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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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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蒲英手一摆,向车上招呼道:“姑娘们,下车!帮护士姐姐们搬东西喽!”

“好嘞!”

女兵们比起护士姐姐来,自然有力气多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把那堆积如山的药箱和沉重的仪器箱子,都搬上了救护车。有些装不下的,还放到了她们开来的防弹越野车上。

蒲英搬了两件,再看看周围也在尽自己所能搬东西的医生护士,忽然问护士长:“牛姐,怎么没看见我同学啊?这种时候,他这个唯一的男护士。怎么不来帮忙?”

“你是说穆奇啊?”牛护士长四下里看了看,说:“眼科的刘大夫也不在!穆奇一定是去帮他收拾东西了。我们队里的人,就属刘大夫最磨磨蹭蹭的了,偏偏他的器械还最多……”

“哦。那我去看一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

蒲英说完,招呼着黄韶容,两人一起走进了医院,向着眼科门诊走去。

刚走过走廊拐角处,就碰见两个男人合力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母鸡!要帮忙吗?”蒲英叫了一声。

“哎呀呀,英子啊!”

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尉男军官,从箱子后露出头来,惊喜地说:“及时雨啊!快来搭把手!”

这位名叫穆奇的男护士,小时候也曾和蒲英做过邻居。关系虽没有俞文浩那么亲近,也算得上是发小了。

蒲英那次被山江市的流氓打伤时,正是当时还在医院当实习生的穆奇通知了俞文浩,才让这两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女能够久别重逢。

不过,蒲英是后来才知道穆奇在市医院的。她因为一堆麻烦事缠身,也就没有顾得上和穆奇见面叙旧。

之后蒲英回到了部队,因为保密和出任务,和俞文浩的联系都很少,甚至自然而然地断了联系,所以她一点都不知道穆奇毕业后就参了军,在飞龙师师医院当了一名手术室的男护士。

这一次。蒲英还是到达尼亚拉超级营地后,才邂逅了已经随同医疗分队先期抵达维和营的穆奇少尉。

蒲英感觉,穆奇虽然和小时候那个不爱学习的淘气男孩不太一样了,但是咋咋呼呼的性格还是没怎么变。

她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想到参军的,穆奇告诉她,就是因为蒲英的遭遇让他对部队很好奇。于是在征兵的时候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报名了。没想到,很顺利地就被部队接兵的干部看上了,到了部队后也很快提了干。

蒲英又问他,来部队后感觉怎么样?后不后悔?

“有啥可后悔的?”穆奇问。

“男护士可是很俏的,在地方医院的收入应该比部队高不少。也不用跑到非洲来吃苦啊。”

“非洲有啥不好的?”

穆奇笑呵呵地说:“这里的天地多宽广啊,景色多壮丽啊!就跟动物世界里拍的一模一样。我给家里打电话时都说,非洲太美了,我都想在这儿定居下来了。你说,要不是当兵,我哪有机会到非洲来旅游一趟呢?我怎么会后悔呢?”

蒲英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确是那么跟家里说的。

因为女兵队的姑娘们,在给家里打电话时,也是一个劲地说非洲的风景多么壮丽,日出日落多么壮观,夜晚的星空多么浩瀚,还有那些野生动物是多么的多!

她们还会说,在联合国营地里,吃的住的都很好,饮用水足够,还有空调。

但她们绝不会跟家里说,这里一到晚上,营地探照灯前总是能招来前赴后继飞蛾扑火的蚊虫,早上起来一看,地上的虫尸真是成了尸山尸海。

她们也不会说,这里一刮风,就是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不会说,室外高温五六十度时,室内即使有空调,气温也是不下三四十度;更不会说,联合国配发的作战口粮吃得人都想吐,想吃点新鲜蔬菜却很难很难,吃根黄瓜就跟过年一样了……

所有出国的中国维和官兵,都是一样的,不约而同地向家里只报喜不报忧,把非洲说得都和天堂一样了。

只不过,女兵们在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边说边掉泪。

一挂了电话,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们想家啊!

都是二十岁上下、吃着蜜糖长大的年轻姑娘,头一次离家万里,却来到一个这么艰苦的地方!

家里的好,就更让人想念了!

要不是军人的职责和使命,谁会愿意来到这个鬼地方啊!

蒲英没想到的是,穆奇跟家里说的那些话,却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是个无牵无挂的单身王老五,又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不像女兵那么想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穆奇在蒲英的印象中虽然不那么靠谱,但是在维和医院里的表现却很好。医生队长和护士长对他的评价也都很不错。

他虽然看着比较瘦,但是比起读书读得太多的男医生和娇弱的女护士,还是要强壮一些,自然就成了医疗分队里很受欢迎的壮劳力了。

这一次,穆奇就是主动去帮眼科的刘博士,搬那些眼科检查仪器。

既然老同学蒲英来了,穆奇也就一点不客气地使唤起这位女上尉了。

结果,他和刘博士两人抬的时候都累得吭哧吭哧的大箱子,蒲英和黄韶容却一人一个,轻松地扛在肩膀上。就朝外走了。走时,两人的脚底还能保持着一致的富有节奏感的齐步步伐。

这让穆奇和刘博士都为自己身为男人却这么没用,而感到惭愧了。

没过多久,医疗队就在女兵们的护送下,在请来的向导兼翻译的带领下。来到了市内的一家平民医院。

中国的医生护士们,也都曾经想过,因为战乱和贫穷,这里的医院条件可能不会太好。

但是,实际看到的情况,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循着向导指的方向,大家怎么也没发现医院的影子。只是看到了一个比较大的院坝。

那里面有一栋老旧的水泥砖瓦小楼,还有几座草棚子和几棵树,一些非洲妇女抱着孩子,就坐在树下和草棚边上。

这里乍一看,很像难民营。

只有大门口一辆涂着红十字标志的老式救护车,让大家终于确定。这里真的是一家医院!

这就是市内唯一一所为当地居民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

可它居然连基本的病房都没有!

大树底下就是孩子们的病房,妈妈的怀抱就是孩子们的病床!

中国医生们震惊了,蒲英和女兵们也震惊了。

因为尼亚拉也算是苏丹比较大的城市了,行政划分上几乎相当于中国的省会城市,可它这里的医院条件竟然简陋到连乡卫生所都不如的程度。

之前蒲英听说苏丹实行全民免费医疗时。还觉得苏丹穷是穷,但这一点就做得比中国好多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免费医疗法啊!

这时,那些抱着病孩的妇女们,看到这些头上戴着蓝色贝雷帽、手臂上戴着红十字袖章的人,知道他们是联合国的医生后,都纷纷围了过来,用阿拉伯语急切地说着“医生!救救我的孩子!”之类的话。

蒲英急忙上前帮着维持秩序,让她们别着急,至少等医疗队把就诊桌、仪器什么的先架起来再说。

在她和向导的疏导下,病人们开始在指定的位置规规矩矩地排起队来。

穆奇一边搬桌子,一边对蒲英说:“行啊英子!连阿拉伯语都会说了。”

蒲英笑了笑:“工作需要嘛。”

特种兵的特殊使命,要求蒲英她们至少精通两三种语言。

除了英语之外,蒲英的藏语也不错。维语,一开始和日语、俄语一样,只会简单的对话。不过自从冯垚去了信奉伊斯兰教的l国后,蒲英受他的影响,也在阿拉伯语上花了大力气学习,现在已经成为她掌握的熟练水平仅次于英语的外语语种了。

穆奇羡慕地说:“有空教教我啊。”

“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头发有些发白的黑人男子,从那栋老旧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他一路分开等着看病的人群,走到了正在搭台子的蒲英等人面前。

蒲英用阿拉伯语问:“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是的,我叫巴赫特。欢迎你们,来自中国的朋友。”来人竟然说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

蒲英一愣,仔细看了看他——没错啊!黑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扁扁的鼻头,典型的非洲人长相,肯定不是中国人。

旁边的穆奇已经惊喜地叫了起来:“咦!你怎么会说中国话?”

“我在中国生活过十多年,还是在上海医学院学的医。我对中国的感情很深!”

巴赫特说。他曾经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两次在上海医学院留学,主修的妇产科。后来去了澳大利亚行医,当苏丹内战停止后,他就舍弃了国外的舒适生活。回到了苏丹。

在这家平民医院工作,巴赫特拿不到一分钱工资,完全是靠着自己在国外的积蓄维持生活,并且还要支撑着这家医院的运转。

穆奇不禁问:“你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老巴赫特有些腼腆地说;“我的中国老师告诉我,医生是白衣天使,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一直记着这话,现在苏丹不打仗了,我就回来,为我的人民服务!你们从中国那么远来到这里。也是为人民服务!我也谢谢你们!”

穆奇冲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蒲英虽然没有这么做,但对老巴赫特医生的人格也是非常敬佩。他所信奉的为人和行医的基本信条,本来是中国医生传给他的,但是他却做得更好。

巴赫特还告诉中国维和官兵,这所平民医院其实和中国很有缘。

院内的那座小楼。其实就是七十年代中国政府帮助建造的。当时,还来了一支17人的中国医疗队,帮助这里开设了内科、外科、眼科等科室。

在中国医生的帮助下,这家医院的水平当时是邻近几个省中水平最高、名气最响的。

后来中国医生走了,苏丹内战爆发了,这里才破败衰落成这个样子。

现在医院里只有4名医生5名护士,还缺少药品。对平民的很多疾病根本就没办法进行诊治。

维和医疗队的医生护士们也发现了,这家医院的一些医疗仪器设备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的,基本上都成了废铁,不能用了。

看到这种情况,随队的医疗器械师什么也没说,埋头就开始修理起来。

终于。医院内那台什么都照不出来的b超机,在他的手下起死回生,可以照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图像了。

巴赫特医生马上领着一名大肚子的孕妇过来,要做第一个检查者。

那孕妇都已经过了预产期好几天了,前几天肚子里还有胎动。现在却没了动静,所以巴赫特医生很是担心。

医疗队的胡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内外妇儿检验检查各个方面的业务都能拿得起来。

他亲自给孕妇做了检查后,遗憾地告知巴赫特,胎儿已经死在腹中了。

老巴赫特为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异常采取措施救治而感到非常难过。

他揉着眼睛对胡队长说:“我要是会用这个b超机就好了!你能收下我吗?”

胡队长被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大的老医生的敬业精神感动了,满口答应,并现场开始了教学。

中国医疗队的工作很快就全面地展开了,几乎每个科的医生和负责发药打针治疗的护士面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蒲英则带着女兵们,负责起了维持秩序和导医分诊的工作。

大概因为中国医生来义诊的消息很快被病人们给传了出去,来这个医院看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不要说医生护士们忙坏了,就是蒲英和女兵们也因为大声说话,说得都口干舌燥了。

蒲英因为主要负责分诊,所以对这里的病人和病种都有着更深刻的体会。

来的病人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发烧,发烧的病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疟疾。尤其是儿童,死于疟疾的很多。很多妇女抱着发烧的孩子来就医的时候,都会提到她已经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孩子,已经死于疟疾了。

这时候,蒲英才会深切体会到牛护士长说的“非洲每三十秒就有一个儿童死亡”是什么概念了。

悲惨的不仅是儿童,成年人的身上也往往不止一种疾病。

就因为这里缺医少药,他们要么不知道是什么病,要么知道了也治不了,只好硬挺着。

最为严重的是妇女们,她们身上的病往往更多更重。

因为,当地一些部落的风俗是女人不能让男医生看病,所以很多住得边远的部落的妇女听说有女军医来看病,都不怕辛苦地赶过来。请中国的白衣天使们给她们看病。

中国女医生们发现,这些非洲姐妹普遍早衰得厉害。她们知道,一是因为过早过多的生育,二是因为疾病缠身。才让这些非洲姐妹们饱受着苦难的折磨。

同情心、责任感,驱使着中国医生护士们不知疲倦地为非洲平民们服务着。

蒲英却对院坝里越来越多的、只见增多不见减少的病人数目,忧虑了起来。

这么多病人,中国医生们今天能看完吗?

联非达团可是有宵禁的规定,早七点到晚七点之间,所有维和人员都不能在营地之外活动的。

她去问胡队长怎么办时,胡队长也只是看了看院子中黑压压的人群,说了句“让大家都加快效率,能多看几个是几个吧!”。

蒲英觉得这也不是办法,便决定按自己的办法来了。

她从病人之中挑出几名年轻力壮、病得并不严重的男子。并且都是上过学、会说一些英语的人,首先向他们保证了最后一定给他们看病,并给他们最好的药,然后请他们帮着维持秩序。特别是发药这一块,之前由于语言不通。护士们都要花费半天工夫给苏丹老乡们连说带比划地讲半天。

女兵们则接替护士们打针输液的工作。她们也是受过基本医疗救护操作的,都可以在战时给自己动个清创缝合的简单手术,甚至还学过切除阑尾。现在情况紧急,蒲英也就管不了那么多,让她们都无证上岗,干起了护士的工作。

护士们这下就可以腾出手来帮着医生去做手术了。经验丰富的老护士,还可以当半个医生用。像那些症状典型的疟疾疾病就不用医生看了,直接由护士看了就可以发药了。

经过蒲英的安排梳理,医疗队的人手等于增多了一倍还多,看病的效率自然大大提高了,特别是手术开展的也比预期的多得多。

所有的长龙队伍都在缩短,只有眼科前面排的长龙变化不大。

因为眼科的专科性质实在太强。病人又特别多,检查和治疗都只能靠刘博士一个人。就是巴赫特医生把本院一名兼职看眼科的医生喊过来,也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蒲英过去一了解,才知道这里的眼病很多是刘博士以前都没见过,或是只在文献上看过的病。比如。一种由河里的寄生虫引起的眼盲症,就是只有在苏丹地区才流行的眼病。

这样的疑难杂症一多,刘博士看病自然快不起来。

那名兼职的莫斯诺医生还说,今天还是刘博士来坐诊,他才知道了好多眼病该怎么治,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蒲英一看,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只好和莫斯诺一起,先把排队的病人的基本病症都先登记下来,并和他们约好下个周末再来看病。

这个义诊日,中国医生们就跟打仗似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只有在口干得不行时才喝了几口水,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病了。

当黄昏时分,蒲英等人再三向病人们保证了下周末还会再来义诊的,并将他们都送出了医院门口之后,所有的人才发现肚子里怎么叽里咕噜的?

原来他们忙得都忘了吃饭。

巴赫特医生愧疚地邀请中国医疗队去他家中吃晚饭,胡队长却呵呵笑道:“不用了,我们今天向你学习,也为人民服务了一回!”

“为人民服务也要吃饭啊!”

“没事,我们可以回营再吃。再说,马上快七点了,我们不敢违反宵禁的命令。”

“这……”巴赫特还是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

蒲英笑着走过去,握住了巴赫特的手,“老巴,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们的医疗队以后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帮你看病,还要教会你和莫斯诺使用医疗仪器!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去你家做客吃饭!”

“那太好了!”巴赫特和莫斯诺这才高兴地笑了。

这次义诊,中国的医生护士们都觉得和之前去难民营和乡村的那些义诊,不太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仅仅是施与者,也是收获者。

在一个贫穷国度的普通医生身上,不仅仅是中国的医生护士们,蒲英和手下的女兵们也学到了一种精神,一种在自己的国度里人们都已经羞于提起甚至遗忘的精神。

028章枪声中打井

达尔富尔地区的缺水问题,不仅是引起战乱的重要根源,也影响着联合国维和部队在这一地区的部署和展开。

比如,在科尔.阿拜奇地区,就有2千多人的部落居民需要联合国部队的保护。可这里过去一直是达尔富尔内战时各方交火的主要地点,到现在依然有多个武装派别在这一带频繁活动。

可是,大选临近,必须要有维和部队部署到该地区,以保障大选的顺利进行。

为了解决部队和当地居民的用水问题,联非达团决定派遣中国维和大队的工程兵给水分队到科尔.阿拜奇地区,尽快打出一口深水井。

这一天,蒲英带着女兵队,护卫着打水分队的工程兵们,向着联非达团水资源部门事先勘探好的打井地点进发。

在蒲英的指挥车上,还坐了一位联合国的官员——来自土耳其的塞维.约塔兰女士。

她是联苏团工程部的主管工程官,联合国在苏丹建设的所有工程,都由她来负责。她这次是跟着中国工程兵,到打井工程的现场进行勘探部署。

塞维女士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金色的短卷发,高鼻梁,蓝眼睛,脸型略长,长得有点像著名影星苏菲玛索。

她的美丽,是西方人之中少见的那种带着点东方韵味的秀美。而她平时总是一身干练又不失优雅的西装和长裤装扮,也显示出了不俗的品味。

不过,经常和她打交道的中国工程兵们都知道,这位外表美丽高雅的塞维女士可是一个工作狂,她对工程质量的要求一向是很高的。

蒲英和塞维女士是第一次见面,在和她同车的短暂接触之中,她只觉得这位女士说话和气,喜欢聊家常,就是一个有趣但也很普通的女性。

塞维女士自我介绍说。她过去还曾在联合国刚果(金)维和任务区担任过工程官,那里也有一支中国维和工兵分队。所以,她对中国的工兵小伙子们是非常熟悉的了。

不过,今天是她头一次接触中国的作战女兵部队。对她们是既亲切又有几分好奇。

这一路上的时光,就在塞维女士和中国女兵聊着超级营地的生活之类的闲话中,愉快地度过了。

当车队来到打井地点时,当地部落的首领听说这是联合国派来为平民老百姓打井的,马上赶过来向工程队表示感谢。跟随他一起来的年轻小伙子们还敲打着随身携带的非洲鼓,载歌载舞地跳了起来。

在塞维女士和部落首领交谈的时候,工程兵已经开始安放施工器材,准备架设井架,蒲英则率领女兵协助他们建设营地。

这种野外施工的营地肯定只能住帐篷,而处在这个动荡地区。营地外围的防御就很重要了。

蒲英正在指挥女兵们架设蝮蛇铁丝网、安设拒马、挖壕沟、填土到油桶里用于筑掩体……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辆皮卡车开了过来。

远远看到车厢上站着两名背着枪的黑人,蒲英马上命令大家暂停施工,戒备起来。

不过,那皮卡车在营地还没成形的大门口处就停下了。很快。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短袖灰衬衫的黑人男子。

他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走路却飒飒带风,趾高气扬的。

蒲英迎了上去,礼貌地问:“这里是受国际法保护的联合国工地。你是谁?为什么带着枪来这儿?”

