气,不过想了想又说:“照你这么说,咱们桌上这盘土豆丝,就是香四海来师傅炒咯?”

“有几分相像,不是总店来,也是分店吧,反正是一个派系。”蒲英肯定地说。

正当她俩说得热闹、李琪冷眼旁观时候,前面主桌上领导们却纷纷起立,和一个个端着托盘白衣厨师们一起向各桌走过来。

“咦?他们要干嘛啊?”苗苗奇怪地问。

隔壁桌一直埋头大吃郭亚军,转身过来说:“你们几个光顾着说话了,没听到领导说要代表所有家长,给我们这些当兵过生日,吃长寿面!”

“啊?为什么?”苗苗特别惊讶。

“领导说,我们还都是孩子就离开了家,至少两年都不能回去,过生日时候也就不能吃到父母做好吃,所以……总之,就是让我们把这里当家里意思!”

“是给所有人过吗?”蒲英问。

“那必须!当兵两年,谁不都得赶上一回军营里过生日啊?”

“那也不一定。2月29号出生呢?”苗苗专门和郭子抬杠。

“……你又赢了。”郭子败退回自己桌上。

说话间,司辰已经走到了她们这一桌,亲手把一碗碗面条端到每一个女兵们面前。

“生日乐!”

只是一句简单话语,但和指导员温暖如春笑容一起,这个特定节日和氛围下,感动了大家。

苗苗忍不住说;“明天真是我生日呢!”

“我知道啊!”司辰很自然地抱了抱她,笑着说:“生日乐,苗苗!”

“谢谢!”

司辰又转身对大家说:“今天啊,不管是不是大家真正生日,都可以一起过!因为你们不是今天同时授衔吗?说是一个生,也未尝不可!来,我祝你们大家都生日乐,也祝你们战友情像这碗长寿面一样长长久久,好不好?”

“好!谢谢指导员!”

女兵们开心地吃起了面条。

而让苗苗惊讶是,这碗面条竟真是一根长长面条,是真正意义上长寿面,不是普通挂面。

山江民间过生日风俗,就是要吃这种长寿面。每年苗苗过生日,田妈妈就会将鱼肉剁成细腻肉茸,加适量淀粉揉搓成面,然后像蛋糕店做奶油花那样,将肉茸面挤成面条形状,下到滚开沸水中定型。

今天长寿面,虽然配料口味与老妈做略有不同,但吃嘴里感觉却是一样滑溜鲜美,也是地道山江风味。

田苗苗一口气将长长面条吃完,连面汤也喝完了,却还抱着空碗,埋着头不肯起身。

准备离席女兵们招呼她,她也不吭声。

蒲英挥挥手让其他人先撤,自己靠近苗苗身边,将她手里碗拿下,再把她头一下子搂过来,按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拍着苗苗背。但是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胸口毛衣都洇湿了一大片。

043章为祖国守岁

蒲英知道苗苗这个特训中一直咬牙坚持着,实承受了太多以她体质难以承受痛苦和压力。

这一次,能痛痛地哭出来也是好事。就像指导员说,哭也是一种减压手段。

其实,自从指导员说了苗苗和佳佳是女兵连爱哭女兵后,她们两个都变得没有那么爱哭了。尤其是苗苗,本来就爱笑,就算想哭时候,也是被人一打岔,自己再一抹脸就把眼泪给抹没了。今天只是因为除夕和生日两个因素交织一起,才让她激动不已了。

蒲英等了一会儿,感觉苗苗抽泣渐渐收声后,掏出面巾纸递到她手里,“该走了吧!再不走,就要被围观了!”

苗苗歪着脑袋,扫了旁边一下,果然邻桌有个穿围裙工人正收拾碗碟,时不时地还向这边瞟几眼。

她赶紧低头,速地擤了几下鼻子,然后把纸一扔,拉起蒲英手就跑。跑出餐厅门口后还抱怨:“不早说,害我丢人了!”

情绪化苗苗,很就恢复了笑模样。

接下来文艺联欢中,她群舞《洗衣歌》中跳角色是那个假装受伤把班长骗走、好让伙伴们拿走衣服去洗藏族小姑娘卓嘎。这本就是舞蹈中一个活泼亮眼角色,苗苗是以顽皮可爱本色把她演活了,得到了台下战友们阵阵掌声和笑声。

其实女兵们并没有花很多时间来排练舞蹈。总共不过一周多时间,只能晚上抽出点空合练一下。她们仅仅是学会了基本动作和队形变换,上台表演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不过,这种乱七八糟、状况百出舞蹈,宽容战友们看来,反倒有趣亲切。

这样“喜剧”歌舞中,也有一个人大放异彩,那就是集编、导、演于一身李琪。她才华,让很多人对她印象都大为改观。

她编导舞蹈,有流行凤街舞,也有传统民族舞,虽然有原版歌舞做参考,也需要她重编排,根据女兵实际水平选择简单易学动作,还得让舞蹈整体艺术效果比较理想。做到这一点,已经充分说明了她艺术功底不错。

让人印象深刻还是她多变舞台形象。

现代热舞时烟熏妆,突显了她冷艳气质。藏舞中,她又反串炊事班长,虽然描粗了眉毛、涂黑了肤色,却还是那么潇洒英俊,当场被主持人封为解放军史上帅炊事班长。

李琪还有个独舞,蒙古舞《天边骆驼》。平时,大家都没见她练过这个舞;正式演出时,她也没准备服装,就穿着军衬衣、迷彩裤和军靴上场了。

随着蒙古长调那悠远深情音乐响起,李琪舞台上时而舒展双臂,时而抖动双肩,时而昂首远眺,时而临水照影,时而像雄鹰天宇翱翔,时而像骏马草原奔驰……

她这个舞蹈明显是即兴表演,因为一开始有几个地方出现了衔接不畅情况。但是后来她却越跳越放得开,以至于所有观众都能感觉到,舞者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到乐曲和舞蹈意境中去了。

她就是草原上一只鹰!