“我是‘正义与自由’组织的负责人。”灰衬衫的鼻孔朝天,四下张望着,“你们这里谁是头儿?我要和他说话!”

蒲英听说过这个组织,那是活动在这一带的一个**武装派别。

她为了息事宁人。耐着性子地说:“我们联非达团的安全部门不是已经和你们组织联系过了?你们不是已经同意了我们来这里施工吗?”

“我不要和你一个女人说话!怎么?你们这儿就没有管事的男人吗?”灰衬衫态度恶劣地嚷嚷。

这边的争吵很快吸引了工地那边人们的注意力。

部落首领认出了来者的身份,知道惹不起,就带着手下人先告辞了。

塞维女士和打井分队队长一起向这边走了过来。

论职务,塞维女士无疑是现场最高的人。

向蒲英了解了情况后,她镇定地走到灰衬衫面前问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儿?”

“你?”灰衬衫看看分队长的中校军衔领章。再看看塞维女士,有些怀疑地说:“怎么负责人会是个女人?”

塞维将那张被脖子上垂下来的白色长丝巾遮挡住的工作吊牌亮了出来,庄重地说:“我是联合国驻苏丹特派团工程部的负责人,这个工地就由我安排施工。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

“好吧。”灰衬衫见塞维女士的气度不凡。终于相信了。

他的下巴不再扬得那么高,而是正视着塞维说:“我对你们来这里打井非常欢迎,但是你们在这儿拉铁丝网,修防御工事,又算怎么回事?”

塞维沉住气,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是警卫部队的例行工作。这里是战乱地区,我们当然要采取预防措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灰衬衫粗暴地打断了。

“!这一带已经被我们的组织控制了,这里是很安全的,你们再修建防御工事,根本没有必要!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们这个组织的能力吗?不相信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吗?”

蒲英一听,觉得灰衬衫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可是,无论她和塞维女士如何反复和那灰衬衫解释,这些是必要的防卫手段,而且联合国在政府军控制的尼亚拉市郊的超级营地,也是这么进行防御的——那灰衬衫却始终坚持,这个工地的安全没有问题,联合国的警卫部队不但不能修筑防御工事,还必须马上撤离此地。否则,他们就不保证打井队在这里的安全了。

后面这句话话显然带着威胁的意味。大有你们不把安全交给我,就等着在这里挨黑枪的意思。

打井队长为了施工能顺利进行,一度产生了动摇。

他偷偷对蒲英说,他们工程队内部也有一个警卫班。再加上对方的保护,安全上应该问题不大——不如,就听了灰衬衫的吧?

蒲英的态度却很坚决。作为专业的警卫部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任务对象——工程队的官兵,就这么甩给一个地方的武装,无论对方是好意还是歹意。

而且,她对灰衬衫的无理要求——不准构筑防御工事,也完全不接受。

关键时刻,塞维女士站到了蒲英的这一边。

她虽然也知道这个打井工程的急迫性和重要性,但还是坚持认为:施工人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于是。双方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最后灰衬衫悻悻地走了。

蒲英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有何举措,只得命令女兵们加快防御工事的构筑。打井队队长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命令手下的小伙子们也开着挖掘机等机械过来帮忙。

建设营地期间,那个已经走了的部落首领又带着更多人赶了过来,说是要帮助维和官兵们建设营地。

他们唯一的请求。就是给他们一点水。

原来他们村子中的一口老井,已经打不出什么水了。每天把桶吊下去,半天也只能打上来半桶泥浆水。村里的妇女儿童,天天都要赶着毛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担水。

塞维女士看到那一队队提着各种水桶过来要水的女人和小孩,一个个身材干瘦,嘴唇都干裂着,眼睛里闪着渴望的目光。根本不忍心拒绝她们。

蒲英也不忍心,便和打井队长一起合计着,留下了营地人员三天的用水量之后,将所有的水都分给了那些断水很久的老百姓。

部落首领对此非常感谢,也督促着手下的男人们干活干得更加卖力了。

终于,打水工程的营地以及周边防御工事。赶在日落之前都修好了。

部落首领在告辞前,还好心提醒维和官兵们夜里一定要小心戒备。

不用他说,蒲英也不敢怠慢,早就安排好了警戒工作。

塞维女士通过蒲英指挥车上的电台,向联非达团和战区司令部通报了此事。希望上级再想办法和那个武装组织的高层进行沟通,以免误会。

蒲英也同样向战区参谋部做了汇报。

值班的参谋人员表示,会密切注意她这里的动态,一旦出现情况会随时派出增援人员。

夜幕降临了,星河悬天,虫声呢喃,微风驱散了些许红土地在白天积攒的热气,让人感到气温相对凉爽了不少。

这本是个适合休息的夜晚,但是整个工程工地和营地的人,却都没有睡觉。

打井分队队长考虑到这个任务很紧迫,安全局势又这么不容乐观,便决定加班加点地工作,争取早日完工走人。所以,工地上一直灯火通明,号声喧天。

蒲英这边更是不敢睡觉,随时盯着几个观察哨的动向。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营地的四周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事发突然,蒲英立刻拉响了警报,下令所有警卫人员马上进入战斗位置,营地里其他人员也必须立刻戴上头盔、穿上防弹衣、并迅速进入掩体内。

在帐篷里轮休的女兵们,本来就是抱着枪和衣而睡的,听到警报声都是一跃而起,半分钟之内就全部进入了各自的战斗掩体内,保险打开、子弹上膛,几个重火力点的机枪也全都上好了弹链,随时可以对来犯之敌作出回击。

那些工兵小伙子们也早就做过很多次战备演练,都毫不慌乱地暂停了施工,迅速进入营地中的掩体内,还没有忘了将塞维女士保护在中间。

蒲英则赶到了枪声最密集的营地北边的观察哨,打算先摸清楚情况,再决定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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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章紧张的一夜

营地西北和东北方向都出现了密集的枪声,还可以听到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渐渐的,也能听见人员的呼喊声,语言似乎是当地土著常说的阿拉伯语和英语。

蒲英从夜视望远镜中可以遥遥看见,一辆辆皮卡和吉普之类的车子,从营区西北向东北方向,快速地开了过去。

每辆车上都严重超载,一车起码有二三十人,人人手中拿枪,并不时向天空随意地开着枪。

她还听到营区的西南和东南方向,也有一些零星的枪声,动静比这边小得多,不过似乎也在往北方赶过来。

突然之间,东北方向的村庄附近,枪声大作,天边的火光闪烁成了一片。

其它方向的动静,也一直没有消停。

这些枪声、人声、车声,忽远忽近,时断时续,听得人精神高度紧张。

黑夜之中,蒲英无法判断——这些枪声,是不同派别间的武装冲突?还是针对联合国营地的袭扰行径?

她只能命令女兵们全力戒备,自己马上向战区司令部通报了一下最新情况,请他们尽快查明这一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在尼亚拉的南战区司令部内,值班人员也已经忙得兵荒马乱了,连在城中休息的阿瓜伊将军等高级官员也都闻讯赶回了兵营。

因为,当晚并不是只有打井分队这一个营地出现异常,好几个联合国在外的独立营地和施工队伍,也都听到了激烈的枪声。

联非达团司令部一边密切关注着局势的进展,一边通过各种渠道,向苏丹政府军以及部落首领打探事件的详情。

终于,各方反馈来的消息是,有两个部落武装在科尔.阿拜奇地区为争抢牧草和水源发生火拼,苏丹政府军的一部已经奉令赶往当地去平息争端。

有鉴于这个时候已是深夜时分,联非达团司令部担心维和官兵机动转移时会在野外中伏。便严令各营地和各分队保持克制,原地待命,切切不可出营、不可介入当地冲突、更不可主动开枪。

蒲英这次只带了40多名女兵出来,再加上打井分队的10多名警卫。总共也就50多人。

而仅仅她刚才在望远镜中见到的那股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人数就超过了200多名。从各个方向的枪声判断,这附近的武装分子,总数可能在800人左右。

按照最坏的情况打算,如果有800人同时进攻营地,兵力对比将达到16比1,维和部队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把非战斗人员都加上,也不到200人,还是处于劣势。

并且,维和官兵用的是更适合城市反恐作战的95步枪。对上当地武装的ak47,在射程和火力上并没有优势。

打井工地又只有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基本上可以说是无险可守。对方如果以车辆强行冲撞,再加上火箭筒的辅助,只需付出少许代价。就可轻易攻入营地。

蒲英这边唯一的优势,也就只有作战人员的素质了。

她曾经见识过黑人武装开枪时的那种随意性和向天性,根本就没有准头。中国女兵们却个个都是神枪手,相信工兵队的警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不过,蚁多咬死象,蒲英可没有忘记美国黑鹰在摩加迪沙的悲剧——装备精良的特种兵也不是包打天下的。

蒲英根据形势,将工兵警卫班的战士们全都部署在营地南侧。并让李琪和黄韶容分别带一名副手,在东南和西南两角担任狙击支援的任务。

剩下的女兵,由她和郭亚军率领,全部在北线严阵以待。

营地四周尤其是东北方向的枪声,时而激烈,时而零星。一直没有停歇。

在掩体内躲避的工程人员和塞维女士,都一直提心吊胆的,没人能够睡踏实了。

坚守在第一线的女兵们,更是趴在哨位上一动不动,眼睛几乎都不敢眨一下。

枪声持续到凌晨三四点钟后。逐渐变得稀疏了。

蒲英在太阳穴上再抹了一点清凉油,让有些困意的大脑再度兴奋起来,然后在电台里又提醒了一下各哨位人员注意观察。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很快,两辆破旧的吉普出现在黑黝黝的天际线,并迅速向打井工地这边驶来。

“打开探照灯!”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唰地一下,投射到那两辆车前方的空地上。也许是司机的眼睛被晃了一下,车子猛地打了个晃,司机似乎踩了一下刹车。但是很快,那车就调整好了方向,继续向着营地这边冲过来。

“老郭,鸣枪警告!”

“哒哒哒——!”

蒲英的命令刚下,郭亚军就向着来车方向的半空扫出了一串子弹,枪管喷出的火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对面的人注意——你已经闯入了联合国维和营地的警戒区!请立刻退出,并远离我营地!否则我将视你为不友好的敌人,保留使用武力的权利!由此造成的人员伤亡,将完全由你方负责!重复一遍!请立刻退出,远离营地!”

蒲英在扩音喇叭里以英语和阿拉伯语分别重复了两遍警告。

但那车上的乘员反而纷纷站了起来,手举着枪,咿哩哇啦地大喊着什么。

吉普车也继续向着营地开进。

郭亚军回头问道:“他们说什么?”

蒲英皱了皱眉说:“距离太远,没听清!不管那么多了,你再扫一梭子!近一点,别伤人!”

“好嘞!”郭亚军答应着,一串子弹从枪管中呼啸而出。

这次的弹着点就在吉普车的两侧和前方几米的地方,流弹和蹦起来的石子打得车皮叮当作响。

两辆吉普车的速度顿时慢了许多,车上的人更加用力地挥着手,拼命向这边喊话。

郭亚军在蒲英不停地用高音喇叭喊话的间隙,似乎听到了很像是“help”的英语发音。

她再次回头问蒲英:“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

蒲英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这么吵,你什么都没听见!”

郭亚军被她凌厉的眼神一扫,点点头。默默地转过了身。

蒲英见那两车还在慢慢接近,便看准时机,按动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轰隆!轰隆!”两声之后,吉普车前方七八米的地上突然腾起两股蘑菇云。地上也出现了两个大坑。

两辆吉普车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向空中跳了一下,落地时也都紧急刹住了车,不再往这边开了。

蒲英威严的声音在夜空中再次响起。

“我再警告一遍!我们营地周边已经布下了几百枚地雷!对面的人,如果执意接近,一切伤亡后果自负!联合国维和部队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

蒲英的手中其实根本没有一颗地雷,只是下午跟工程队的人要了些工业炸药后,临时做了几个遥控起爆的装置。那些在实际交战时很快就会被消耗掉,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蒲英就是拿它们来吓人的。

不知虚实的两辆吉普车上的人还真的被威慑住了。

他们不敢再往这边开,却又发出了哭喊声。

蒲英咬紧牙关,对他们的哭喊置之不理。继续在高音喇叭中下着逐客令。

这时候,东北方向又是一阵嘈杂声传来。

两辆吉普车赶紧再次启动,从营地前横向开过,准备往西北方向逃窜。

开了没一会儿,前面的车突然抛锚停了下来。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绕过它继续向前。

但是,东北方向的追兵很快就赶到了,在他们的警告声中,两辆车都停住不动了。

蒲英看到那些追兵们冲到两辆车前,将车上的人缴械后拽下了车,开始了拳打脚踢。后来由于人太多,她看不到内圈的情形。也就不知道那两辆车上的人是否还活着了。

其实,刚才蒲英就听清楚了两车的人是在向她求救,让她放他们进入营地避难。

但是她装作没听见,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也因此断绝了这两车人的最后生机。

看着他们被俘后被活活打死,蒲英心里对他们。也有一点抱歉。

但是,她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她要对自己带出来的四十多名姐妹、还有营地里的一百多名工兵兄弟以及一名联合国文职官员的生命负责。

不是她们这些人的生命就比那两车人的贵重,而是她绝对不能介入两派的武装冲突。让一方有借口对这个营地发起攻击。那样不但会付出血的代价,还会玷污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声誉,让世人质疑它所宣称的中立性。

特别是,蒲英完全没有把握,能以营地里这么少的战斗人员应对那些不知深浅虚实的部落武装。

那些追兵显然也是不怀好意的。

他们在殴打了一会儿俘虏后,就开始向着工兵打井营地的方向,试探着走了过来。

蒲英马上又在高音喇叭里喊话:“这里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工程营地!我们来这里,是帮助当地居民打井,解决他们的用水困难。我们营地里没有财物,只有打井用的机械。这些机械如果毁坏了,工程队将停工很久,那么,当地的居民又要继续忍受干旱缺水的生活了。还有,我们在营地外周三百米附近布置了几道地雷带做防护。刚才那两辆车差点触雷的情况,相信你们也都看到了的!请你们立刻退到营地之外五百米处,不要妄图靠近我们的营地!重复——”

黑沉沉的夜色中,那些部落武装的士兵们只能看见联合国营地前有两个探照灯的光束在来回扫射,距营门二百多米处的那两个大坑,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恐怖。

不过,有一些悍勇的人还是不甘心就此退去。

有五六个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着营地大门走了过来。

蒲英不禁有些愤怒了,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也带着她的怒气:“对面的人,你们已经进入了我所说的五百米警戒区!以下三枪是警告!若是再执迷不悟,莫谓言之不预!”

放下喇叭,蒲英的手一伸,“我的枪!”

一名女兵递上了她的专属狙击枪。

蒲英接过枪,将枪管从掩体的射击孔里送出去,开始瞄准。

那五六个人听到高音喇叭中的女声威胁了两下后突然又没了动静,前方的营地也突然变得死寂一片。

他们互相看了看,点点头,“不用理她!继续!”

郭亚军从望远镜中看到这几个人还不见棺材不落泪地向前走,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片刻之后,“砰!砰!砰!”三声急促的枪声响起。

那五六个人倒也很有经验,全都第一时间扑倒在地。

他们定了定神之后,摸摸自己身上,又互相看了看,没发现有谁受伤。

一个人笑道:“哈哈!怕什么!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中嘛!”

说着话,他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啊——!”另一个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怎么?受伤了?”旁边的人问。

“不,不是,”那个尖叫的人却结结巴巴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是,这个,被打断了。”

其他人这才看到他的手中拿着一截白布,而他头上那白色缠头的尾端却明显少了一截。

“啊?我,也是。”“我的,也是。”

又有两人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缠头的半截布。

所有的人顿时不寒而栗,四百米的距离,缠头布悬在头巾边上的那么一小块,居然也能准确击中?!

这是神一样的枪法啊!

不再犹豫,几个人跳起来,发一声喊,抱头向后,鼠窜而逃。

后面的大部队在听了他们的诉说,并看了那三截白布后,也再没有敢上前的了,很快就从营地前撤走了。

“英子好样的!你这三枪,比得上‘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了!”郭亚军向蒲英竖起了大拇指。

“我没空在这儿跟你说评书!”

蒲英继续叮嘱各哨位小心戒备,遇到有试探挑衅的,可以开枪示警,只是小心不要伤人。

果然,之后的两小时内,南边的几个哨位也陆续有零星的武装分子妄图进入营地。

不过,在李琪和黄韶容的远程威慑之下,那些散兵游勇最终还是没有得逞。

紧张的一夜,终于有惊无险地捱了过去。

日出之后,蒲英接到了司令部下达的全员撤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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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章沙漠中分兵

司令部从苏丹政府军方面得到消息,昨晚在科尔.阿拜奇地区发生的部族武装冲突,已经造成数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不过,在政府军赶到当地后,冲突已经得到了控制。

现在对联合国各维和分队威胁最大的,却是当地的*武装派别。

大概是因为大选临近,各派别为了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满足自己的政治诉求,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联合国维和人员身上。

近期,针对维和人员的袭击事件已经有明显增多的趋势。

昨天深夜,一支坦桑尼亚的维和部队在南达尔富尔州胡尔阿巴什地区巡逻时,又遭到了不明武装分子的突然袭击。

这伙武装分子拥有较为精良的装备和重型武器,双方的交火十分激烈,联合国部队的伤亡惨重。

今天早上,一个颇有实力的*武装派别还向联非达团发出了最新警告:联合国维和人员必须在下午3点前返回营区。如果3点以后还在营区外活动,一切后果自负。

联非达团鉴于达尔富尔安全局势骤然恶化的现状,做出了所有在联合国安全区之外的野外工程全部停工的决定,各工程分队也在作战部队的护卫下立刻返回各战区的超级营地。

蒲英分析这些信息得出的结论是,由于有苏丹政府军的进入,科尔.阿拜奇地区的局势目前还相对比较稳定。

从打井营地回尼亚拉的这一路上,暂时也没有大的武装派别或是*武装在活动了。

听起来是还不错,而且这条回营之路的直线距离,也只有120公里——好像路也不长,应该很快就能通过似的。

其实不然!