天空是那么宽广,它自信地飞翔;不管有没有伙伴,它从不寂寞!

观众们被李琪所塑造舞台形象征服了,都安静地欣赏着。

人群中肖勇,也对李琪舞姿感到震撼。

他第一次发现,有人竟能将身体语言运用得如此奇妙。他没想到李琪那修长身材,并不是只有风摆杨柳妖娆,也会表达出刚劲、果决、爽朗、奔放、孤傲、不屈……种种复杂情绪。

这样李琪,颠覆了肖勇对她固有印象。

至少她不再是个漂亮骄傲花瓶,而是一个也有着思想内涵女孩。她舞蹈里流露出那份孤傲和倔强,竟让肖勇有点惺惺相惜了。

雷鸣般掌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肖勇沉思。他跟着大家一起为李琪鼓掌,看向台上目光不知不觉变得复杂起来。

士兵联欢会开得很成功,晚上看了师部放焰火后,又聚一起看春晚,也是很热闹。虽然只看到十点钟,十点半各宿舍都熄灯就寝了,但大家还是觉得这个除夕过得算比较充实了。

躺床上,女兵们还说笑聊天。偶尔,附近农舍民居传来一阵鞭炮声,大家就会停下说话,听一会鞭炮。

说说笑笑中,有人已经朦胧入睡。有人还比较亢奋,就小声地说着话,她们还想等着零点时鞭炮,因为家里就养成了守岁习惯。

没想到是,她们没等来鞭炮声,等来却是紧急集合警报声。

黑夜中,不少女兵哀嚎着:“变态啊!大年三十还来这套!”

抱怨归抱怨,她们手脚可一点不敢慢。

很,肖勇声音从屋外传来:“轻装紧急集合!”

这话没能让女兵们感到高兴,因为不带枪不背背包,只能意味着教官有大空间来压榨她们体能了。

她们迅速着装整齐地跑出屋外。

肖勇依然是全副武装打扮,绷着脸说道:“刚才我躺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啊——不知道你们睡得好不好?所以我特地来看望一下大家……”

无数女兵心里骂:看你妹啊,变态教官!你睡不着,我们还要睡啊?

“结果我门外一听,你们也睡不着啊!为什么呢?原来你们是要守岁啊。巧了,我们还想到一块去了!”

有此想法女兵,此刻是泪流满面:谁要和你想到一块去啊。

“你们听听,远处鞭炮多热闹啊——祖国人民都守岁,人民战士怎么能睡觉呢?你们说是吧?”

没人回答。女兵们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没人反对,就是同意咯!那好,老规矩,先跑一动热热身!”

肖勇跑前面,两列女兵跟上,很跑出了教导队营房,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山。

这让女兵们有点意外。因为半夜拉动很少出营房,很少跑野路和山路,都是为了怕出意外事故。而且,教官今天一点不急,不像平时那样老催促大家,反而总是提醒她们跑慢一点,注意安全。

但这样慢慢跑,根本达不到他说“热身”效果啊?

女兵们疑惑归疑惑,却早知道一个道理:教官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总也猜不明白。

所以,她们就闷着头跟着教官爬山就是。

不过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倒让这次行动有了点战争中夜行军味道。

半个小时过去,她们到达了山顶,只不过是微微出了点汗,喘气稍有点粗而已。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儿吗?”肖勇背对着大家,站一块大石头上。

“不知道。”

“看那边!”肖勇指着前方天际。

这座小山头虽然不是很高,但前面却恰好无遮无拦,能看出去很远。女兵们凝目细看,看出来远方有一片灯火闪烁之处。

“那就是师部旁边县城。没想到这儿能看到吧?”

女兵们不说话,都贪婪地望着那方万家灯火。

今晚没有月亮,山区夜空倒也繁星闪烁,但还是远远没有人间烟火明亮而温暖。

鞭炮声还不断传来,林中有风吹过,树叶也沙沙作响,女兵们却感觉自己周遭这方天地,变得特别安静。

肖勇也静静聆听,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跳,还不止……

他还听到了大地脉动,河流流转,山岚呼吸……

远离人群山野,悄无人声夜里,他无数次这样感受着这种奇妙感觉,安宁、满足、幸福、骄傲。每到此时,他都感觉自己和祖国血脉相连,感觉自己守卫祖国从来都不是空洞和虚无飘渺——她是这样真实,可爱,美丽,迷人。

出了一会儿神,他转头看向女兵们,心情又复杂起来。

她们也是这么可爱、美丽,也是该受到他保护。但是,她们又是军人,是战士……他不得不对她们残忍啊!

尤其是过几天,他还要对她们残酷!

摇摇头,肖勇决定将那点不忍心先抛开,今天带女兵来就是让她们好好玩玩,放松一下,就当是对她们补偿吧。

“喂,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守岁吗?这马上就零点了,准备放鞭炮啊!”

肖勇变戏法一样从身后背囊中拿出了一长串大红鞭炮。

“哇——可以放炮啊!”高兴是郭亚军了。

“原来教官是带我们放鞭炮来了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营区内不准放炮,教官才把我们带出来过瘾呢。

零点时分,远方县城传来了隆隆鞭炮声,这个僻静小山顶上也响起了噼啪爆竹声。

鞭炮放完了,女兵们互道年好,当然也没忘了肖教官。

肖勇却说:“你们还忘了给一个人拜年问好呢。”

“谁啊?”

“她啊——”肖勇指着依然灯火通明、炮声震天远方。

“她是谁啊?”

停了片刻,女兵们若有所悟。不知是谁带头,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虽然杂乱却无比真诚地喊道:

“祖国,年好!”

“祖国,你好!”

“祖国,加油!”

044章流言传播者

年过后,普通连队都强化队列训练,为了下连前阅兵式做准备。留给肖勇特训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也已经开始准备一个极限训练日计划,将此作为选拔十名特种兵终测试。

但就计划草拟得差不多,刚刚上报教导团,还没得到回复那个晚上,司指导员匆匆地来到了他寝室。

“肖教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司辰口气很急,连寒暄客气都顾不上了。

“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封信吧。”司辰递给他几张信纸。

肖勇迅速浏览着信里内容,眉头不由紧皱起来,还没看完就直接问司辰:“到底怎么回事?”

司辰摇着头说:“几个没被你选上女兵,不甘心自己落选吧?这不,给我写举报信,说蒲英政审有问题。她们要求取消她猎人资格,还要把她退回原籍。”

肖勇翻到信末,看到了几个签名,哼了一声;“是她们啊,没想到心胸这么狭窄……幸亏当初没选她们。”

“她们可是理直气壮地来我这儿举报,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她们压下去……”

肖勇听了一愣:“怎么?你意思是,她们说,都是真?”

“大部分属实,小部分是推测、谣传。”司辰看着肖勇,郑重地点头承认。

“什么?不会吧?”肖勇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蒲英父亲会是贪官?……那她政审怎么通过?”

“不,那个贪官不是!政审也是没问题。蒲英是我接兵,我走访过办案人员,也看过了相关材料。那个专案组一直没有找到他父亲任何违法乱纪证据,后只是做出了自杀结论。”

司辰当初能接收蒲英,既是因为自己复核过没问题,也是因为有人拜托,这后一点她就不便和肖勇细说了。

“那她们怎么又说她父亲是当地大贪官蛀虫?”肖勇举着信纸晃了晃。

“当地老百姓是有这么个传闻,她们只是道听途说,就当事实写上了。”

“如果不是贪官,倒还好点。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肖勇嘀咕着,对此事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她父亲自杀原因,真是……那样?”

“现场证据,支持他们是……殉情自杀。”司辰说这话时,表情也有点古怪。

肖勇却忍不住低声地爆了句粗口:“狗屁殉情!太他妈荒唐了!都那么大年纪人了,还搞这种东西……”

司辰和肖勇年纪都不大,也对社会上一些奇怪现象有些了解,但他们还是对蒲父行为难以理解。

一个四十不惑中年男子,和一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夜总会男侍应生,被人发现双双死停车场一辆汽车里。死因是排气管被堵住,二人因吸入了尾气中一氧化碳而死亡。

据传,蒲父贪污受贿就是为了满足小男友物质需求,但这一恋情被人撞破后,他又不堪忍受同事白眼和质疑,遂和恋人“殉情”而死。

肖勇刚看到信时,就是觉得这个事件太匪夷所思了,才认为她们是造谣。没想到司辰却说这些都是真,他马上想到了蒲英和她母亲——她们知道蒲父真面目时,一定崩溃了吧?

“蒲英和她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司辰叹气:“蒲英挺可怜,她爸死了没几天,她妈也因为家中失火……死了。”

“失火?”

“是,那场火灾是从蒲英家里烧起来,火势很大,烧光了半条老街。蒲英因为住校,才幸免于难。有人说,蒲英她妈就是为了给贪官老公焚烧犯罪证据,才不小心把房子点着了。”

“……”肖勇无言。

他只不过是个外人,听着这些流言和灾难,都觉得不堪忍受了。

真难想象一个单纯少女骤逢大难,是怎么熬过来。而她经历亲人离世之后,还要活周围人异样眼光里——那恐怕比死还难受吧?

竟然还有人,想部队这种地方,也继续对她实施歧视和构陷吗?

真当这个世界就没有公理了?

“啪!”肖勇把信纸摔到桌上,“捕风捉影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搅事!指导员,你都说了,蒲英父亲没有犯罪事实,政审没问题,那就根本不必对蒲英本人作出什么处罚!况且,就算她父亲真是十恶不赦贪官,那也是她父亲事情,蒲英当时都还没满18岁吧?有什么责任?总之,我们不搞株连!不能被这几个小兵牵着鼻子走!”

“是,我也是这个意思。再说要是政审有什么问题,首先也该追究我责任。”

司辰摆手示意肖勇不要那么激动,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我担心这个事情已经女兵中都传开了,多少会对你挑选特种兵事有点影响吧!那几个女兵刚才都还坚持说,像蒲英这样家庭背景比较可疑人,留部队也就算了,但是怎么也不该进入精锐特种部队。”

“明明是自己无能,还见不得别人进步!指导员,你对女兵还是有点太心慈手软了……对这种人,就该好好敲打敲打才行!”肖勇还把司辰都给怪上了。

“我这边女兵,我会给她们做工作,”司辰没功夫和他辩论带兵之道,“倒是你那边,那五十个女兵,知道这事儿后,会有什么反应?”

肖勇想想,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急忙问道:“这几个举报人,都是什么时候来你那儿举报?”

“就是今天啊。”

“她们都落选了一个月,今天才来举报?早干什么去了?如果是刚刚知道,那又是谁告诉她们?这种事,可是连我都不知道呢。”肖勇意思很明显,这事背后像是有人搞鬼。

“她们说,就是过年这两天听人说。到底是谁说,我还没来得及详细调查……”司辰若有所思,“我明白你意思了,传这个消息人,恐怕是有意。不然,这时间也未免太巧了,就你选拔结果出来时候。”

“没错。我很怀疑这个传谣人,就是我那边五十个人之一,而且是很有希望进前十名人之一。不行,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肖勇见不得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人。

“好,我也同意把她找出来。”

司辰立刻返回女兵连,又找到几个举报人详细询问了一番。经过当面对质、顺藤摸瓜式调查,没多久就水落石出了。

“确定是她吗?”