因为这120公里,基本上都是沙漠丛林地带,最容易遭到武装分子的伏击。

而且,打井队的卡车和平板车,本来车速就不怎么快。再装载着高大笨重的打井机械,更是快不起来。

昨天,蒲英护送他们过来时,在路上就花了3个多小时。

今天到底能不能护送工程队。按时安全地返回超级营地?——这还是个未知数!

出发前,蒲英请驾驶员仔细检查了各个车辆、加满了油,对固定在平板上的机械也反复检查,确保不会因为颠簸而散架。

当车队开出后,一开始还比较顺利。

但在开到20公里左右的时候,蒲英就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最初是头车的尖兵发现,前方路边有缓慢移动的人影。

经仔细观察,确认那些人没有武器之后,蒲英让李琪和郭亚军的1号2号车前出侦察。

二人回报,是昨夜发生激战的那个村庄的村民们在逃难。

带头的人正是昨天帮打井队修建营地的那名部落首领。

他说。他要戴着村民们前往尼亚拉,寻求联合国的保护。

蒲英马上意识到,这些人不同于昨夜溃败的武装分子。

他们是平民,也是难民!

首先,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带着家中仅有的财物逃难,如果在路上遇到抢劫或打劫,必将是灭顶之灾。

其次,他们严重缺乏水和食物。在这沙漠地带行走100公里,如果没人帮助的话,一定会倒毙不少人。

保护这些受到战争侵害和摧残的难民,是一名联合国维和军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蒲英和打井队队长商量之后。马上指挥车辆将这三四百名妇女儿童和老人为主的难民们护卫在中间,让他们先原地坐下休息。

然后,工兵小伙子们将自己携带的水和干粮逐一分发给他们。

本来,中国士兵们也只剩下2天的用水量,但是看到比自己更需要水的难民们,大家就两三个人共用一个水壶。然后把所有的水全都分给了平民,包括他们携带的少量家畜。

蒲英很快向司令部通报了这一情况,请求战区尽快派车辆来接难民,并增派护卫部队。

司令部的参谋却为难地表示,作战部队都有警戒护卫任务。刚才。司令部拥有的最后一支预备队,也在方霖天的率领下,前往胡尔阿巴什地区增援那支还在受到包围的坦桑尼亚巡逻队。

所以,司令部现在实在抽不出一点人手,也没有多余的车辆,蒲英的问题只能先靠她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蒲英和塞维女士以及打井队队长再碰了一下头,大家都一致同意——不能丢下这些难民们不管。

至于怎么将难民们迅速转移到安全地带,那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现在的时间,刚刚早上8点过几分,距离“宵禁”规定的下午3点钟,还有将近7个小时。

蒲英决定冒一次险。

她的意见是将工程队的机械都从车上拆卸下来,让难民们都坐上卡车和平板车,在工兵和部分女兵的护卫下,先赶到尼亚拉的难民营。

然后,工程队再空车返回,重新装载留在这里的机械装置。

总体时间可能是会超过3点,但是,这些平民的安全基本都能得到保证。

只是,留下来守机械的女兵们会冒一些风险。

打井队队长提了个补充意见。

他可以联系现在留守在超级营地的中国工兵们先准备好空车和油料供给,等这边护送的警卫一回去,就可以立刻赶过来接应。这样既节省了卸人和加油的时间,也大大减少了车子行驶沙漠之中容易爆胎出故障的风险。

蒲英立刻表示同意。

这样一来,计划就更为完善了。

不过,塞维女士和队长在通过计划后,又都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蒲英知道他们是为留下来看守机械的她担心,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快点干起来吧!”

队长沉重地点点头,马上去招呼手下的工兵小伙子们开始卸载机械。

蒲英和塞维一起向那部落酋长说明了原委,让他马上组织难民们有序地登车。

酋长激动地连连鞠躬表示感谢。

接着。蒲英将李琪等几名女兵骨干,都叫到了一块儿。

她先说了一下行动的大方案后,又补充道:“难民的人数比较多,路上的安全非常重要。小黄。你的3号车这次顶到前面当尖兵!老郭,你在她后面,负责指挥!孙梅,你在车队的最后压阵!老郭,你记得让工兵警卫班的两辆装甲车,走在车队中央,负责保护难民、维持秩序。”

郭亚军先是频频点头,忽然扬起头问:“那你呢?”

“我自然是和李琪一起留下——看守机械。”

蒲英说着,目光看向了李琪。

李琪淡淡一笑,点点头。

“什么?你们就两辆车?还有一辆是火力不够强大的指挥车?那怎么行?”郭亚军、黄韶容、孙梅等人却有不同意见。

蒲英一脸轻松地说:“没事!我们会见机行事的。敌人来的少。就打!来的多,就跑!跑路的时候,车多车少有区别吗?”

三人都在心里喊了一声:那当然是有区别的!

不过她们也知道蒲英的脾气。作为指挥员,她定下来的事儿,是不会改变的。

三人只好服从了。但在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说:一定要快点赶回来接应英子!

她们马上去检查难民们登车的情况,准备立刻出发了。

蒲英舒了一口气,转头问一直一言不发的李琪:“我让你留下来,让郭子带队先走,你不会怪我吧?”

“废什么话!”李琪瞪了她一眼。

蒲英笑了笑,拉着她的双手说:“亲爱的,还是你最了解我了。”

李琪抽出手来。双臂张开,紧紧地抱了她一下,“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信任我!”

蒲英心里一热,也重重地回抱了她一下,“我知道。”

稍后。李琪转身向自己的装甲车走去。

蒲英眯着眼,看着李琪在被风扬起的漫漫红尘中那略显单薄的颀长身影,心中既有些怜惜,又有些愧意。

她当然对李琪很信任,但对其他女兵。她也同样信任。

之所以有这样的区别对待,只是因为郭亚军有了靓靓,小黄和孙梅也都有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了。只有李琪,还是孤单一人!

所以,很抱歉,李琪!

蒲英在心里说道:这种危险的任务,只能委屈你和我在一起了!

十分钟后,难民车队出发了。

蒲英则和李琪,分乘两车,停在两堆机械之间,原地等待。

四下里很安静,举目望去都是一马平川,视野视界完全无阻碍,根本看不到什么可疑武装分子。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蒲英等人的留守,就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非洲大陆的太阳越升越高了,蓝蓝的天上万里无云,晴朗得吓人。

为了节约油料,蒲英一开始没有开车内的空调。所以,在太阳的炙烤之下,战车内很快就成了蒸笼。

大部队离去时虽然给她们一人留了一壶水,但蒲英还是提醒大家少喝一点,润润嗓子就好。

她让女兵可以多喝点藿香正气水,以防中暑!

最后连阿q的精神胜利法也用上了。蒲英让女兵们少活动,多在心里想着冰激凌和游泳池。

可是,在这样的高温下,除了意志,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抵抗。

到后来,蒲英也因为嗓子干痛,不想再多说话了,只是让李琪注意她那个方向的警戒就好。

十一点半之后,蒲英终于从电台中得知,工程兵和难民们都顺利抵达了超级营地,接应她们的人也从营地出发了。

蒲英这才命令启动空调。

可是在这最热的正午时分,地表气温在五十摄氏度以上,空调开了半天之后,车内的温度依然还在三十度以上。

蒲英不禁感叹,和苏丹这个世界火炉比起来,中国南京之类的四大火炉都可以说是温暖如春了。

不过,开了空调,好歹还是比刚才蒸桑拿的感觉好多了。

就在大家翘首企盼着接应队伍的时候,沙漠的天突然说变就变了。

先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大朵大朵的黑云,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天空。

天一下子黑得好像提前入夜了。

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大作,黄沙滚滚。

沙尘暴来了!

ps:

【谢谢路遐筒子的粉红粉紫票,谢谢桑雨莉筒子“天天的等待”】o(n_n)o~天气太热了,偶也想心静自然凉啊

031章方处急救援

达尔富尔地区的天气经常是这样,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是黄沙滚滚。

沙尘暴一刮起来,有时候只是一阵子,有时又会持续好几天。

现在又是旱季,风卷起来的沙尘会比雨季时更多,只是大气气流相对平稳一些,风力一般没有雨季狂风暴雨时那么猛烈。

饶是如此,蒲英她们坐在车里,也感觉到车身摇晃得很厉害。

幸好在风刚刮起来的时候,蒲英就带着大家迅速用牵引绳,将汽车和有着笨重底座的挖井机械连接在了一起,所以她不担心车会被风吹翻了。

但是,外面扑簌簌的沙土,打得车顶的天线发出一阵阵尖利的怪响,听着还是很悬心。

终于在“喀喇”一声之后,那怪声消失了。

蒲英心说完了,赶紧检查电台,果然不出所料——和司令部的通信联系中断了。

好在她和李琪的单兵电台还可以通话,但是李琪很快报告,她那边装甲车上电台的信号也在沙尘暴来临之后就变差了,信号时断时续的,一时也很难和总部联系上。

蒲英不知道这场沙尘暴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也不知道增援部队会不会被沙尘暴阻隔?能不能及时赶到?

万一他们来不了,她就要做好在这野外过夜的准备了。

蒲英在充满了嘶嘶啦啦杂音的电台里,提醒李琪:“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严格控制饮水和食物,做好撑到明天的准备!”

“明白。”李琪的声音依然冷峻,不见慌乱。

蒲英放心了一些,再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1点多,距离宵禁时间不过只有1个多小时了。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样的风沙天气下,那些*武装分子应该是不会出来活动的。

人为的风险虽然暂时不存在。但是这大自然的天灾,还是够蒲英受的。

最难受的就是,在狂风之下,即使坐在密闭的车内。也有不少的细沙黄尘不知从哪里渗进来,让人在呼吸时不由自主地吸入了不少,胸肺之间十分难受。

相比之下,防毒面具虽然也很气闷,起码能隔绝过滤一些沙子,蒲英便让女兵们都戴上了面具,然后大家抓着座椅椅背,尽力稳住自己被颠簸的车子带着一起东摇西晃的身子,就这么苦苦捱着。

幸运的是,达尔富尔毕竟是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地带了。蒲英今天遇到的只是一股过境的“小”沙尘暴。

慢慢地,狂风的威力渐渐减弱了,窗外漫天的黄尘渐渐减少了。

车外的能见度也渐渐从不能超出车头,延伸到车前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五十米……到后来,天色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昏暗,渐渐恢复了些光亮。

蒲英摘下防毒面罩,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看看表,已经过了3点的宵禁时间。

现在,这过路的沙尘暴就快要过去了。在接应的战友没来前,蒲英又要做好和地方武装遭遇的准备了。

她在提醒李琪注意警戒后。就带了个帮手,下车去修车顶上的天线。

修着修着,蒲英忽然在飕飕的风声中,似乎听到了一丝异常的声音。

她在电台里问:“李琪,你听到没有?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

李琪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啊。”

“不对,仔细听——”

蒲英凝神静听。感觉那细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有车队!准备战斗!”

两车的人迅速重新将枪挎好,并解开了系车的绳索。

蒲英也迅速换上了备用天线,然后回到车上,开始调试起电台。

一阵嘶啦声后,电台里却响起了一个不停呼叫的焦急的声音:“凤凰。凤凰,我是天山!我正在接近你部停留地点!重复,我正在向你靠拢!凤凰,凤凰,我是天山!听到后,回报你的导航位置!……”

一听到这个亲切熟悉的男声,车内的女兵们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是方处!他亲自来接我们了!”

蒲英心里也是一松,马上在电台中报告了自己的方位。

很快,方霖天在电台里大声说道:“好了!我的雷达已经发现你们了!”

不一会儿,蒲英看到前方漫漫的黄沙中出现了一辆车头涂着“un”标志的白色装甲车,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列装甲车队像一条威武的白色长龙,向着蒲英等人蜿蜒而来。

蒲英笑着在单兵电台里说了一声:“家里来人了!下车吧!”

两车的女兵们也都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下车后就站在还没消散的风沙之中,眯着眼眺望着前方。

车队的头车开过来后,直接停在了蒲英面前,从里面下车的第一个人,赫然正是方霖天。

蒲英不禁一愣——指挥员怎么坐在头车里?这可不太合规矩啊!对了,他们刚才难道也是在沙尘暴中行军?这也太冒险了吧!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方霖天握住了双手:“人都没事吧?”

“没事!”

蒲英说完后发现,方霖天虽然面对着自己,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

他的满头满脸都是沙子,两腮和下巴上也都是胡子拉碴的——这副灰头土脸的流浪汉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那个潇洒帅气的方处长的风采啊!

蒲英身后的女兵们都已经欢呼着围了过来,冲着方霖天亲热地打招呼,声音里情不自禁带了点小妹妹见大哥哥时撒娇的感觉。

方霖天在笑着和她们说话的同时,眼神却不时飘向蒲英身后的某个方向。

蒲英暗自一笑,朝着对面又开过来的几辆装甲车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对手下的兵大声说道:“姑娘们,你们的区队长也来了!”

女兵们回头一看,只见从护卫着工程车队的几辆装甲车上跳下来的,正是郭亚军、黄韶容、孙梅等人。

她们立刻撇下了方处长,向那边飞奔过去,很快就和各自要好的姐妹抱在了一起。

其它车上的男兵们。则含笑地看着这些女兵们以女孩子特有的方式庆祝着她们的胜利会师。

当蒲英被郭亚军等人先后抱住后,还抽空回头看了一下。

她一点不意外地看到,方霖天已经走到了李琪面前。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蒲英只看到方霖天将一个水壶递给了李琪。

李琪接过水壶。并没有马上喝,而是将颈上的蓝色丝巾解下来,用水打湿后递给了方霖天——看手势是让他擦擦脸的意思。

蒲英看不见方霖天的正脸,但她也可以想象得到,方处长此刻脸上一定是目瞪口呆、受宠若惊的表情。

她微笑着转过头,却狠狠地捶了几下还傻乎乎地抱着自己不放的黄韶容,粗着嗓门吼道:“粘糊什么呢?还不快给我壶水喝!姐今天,差点就变成木乃伊了!”

稍后,蒲英才知道,方霖天今天一大早就带着男兵赶往胡尔阿巴什地区。去增援坦桑尼亚维和部队的巡逻队。

他们在和*武装进行了一番激烈交火后,终于驱散了敌人,救出了被围困的巡逻队。

遗憾的是,坦桑尼亚维和军人的伤亡惨重,当场已有7人死亡。17人受伤。

方霖天在护送伤员回返营地的路上,又听说了女兵队分兵的事。

他当然很担心孤军留守的蒲英等人的安全,这才一回到营地,就不顾疲劳,也不顾沙尘暴中行车的危险,带领着男兵们连续作战,疾驰过来接应。

在看到蒲英和女兵们——特别是李琪。全都安然无恙后,方霖天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很快,工程兵们重新装载好了机械,由特种兵们护卫着,浩浩荡荡地返程了。

当他们回到尼亚拉的联合国超级营地时,已是晚上六点多了。

至此。整个联非达团完成了部队收缩的部署。

第二天,塞维女士主持工作的工程部宣布,联合国在达尔富尔地区的各种大型工程和野外施工项目,将全部停工。

重新开工的时间,只有要等到明年大选结束。当地的安全形势好转之后再说了。

这样一来,中国工兵们的工作就只剩下了一个——就是在政府军控制的尼亚拉市的郊区,修建隔离带、构筑警戒楼、搭建祈祷棚,为新来的难民提供生活与安全保障。

由于工地的路程近,工程也相对简单,为工程队提供保障服务的运输分队和警卫部队,工作也变得轻松起来。

特别是警戒保卫的那点活儿,有好几个作战部队轮流承担,蒲英的女兵队往往要一个星期才可能轮到一次出营值勤的任务。

整个中国营地,现在也就是医疗分队的工作显得特别忙一些。这当然是因为官兵们闲着没事,平时顾不上看的小病,顾不上根治的慢性病,现在就都有空来医院看看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虽然当地的安全形势是比较紧张,各派别的争斗很厉害,维和官兵们在营地内也经常听到城外远远传来的枪声,但是由于工作任务减少了,大家的日常生活反而变得清闲了。

一些联合国文职雇员,趁此机会回国休圣诞长假。

塞维女士也要回土耳其了。她有好几年没休过假,这一次决定好好在家陪陪家人。临行前,她还特意来和曾经共患难的中国女兵们告别。

蒲英在送别时,听到女兵们对塞维女士能回国休假纷纷表示羡慕,她马上意识到——元旦春节这些重要节日就快到了,近期的战斗任务又不多,女兵们肯定会更加想家了。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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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章一盆宝石花

新年的第一天,上午10点,尼亚拉超级营地。

联非达团南战区的司令长官阿瓜伊少将,在司令部前面的红土操场上,检阅了营地内的所有各国维和军人。

稍后,他站在联合国蓝旗之下,发表了新年讲话。

“……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所有人,共同忍受了生活上的严酷考验,也一起经历了生命安全的严重威胁。据总部统计,就在去年一年,针对联非达团的袭击事件,就发生了61起,造成14名维和人员牺牲,35人受伤,是联非达团自成立以来伤亡人员最多的一年。特别是在前几天发生的袭击事件中,来自坦桑尼亚的7名维和人员遇难。”

说到这里,阿瓜伊将军提议全体人员默哀一分钟,向遇难的战友表达追思和敬意。

此时,达尔富尔的天气依然像平日一样晴好。

一想到那些几天前还和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出任务的7位非洲兄弟,现在已经再也不能看到这灿烂的阳光,不能重回到家人的身边,每位在场的维和官兵就忍不住心情沉重起来。

阿瓜伊将军本来就是坦桑尼亚籍,也很熟悉那些牺牲的士兵,所以他又比其他军人更难过一些。

不过,作为战区司令官,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在接下来的讲话中,他感谢了中国营的官兵当天对坦桑尼亚巡逻队的救援行动——如果没有他们及时的、英勇的救援,坦桑尼亚巡逻队的伤亡,还会更加惨重。

之后,阿瓜伊将军分析了当前达尔富尔地区的安全形势。

“联合国是为了和平而诞生的,但是和平并没有因为联合国的诞生,就从天而降了!和平,需要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去争取!去和那些发起战争引起战乱的国家或势力,做不屈不挠的斗争!现在。达尔富尔的局势看似是一片乱局,但我们也不要因为一时的逆转和黑暗,就看不到未来的光明!我相信,新年来临的这次大选。会对缓和各方势力的矛盾大有帮助!我相信,在国际社会的督促和斡旋之下,达尔富尔各方势力也会逐渐放弃使用武力的手段来解决矛盾,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联非达团和联苏团都会结束我们的使命,最终撤出苏丹!让我们祈祷世界和平!和平万岁!”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战区司令带领官兵们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和期许中,来到了。

开完会后,方霖天叫蒲英带上几个女兵。跟着他一起去找在中国维和大队的联勤处牛处长。

牛处长掌管着队内的物资供应和财政大权,特别是可以经常往返营地和苏丹首都喀土穆之间,甚至还可以每个月回国一趟。

他是个热心人,在保证维和部队的给养之余,也会顺便帮官兵们带一些不方便邮寄的东西。大家因此都尊称牛处长为“牛总”。

方霖天之前就拜托牛总帮他带了一批“私货”,说是他送给女兵队的新年礼物。

一路上,几个小女兵都好奇地问了好几次——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方霖天却只是神秘地笑,就是不说。

很快,他们来到了维和大队的物资仓库。这里贮存着联合国发放的物资,以及从国内军区送来的特殊补给。

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牛处长,一看到方霖天。就迎了上来,口中还直报怨:“老方,我其实挺后悔帮你带那些东西!你那些宝贝,实在是太占体积了!害得我好多东西都带不了!哎,为了你,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方霖天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牛总,还怕得罪人?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次让你为难了。你这份情,我都记下了!快点带我看东西吧!”