肖勇接到司辰电话通报,又确定了一下,才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这边就交给我处理好了。”

放下电话,肖勇推开了窗户。屋外猛灌进来萧萧冷风,也不能让他怒气平息。

竟然是她!

他还是看错了她!

肖勇力让情绪稍稍平复一下,然后又拿起电话,拨通之后说道:“孟记者,那个计划提前了!就今晚!”

045章女兵的反应

司辰说没错,有关蒲英流言也传到了猎人营这边。

郭亚军晚上洗漱后,端着脸盆一摇一晃地回到宿舍,却见屋里几个人围成一堆,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咋还不去洗刷?都磨叽什么呢?”

那几个却把她也拉进了圈子里,“队长,你听说蒲英事了吗?”

“啥事?”

“就是她爸事儿啊!”

“她爸啥事儿不是说死了吗?”

一个女兵贴近她耳朵,小声地说了几句。

郭亚军自然大吃一惊:“真假?你们听谁说?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游园会,和我老乡聊天时候说起。这事儿,那边都传遍了。”

“对啊,我也是听老乡说。”

几个女兵争着回答,还有人奇怪地问:“郭子,你和她不是老乡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会去注意这种乱七八糟事?”郭亚军有点火大。

她说没错。

普通中学生,尤其是高三,忙都忙死了,哪会去注意这种社会八卦?

何况这个信息爆炸时代,奇闻异事各种媒体上每天都层出不穷;再离奇事件,过一阵子也会被耸人听闻事件淹没,被普通人遗忘。而且蒲英当时还未成年,名字也没有被媒体暴露,所以郭亚军、田苗苗等人虽然和她坐同一列火车来到军营,却都不知晓她身世。

一名女兵拉着郭子胳膊说:“队长,你说我们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教官?”

郭亚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奇怪地问:“告诉他干嘛?”

“你说,要是二队没有蒲英当队长,我们是不是……”那女兵眼神有些闪烁。

“咣当”一声,郭亚军把脸盆摔到了桌子上,手指着她们,“你们几个想干嘛?我告诉你们,不行!咱又不是比不过她,干嘛搞这些歪门邪道?”

“谁搞歪门邪道了?我们也就是和上级反映一下情况而已。像蒲英这样,根本就没资格来当兵!她肯定是走了关系进来!”

郭亚军“哼”了一声:“你们别告诉我,你们都没有托过人、找过关系?”

几个人顿时语塞。

郭亚军大手一挥:“行了,这事谁都不准再说了!蒲英事,也轮不到你们管!你们还是先管好自己,想想怎么能入选特战排,别给我们师丢人才是!”

几个人还不甘心地说:“我们就是气不过蒲英这样也会占据十分之一名额嘛!如果她被刷下去了,我们被选上机会不就大了吗?”

郭亚军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们不是为了一队能打败二队,而是为了给自己减少一个对手啊?”

“队长,你当然不用愁了。谁都看得出来,教官欣赏人,除了蒲英就是你了。至于我们,谁都不知道能不能被教官选中呢。”

“不是吧?你,你,还有你,不都经常排名前十名之内吗?还怕选不上?”

“郭子你说笑吧?你没看见教官对那个李琪都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实力,可是和你都不相上下!连她都说自己希望不大,何况我们呢!”

“不至于吧?”郭亚军不信地摇着头,忽然又停住了,“等等,你们说什么?李琪说自己会选不上?”

“对啊!瞎子都看得出来,教官不喜欢她啊。”说话女兵口气有点幸灾乐祸。

郭亚军眉心却皱成了“川”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一直视李琪为对手之一,但也有些惺惺相惜感觉。只不过李琪太漂亮了,说话走路又总有点端着拿着劲儿,让郭亚军和她亲近不起来。

但她从不认为李琪是个有心计人。可是,几个队友话,让她忍不住对李琪产生了不好怀疑。

郭亚军越想越心寒,但她还没有直接证据,也就不想把自己怀疑随便说出来。

后,她甩了甩脑袋,推了众人一把:“好了,都听我!谁也不准再说这事儿了!赶紧,都洗洗睡吧!明天还训练呢!”

一队议论被郭亚军压服了下去。但二队内部,还有暗流汹涌。

蒲英从昨天开始,就有一种感觉——似乎总有人暗中打量自己,议论自己。开始,她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但是到了今天,那些人目光越来越明显;还有些本来窃窃私语人,见到自己就突兀地停下来,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听见她们说话。

蒲英检点自身,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举措失当地方。

她决定不去管她们,静观其变好了。

其实,二队人想法,和一队不太一样。她们背后议论蒲英,倒是同情和怜悯成分多些,而且还有些不信。

终于,谭方悦等人将田苗苗拉到她们宿舍,悄悄地向她求证。

苗苗骤听之下,也很震惊:“有这种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英子对我,从来都没提起过这些。”

想到蒲英心里藏着这些事都不告诉自己,苗苗心里又难过又心酸。

谭方悦拉着苗苗说:“你先别难过!我跟你说,这件事透着很多古怪呢!”

苗苗愣了:“还有什么古怪?”

谭方悦平时虽然没有和蒲英走得太近,但对蒲英却有着真心佩服。大概是蒲英背身跃下高台时飘逸身姿和干净笑容,给她印象太深了。

她喜欢这样一个举止如天马行空般洒脱女孩子,不喜欢她被那些不好传闻包围着。

凭着她高智商,她做出了和郭亚军一样推测。但一直生活校园象牙塔中她,行事却比闯荡过江湖郭亚军为直接。

“苗苗,你就没想过,谁会突然这个时候把蒲英家里事说出来?之前可是谁都不知道!很显然,这个人是有意,而且她就是你们山江人。”

这话真是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但对田苗苗这个相信人心本善女孩子来说,还是很难接受。

她眼睛瞪得大大,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李琪?”

“不是她,难道会是郭亚军,或者是你吗?”

苗苗是单纯,但不傻。不一会儿就醒过神来,“不行,我要去问她,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谭方悦也正有此意。她让苗苗先稳定一下情绪,自己跑到她们宿舍,找了个借口把李琪叫了出去。

从洗簌间刚走出来蒲英,正好看到了她们“鬼鬼祟祟”一幕。

她回到宿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禁点点头:动静越来越大了,谜底差不多该揭晓了吧?

不料就这时,一道尖利哨声响起,院外探照灯大开,照得窗户玻璃一片雪亮。

紧急集合!

肖勇教官酝酿已久极限训练即将开始了。

046章极限44小时

哨声响起,女兵集合,用时一分五十秒。

守摄影机旁边孟一飞,看到她们行动如风、站立如松、呼号如钟表现,精神也为之振奋起来。

紧张,有序,随时拉出去能战斗!

肖勇教官特训已经初见成效,今后两天就是检验这一成果时候。

女兵们站队时,已经发现了今天紧急集合和往常有很多不同:不是半夜或凌晨拉动,而是熄灯前;也没有灯光管制,院子中反倒被车辆上探照灯照得雪亮;还有五名老兵列队站教官身后,其中一人斜挎着个红十字急救药箱。

肖勇站队伍前台阶上。作训帽阴影将他半张脸都藏黑暗中。女兵们看不见他表情,他眼睛却阴影中将她们脸都扫视了一遍。

他特别注意了一下蒲英和李琪。她二人眼神倒是和平时一样,一个平静,一个兴奋。

收回目光,肖勇开始训话了。

“此时此刻,我很高兴!非常高兴!为什么?就因为只要再熬两天,我就可以不用再陪着你们这些小姐们,玩过家家游戏了!哈,什么女特种兵,什么女猎人?你们真以为,经过这些日子我给你们做所谓特训,你们就能成为特种兵了吗?差远了——!这个猎人营,不过是个幼稚园!我呢,就跟保姆一样带一帮小孩做游戏,心里真是腻味透了!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军令,我必须服从。好这种无聊透顶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再有两天,我再陪你们做后一轮游戏,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我也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当然,上面让我后从你们之中挑出十个可以改造成猎人苗子,带回特战旅。我可不觉得你们之中有谁是当猎人料,当兔子还差不多!嗯,还是那种不能野外生存,只能家里被主人养得白白胖胖宠物兔……”

听着肖勇一反常态尖酸刻薄言论,别说是女兵们,就是孟一飞都觉得受不了。

他不明白,不是肖勇自己开营时给了女兵们猎人称号,一番慷慨激昂讲话激发出了她们荣誉感吗?怎么他现却这么无情地蔑视和侮辱女兵?

“报告!”郭亚军似乎有话要说。

“不准报告!”

肖勇毫不留情地把她堵了回去,继续说道:“今后两天之内,我不会给你们报告说话权利!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入伍刚两个月兵蛋子,就这也不满,那也看不惯,老是打报告!——别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了!怎么?不服气?又心里骂我了吧?我不乎。你们越恨我,越骂我,我就越高兴!如果你们说愿意退出,那我就高兴死了!这种退出报告,我允许你们随便打!打得越多越好!为什么?别看你们飞龙师都是女兵中尖兵,但我眼里全都是垃圾。我可不想带十个垃圾回特战旅,那可不是一颗老鼠屎了,到时候我们特战旅那锅汤还能要吗?”

“咳咳——”孟一飞重重咳嗽了几下,提醒肖勇这边还有实况录像——他这个讲话,实不宜被飞龙师官兵们看到。不过,孟一飞心里还是忍不住问候了一下肖勇女性家人。

也许是觉得说差不多了,也许是给孟一飞等场其他飞龙师官兵面子,肖勇终于开始进入了正题,说起了这两天安排。

“极限训练为期两天,从今晚——现将近21点,到后天17点结束,大约44个小时。训练强度比平时大一点,吃饭睡觉条件也要差一点……对你们来说,可能是有点不好受。但是,既然是极限训练,让你们真跟过夏令营一样玩得很高兴,那也是不行,对吧?所以,我还是安排了几个老兵给你们保驾护航,也有卫生员跟着。别紧张,这两天训练基本上还是小意思啦,和真正特种兵训练比起来,差远了——!你们要是连这种程度训练都吃不消话,还是趁早退出吧!”

没人回答他。

“那好,小白兔们,我也不多说了,好好享受你们极限假日吧!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县城方向,跑步走!”

肖勇安全组,孟一飞摄制组,分乘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地跟着女兵队伍,就此开始了第一个训练课目:夜间十五公里急行军。

半夜跑步拉练,对女兵们倒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今天这个距离也太长了点。

跑到后来,女兵们又累又困,脚底也打了血泡,步子都迈得踉踉跄跄。肖勇不得不让她们全部靠着公路中间行进,男兵班长们也前后左右地保护着,免得有人跑得迷迷糊糊地掉到旁边山沟里。

肖勇提着高音喇叭,不时高声问:“苦不苦?累不累?”

女兵有气没力地回答“不苦!不累!”后,他又嘲讽地喊“那就跑起来啊!”,于是女兵们速度又稍微提起来一点。之后又慢慢减速停滞,同样循环不断上演。

过程虽然漫长且艰苦,但已经有了些体能基础女兵们,还是相互扶持着到达了县城附近,用时两个小时多一点。

没有休息,直接步行到山谷一条河边。河面不过二十多米宽,上面架了一座铁索桥,桥面就是几根铁链上铺着几十块木板。

肖勇让老兵们倒退着把木板拆了,还把两侧当桥栏铁链也摘了。当蒲英和郭亚军站到肖勇面前来领受任务时,两侧桥头老兵们手持探照大灯照射下,她们只能见到黑沉沉河面上空空荡荡四根铁链。

飞夺泸定桥!