牛总看看他。又看看女兵,无奈地说:“要不是知道你是给女兵带的礼物,我还真不想带了!”

蒲英马上接话:“牛总,你的情,我们全体女兵也都记下了!你要是得罪了谁啊,我们帮你去解释!”

“嗯,这话还差不多。”牛总这才笑了起来,转身道:“好了,跟我来,看看方处给你们带的东西吧!”

当女兵们走进板房仓库的最里面,一眼看到窗户下摆着的一排长得青翠欲滴的绿色盆栽,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奔到近前一看,发现它们不是蔬菜,也不是花卉,而是一种热带植物——芦荟。

姑娘们不禁有些奇怪地看着方霖天——奇怪他怎么会给女兵们带这个?

“怎么?不喜欢吗?你们教导员不是让你们闲得没事就给自己找点事儿来做吗?——唱歌跳舞,哪怕是打牌打游戏,都行!我记得你们在家里的时候,都喜欢种个花养个草的。可是在非洲,连菜都不容易种好,更别说养花了。我就想,这个芦荟比种花容易,放在你们宿舍里既能绿化,又能美容!”

方霖天一通解释下来,姑娘们都笑了:“明白了!谢谢方处!”

转过头,她们抱起一盆盆长得茂盛的芦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回去我就弄几片来做面膜!正好,我鼻子这儿刚长了个痘痘!看看能不能敷好!”

“我嘴巴里还长了个口腔溃疡呢!我也要试试。”

不光是女兵们喜欢,就是蒲英也很喜欢——来到非洲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绿得这么精神的植物,眼睛都好像被绿意清洗了一遍,清爽得很。

她笑着冲方霖天竖起了大拇指,并小声说:“谢谢领导对我工作的支持。”

方霖天也压低了声音道:“不谢,一会儿我还有事儿要你帮忙。”

“哦——”蒲英点点头,让女兵们赶紧把芦荟连盆一起端回宿舍。

牛总想得挺周到,说是帮女兵们去找用来分盆的塑料盒子去。

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方霖天在旁边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纸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盆栽。

“宝石花!”

蒲英忍不住伸手接过来,轻轻抚摸了几下那些饱满厚实的,如莲花一般排列,却又翠绿如玉的叶瓣后,赞叹道:“真漂亮!”

“嗯,这个,你,帮我,送给,李琪,吧。”方霖天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蒲英眼睛一转,想起了那天李琪递丝巾给方霖天擦脸的情景。

她抿嘴一乐,又把石莲花递了回去,“要送,你自己送!”

方霖天退了半步,直摇头,“不!不太,好。”

“你真没用!算了,我就帮你这一把!不过,”蒲英把宝石花抱在怀里,转身扭头朝外走,却又扔下一句话:“晚饭之后,你来我宿舍一趟。我也有事儿要你帮忙!”

ps:

【谢谢爱睡午觉的虎筒子的小粉红】~(@^_^@)~这章有点少,看晚上能不能再更一章喽?

033章难得有**

033章难得有情人

晚饭后,方霖天如约来到蒲英住的板房门口。

敲门进去后,他才看到李琪也在房间内。

她正坐在蒲英的床上,手里熟练地卷着一团毛线。蒲英则站在她对面,双手撑开,手臂上套着毛线圈。

两名女军官竟然在缠毛线!

这个貌似不该在军营营房中出现的画面,让方霖天不由得一愣。

“领导来啦!”

蒲英的脚步虽然没动,却笑着回头,热情地招呼道:“你先坐一会儿,等我缠完这些毛线,就好了。”

方霖天这才面色自然了一些,自行走到书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之后没话找话地说:“原来,娜娜上次给你寄的包裹就是毛线啊?”

“是啊。”蒲英应了一声,又努了努嘴,“别干坐着啊!自己倒水喝!别拿自己当外人!”

“嗯,我不渴。”

方霖天说话时,瞟了一眼李琪,发现她只是盯着手中的线团,专心致志地绕着线团,根本就不看自己一眼。

他注意到毛线是灰蓝色的,便又搭讪道:“英子,你这是要给冯垚打毛衣吧?”

“不愧是领导,一眼就看出来了。”

蒲英一边双手有规律地轻轻晃动着,一边用聊家常的口气慢悠悠地说:“下个月就是冯垚生日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他的,就想着他那边虽然也是撒哈拉沙漠边缘,可是已经到地中海边上了,那边的冬天可比我们这儿冷多了,春天也是天气多变,容易感冒,所以我就想给他打个毛背心,春天穿应该正好!”

说起冯垚来,方霖天见到李琪时惯有的那一丝拘束感。很快就消失了,说话也变得随便起来。

“哎,真羡慕老冯!他找你这个媳妇,真是找对人了!你也太贤惠了。”

“呵呵。领导,你就别笑话我了。对了,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忙当一回模特!”

“他当模特?”突然插话的是李琪,因为她有些意外。

蒲英笑眯眯地看着她,“对啊!你难道不知道,方处长和冯垚的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吗?”

李琪不禁偏过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方霖天几眼。

方霖天立刻站起身,像模特一样。前后左右都亮了一下相。

李琪很快又垂下了眼,轻声说:“我一直以为,你比教导员壮多了呢。”

方霖天心里一动:原来,她平时也有注意过我……的身材?

蒲英笑嘻嘻地说:“那是冯垚的脸给人一种斯文的假象,其实他和方处的军装型号都是一样的。对吧。领导?”

“嗯,对,对。”

方霖天又坐了下来,定定神说:“你就为了这事儿,专门把我叫过来一趟啊?”

“对啊。怎么?领导很忙吗?连到我们女兵宿舍串门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忙不忙……怎么会呢?不过,单身男军人要是没什么事儿。还是不要随便到女兵宿舍的好!我这也是给那些男兵们做榜样嘛!”

李琪忽然笑了一下。

蒲英和方霖天立刻都不说话了,定定地盯着她。

李琪发现后,摆摆头说:“你们聊你们的!我是自己想到个好玩的事儿,我笑我的,你们别管我。”

可是,蒲英和方霖天都算得上是人精。哪里不知道她刚才就是在笑方霖天的自吹自擂呢?

蒲英只是心里觉得好笑,方霖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也不愿说话了。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未到、声先到的大嗓门——“英子!快来帮我录像!老朱又哄不住靓靓了。”

不用说。来人是郭亚军。

她也不敲门,一下子就撞了进来,正要说话,却见到了方霖天,不由得愣在了门口,“方处?你怎么在这儿?”

“是我找他有事。”

蒲英边说边将手上的线圈转移到方霖天的手上,“帮我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啊?哦。”方霖天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也没有抗拒。

李琪却皱起了眉头,身子微动,想从床上坐起来。

“你别动,接着帮我缠完毛线。”蒲英一把按住了她,半是诚恳半是撒娇地说:“好李琪,求你了!一会儿我回来还要你帮忙选毛衣花样呢——千万别走啊。”

李琪紧抿着嘴唇,但最终还是微微点头,答应了她。

蒲英立刻转身,一把拉上郭亚军,“走!快去快回!”

两人急步出门好一会儿之后,郭亚军才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原来,你让我这个时候过来叫你,就是为了当红娘啊?”

“嗯——”蒲英也笑了起来,“我倒是没想到,你演戏演得还挺像的——毫无ps痕迹啊。”

“切——小瞧人了不是!”

被蒲英一夸奖,郭亚军也有点飘飘然了,“你别忘了,我小时候学过唱戏,虽然最后也没唱出什么名堂,但好歹我老郭也是混过娱乐圈的人。”

“哦,怪不得呢。正好,李琪现在‘要事’在身,你就跟我去趟会议室,商量一下春晚联欢会的事儿呗?”说着话,蒲英已经挽住了郭亚军的胳膊,显得特别“亲密”。

“噢,在这儿等着我呐!”

郭亚军终于醒悟到,自己又被蒲英算计了。

而那一对同样被蒲英算计了的大龄男女,在蒲英“砰”地一下关上房门之后,心里也都明白了。

李琪抿着嘴,皱着眉,瞪着那房门。

方霖天心里虽然是有些高兴,但是一瞥眼发现李琪皱着眉头,立刻又有些局促起来。

他想了想,先将手上的线圈放下,小心翼翼地说:“我去,把门打开一点吧?”

“嗯。”李琪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方霖天这才走到门口,将木板门打开。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因为他打开的这个角度,外面的人只是路过的话,根本看不清屋里的人在做什么。

李琪觉得门开着就好,倒是没注意这个细节。

方霖天回来坐下后。又拿起了线圈,学着蒲英刚才的样子撑住,“是这样吗?”

“嗯。”李琪面色平静了下来,又开始缠起了毛线。

不过,方霖天是头一回干这事儿,越想干好就越是不得要领,连续好几下都阻滞了李琪的动作。

“真笨。”李琪白了他一眼,还是受不了地指点道:“你的手臂撑着别动,手腕放松一点,就行了。”

“哦。哦。”方霖天在她的指点下,倒也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李琪却又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方霖天也不敢造次。

他心里虽然憋了很多话,但是怕一说就错。干脆就不说了。

所以,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缠完了一个线团。

方霖天手上没了东西,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尴尬地垂下手说:“这个英子,怎么半天还不回来?”

李琪没有吭声,却从身后的一个塑料袋里又拿出了一束毛线圈,稍微整理一下后。就举到了方霖天的面前。

方霖天会意地伸过胳膊,撑住线圈,然后脸上难掩喜色地说:“呵呵,原来还有这么多啊。”

李琪不禁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特别希望,这些毛线永远缠不完啊?”

“啊?”方霖天一下子愣住了。

李琪却又转过了头,等微微上扬的嘴角平复之后。才转回来,继续一脸平淡地缠着毛线团。

方霖天虽然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突然转头,但也莫名地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只是他还是不敢乱说话。

不过,即使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李琪缠毛线,方霖天也觉得很满足。因为平时他根本不可能。这么长时间、这么近距离地,打量李琪!

方霖天默默地看着李琪,心里不禁浮想联翩:我们这个样子,真像是上一代人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哎,要是真的就好了!还有,要是李琪也能给我织一件温暖牌毛衣,那就更好了!

他这边只管做着“白日梦”,半天不开口,李琪那边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她其实也是心潮起伏,想起了方霖天这些年帮自己做过的很多事儿,以及他对肖勇父母和肖大姐的照顾。

那些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天两天,是四年多的坚持啊!

而且,很显然,方霖天还会一直坚持下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天看到方霖天一脸的疲惫憔悴,眼神里却是隐藏不住的关心,李琪的心就已经有些被他打动了。

只是,她还有些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不知自己又该怎样跨出这一步?

李琪已经习惯了对男人冷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架子。

而且她发现,方霖天似乎也习惯了自己的冷峻,竟然已经安之若素了。

李琪不停地缠着毛线,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也装了一团团纠结的毛线,不知该怎么理顺?

时间渐渐一分一秒过去,李琪猜测蒲英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嗯,那个花,我收到了。”

“啊?哦……收到就好。”

显然,方霖天的情商在李琪面前,不说是归零,但至少也是减半。他完全没有发现李琪的言下之意,也就没有抓住机会。

李琪过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方霖天这时才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因为李琪对男兵很难得说这么多话。

“哦,那……喜欢就好。”他忐忑地看着李琪,不确定她说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

很快,李琪抛给了他一个重磅问题:“你为什么单给我送宝石花?”

为什么?

方霖天还真的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就是在帮女兵们在网上挑选芦荟时,无意中看到了这种花,然后觉得这么好看的花又这么好养,送给李琪很合适。

想到就做到,所以他很冲动地直接付诸了行动。

可是当拿到货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好意思直接送花给李琪,所以最后还得拜托蒲英转交。

说起来,方霖天之所以想给女兵们买芦荟,也是无意中听到李琪跟小黄抱怨——这里的风沙太大,面膜都不够用。

可是,这些原因他都不能说。

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对李琪好,但却不给她任何压力。

这回一发现李琪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方霖天马上习惯成自然地解释道:“啊?那个宝石花,就是网店老板给的赠品。我不是这次买芦荟买得有点多吗?他就给我搭了一个赠品。我是接到货时,才看到的。你看,我原来是按照你们5个战斗班,一个班3盆订的芦荟。这盆宝石花不就多出来了吗?本来,我是想让蒲英养着算了。可她说她不喜欢伺候花草,说是你应该喜欢,所以我才说那就给你好了。”

李琪没想到方霖天会这么说,在他说完后,都还是愣愣地看着他。

方霖天心虚地低下头,“嗯,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蒲英。”

他心里却在说:等会儿一定要和蒲英对下口供。

李琪沉默良久,才说:“我相信你,不用问她了。”

“哦。”方霖天如释重负。

两人这下又没话了,但是李琪却明显放慢了缠毛线的速度。

蒲英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手里居然还有一个线团只缠了一半,忍不住惊讶地问:“你们俩该不会一直在缠毛线吧?”

“是啊。”李琪看着她,语气轻松地说。

“是吗?”蒲英把目光转向了方霖天,眼睛忽闪忽闪的。

“当然是了。喂,你干嘛这么看我?”

方霖天看到蒲英眼中的八卦之光,又给她瞪了回去:鬼丫头想什么呢?我和李琪真的就是一直在纯缠毛线,没干别的!连话都没说几句呢!

蒲英可读不懂这么复杂的眼神,并且想当然地认为方霖天不可能不会利用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也就大大咧咧地说:“行了,辛苦领导了!不过,还得麻烦你一下,我要……”

她亮出了一根裁缝软尺。

“明白,不就是当模特嘛!等我这儿……”

方霖天正想说等我这儿缠完毛线,却不防李琪突然站起身,从他的胳膊上取下了线圈,然后绷在自己的两膝之上,自力更生地接着缠毛线了。

哦,敢情缠毛线这种活儿,完全可以一个人干啊?

方霖天有点惊讶,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朦胧的念头。只是当他想去抓住那个念头时,却怎么也没抓住。

旁边的蒲英已经不客气地让他抬起胳膊,拿着软尺就给他量起肩宽、胸围、腰围,并将尺寸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量完之后,方霖天自然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知趣地告辞了。

李琪还是像平时一样,淡淡地说了一声“再见”,并没有起身相送。

方霖天和蒲英都习惯了她的高冷,也并没有在意。

可是,在蒲英送方霖天出门的时候,李琪却深深地望了方霖天的背影一眼,然后目光看向了桌上摊开的那个笔记本。

ps:

【谢谢浩海盛天筒子的平安符,谢谢油炸薯条筒子的粉紫】o(n_n)o~果然是天气凉爽一点,才能有心情写东西。

034章大忙人蒲英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看到平日英姿飒爽的蒲教导员,打起男式毛衣来,居然也那么“贤良淑德”后,女兵之中也很快出现了跟风者。

她们请牛总从喀土穆带回了毛线,然后纷纷给自己的父母家人以及男朋友——这些心中最挂念的人,编织起了毛衣、围巾、手套、袜子等爱心织物。

正好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这些毛活儿织完了寄回国内,既实用又算是新年礼物——所以,跟风者很快就像滚雪球一样,人数越来越多了。

现在每天晚上,只要随便走进一间女兵宿舍,都可以看到几个女兵围坐在一起,一边织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讨论着针法、样式、花色之类的话题。

最后,连郭亚军这种从没动过女红的人,也经受不住诱惑,跑到李琪宿舍,缠着她教自己织毛衣。

得知她是想给靓靓织一顶漂亮的小花帽后,李琪说:“你费那个劲儿干嘛?想织什么样的,我给靓靓织一个就好了。”

“不行!你织的,是你这个干妈的心意。我织的,是我这个亲妈的心意——总之,这次我不能让你代劳了。”

既然郭亚军这个亲妈的爱心大爆发,李琪也就不好反对了。

她花了一天时间,带着郭亚军,边讲解边示范,很快就打好了一顶小花帽。然后,她给郭亚军换用不同颜色的毛线,让她照着模板重新织一顶。

当郭亚军高高兴兴又笨手笨脚地开始打帽子的时候,却发现李琪像变魔术似的,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个毛活,熟练地开始编织了起来。

“你这个是什么?”郭亚军好奇地问。

“毛衣啊!”李琪把手里的半成品举起来给她看。

那的确是件毛衣,鲜艳的大红色,前片还有织了一半的卡通图案。

“这是——小熊?还是老虎啊?”郭亚军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是什么。

“羊!”

“嗨——现在的卡通动物脸,怎么看着都差不多呢?”

李琪笑了笑。接着打了起来。

郭亚军又问:“给谁打的?干嘛弄一只羊?”

“给……我表侄女打的,她属羊。”

“啊?你侄女有这么大了?”郭亚军很惊讶,因为这件毛衣虽然是半成品,但已经可以看出来大小型号绝对是成人款。

“嗯。十二岁了,发育得早。再说,我们家的人都是高个子!”

“也对,现在的小孩子,发育都挺早的,长得也都挺高的——”郭亚军说着说着就联想到女儿了,“嘿,不知道我们家靓靓,将来能长多高?会不会比我还高?”

“那还用说?她现在就比同龄的小孩子高不少呢!”

“也对。就说苗苗家的轩轩吧,别看比靓靓大两岁。又是男孩子,可我们家靓靓也没比他矮多少!哼,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苗苗还想跟我攀亲家的话,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李琪见郭亚军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呵呵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蒲英突然从外推门而入,“老远就听见你们俩的笑声了。”

李琪面带微笑地说:“郭子嫌苗苗家的轩轩个子太矮了,不想要他当小女婿呢。”

“哦哈哈,”蒲英也大笑了起来,“老郭,这话你可别让苗苗听见了!她多喜欢你家靓靓啊?连到希腊度假陪靳明,都没忘了给靓靓买花裙子。你居然还不想结这门亲。苗苗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哦。”

蒲英坐下时顺手动了一下李琪正在编织的毛衣,想看清楚上面的图案。

“别乱动。”李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郭亚军一脸得意地说:“那没办法!谁让女孩子本来就金贵些呢?”

蒲英心里测算了一下李琪那件毛衣的腰围,略有点疑惑,但是再看到那上面卡通动物的图案,又不在意了。

她转头开始对着郭亚军抱怨起来:“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一个二个的,都打起毛衣来了?郭亚军,你怎么也凑这个热闹啊?太闲了是吧?”

郭亚军不服气地说:“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打毛衣,明明是你带起来的风潮嘛!”

“还说呢!你们看看我。现在哪还有打毛衣的时间啊?我忙得都脚打后脑勺了——你也不说来帮帮我!”

郭亚军终于明白——英子这是又把我惦记上了。

她也很光棍地说:“别说得这么可怜!说吧,到底要我帮你做啥?”

蒲英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在维和营中,不仅是女兵的队长,负责女兵队50位姐妹的大事小事;也是维和大队的党委成员之一,所以大队层面的很多事情,也有她的份儿。

丰富大家的业余文化生活,就是她要协助大队政委完成的一项重要任务。

大队刚来到苏丹没多久,党委就决定给全体人员补习阿拉伯语。因为只会讲英语,在和当地部族的老百姓打交道时,还是很不方便的。

队内虽然有一名阿拉伯语翻译,但是他的本职工作也够忙的,业余时间给官兵们授课就比较吃力了。所以,政委让蒲英顶上去当了一名助教,在翻译没空的时候,就给官兵们教点简单的对话,或是答答疑。

除此之外,她还分管着全大队的文体活动。比如,开展个拔河比赛、趣味运动会或是组织打篮球、踢足球的体育比赛,还有举行演讲比赛、征文比赛、歌咏比赛之类的事儿,全都归她管。

最后,她还是大队自办报纸《达尔富尔:同一片星空》的特约通讯员,每周必须要交两到三篇反映维和大队或是女兵队的工作成绩、真人真事以及生活趣闻的通讯稿。

就这样,大队党委还把自办一台春节联欢晚会的重任,压到了她的身上。

一开始,队领导们只说,这台晚会就是让官兵们自己轻松轻松、热闹热闹、乐呵乐呵就好,节目的质量水平什么的都不用太高——蒲英当时还觉得,这事儿好对付。

后来。阿瓜伊将军表示,会带着司令部的几名随员来参加中国维和大队的春晚。大队领导就让蒲英准备几个精彩的节目——蒲英一想,阿瓜伊将军很了解中国,大家又这么熟。只要让一些文艺骨干好好表现表现,应该也能让宾主尽欢。

但是再后来,超级营地其他国家的军人们听说了中国人要过年的消息后,纷纷表示他们也想来见识见识中国的节日文化。

大队党委一看,嗬,这可是个宣传中国文化,展示我军风采,塑我大国形象的好机会啊!

得嘞,晚会的规模必须得升级!标准必须得提高!

虽然官兵们的水平肯定达不到总政文工团的水平,但是起码也得向地市级歌舞团看齐吧?

蒲英听了大队长和政委的豪言壮语后。真是吐血的心都有了——这不是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

不过,她也很理解大队党委们想办好这台晚会的用心,所以还是咬着牙接受了任务。

接下来,她将任务分派到每个分队党支部宣传干事的头上。要求他们半个月内就得至少准备好5个——形式新颖、官兵们喜闻乐见、艺术水平也比较高的节目。

所有的节目,经大家集体初评通过后,再分头进行强化练习。

宣传干事们自然是连声抱怨,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蒲英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这烫手的任务是分发下去了,谁要是完不成的话,蒲英自会请出政委这尊大神和他们谈话。

不过。她的事儿依然没完,因为她还要负责作战分队男兵女兵这150人出节目的问题。

为了给那些分队的干事们做榜样,蒲英还主动将作战分队视为了一个半分队,承诺会搞出8个节目来。这下子,她的压力就大了。

这些天来,蒲英见到队里的每个男兵女兵。都会上前问他(她)有什么特长——努力深挖着每一个人的文艺细胞和潜能。

很快,男兵们见到她,老远地就开始拐弯改道。

女兵们倒是不敢躲,但是见到她,也会马上举手报告:“教导员。我已经有节目了!”

准备节目也就罢了,蒲英还要负责晚会的各种后勤事务,例如舞台场地的搭建、服装道具的准备等诸多杂事。

场地倒是和司令部商量好了,就借用司令部门口的大阅兵场。舞台嘛,钢管、木材什么的倒也不缺,除夕前一天再由工程队的战士们组装搭建起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关键是物资!

这么大的演出,当然需要好的音响、灯光设备。演员们的服装道具,也不能太寒碜吧!

好在这件事被政委揽了过去,他负责和军区的政治部和文工团联系,从国内借调物资过来。

最后,还有晚会主持人人选的问题。

这主持人肯定要求形象好,普通话标准,反应灵活。另外,有那么多外*人参加,还会请难民营的平民过来军民同乐,所以主持人还得会熟练运用英语和阿拉伯语。

蒲英一看,这女主持人,实在找不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了,只好当仁不让地顶上去了。

至于男主持人,人选就比较多了。

方处长、大队的阿拉伯语翻译和几位参谋,还有战区司令部的几位军事观察员,语言能力和形象都还可以……不过,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年龄都有点大。

政委、蒲英和各分队的宣传干事们,合计来合计去,最后确定的男主持人,是运输分队的小士官庞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庞龙年轻阳光富有朝气,而且他的舞台经验丰富,很有观众缘。

庞龙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自弹自唱的节目,还参加了运输分队自排的一个小品,并且还应邀和医疗分队的护士们合跳一个舞蹈,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当主持人的任务。

也由不得他不接受,因为蒲英身为女兵队主官,也还兼了一个节目,并且要操心那么多事儿,他一个士官班长更是没理由推托了。

现在是1月15日,各分队已经把节目的雏形都弄出来了。

蒲英这两天一直忙着和宣传干事们审查节目,这会儿才审完了最后一个单位的节目。

不过,她一回到女兵队,马上就来找郭亚军帮忙了。

“这阵子,我把训练交给了小黄,值勤交给了孙梅,排练节目交给了李琪……老郭,我可是一直没舍得用你这个预备队啊!不过现在,我不得不用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嘛。”

“就是除夕会餐的事儿,本来政委也抓了这事儿,炊事班也做了很多准备。但是阿瓜伊将军和那些外国人临时加进来,炊事班准备的菜就有点不够了。政委的意思是多包点饺子,方便又应景。以炊事班的人手,做菜都勉强,再额外包那么多饺子,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政委把这事儿交给了咱们女兵队。”

郭亚军笑了起来:“嗨,不就是帮厨包饺子吗?别的事儿,我可能帮不上多少忙。和吃有关的事儿,尽管交给我,没问题!”

蒲英也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伸了个懒腰,“哎,真是累死我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哎,你今天还没和冯垚通电话吧?”李琪提醒道。

“哪儿天天打啊?”蒲英已经走到了门边。

“过春节,他能不能过来看你啊?”郭亚军也关心地问。

“应该不行。春节的时候,大使馆总是很忙的。看吧,也许春节之后,他能抽空过来一趟。”

蒲英说完,笑着走出了李琪的宿舍。

回到自己房间,她又觉得那个疲累感似乎好了一点,暂时还不想去睡觉。

于是,蒲英打开了电脑,先习惯性地查看战区司令部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没有之后,顺便看了两眼新闻。

这一看,一则头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面对持续一个多月的骚乱,t国总统本.阿里最终选择弃国出逃,将总统职权交给他人,远走异国他乡。”

t国?

不就在l国的边上吗?

几个月前,e国刚乱完,又轮到t国了?非洲国家,怎么这么容易政局动荡啊?

会不会对冯垚有什么影响呢?

想到这儿,本来不想骚扰冯垚的蒲英,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

ps:

【谢谢吐血而亡、坐骑如风、fjscwyk筒子们的粉红】(*^__^*)

035章歌舞大联欢

没过一会儿,冯垚就回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蒲英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一开口就说l国国内的形势还比较稳定。

因为l国和邻国t国,在国情、国力、制度等方面,都很不一样。l国的当权者又是独裁者,牢牢掌握着军队,所以目前,l国受t国政局动荡的影响不大。

而且,t国的中国侨民也不多,骚乱的情况也不是很严重,撤侨的压力不大。

蒲英听到这些就放心了,便在电话里惯性地嘱咐冯垚要注意身体,不要经常熬夜,不要太劳累了。

冯垚在电话的另一头微笑地听着蒲英讲话。

他一向最爱听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固然是因为她的语音悦耳动听,更重要的是,她的话里总是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不过今天,他从蒲英时断时续的话音里,听出来她的困意挡都挡不住了。

冯垚知道蒲英最近很忙,对她的劳累很是心疼,所以最后还是忍着依恋和不舍,劝她早点去休息。

蒲英是真的累了,所以也就听话地挂了电话。

这边的冯垚放下电话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因为关于l国的形势,他有些话并没有对蒲英说。

诚然,l国独裁者今天在电视上回答记者的问题——“t国总统倒台会不会对他有影响?”时,霸气地说道:“我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是革命的导师,是人民的父亲!我是嘎达飞,想搞倒我,没那么容易!”

可是,就在昨天,在l国东部的沿海城市、同时也是国内第二大城市的班加西市,发生了警察和一群在建筑工地上抢房的平民发生冲突并开枪伤人的事件。

那建筑工地正是中国公司承建的,冲突时虽然没有中方人员伤亡。但是公司财物还是受到了损失。

这一事件,自然让中国驻l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们格外关注。

对l国情况非常了解,又有着丰富外交经验的王大使,在使馆内部的党委会上指出——l国的国土虽然大部分是沙漠。但是它出产高品质的石油,所以不同于一般非洲穷国,l国其实是很富的。

只是,它并没有像沙特、阿联酋那样的海湾国家一样,让国民过上好生活。财富都集中在了嘎达飞的利益集团,国民经济非常单一,地区的发展很不平衡,国内的贫富差距很大,失业率很高,这让民众们对嘎达飞长达四十年的独裁统治已经越来越难以忍受了。

去年的e国、今年的t国。都相继发生政治地震后,夹在它们之中的l国,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吗?

王大使希望使馆内的工作人员,都提高警惕,做好一年之内l国可能出现重大变化甚至动乱的准备。

这种使馆内部的讲话。除了向北京的外交部通报,是不可以泄露出去的。

所以,冯垚才没有对蒲英说得太多。

不过接下来的十来天,t国政坛虽然像走马灯一样频频更换总统和重组内阁,但是街上的游行和骚乱却渐渐少了,局势趋于稳定,所以这个小国也就很快淡出了国际政治的大舞台。

至于l国。也没有再发生暴力冲突事件,嘎达飞依然好好地在台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危机。

就连隔着一个撒哈拉的苏丹达尔富尔地区,局势也随着大选的全面展开而有所缓和。

联合国un城外传来的枪声明显减少了,只是大家在报纸电视电台网络上听到的对骂声,却多了起来。

不过。在这选举期间,维和部队的事务大大减少,蒲英也就可以安心地准备春节晚会,好为un城的中外军人们献上一场文化大餐。

军区政治部还特别派出了几名记者跟随送物资的专机,来到达尔富尔维和营采访。

非洲的人文风景。难民营的战争伤害,un城特殊的规章制度,各国维和军人的独特风采,都让这些文字、摄影、摄像记者们感触很深,收获不少。

最让他们印象深刻并为之骄傲的是,他们每到一个地方,每采访一个外籍对象,提到中国维和大队的官兵们,都是交口称赞——“d!”“aok!”的声音不绝于耳。

记者们回到中*营,从负责接待他们的蒲英那里,得到了几份报纸——《同一片星空》。

这批中国维和大队来到达尔富尔才两个月,每周一期的报纸也只出了不到十期,但是上面丰富的内容,已经让记者们看得爱不释手,并从上面找到了很多素材。

正当他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时,却被蒲英派了个任务——用他们的专业器材,给军营春晚录像或是照相。

这些记者早就从战士们口中听说了蒲英抓春晚的风格是——“滴水不漏、雁过拔毛”,没想到她连他们这些无冕之王也都要榨取一下剩余价值。

几个人在骇笑之余,还是欣然答应了蒲英的要求,并且对这台晚会很是期待。

苏丹和北京有着5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维和营官兵在除夕这天吃的年夜饭,其实是午餐。

un城的高级军官和文职官员们,也应邀参加了中*人的聚餐。

虽然缺乏新鲜菜蔬,但是炊事班还是竭尽所能地做出了很多地道的中国菜,让大家都大饱了口福。

阿瓜伊在中国留学时就学会了用筷子,在饭桌上他特别热心地给同僚们做示范。

刚刚度假归来的塞维女士,却是头一回和中国官兵们一起进餐,也是头一回使用筷子。

一开始,吃饭夹菜的时候,她还能勉强应付。等饺子端上来后,她的筷子就怎么也夹不起那滑溜溜的饺子了。

“啪嗒——啪嗒——”,只见她面前的饺子是夹一个掉一个,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去。

蒲英不忍心这位优雅的女士如此窘迫,便指着她面前的叉子,示意她可以换餐具。

塞维女士虽然对那筷子有些没辙。却还是不肯放弃:“不,今天我要做个地道的中国人,体验一下地道的中国文化。我一定要学会用筷子。”

蒲英觉得塞维女士认真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也不禁想起了她从土耳其给女兵们带礼物的事儿。

塞维女士给女兵队的50名女兵都赠送了一条漂亮的小手链。人人有份,样式还各不相同。虽然这手链并不值什么钱,但是她的这份用心,还是很让人感动的。

不仅如此,塞维女士还将一条条小手链亲手给每一个女兵戴在手上。这份细心和体贴,更是让人觉得她太nice了!

所以,蒲英一边耐心地教塞维女士使用筷子,一边在心里琢磨;自己应该代表女兵们,送一件什么特别的礼物给塞维女士,以回报她对中国女兵的好心呢?

“年夜饭”结束后。贵宾们由大队领导和翻译陪同,在司令部的大会议室一起座谈并收看着央视春晚的直播。

队里的其他干部战士们,则分头去为自办的春晚做准备。

有节目的,就去临时化妆间排队上妆,没节目的就去布置会场的桌椅、彩旗气球。并引导平民们入场。

黄昏后,当墨蓝的夜空上亮起第一颗星星的时候,演出会场上方悬挂的红灯笼,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看到这些热闹吉祥的红灯,官兵们开始有了回家的感觉。熟悉的年味,让这些平日一直压抑着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的士兵们,渐渐释放出了心底的温暖和柔软。

特别是参加表演的战士们。在这饱满的情绪引领下,将仅仅花了一个月去排练和筹备的节目,超水平地表演了出来。

就连那些刚刚欣赏了央视春晚那场豪华视听盛宴的贵宾们,也不停地为战士们精彩纷呈却又朴素感人的表演——大声叫好,大声鼓掌。

蒲英早就考虑到有很多外国同事们来观赏晚会,所以入选的节目都是通俗易懂的。

那些以包袱段子为主的小品和相声。被她无情地砍掉了好几个,留下的两个也主要以表演和动作取胜,力求让外国人不通过翻译也能看得懂。

这样一来,除了几个魔术、小品节目外,整台晚会基本上就是歌舞的天下了——因为。音乐和舞蹈是人类通用的语言嘛。

虽然舞蹈节目很多,但是也不会给人重复和无聊的感觉。

因为蒲英在审查节目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现代舞、古典舞、各个少数民族舞,都只能上一个最经典的原则,每个舞蹈的选曲,也一定是最经典的。

所以,晚会的每个舞蹈都风格鲜明,各具特色。不但中国官兵们看着很喜欢很过瘾,老外们看得也是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跳舞的战士们大多没有受过舞蹈的专业训练,自然也没有能力原创,不过他们会学习和借鉴。于是,一些央视春晚的舞蹈精品,被复制到了达尔富尔的舞台上。其中,医疗分队的女医生和女护士们表演的《千手观音》和《俏夕阳》,一个华丽震撼,一个滑稽幽默,让老外们感觉精彩之余,也粗略了解了一下中国的佛教文化和皮影戏。

当然,四个维和分队,将近四五百号人,还是卧虎藏龙了不少人才。

工程兵分队和运输分队的几名蒙古族男兵,联合表演的《鹰舞》,有着原汁原味的蒙古草原风情;医疗分队几名江南水乡姑娘的《茉莉花》,有着精巧秀雅的清新画风;特战分队女兵们跳的《民族舞串烧》,更是将藏、苗、彝、壮、维等各族风情一网打尽,光是绚丽的服装,就看得台下的观众们目眩神迷了。

所有的节目中,最感动人的一支舞蹈,应该是李琪和黄韶容合跳的双人舞——《两地书母子情》。

因为化妆和道具不是太到位,她们俩一登场就被台下的人看出来了——李琪是扮老,小黄是反串。

大家虽然还不至于笑场,但都有点出戏了。

不过很快,李琪就用她的动人的舞姿和极具表现力的表演,将大家的情绪拉了回来,渐渐进入了一位思念远方当兵的儿子的母亲的情绪之中。

中国的小战士们,听着一句句“孩子啊孩子,春天我想你”“妈妈啊妈妈。冬天我想你”的歌词,触景生情,很快就忍不住抬起手,擦起了眼泪。

外*人和宾客们。虽然大多听不懂歌词,但也能从李琪的表情和动作中,感受到慈母的拳拳之心。

他们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家人,沉浸在了思乡的情绪中。

天下所有的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体验,那就是不得不和家中亲人长久地别离。

在场的文职官员,虽然不是军人,但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哪一个不是离开亲人、离开家乡,来到这动乱贫困的地区?