这个红军长征上著名战役名称,一下子跃入了蒲英脑海。当然,这个无名河和小小铁索桥,和那个湍急凶险大渡河、枪林弹雨阻击战场相比,可就小巫见大巫、平和宁静多了。

但是夜晚河风吹过,让早已汗湿重衣、精疲力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肖勇还不忘讥讽她们:“都是军人,当年红军战士吃不饱穿不暖,还能一夜急行军2多华里山路,创下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军事奇迹。再看看你们!才跑3多里‘平坦’公路就不行了。得了,我本来还打算桥上弄个火海、你们头顶上打几发空包弹,让你们也体会一下当年战场氛围呢。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只要你们能从这几根铁链上顺利地爬到对岸去,我就算你们成功!怎么样,能行吗?”

“能行!”郭亚军早就对肖勇憋着一肚子气了,趁机吼得气壮山河。

肖勇看了看只张了张嘴却几乎没发声蒲英,然后又低头看着腕上手表,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开始行动吧。对了,忘了诉你们,这个还有时间限制。2分钟后,没有过河人,就算自动退出了。现,计时开始!”

“啊?”郭亚军稍一思索,也知道这个难度太大了。

五十个人,身上都背着2公斤背囊,不断摇晃铁链上爬行,光是为了稳定重心就要消耗不少体力,何况是已经急行军十五公里后情况下——搞不好还真抓不住铁链,掉下河去呢。但要是为了安全,慢慢地爬,又不可能2分钟内过去啊!

她着急地招呼后面女兵们:“大家点跟上,抓紧时间过河!”

等她再回过头来,发现蒲英已经卧倒两根铁链上,开始行动了。

她也紧跟着蹲下去抓另外两条铁链,已经前出了几步蒲英却扭头厉声说道:“郭子,你等一会儿!让我探探路!”

还等什么啊,没时间了!

郭亚军心里虽然着急,却被蒲英目光中镇定给震住了。想起两队对抗时英子让自己常吃苦头“狡诈”,她便停止了动作,还稳住了后面跟上来女兵。

大家或蹲或立,等着蒲英试探结果。

047章智过铁索桥

蒲英铁链上试着爬了几下,还换了几种姿势,就是想评估一下如果女兵们只凭个人力量,能不能规定时间爬过去。

但她发现,就算是体力和灵活性都不错她,也不容易抓牢铁链。无论是俯卧链条上,还是手脚倒吊着爬,对力量和技巧要求都很高。这都需要体能支撑。

她很退回来,对郭亚军说:“我们两个队必须合作。”

“怎么做?”

“搭人桥。”

蒲英将自己背着枪取下来往郭亚军怀里一放,背囊也除下来放她脚边,边示范边说:“你看,来一些人像我这样横躺四根铁链上,搭成人桥。具体做法是,我下一个人从我背上爬过去,然后和我并排躺好;以此类推,我们一个接一个就可以连成‘人桥’了。我估计这个河面不宽,只有2米左右,我们只用4个人铺桥就差不多了。来,你负责指挥,后带着剩下人,把我们背包和枪送到对岸。人和装备都过去了,再从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撤过去。——听懂了吗?”

“懂是懂了,”郭亚军还有点犹豫,“不过这样能来得及吗?”

“这是现好办法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已经呈一字型趴铁链上蒲英,扬起手说:“二队先上!我们人不够了,你们一队再接上!”

李琪等人答应着,立刻摘枪放背囊,纷纷行动起来。

这就是二队和一队不同。她们不一定都喜欢蒲英人和性格,但是军事训练中,却都能完全服从她这个队长指挥。

反倒是郭亚军,别看平时和队友们关系融洽,交情都不错,但真要是她来下这个命令,一队人未必能这么令行禁止,多半会心里先琢磨一下队长主意到底行不行啊之类再说。

见到二队人这么发扬风格,郭亚军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她马上将蒲英枪和背囊往李琪那儿一推,“你来指挥,我也要去铺桥。”

说着还把自己装备也往李琪身上挂。

“啊?你咋这样?”李琪一边应接不暇,一边抗议着。

郭亚军一边俯身从蒲英身上爬过去,一边说:“我也是队长,必须带头!”

蒲英没有阻止郭子。

因为她自己二话不说就躺下甘当第一人桥,是知道这是个被人踩脚底苦差事,自己这个出主意人如果不带头,是没法服众,也不可能迅速动员其他女兵主动参与进来。

这时候,郭亚军能跟着一起来,当然好,还能促进两个队携手合作,也是很重要。

她迅速对方案做出了调整:“这样,大家都听我!两队排尾五个人,一共十个人负责运送装备,其余人按队列顺序交叉铺桥。田苗苗,你负责指挥一下!”

“行,就这么办。大家都按蒲英说行动起来。苗苗,你到前面来指挥一下。”郭亚军对蒲英很支持,帮着她招呼着大家。

蒲英让苗苗站出来指挥,并不是因为两人关系好。而是考虑到苗苗身材矮小,排队尾,不适合架桥,但这个场合又可以发挥她嗓门大、人缘好长处。

两个队女兵都没有异议,按照队长们部署,迅速行动起来。

田苗苗步跑到前面,把李琪身边装备都接过来放一边,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你去铺桥!”

“我知道。”

见田苗苗神色不对,李琪并没想太多。几小时前,她被谭方悦找去,刚进屋就见到一屋子女兵都死盯着自己看,其中就有田苗苗。她刚问了一句什么事,集合哨就响了,所以她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出发了。

田苗苗心里对李琪还藏着气,这会儿一瞥眼看见她直接踩了一脚蒲英背,才趴倒郭亚军背上爬到外侧去。

她一下子对蒲英心疼得不得了,冲口而出:“李琪,你干嘛踩人啊,不会爬过去吗?”