所以。这个舞蹈引起了全场所有人的情感共鸣,也赢得了十分热烈的掌声。

不过蒲英觉得,这种煽情的节目,有一个就足够了。

今天的春晚是军营的春晚,不是央视的春晚。她和庞龙。既不是倪萍,也不是朱军。他们只想让大家高高兴兴地过年,不想让大家难受。

所以,紧跟着这个舞蹈之后,蒲英安排医疗分队的穆奇上场了。

也是最近为了筹备节目,蒲英才发现自己的这个老同学人不可貌相,挺有表演天分的。

他今天的节目是模仿秀。模仿的是朱明瑛老师的几首歌。

穆奇上台一亮嗓,“咿呀呀欧雷欧——”的嘹亮歌声,再配上节奏强烈的非洲土风舞,立刻“惊艳”了全场。

特别是那些从难民营请来的非洲居民代表们,全都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台上穆奇的节奏。一起扭动了起来。

不过,中国维和大队的官兵们,却都笑出了眼泪。

因为穆奇穿着艳丽的大花连衣长裙,头上包着缠头,脸上和手上暴露的皮肤全都涂着厚实的黑色鞋油——这人造的黑皮肤。简直比当地的正宗黑人还要黑!

他脸上的化妆更是俗艳,嘴唇涂着口红,好像血盆大口;眼睛粘的假睫毛,又长又卷,像是超龄洋娃娃。

另外,穆奇本来很瘦,却在连衣裙里穿上了棉袄,胸前藏着两个气球——硬是变身为丰满的非洲大婶。

这个造型,虽然看得出是在模仿朱明瑛老师,但是——太雷人了!

中国官兵们一想到平日穆奇干瘦的样子,再看到这个造型,怎能不笑得前仰后合呢?

其实,穆奇为了这个节目,还是很用心的。

他用非洲林加拉语唱的《咿呀呀欧雷欧》,用阿拉伯语演唱的埃及民歌《百斯布撒》和《明亮的眼睛》,都很字正腔圆——如果闭上眼去听,几乎和朱老师唱的也真假难分了。

可就是那雷人的造型和舞蹈,太抢眼了,让大家一直从头笑到了尾,基本都没怎么注意他的歌喉了。

非洲朋友们,一开始还不明白中国士兵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厉害,直到穆奇表演结束后摘下了缠头、脱下了连衣裙,手抓着裙子在脸上猛擦了几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后——顿时也哄堂大笑了起来。

于是,穆奇的表演收获了比李琪的舞蹈更多的掌声以及笑声和口哨声。

他下台的时候,看见蒲英还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原来她是把肚子都笑疼了。

其实,昨天带妆彩排的时候,蒲英就已经见过穆奇的初步造型了,知道这节目很好玩,但她没想到他今天的舞台“笑果”竟然会更好,连她这个看过的人都掌不住,快笑疯了。

穆奇却很有喜剧大师的风范,别人笑死了,他却一点不笑。

见蒲英还蹲在地上笑得起不来,他便一脸严肃地,伸手去拉她,“喂,老同学,你该去报幕了!”

蒲英一边借力站起来,一边喘着气说:“我怎么从前和你同学的时候,没发现你这么搞笑啊?”

穆奇嘴角一扯,酷酷地说:“你那时候,就只会和耗子一起玩,哪会注意到我这只老母鸡呢?”

蒲英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又笑道:“俞文浩和我住得更近一些嘛。”

穆奇这才微微一笑:“我懂。对了,今天我给耗子打电话拜年,他还让我问你好呢。”

“噢。我也托俞伯伯向他问好来着。”

时间仓促,蒲英快速说完后,就跟着庞龙一起上台报幕去了。

穆奇没有急着卸妆,而是看着台上的蒲英——只见她在庞龙说完串词之后。又用流利的英语和阿拉伯语,分别重复了一遍。

因为之前蒲英跳了一段藏舞,所以现在身上还穿着一身内黄外蓝的藏袍,头上也拖着很多根细长的小辫子。

穆奇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多少年过去了,蒲英还和当年的那个花季少女一样,给人的感觉那么——清新,纯净,阳光,舒服。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蒲英穿上军装时威武飒爽的风采。

这样一个奇女子,别说是自己了,就连俞文浩,也是望尘莫及啊!

不过。穆奇从小就不优秀,所以对蒲英只有仰望,从来没有过奢望。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死党俞文浩的情感历程,很是同情。

当年上学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将俞文浩和蒲英视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蒲家突然发生那么大的事儿。让这对少男少女没能继续前缘,而是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彼此也越走越远了。

在蒲英明确说出了自己的感情归属之后,俞文浩并没有对蒲英死缠烂打。

但是穆奇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俞文浩的心里始终还是给蒲英留着一个特殊的位置。以至于他毕业很久之后都还没有找女朋友。

俞文浩是清华名校毕业,又在国企集团工作,虽然一直在非洲的建筑工地当工程师,但是收入丰厚。

他就算不是高富帅,但以他的经济条件。还有俊朗的外形、温和的性格,如果想找对象的话,肯定不会找不到的。

可是,俞文浩就是一直没找。

直到去年,蒲英传出了婚讯,并在同学群里晒了结婚证后——年底的时候,穆奇才听俞文浩说起,他和本单位的一位女同事谈起了恋爱。

那个女孩也是北大名校毕业,从照片上看,还是个挺斯文秀气的姑娘。

不过,穆奇看到老友发来的女友照片后,总觉得耗子的女朋友似乎有什么地方长得有点像蒲英。可是他仔细一看,又觉得两人的五官并不相像,所以他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像。

这件事儿,他只是自己在心里琢磨过,根本没敢在俞文浩面前提起——就怕挑明之后,死党的这段恋情可能就会黄了。

本来穆奇和俞文浩虽然一直有联系,但也不是那么频繁的。可是当俞文浩听说穆奇和蒲英在苏丹一起维和之后,来往的电话和短信突然变得多了起来,而且每次都会“顺便”问一下蒲英的情况。

穆奇曾让他自己和蒲英联系,俞文浩却又说自己太忙,推托掉了。

这下子,穆奇哪能还不知道——俞文浩对蒲英根本是余情未了。

不过,穆奇也佩服他的自律,知道别人已经结婚了,就不再去接近她了。

这肯定是一种理智的做法。

所以,俞文浩应该能够慢慢理顺自己的感情,不会那么泥足深陷吧?

会场突然爆发出的一阵笑声,打断了穆奇的思绪。

原来是台上的庞龙正在做即兴表演——模仿盗版光碟播放时,因为质量不好造成歌曲时断时续、时快时慢的效果。

本来唱功很好的他,突然把美妙的歌曲唱出了变调的旋律,那一段段滑稽的怪声逗乐了观众们。

笑声过后,蒲英将阿瓜伊将军请上了台,请他即兴表演一个节目。

之前,蒲英在吃年夜饭的时候,见到将军的兴致那么高,便大胆地向他邀约了一个节目。

没想到,阿瓜伊将军当场就答应了。只不过到底是什么节目,他却要保密。

接过蒲英的话筒后,阿瓜伊热情地说:“今天的晚会办得很好,我看得也很高兴,因为我又找回了当年在中国学习生活的感觉。现在,我就唱一首当年在中国学会的歌曲。会唱的人,都和我一起唱——好不好?”

台下的中国士兵都捧场地叫起了好。

蒲英等了一下后,双手做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

阿瓜伊将军清了清嗓子后,开口唱了起来——“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士兵们惊喜地发现,将军的中国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唱起这歌来,实在是太地道了!

庞龙马上挥动手臂打着拍子,指挥大家一起跟着将军大合唱。要不是阿瓜伊将军的皮肤太黑,这感觉就跟在国内军营里拉歌,没两样了!

其他国家的军人和官员们,头一次听到战区司令官铿锵有力地唱着中国歌,也觉得既新鲜又好玩,都跟着哼哼,并打起了拍子!

会场的气氛一时间十分热烈,达到了一个*。

这时候。蒲英带着刚才跳藏舞的女兵们,将一条条的哈达,敬献到阿瓜伊和台下的贵宾们面前,以这种方式送上全体中国官兵们的友谊和新年祝福。

哈达多是白色,象征着纯洁和吉祥。不过。蒲英对塞维女士,却特意献上了一条蓝色哈达。

因为她觉得塞维女士喜欢围飘逸的长围巾,但却还没有一条是蓝色的。而蓝色象征着和平,也是所有维和军人头盔和围巾的颜色。塞维女士虽是文职人员,却和军人们一起出生入死——所以,这条蓝色的哈达,最适合她。

塞维女士听了蒲英的解释。非常开心,当即就把哈达围在了脖子上。

这边的阿瓜伊将军唱完歌之后,庞龙接过话筒,热情洋溢地说:“战友们!我们今天的晚会,即将结束了!最后,让我们一起跳起来。用欢乐的舞蹈迎接新年的到来吧!”

蒲英的话就更简洁了——“!”

很快,动感十足的背景音乐,在大喇叭里响了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没错,这就是国内很流行的神曲《小苹果》!

这首神曲已经和广场舞一起走向了世界,就连远在苏丹的中国维和官兵也都学会了。

阿瓜伊、塞维女士等外国人,虽然从来没听过,也不会跳,但是神曲不愧是神曲啊——洗脑的节奏是杠杠的。

老外们只听了一会儿,再看了一会儿,就能跟着年轻的中国士兵们,一起欢乐地跳了起来。

当大家都跳得正high的时候,庞龙在台上又高唱起了改编版的小苹果。

“……这样想呀太呀太过火,穿上军装为了什么?军人的荣耀靠的就是拼搏,这点苦又算什么?(么么么么么)

……这样想呀太呀太过火,穿上军装为了什么?既然选择把青春献给祖国,我就应该不畏不退缩!……”

改编的歌词,更契合战士们的心情,所以大家唱得跳得也就更high了!

蒲英精心筹备的春节晚会,就在中外军人们大跳广场舞的欢乐气氛中,圆满地结束了。

ps:

\(^o^)/~如果不知道军人跳小苹果是什么样的,可以去看国防部征兵版小苹果——……感谢昨天【禾陆、媛翼、开心珞巴、莕児、碧海凝波】筒子们的小粉红……当然我知道,有的筒子是想给我投的,可是在起点看的书还不够投一张粉红,也有的筒子是看的书太多,投了5张再想投,却规则不允许了o(╯□╰)o呵呵,心意我都领了,谢谢你们的支持!……接着感谢今天【吐血而亡、文判官1、浩海盛天】筒子们的粉红……呵呵,八一节快乐!

036章教导员病了

晚会是成功了,蒲英却突然病倒了。

就在大年初二的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蒲英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摸着黑爬起来,喝了点水,又找了床军毯盖在身上。睡下后却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全身肌肉都很酸痛,头也有点痛。

蒲英想,是不是这阵子太累了?昨天演出的时候,又是报幕又是跳舞,一会儿军礼服一会儿藏袍,哪件都不凉快,身上的汗就没干过——是不是这样把自己给累感冒了?

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找了包感冒药吃了。再度躺下后,总算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中国营地都吹响起床哨了,女兵们还发现蒲英的影子。

每天都和女兵们一起出操,这可是教导员雷打不动的习惯啊!

今天,蒲英是怎么啦?

值班的郭亚军先带着大家去出早操,李琪和黄韶容、孙梅几个人则带着疑问一起来到了蒲英的房间。

推开房门,她们发现蒲英还在床上蒙头大睡呢。

李琪揭开了蚊帐,看到蒲英的脸色后,不由一惊——那张小脸通红通红的,就像涂了胭脂似的。

她急忙伸手去试蒲英的额头——非常烫。

糟糕,英子发高烧了!

几个人赶紧把蒲英背到了医院,值班护士一量体温——41c!

护士没有二话,马上通知了医生,并安排蒲英住院。

医疗分队的胡队长和牛护士长等人闻讯后,很快赶了过来,率领医护人员对蒲英迅速展开了治疗和检查。

没多久,在早会上得知蒲英发烧消息的大队长、政委、参谋长等队领导们,一开完会,都一起来到医院探望蒲英的病情。

不是他们的神经过敏,而是在非洲这个地方。如果有人突然发生高烧,那就很有可能是染上了这里流行的各种五花八门的传染病之中的一种。

比如,疟疾、脑膜炎、登革热、埃博拉、黄热病……等等。

这些传染病,大多会有发烧症状。如果不及时明确诊断,并予以治疗,不但蒲英有生命危险,还可能会在营区内部爆发疫病。

所以,整个维和大队一直非常重视每一个突然发烧的病号。

很快,医疗队的初步化验报告出来了——蒲英的外周血涂片检查,并没有发现疟原虫。其它病原学检查也暂时是阴性。

这个结果还不能让人放心。

因为,处在疾病初发阶段的时候,疟原虫有很大的几率不被发现。而且,维和大队的人员每半个月就会服用预防疟疾的药物。不排除疟原虫因此而繁殖不快、不易被检出的情况。

胡队长目前最担心也最怀疑的疾病,排在首位的就是疟疾。主要原因就是它太常见了。

现在,蒲英已经出现了头痛和意识模糊的症状。

如果她得的是疟疾,特别是脑型疟疾的话,也完全可能出现外周血疟原虫几乎看不到的情况。

虽然牛护士长已经细心地查看过蒲英身上。并没有发现被蚊子叮咬过的痕迹,但这还是不能排除疟疾的嫌疑。

因为官兵们都知道,这里有一种非洲按蚊,体型特别小,叮了人之后也不痛不痒的,不会长痒包,所以很难被人察觉的。

大家听了医生的意见。更加担心蒲英的病情了。

因为如果是一般的疟疾也就罢了,虽然人会发烧打摆子,虚弱又难受,但是一般用了国产特效药——双氢青蒿素治疗后,很快就能治愈。

可是,脑疟就不一样了。

这一型疟疾发病的时候。疟原虫主要侵害脑部血管,可以引起脑水肿、颅压增高等并发症。病人抢救不及时,可能在24小时内很快死亡。

大队领导们因此要求医疗分队的人员,一定要尽快确诊病情,并且尽快治好蒲英。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

中国维和医院的胡队长,既知道病情的凶险,也知道蒲英的重要性——那50名特战女兵是离不开她们的教导员的,所他当场表态一定会全力以赴。

在牛护士长亲自给蒲英做基础护理时,胡队长也亲自给蒲英做了一次腰穿检查。

蒲英的脑脊液检查,结果还好,并没有颅压增高现象——暂时可以排除脑疟或是其它脑炎了。

大家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是,各种物理药物降温的手段用过之后,蒲英的高烧还是持续不退,甚至出现了呕吐乃至脱水的现象。

这病情看着还是来势汹汹啊!

女兵们很快也知道蒲教导员病了,都争着要来陪护,却被郭亚军镇压了下去。

方霖天在上午及时召集女兵队的几名女军官,开了个小会,给她们分配了任务。一组是郭亚军和孙梅,负责在蒲英病愈前担负起女兵队的日常管理工作;另一组是李琪和黄韶容,她俩轮流照料蒲英。

在医生护士的治疗和战友们的精心照料下,蒲英在当天傍晚的时候,出了些微汗,体温降到了39.5c左右,精神也好了一些,还觉得饿了,并喝了一点稀粥。

胡队长和几位医生在晚上查房会诊后,都觉得蒲英得的病是疟疾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

第二天早上,方霖天正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接到了冯垚打来的电话。

原来,冯垚昨天没有接到蒲英每天的早安晚安短信。

然后,他发过来的几条消息也没有收到回信,便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也拨过几次蒲英的手机,却都是关机状态。

冯垚猜测,蒲英也许是去执行任务,不方便开着手机,所以他并没有太急躁。

可是今天一早,当发现自己还是联系不上蒲英后,冯垚实在忍不住了,便把电话打到了方霖天这里。

方霖天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将蒲英生病的消息告诉了冯垚。

最后。他也没忘了安慰冯垚:“我们的医生都说了——不像疟疾!你也不要太担心。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冯垚却知道,非洲可不是只有疟疾一种恶疾。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请方霖天帮忙。让他和蒲英能讲一讲电话。

方霖天满口答应道:“行,我这就去医院。蒲英这会儿应该早就醒了,在输液吧——你等我电话啊!”