“……”其实李琪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是为了完成渡河而不得已如此行事,毕竟踩着过去比爬过去一些。

她郭亚军旁边趴下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啊,英子。”

“没事。”蒲英回了她一句后,又对岸上人大声喊道:“李琪做没错,就是要踩着过去,到地方了再趴下!好了,大家点啊,一个跟一个,别怕把我们踩疼了,没事!……我们……不疼!……小心点……别踩空了……”

到后来,因为不时有人踩到她背上,她要屏息用力、绷紧身子承受,说话也变得断续起来。

铺桥并没有花太长时间,运送装备反而是比较耗时一步。

因为这个人体桥板很不平整,还有大家身体之间又难免有不少缝隙空挡,上面过桥人必须得小心点不能踩空了。

另外,索桥两边没有了桥栏,桥面又不到一人宽,再加上运输小队人前后各扛着一个背包,行动本身就比较困难,所以她们速度根本不起来。

蒲英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叮嘱苗苗等人,一定要慢一点、小心一点。

好桥两侧探照灯光足够明亮,苗苗等十名女兵可以看准了下脚。过桥时候,她们难免有摇晃和趔趄时候,总算是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抵达对岸后,她们立刻卸下所有装备,空手返回这一趟就几乎没浪费什么时间。再接着运送下一趟时,因为有了刚才经验,速度提高得比较明显。就这样,只不过往返两、三趟,这些小个子女兵们就完成了自己任务。

时间不到五分钟了。

苗苗等人一声声加油助威中,蒲英和郭亚军带着队员们,有序地爬起来跑步撤离……

每一个到岸女兵,都被先期到达女兵们接住,热烈地拥抱着,直到后一名被拉上了岸。

“嗷——我们都过来了!我们成功了!”女兵激动地欢呼起来。

她们卡教官规定时间线内过了河,回望那几根铁锁链和黑黝黝河面,后怕之余感到了这次成功来之不易,

这是集体成功和胜利。

郭亚军又带头喊起来:“团结拼搏!猎人战斗!猎人必胜!”

再次爆发欢呼声穿越了河面,返回出发点,仿佛是向教官示威——别看这桥这么危险,这个时间这么紧,但我们还是都过来了。教官,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难住我们了!

其实,她们此刻还是过于乐观了。

肖勇听出了女兵们喊口号用心,也只能苦笑几下。

他是真没料到,会有人想出这么个办法过河。

他本来只想出个纯粹体力题,就是让女兵们攀着铁索链过河,随口说出个时间限制,也是想趁机刷掉几个爬得慢、体能不合格女兵们。

可是,蒲英把这题当智力题去求解了,还把女兵们都组织了起来。这下,肖勇是一个女兵也刷不掉了。

他感到自己某个方面输给了一个小女兵。

不过,他也没有着恼。这次不行,后面他还有很多机会刷人呢——他不急。

让男兵们复原桥面时候,他和孟一飞乘坐越野车,从旁边不远处斜坡下到河岸,直接从一处鹅卵石较多河滩上涉水过了河。

原来,这条小河正值枯水期,水流平缓,水面也才刚刚过膝。那个铁索桥离水面也不过三、四米。女兵们因为天黑看不出来高度差,又没有保险绳,都以为过这个桥很难很危险。实际上,就算她们真掉下去,也有河水和淤泥接着她们,不会出伤害事故。

肖勇设计训练课目,不可能不考虑到安全因素。

和他同行孟记者,刚才也完整地目睹了全部经过。

一开始,他很为女兵们安全担忧,也觉得肖勇太托大了、太严苛了。接下来,女兵们迅速想出对策,让他暗暗叫绝。再看到她们渡河时表现出齐心协力和团结友爱,他是被感动得鼻子发酸。

尤其是蒲英,这个平日里看着有些冷漠女孩,竟然毫不犹豫地甘当第一块垫脚石,让孟一飞忍不住对她好感大增。

这一刻,他一点不觉得蒲英有什么不适合当特种兵地方了。

理解了肖勇对蒲英偏爱之后,他对肖勇“不怜香惜玉”也不满了。只是乘车涉水时亲眼看到了河水浅慢,他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肖勇。

不过对肖勇训话时瞧不起飞龙师女兵言辞,他还是和女兵们一样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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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章刻意的惩罚

过河之后,肖勇就近找到一个树木稀少小山坡,让女兵们放下背囊,端起突击步枪——冲山头。

这个山坡不太高,但是坡度相当陡,大约45度左右。地面也是沟坎纵横,起伏不平。这种地形下做百米冲刺,是十分消耗体能事。

第一次,女兵们全速冲上坡顶后,肖勇却把手一挥,再让她们退回,而且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喘息时间,就让她们再次发起冲锋。

第二次,女兵们踉踉跄跄地冲坡成功,但这几乎榨干了她们本来就不多体能。另外,现已是深夜,野外照明就只有停山脚越野车上两个探照灯,那灯光根本照不了这么远、也覆盖不完山坡这么大区域,所以女兵们看不清脚下路面情况下,有不少人都崴了脚。

“退回去再来!”肖勇依然毫不留情。

几个女兵没敢喊报告,只是用不大不小声音嘀咕着:“我们脚都受伤了。”

蒲英见教官站那儿一动没动、仿佛没听到样子,只得无奈地招呼队友们:“别说了,走吧,都小心点。”

当她们回到,教官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了下来:“后一次,一分钟之内冲上来人就可以休息了,一分半之内冲上来继续训练。至于一分半以后可以跟着车回去,注意,不是回猎人营,是回你们女兵连去!”