片刻之后,当方霖天走进蒲英所住病区的走廊时,突然看见李琪猛地从蒲英的病房里冲了出来。

方霖天发现李琪的神色有些慌张,急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先别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琪定定神说:“我刚才给英子擦身子,发现她的手心、脚心,有好多红疹子——昨天绝对没有的。”

方霖天皱皱眉,随即果断地说:“你先回去守着她。我去叫医生。”

很快,胡医生牛护士长等人都被方霖天叫了过来。

几名医生围着蒲英,仔细地观察着她身上出的红疹。

就在这时,方霖天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冯垚等了一会儿。见方霖天半天都没打过去,便主动打了过来。

方霖天赶快走到走廊外接电话。

因为考虑到冯垚和蒲英已经是合法夫妻,方霖天不可能向他隐瞒蒲英的病情,所以他将蒲英的病情刚刚又发生了变化的最新情况,通报了冯垚。

最后,他说:“医生们还在做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们得出结论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好,谢谢你。”冯垚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天,蒲英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从手足向四肢缓慢蔓延着。不过,她的体温倒是稳中有降。只是头还是比较痛。

下午,医生们结合她的血液化验结果,基本可以确定:蒲英得的急病是登革热。

这是一种由蚊子传播的病毒性传染病。

既然致病的病因是病毒,这个病也就没有特效药。只能是对症治疗,防止并发症的发生。并提高病人的免疫力。

基本上,这个病就像感冒一样,大约7到10天就可以自愈——当然,前提是没有发生并发症!

蒲英现在的病情,还很难判断她到底是轻症还是重症?

关键就是看她发病后的3到7天之内,会不会出现出血、休克、中枢性呼吸衰竭等并发症。如果出现,又抢救不及的话,她还是很危险的。

晚上,方霖天从胡队长那儿问清楚了情况,斟酌好了词句,准备再给冯垚打电话通报病情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

方霖天有些纳闷,只得发了条信息过去。

第二天凌晨,方霖天突然接到了冯垚的信息:“我已到达喀土穆机场。请帮我联系联非达团,办理联合国签发的国际官方访问人员身份证id卡。没有这个卡,我上不了飞往尼亚拉的联合国班机。”

方霖天这才明白,冯垚昨天一定是放下电话,就想办法请假、订机票,往苏丹这边赶过来——电话打不通的那一刻,他应该是在机场或是飞机上呢。

他不禁对冯垚的行动力叹为观止。

外交官虽然出入国境方便,但是中国的外事纪律很严,冯垚要说服使馆的领导们同意给他这个假,肯定还是很不容易的。

当天下午,方霖天带着冯垚走进了蒲英的病房。

蒲英今天的红疹子都出到了脖颈,好在体温倒也又降了点。

她的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一些,但身子还是绵软无力,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李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一点一点地喂香蕉吃。

方霖天一进门,就往旁边一让,同时大声嚷嚷道:“英子,你看谁来了?”

蒲英一抬眼,看见了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冯垚,四肢一下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股大力,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冯垚,小心翼翼地问:“李琪,我不是烧得眼都花了吧?”

李琪看到是冯垚走进来后,也惊讶地“啊”了一声。

听到蒲英的傻话,她又忍不住笑了:“没有!你没眼花,也没有幻……”

话没说完,冯垚已经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蒲英,蒲英也双手围着冯垚的腰,幸福地闭上了眼。

李琪轻轻地起身,冲着方霖天摆摆手,两人一起走出房门,把空间留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情人。

ps:

谢谢【苍穹海蓝、坐骑如风的小粉红】\(^o^)/~七夕情人节快乐!

037章来去苦匆匆

类别:近代现代作者:江心舟书名:女兵英姿

037章来去苦匆匆

冯垚抛下一切,飞到苏丹来探视和陪伴蒲英,就像是给蒲英打了一针强心针——那是医生护士们无论如何也弄不来的一剂良药。

蒲英的精神为之一振,身体的免疫力大概也因此大大提高了。

之前那来势凶猛的登革热病情,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到了发病的第7天,蒲英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7摄氏度,恢复到了正常。

曾经的头痛、呕吐、肌肉酸痛等症状,也基本消失了。

至于躯干四肢发出来的那些红色皮疹,虽然消得没那么快,但是红疹的色泽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么鲜红了。出现得最早的一些疹子,更是纷纷开始脱屑蜕皮——这是急性期已过,快要病好了的迹象。

不过,蒲英还需要在医院里继续住着,因为还要巩固治疗几天。而且,她被病毒破坏的微血管和凝血机制,还没有完全恢复功能,时不时还会有些不太严重的牙龈出血和鼻出血现象。

这天上午,冯垚等胡队长带着医生们查完房之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和胡医生详谈一番之后,冯垚得到了专业的判断——蒲英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从胡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冯垚又去和护士长也聊了一会儿,这才向着蒲英的病房方向走回去。

按理说,蒲英的情况越来越好,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冯垚这会儿的脚步,却迈得十分艰难、缓慢,似乎他很不愿意马上回去见到蒲英似的。

当他快走到蒲英的病房门口时,还倚在墙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扬起脸,嘴角挂上微笑,迈步走了进去。

半躺在床上的蒲英,正在输液。一看见他进来,马上把手里的东西往床头柜上一丢,还拿张报纸往上面一盖。

“又在偷吃花生?”

冯垚根本不用去查看,也猜得到蒲英藏的是什么。因为那些花生。本来就是他在营门外跟当地小贩买的。

“吃完早饭到现在,都有三个多小时了,我饿了嘛。”蒲英撅着嘴,做出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我也不是不让你吃,只是吃东西要有节制——那个花生的油脂还是挺多的,一下吃太多了,肠胃会不消化的。”冯垚在床边的看护椅子上坐下,耐心地劝说。

“好吧,我知道了。”

蒲英随口答应着。眼睛却看向了冯垚随意放在床边的手。

她很快用自己没输液的右手,抓起冯垚的左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还时不时地用自己的脸在他的手心里蹭一蹭。

“你是猫咪吗?”冯垚宠爱地看着娇妻,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眉梢、眼角和脸颊,就像是在给宠物顺毛。

“嗯。嗯……”蒲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我是加菲猫。”

冯垚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要想变成加菲猫,那可得加油吃了。”

蒲英突然睁开眼,眼睛亮亮的,“你还记得?”

“当然。”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蒲英的眼神飘向了旁边的床头柜。

“真拿你没办法。”冯垚笑着摇摇头,揭开报纸。抓了一小把花生,冲着蒲英晃了晃,“就这么多,再多可不行!”

“好嘛……那我要你剥给我吃。”蒲英又开始撒娇。

“愿为陛下效劳。”

冯垚慢慢地剥着花生,然后一粒粒地喂到蒲英嘴里。

蒲英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冯垚。觉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主婆生活真美好!

也许是幸福感太爆棚了,蒲英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老公!”

冯垚的手一抖,一颗没剥完的花生掉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去捡,凑到蒲英面前,紧盯着她的嘴巴。追问:“我没听错吧?你,刚才叫我什么?”

蒲英刚才就那么脱口而出了那个陌生的字眼,不过她自己觉得说得挺自然的,完全没什么滞涩感,就好像自己已经说过了几百遍几千遍了一样。

不过,被冯垚殷切的目光这么盯着看,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蒲英低下头,有点结巴地说:“我,觉得吧,我们都,领过证了,这么叫,你,应该没,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

冯垚侧身坐到蒲英身边,一手抬起蒲英的下颏,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过,你刚才叫的声音不大,还达不到宣示主权的效果。对了,你总是不看着我说话,刚才那一声的指向目标也不够明确,有点缺乏法律效力。”

蒲英被他逗笑了,“那我要怎么叫,才有法律效力?”

“嗯——你看着我的眼睛,多叫几声,我多听几次,就能知道哪种叫法具有法律效力了。”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多叫你几声嘛!”

蒲英虽然识破了冯垚的诡计,却又大方地说:“哎,算了算了,看在你过去从没被人这么叫过,这几天又表现得很好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叫你两声,让你得瑟一下好了。”

“臣谢陛下赏赐。”

“哈哈哈——”蒲英仰头笑了起来。

冯垚也笑了,不过他真的很想多听几遍蒲英刚才叫“老公”时,那个特别勾人的声音。

所以,他双手环抱住了蒲英,用期待的目光催促着她。

蒲英被冯垚充满爱意的目光蛊惑着,这一声“老公”一出口,特别的娇软甜腻,还带了三分酥人骨头的醉意。

冯垚本来是想多听几声的,却发现就这么一声,已经足够了。

他猛地吻上了蒲英的唇。

蒲英觉察到冯垚有些激动,对自己的索取都有些几近疯狂了。

她不禁骇笑:不就是一声“老公”嘛,有这么大魔力吗?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能对冯垚的行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只因为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条件地深爱着自己。

当然,她也是一样的。

蒲英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搂住了冯垚的脖子。也热情地回吻着他。

冯垚这时却又突然放开了她。

他偏过头,喘息了几下后,才长叹一声:“哎——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离开?”

蒲英抬起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笑着说:“那就不离开呗。”

冯垚一把握住了蒲英的手,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让蒲英醒悟到了什么,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半响,蒲英才鼓起勇气问道:“你要走啦?”

冯垚看到了蒲英眼底的失望,却只能忍着心疼,缓缓地说:“是。我准备下午就走。”

蒲英不禁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我的病还没好呢,你再多待两天。不行吗?”

“对不起,不行。”

冯垚吻了吻她的手背,一脸歉意地解释道:“你知道,我们使馆的人手严重不足。梅武官都58岁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他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所以武官处的很多事儿,都要我去具体负责。这次要不是我说你病重,王大使和梅大校可能还不会让我跑这一趟呢!”

“可是,你既然都过来了,就再多待两天嘛……”蒲英双手抱着冯垚的手,像孩子一样摇晃着。求恳道:“我要的不多,就两天,还不行吗?”

看到这样低声下气求恳的蒲英,冯垚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可是,他来之前就向大使和武官保证过,只要蒲英一脱离危险。他会尽快赶回去的。

因为使馆最近搜集到了一些情报,预示着l国东部地区的反对派势力会有所行动,特别是有他们在秘密购买军火武器的小道消息。

另外还有传闻说,支持这些反对派的幕后外国势力,竟然还不止一个国家!

l国独裁者嘎达飞。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上了。

在这多事之秋,冯垚无法只顾着儿女情长。

他当然是舍不得蒲英的,特别是还在生病的蒲英,可是他又必须——舍得。

冯垚硬着心肠说:“两天也不行!我来看你,就已经给使馆的其他同事增加了不少额外的工作量。再在这里多留几天的话,我就太过分了。刚才我已经问过胡队长,他说你的病情应该没有大碍了,我这才放心走的。你知道吗?很多外交战线的同事们,特别是在国外任职的人,甚至在国内父母至亲辞世的时候,都不能赶回去送亲人们一程……”

蒲英打断了他的话:急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的要求也不多,你就再多待一天……不!一个晚上也行!你下午先别走,明天一早再走,行吗?”

冯垚有些愕然。

因为蒲英在他心目中,是个坚强的、识大体的姑娘。上一回婚礼在即,自己被外交部一个命令召回,她这个新娘子都没有一句怨言。

怎么这一次,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在讨价还价?

这太不像蒲英的性格了!

她绝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小女人!

冯垚一瞥眼间,看到了床旁高悬着的输液液体,他又马上释然了。

蒲英再坚强,再明理,在生病的时候,也难免会变得有些脆弱吧?

冯垚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英子,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理解我!别忘了,你我都是军人,不是普通的平民夫妻!”

听到“军人”二字,蒲英慢慢低下了头。

不过很快,她又抬起了头,看着冯垚的眼睛,点点头,“我理解,你走吧!”

冯垚既欣慰又心疼,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蒲英的眼圈红了。

ps:

【谢谢路遐的小粉红】o(╯□╰)o这俩娃注定了牛郎织女的命啊

038章柳暗又花明

冯垚走了。走的那一天是2月13日。

当他于次日一早在喀土穆机场登机,看到迎宾的空姐向每一位登机的女士赠送一朵玫瑰花的时候,才突然醒悟——啊,英子执意要我多留一天,原来是想和我一起过情人节啊!

这一刻,冯垚自责不已。

他为自己不能体会妻子的心情,甚至有那么一刻,还认为她不识大体、太黏人了,而感到惭愧。

想想英子这些年,也真是可怜——和自己认识了七八年,甚至都领了结婚证,两人却还没有一起共度过一个情人节!

所以,她昨天一定很想自己留下来吧?

如果她当时真的说出这个心愿,那我应该也会留下来的,因为使馆那边虽然有事,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英子,自己居然还怪她不明理——冯垚啊,你真是太混蛋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冯垚,你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这么不通人情的人呢?

难道就因为英子一向懂事坚强,你就忘记了她也是女人,也需要男人的呵护陪伴,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吗?

想到这些,冯垚坐在飞机上,不禁如坐针毡了。

甚至,来回巡视的空姐都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对,上前殷勤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冯垚苦笑着说没有。

实际上,他也算是生病了,那是一种为蒲英而得的相思病。

蒲英红着眼圈说“你走吧”的画面,一直在冯垚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刺痛着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他很想补偿英子,可惜,当下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

而且,再昂贵的礼物,也没有在情人节这一天能好好陪她——来得更有诚意吧!

冯垚思前想后。只能将对蒲英的这份愧疚藏在了心底。

其实,直到此刻,冯垚还是没有完全猜透蒲英的心思。

蒲英之所以挽留冯垚,既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身体的虚弱造成了心灵的脆弱”。也不仅仅是他在飞机上领悟到的情人节心结。

蒲英一向明理大度,她都能够在婚礼前夕理解冯垚不得不走的苦衷,能够坚强地面对“幸福成双的蜜酒突然被换成了孤单独守的苦涩”的那种心理落差——她又怎会因为生病,就变得脆弱了呢?

蒲英只是觉得自己对冯垚的爱还不够深,所以一直有个强烈的心愿,那就是——在冯垚的生日那天,将自己亲手织的毛衣,亲手送给他。

可是,冯垚在驻外使馆工作,她在国内带兵。即使是来到了同一片星空下的非洲大陆,也还是隔着茫茫的撒哈拉沙漠。

蒲英也知道,自己的心愿,大概只能是个奢望了。

所以在开始编织那件毛背心的时候,她已经对心愿做了调整——只要能让这份心意。在冯垚生日那天送达到他的手中,哪怕是邮递包裹,也行啊。

不过几天前,冯垚因为她的重病,奇迹般地赶了过来之后,蒲英在惊喜之余,也看到了实现自己心愿的希望。

冯垚的生日是2月20日。2月19日又正好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元宵节。而且,胡医生也在查房时对蒲英说,再治疗几天,没问题的话,她就可以在17或18日出院了。

蒲英当时就在心里设想好了一个美丽的计划。

她会在病好之后。先和冯垚共度一个浪漫的上元夜,然后在零点时分,亲手将爱的礼物送给他——即便他可能第二天就会离开,那她也十分满足,十分开心了。

在她的这个计划里。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那件毛背心——竟然织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完工。

这当然是因为蒲英太忙了,而且她对自己送给冯垚的第一份礼物很在意,编织的时候也就特别用心,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了。

好在那件毛背心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工程量了。

所以蒲英决定,先好好享受冯垚的陪伴和照料,一心一意地把病养好。等17号出院后,再花两天时间把那毛衣赶出来,就好了。

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冯垚竟然这么快就要走了。

眼看着心中谋划的浪漫计划就要泡汤,蒲英本能地想做最后的挽救。

她可以理解冯垚不等自己出院就要离开的苦衷,她也可以接受两人不能一起度过前后脚到来的中西情人节的遗憾,甚至对不能亲自给冯垚庆生,她也能接受了。

但是,她真的很希望能够提前把生日礼物送给冯垚——当面,亲手,送给他!

那该多好啊!

所以,她才让冯垚再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

只要一个晚上就够了,她只要拼着一夜不睡,就能把那件毛背心织出来了呀。

可是,一点不知其中隐情的冯垚,误以为蒲英的黏人是一时的软弱,还是坚持了他自己的决定。

而蒲英在一时的忘情之后,也很快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用事。

她终于理智地让冯垚离开了。

可是,心愿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的落差,还是让蒲英在之后的两天里,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熟悉她的人,比如郭亚军、黄韶容等人,都觉得奇怪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蒲英一向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又早都习惯了和冯垚的聚少离多,怎么这次——她忽然这么看不开了呢?

还是李琪猜中了蒲英的小心思。

她从蒲英的宿舍里找到了那件没完工的毛背心,拿到了病房,往蒲英的床上一扔,戏谑地说:“别郁闷了!谁让你的手脚那么慢?要是早点把它打完了,这回不就可以亲手送给冯垚了吗?”

蒲英盯着那毛背心看了半天,终于将它拿了起来,一边整理,一边撅着嘴说:“你可真会补刀!还嫌我心口滴的血,太少吗?”

李琪笑了笑。知道她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没事了。

是的,蒲英已经想到了——不管多么失望,冯垚的生日还是会如期到来。而这件毛衣也一定是要送出去的,所以还是别再为既成事实的事儿烦恼,有空就先把毛衣织完吧。

她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李琪:“对了,你给你表侄女织的毛衣,织好了没?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往国内寄包裹啊?”

“哦……”李琪顿了一下,才说:“织是织好了,可我又觉得那花不好看,不想给她了。想拆了重织。”

“别拆啊!织那么一件毛衣多不容易啊!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买毛线重新织,把织好的这件就给……老郭,或是小黄,都可以啊!”

李琪摇头。“她们俩,要是听到你让我把不好看的东西给她们,肯定不干了。”

“不好看吗?那只是你的观点。我就是觉得那毛衣挺好看的,拆了怪可惜的,所以才要你留下的。”

“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李琪无奈地笑道:“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啰嗦了。就像个管家婆似的,对谁都爱管东管西的。”

蒲英愣了一下,很快自嘲地一笑:“职业病,教导员的职业病!”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说着生硬中国话的女声:“你们,在说。什么病?”

两人一抬头,只见塞维女士抱着一束黄灿灿的葵花,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

原来,这位很喜欢中国文化的塞维女士,在和中国男兵女兵们的频繁接触中。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中文了

蒲英住院后,塞维女士也很关心她的病情,就算是她已经稳定了,每隔两三天还是会来看看她。

每次来还都会带来一束自己种的葵花。

住在un城中的人们,多少都会培养点业余爱好,调剂一下有些枯燥单调的生活。

塞维女士就让中国工兵们帮她在宿舍后面搭了个玻璃花房。

这几年,她在花房里尝试种了不少花,只有喜阳光、不娇气的向日葵,长得最多也最好。

塞维女士对她的葵花一向爱得什么似的,可是知道蒲英住院后,却愿意剪下自己的宝贝花,来装点蒲英的病房。

蒲英看见她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塞维女士,很高兴又见到你了!你今天真漂亮,就和你的花一样,像是照进我房间的一缕阳光,像是吹进我心田的一缕清风。”

“谢谢,”塞维被她赞得很开心,“亲爱的英,你说话就像诗一样美。”

李琪微笑着上前,接过塞维手中的花,然后走到窗台那边,抱起那个插着塞维前两天送来的葵花的阿拉伯花瓶,出去换瓶了。

塞维在床边坐下来,仔细打量着蒲英,“今天的脸色更好了——看到你身体康复得这么快,我真高兴。”

“谢谢你的关心。”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塞维低头看到了蒲英正在编织的毛背心,“男士的?哦,我知道了,是给你的未婚夫织的吧?”