这话说得很明白,谁慢了谁就被淘汰出局!

教官刺激下,女兵们再一次提起了精神,冲锋速度是比第二次好了很多。但是也有不少人,特别是脚上有伤人,无论怎么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奋力往上冲,也没有达标。

骤然降临被淘汰打击,让这落后七、八名女兵都哭了起来。

肖勇却不为所动:“别磨蹭了!车子就下面等着呢!”

“教官,给个机会吧?她们只是因为脚受伤了啊,不是不努力!”能够留下女兵都围着教官求情。

“为什么你们都没受伤,她们就受伤了?这说明什么?”

肖勇严厉目光扫了一圈女兵们,自问自答道:“说明她们不是合格战士。因为一个战士,首先应该学会就是保护自己、不能轻易受伤!这样他们才能战场上,首先保证自己生存下来,然后再去消灭敌人。”

肖勇说完,走下了山坡。那几名被淘汰女兵,也只得相互搀扶着,跟后面。

其他女兵也跟着下山,表情都有些茫然。

教官说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也太苛刻了。谁能保证精疲力情况下、这么复杂山地地形下,就一定不会受伤呢?

她们这次能够留下,不过是比那七八个人幸运了一点、了一点。

但是,下一次呢?

淘汰出局,回到普通连队,再也当不成让人羡慕飞龙师第一代女特种兵——这个结局,女兵们平时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

事先没有征兆,过程也不激烈,只是因为一项成绩没达标就被淘汰了。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没有道理。

那几个被遣送走人,上车时还对女兵们挥手:“再见!你们要加油啊!”

众人只是挥手示意,没有了豪言壮语。因为她们不久之后可能就真会再见面了,而且即使她们都努力了、也加油了,就能保证不被淘汰吗?

李琪咬牙忍着痛,走队伍后面。从步态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其实她脚也崴了。

还是第一次冲坡时候,她右脚就不小心踩进了被蓬草覆盖一个小土坑里。高个子这种时候,一般就不如小个子容易掌握重心和平衡。她踝关节没能及时调整过来,扭伤了。

开始还能忍着疼,但是刚才第三次冲完坡时,她感觉右脚踝肿痛得特别厉害,似乎都穿不下鞋子了。偷偷用手一摸,关节周围该有凹陷,已经完全摸不出来了。

她现每走一步,都感到伤处针扎样地疼。一想到还有两天极限训练,李琪对自己前景开始担忧起来。

其实,不用等到两天后,就是现那一关,她也不容易过去啊。

肖勇和司机交代了送女兵回去事情,又让郭蒲二人组织那些过关女兵们开始搭建野战宿营帐篷。

他则回到冲坡出发点,命令那十多名成绩为一分到一分半女兵继续练习冲坡。什么时候她们冲到一分钟之内了,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这些兵大多数是体力不够好,少数是脚有伤。前者玩命地拼一次,还有可能达标,后者则困难得多。

又冲了两次山头之后,能过人都过了,剩下就是几个死活都合不了格人,而且她们成绩体能反复消耗之后,是一次不如一次了。

肖勇看到李琪居然也是死活都冲不人,微感奇怪。不过,他很看出来李琪应该是脚上有伤,虽然她走路时勉强掩饰住了,但是冲刺跑步时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暗暗冷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算了,看你们也实是冲不上去了。这样吧,你们可以选择用俯卧撑代替冲山头,就做……五十个俯卧撑好了。”

比起完不成冲山头,几个女兵宁愿接受这个惩罚。她们这就要蹲下,准备开做。

“等等,你们跟我来。”

肖勇却带着她们经过营地,来到了小河岸边一个地方。他用脚重重地踩了踩地下,才说:“好,就这儿不错!来,你站这儿;你,站这里……俯卧撑准备!”

原来这里是一处被涨涨落落河水浸软草地。女兵手撑下去,都感觉地面柔软,用不上劲儿;而且这里地势又是斜,头低脚高滋味也很不好受。

李琪尤其倒霉。她被指定位置,撑手地方正好有一堆不知道是牛粪还是羊粪东西。

她一发现异常就想换个地方,却被肖勇喝止了:“干什么?就呆那儿别动,趴好了!”

“这,这里有坨……动物粪便。”

“那怕什么?邱少云就是趴火海里,也一动不动。点趴好了,俯卧撑准备!——开始!1,2,3……”

李琪只好趴下,下巴垂直投影正对着那堆牛粪。

随着教官口令,她不得不一次次地让脸孔接近那堆牛粪。虽然这堆排泄物离开它主人大概也有好几天了,外观看已经被风得半干。但是凑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熏人臭味。

李琪已经量屏着气,抬头时候再呼吸,但这点距离差别也不是很大,她还是吸入了不少臭气,胃里一阵阵地犯着恶心。

几个女兵都是没劲人,这俯卧撑做得肯定不标准,身躯都下沉得不到位。

肖勇自然看见了,也口里吆喝着:“别偷懒啊,把身子压下去,小腹贴着地面啊!”

但是他对别人都只是说说而已,却对李琪特别照顾,总是她旁边转悠着,絮叨着:“李琪,怎么回事啊?肩膀抬得这么高?下去点!”

好几次,他直接用脚踏李琪肩膀上,用力往下踩。

这种压力下,李琪不得不沉肩下腰。

但是肖勇动作特别慢,总是有意将脚踩高度维持低位,让她多费些力气。

另外几个女兵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受到这种特殊照顾。不过即使教官放水,她们做得还是很费力很痛苦。数到5后,她们都瘫倒草地上了。

李琪也想起身,肩膀却又被人踩住了。

“你刚才做太不标准,加罚5个!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了。”

那几个女兵听到后都如蒙大赦地走了,李琪却只觉胸口血气一阵翻涌,一股怒气窜到了头顶,头几乎都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