“是啊。”

“你很爱他,可是他——”塞维皱了皱眉,出于礼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蒲英听出了弦外之音,马上抬起头,大声强调:“他也很爱我啊。”

塞维忍不住摇头了,“亲爱的英,请原谅我的直率!我觉得你的未婚夫,还不够爱你!因为他没有等到你病愈出院,就走了——这说明他对你的关心还不够。”

“不是这样的。”

蒲英因为和塞维混熟了,在这位热情率直又不失优雅的女士面前,她感到很自在,也很无拘无束,中国人的矜持,也就暂时被她抛到一边去了。

她给塞维讲起了自己的爱情故事。

塞维听着听着,也被冯垚对蒲英多年来的默默守护、耐心等待和真心付出感动了。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对你未婚夫不公正的评价。他其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而且确实非常爱你。”

蒲英欣慰地笑了:“没关系,你刚才是不了解内情才那么说的,我不会在意的。”

塞维忽然长叹道:“哎,我觉得你们中*人,什么都好!可就是纪律太严了。别的国家的军队,也有纪律,可都不像你们那么……没有人性!对不起。我可能说得有点过,但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蒲英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军人,一种叫军人。一种叫中*人。”

“不明白。”

“呵呵,反正我们pla——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是和别的国家的军人不一样。”

塞维点点头,对这一点十分赞同。

她参加过好几次联合国的维和行动,见识过很多国家的军人——有欧美富国,如美英法德荷兰等国的军人,也有亚非拉的穷国,如坦桑尼亚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国家的军人,他们有不同的肤色,有不同的信仰和文化背景。

塞维自认为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和亲身耳闻目睹的一些事,她完全同意蒲英的话——中*人和世界上所有的军人都不一样。

她接触最多的是中国的工程兵。

多年的共事,让她对这支队伍建立了足够的信心。因为无论是多么严格的质量要求、多么艰苦的施工条件、多么紧张的工期,中国工兵都能如期、甚至提前完成。而且还保质保量。

只要是交给他们的工程,塞维女士得到的反馈就是一个词——!

但是,出色的工作能力和特别能吃苦的精神,还不是中*人最特别的地方。

有一次,中国工程兵分队和友军车队一起外出执行任务。回营的途中,路上忽然发现有很多散落的花生。那支负责警卫任务的友军官兵,竟然下车哄抢起来。而中国的工兵们。却默默地把散落的花生收到一起,等待失主前来认领。

还有一次,有几名不法商人带着鳄鱼腰带、象牙筷子等违禁商品,偷偷摸摸地在超级营地附近兜售。他们听说中国营地的人多,想着中国人现在很有钱,便想到这边来大赚一笔。结果。这几个人在中国营区附近兜售了3天,却没有售出一件。

正是因为各国维和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所以每当有维和部队撤离当事国,都会在机场接受严格的离境检查。可是,中*人每次过境时。检查都十分宽松。联合国负责检查工作的官员,和苏丹的海关人员,都说;“我们相信中*人!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在他们的行李中发现违禁物品。”

还有,中*人虽然没有宗教信仰,但他们的生活就像清教徒一样自律。据说,在超级营地中,几乎所有国家的官兵都有在外嫖娼宿妓的事儿,可是从没听说过中*人会做那种事儿。

正因为如此,联非达团的安全部门在开会讨论人员违纪问题时,已经惯性地不通知中*营的人参加了。因为无论中国维和军人换了多少批,那么多的人,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违纪现象,所以当然没必要让他们浪费时间来参加会议了。

塞维女士和中*人接触越久,就越被他们的与众不同所吸引,也对他们代表的那个东方国度充满了好奇。

所以,她才会积极地学习中文,学习使用筷子,还拜师学起了太极拳。

她决定,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国看看,好好了解一下那个能培养出这么一支有着钢铁纪律军队的国家。

不过,塞维女士毕竟是西方人。

她虽然觉得中*队的战士们很可爱,但也对中*队中一些不近人情的规定,很是看不惯。

比如,休息日制度。

un城是一个小型联合国,各国的休息日制度都不一样。在这里,一部分人是周六周日休息,大部分信伊斯兰教的人是周五和周六休息。

不管怎样,大家都是休息两天,只有中*人,只在周六休息一天,周日又开始干活了。

塞维了解过,中国国内也实行的是双休日制度,所以她去问中国工程兵分队的队长,为什么在这里的休息日和国内不一样?

队长回答,这是为了便于管理。也是为了赶工期、多干活儿。

塞维说:“可是你们这么干活,并不会多拿一分钱的酬劳啊!”

队长有礼貌地说:“尊敬的塞维女士,就像您舍弃了在家乡舒适的生活条件,来到这里一样——我们是来维和的。不是为了报酬。”

塞维无言了。

联合国的确会从维和费用中拿出一部分钱,作为付给维和人员的酬劳,但那钱真的不多。

就算是执行最危险的作战任务的维和军人,每月也只有一千美元左右的津贴,高级军官会多一点补贴。这样的收入,对西方发达国家军队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所以,除了科索沃和中东地区,其它地方的维和军人中很少见到来自发达地区的军人。也就是法国,因为非洲国家过去大多是它的殖民地。所以在这里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不过,维和的那点酬劳对穷*队来说,还是很可观的。所以,不发达国家派出的参加维和行动的军人数目,是最多的。例如印度等国。

塞维在和中国小伙子的闲聊中,大概了解过他们的收入情况——军官的收入要略高于联合国给出的维和酬劳,士官的收入则略低一些,但也差得不多。

考虑到非洲异常艰苦的条件和维和任务的风险性,塞维完全相信:中*人来到这里,真的不是为了赚钱来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们的纪律要好于一般部队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纪律归纪律。工作归工作。

就算是有着“工作狂”之称的塞维女士,也信奉休息的时候就该好好休息、好好放松的生活信条。

可是,中*人在休息日都有严格的规定,不经请假不得出营门,而且在休息日也是穿着军装集体行动。

塞维知道,在过去几批的中国维和大队内。有一些担任后勤、维修任务的军人,因为不需要出营区执行任务,以至于在达尔富尔的8个月内,竟然从来没出过营门。直到回国前夕,他们才可以集体请假。到un城的免税店买点地方特色商品,好带回国内送人。

塞维觉得,这么严格的管理,实在是太束缚人性、侵犯人权了!

所以,当蒲英向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并倾诉了自己的心愿后,竟激起了塞维女士的一片侠肝义胆。

西方人非常看重夫妻关系,认为让相爱的两人分居两地,是一件很残忍的、不人道的事儿。

塞维女士很喜欢蒲英,也在误会解除后很欣赏冯垚,所以她很想为这一对可爱的年轻人做点什么。

第二天,塞维女士仗着自己的人缘好,说服和串联了几位在南战区有影响的大人物,一起来到中国维和营,要求见他们的政委。

政委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结果一问才知道,塞维女士这是来给蒲英请假的。

在塞维声情并茂地叙述了理由之后,阿瓜伊将军和un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也相继帮起了腔:“是啊,我们这些人都有正常的假期。你们中*人,也该休假,不然就显得我们这些人也太懒了。”

政委这下有点为难了。

因为在国外的中国维和军队,接受的是双重指挥,既要执行国内的军纪军令,也要听从当地战区司令部的命令。

他没想到,中*队的休假问题,竟然在这里都引起“公愤”了。看上去,如果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和友军的关系?

政委开始沉思——该怎么办,才能既不触犯军中纪律,也能平息这些官员的“公愤”?

这事儿的关键是蒲英。

政委是从军区组织部抽调来的,对蒲英的事迹有所耳闻,但还是来到这里,并共事一段时间后,才全面了解了这名年轻的女军官。

如果要他总结对蒲英的印象,他可以套用一个常用的句式——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有才华!特别有思想!

蒲英不仅能带着女兵出色地完成作战警卫任务,也能做好女兵队的政治思想工作,甚至还帮着自己这个政委分担了很多大队层面的事务。

这是一个在男军官中也不多见的、文武全能型的优秀指挥员。

虽然她是女军人,但是政委早已经忽略了她的性别。

不过,今天听了塞维的诉说,政委才知道了蒲英的情感经历。

前两天,他也见到了来探病的冯垚,虽然只是随便聊了两句,冯垚给他留下的印象也很好。

政委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的情感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更没想到在这个情感都已经快餐化了的现代中国,还能有人坚守着这么传统而坚贞的感情。

连外国友人都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了——我们是自家人,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政委决定想想办法,帮助蒲英完成心愿。

他先将塞维女士等人劝走,然后请大队长、方参谋长过来,三人开了个小会。

三人经过一番讨论甚至争吵,终于统一了意见,做出了以下的安排。

大队联勤处的牛处长,以去喀土穆采办特殊物资需要人帮忙为由,带着蒲英在2月18日下午前往喀土穆,19日蒲英就可以飞往l国首都了。20日下午,她再返回喀土穆。21日,和牛处长一起返回尼亚拉。

因为19日和20日刚好是周六周日,大队可以用过节的理由,放假一天,组织官兵们参观其他营地,或是到当地的难民营、学校、医院做好事。

这样一来,蒲英的消失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对女兵队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至于护照签证,倒也不是问题。

因为全体维和军人在出国前,已经在国防部维和事务办集体办理了因公出国护照。这种公务护照,不同于普通护照,而是红皮的外交护照。

只不过所有人员在出境和入境时,都是集体行动,护照由参谋统一保管。回国后,这些护照又会上交国防部代为保管,再出国时可以申请。

所以,有不少士兵虽然出国执行了任务,却还没见过护照长啥样。

当方霖天和“牛总”将蒲英的护照交到刚出院的她的手里,并告诉她政委为她设计的出行方案时,蒲英太意外太惊喜了。

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她并没有提出要求,政委就敢给自己批假,而且还是到异国一趟——这绝对是个特例!

可是手中这份实实在在的护照,却让她不得不信。

她没想到,平时只知道和自己谈工作、只知道给自己身上压担子的政委,竟然会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敢于破例,敢于承担风险。

蒲英马上请方霖天转告政委,自己此行一定会按时归队,不给组织上添任何麻烦。

送走方处和牛处,蒲英扑到自己的床上,一手拿着护照,一手拿着已经织好的毛背心,左看看右看看,心情真是兴奋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当面送一份生日礼物给最爱的人,这样一个在普通人看来并不难完成的心愿,在蒲英这里,却不知经历了多少的百转千回、多少的柳暗花明?

好在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蒲英翻个身,将护照和毛衣一起抱在怀里,眼睛盯着板房的屋顶。

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可以看到遥远的他。

带着幸福的微笑,蒲英轻声说道:“亲爱的,我来了!”

ps:

~(@^_^@)~咳咳,那个啥,为了情节需要,这一章有点神展开。看在为了圆这一说,小江铺垫了那么久的份上,各位看官勿太较真哈。~(@^_^@)~

039章乱起班加西

2月18日晚上9点,蒲英回到了喀土穆“东土宾馆”自己的房间。

东土宾馆位于喀土穆机场东路的路边,是一家中资集团开办的三星级宾馆,里面的服务员大部分都是中国人,所以,来往喀土穆的中国人都很喜欢住在这里。

蒲英是中午乘坐联合国的飞机抵达的喀土穆,和牛处长在宾馆稍事休息后,又联袂前往中国驻苏丹大使馆,拜见了李大使和吴武官。

牛处长和吴武官都是河南老乡,所以每次到喀土穆办事都会到老乡这儿来聚一聚。

蒲英却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吴武官。三个月前,她就已经见过了陪同联非达团的保罗将军等人一起到尼亚拉给中国撤离人员授勋的吴大校。

吴武官招待二人在使馆工作人员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牛处长带着蒲英去尼罗河坐游船,观赏了青白尼罗河在喀土穆会合时泾渭分明、平行奔流的著名奇观。

回到宾馆,蒲英先洗了个淋浴,然后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想看一会儿新闻,等头发干了再睡觉。

她在搜索中文国际频道时,无意中看到半岛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正在报道l国的时事,马上专注地看了起来。

下午在使馆的时候,吴武官还问过她:“你知不知道昨天l国出事了?”

蒲英回答:“是那个班加西的市民上街游行的事儿吗?这在l国,不是很平常的事儿吗?”

吴武官点头:“嗯,这次闹得有点大!国际社会的反响很大!昨天,美国国务卿在白宫公开表示,支持班加西的市民;英国首相也谴责嘎达飞出动军警殴打和枪杀平民的暴行;法国总统的调子更高,要求联合国讨论如何采取制裁嘎达飞的行动:联合国的人权事务高级专员,也加入了谴责嘎达飞的行列。”

蒲英在军营里,自然不那么方便看到这些时事消息。

她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担心地问:“现在班加西的局势怎么样了?”

“听说班加西的男女老幼都上了街。嘎达飞的态度也很强硬。调集了大批军队前往东部地区——事态更严重了。”

“那,您估计,接下来会怎么收场呢?”

“肯定是要乱一阵子。但是,乱多久?乱到什么程度?这都不好说了。特别是。好几个大国都在给l国施加压力,局势就更复杂了!”

“这么说,我去的有些不是时候?”

吴大使见蒲英的表情有些忧虑,又宽慰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l国现在乱的只是东部地区,首都虽然也有示威游行的人,但是嘎达飞还是牢牢掌控着这个国家的。你这次也就只去两天,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

其实,吴大使是误会了蒲英。

她并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担心冯垚——派驻国出了这种事儿。他和同事们的工作压力一定会更大了。

从吴大使那里,蒲英也只是了解了大概的情况。现在看到半岛电视台正在连续报道l国动乱的详情,她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了。

半岛电视台不愧是“中东”,新闻报道做的很专业,也很全面。

新闻主持人在直播从l国各地的前线记者发回来的报道的同时。也会不时插播关于这次事件的前情背景。

看了这些背景资料后,蒲英才知道,班加西的游行示威爆发于2月17日,事件的起因和一名律师有关。

这名律师叫法思,是当地一个维权组织——“阿布萨利姆家属”的发言人。

阿布萨利姆是l国的一个监狱,里面关押的是反对嘎达飞的政治犯,而且大多是班加西人。

这是因为嘎达飞自从四十年前发动政变。成为国家的掌权者后,一直对自己起家的老家——塞卜哈地区和首都地区的经济发展投入很大,而忽视了东部地区。

东部的班加西本来是l国的第二大城市,这些年来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市容比十几年前还要破烂,和高楼大厦林立的繁华的首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自然让以班加西市为首的东部地区的人民,对嘎达飞当局心存不满和怨恨。

而且,l国是一个松散的国家,政府的行政能力并不是很得力,很多地方事务都要依靠部落长老来掌控。东部的部落和西部部落之间本来也长期有仇。见到嘎达飞上台后并没有一碗水端平,族群之间的对立也就演变成了对嘎达飞执政的反抗。

嘎达飞是个作风强硬的独裁者,一发现反对者,秘密警察就会将他们抓进监狱。所以,在阿布萨利姆监狱关押的政治犯,大部分都是来自东部的班加西人。

1996年,监狱中1200多名犯人因为抗议狱中的非人道行径,而被嘎达飞当局秘密处决,尸体也被秘密地集体埋葬了。

一些遇难者的家属们,将此事透露给国外人权组织,但嘎达飞却一直不承认有这事儿。

911之后,在全球反恐的浪潮之下,原先一直是阿拉伯世界反美派重要人物的嘎达飞,迫于形势也改弦易张,极力向西方示好。

他因此承认了“阿布萨利姆”事件,但仍然拒绝公布遇难者名单和埋葬地点。

法思律师的亲属中,有一个哥哥、一个堂兄和一个姐夫,也在遇难的1200多人之中。他因此发起成立了“阿布萨利姆家属”组织,带领遇难者家属们不断地向政府进行抗议请愿活动。

这些年来,他每个星期都会到班加西法院门口进行抗议,也因此坐牢7次,屡遭严刑拷打。

可是,法思从来没有屈服。他因此成为了班加西著名的*人士。

自从去年底、今年初,邻国e国和t国相继发生政治动荡后,一直对嘎达飞政权心怀仇恨的班加西人,觉得推翻嘎达飞的时机到来了。

但是,谁来当这个带头羊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法思。

所以,从年初开始。就不断有人来到法思的住处。他们怂恿法思站出来,领导人民去反抗暴政,推翻独裁者。

法思向他们表示,自己愿意为推翻暴君献出鲜血和生命。

就在他们频频串联之际。嘎达飞的秘密警察发现了法思的异常,便于2月15日将法思抓进了监狱。

消息传出后,“阿布萨利姆家属”组织和法思的支持者们,纷纷走上街头示威游行,要求当局释放法思。

迫于群众的压力,当局又在16日释放了法思。但是这一举动并没有平息民众的怒火。

班加西市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木桶,法思被捕事件是一个导火索,很快点燃并引爆了这个火药桶。

2月17日,是班加西有名的“愤怒日”。

那是在2006年的2月17日,班加西市民聚集在意大利驻班加西的领事馆门前。抗议一个意大利人身穿一件有侮辱穆斯林之意的外套在班加西招摇过市的行为。在抗议过程中,有人爬上领事馆的屋顶,将意大利国旗拔了下来。l国当局的军警当即开枪扫射,从而造成了14名平民在此事件中死亡。

这事件在班加西人中留下了极深的伤痛,他们将这一天定为“愤怒日”。每年都会举行今年活动。

今年的2月17日,又有很多人走上街头,通过游行演说等形式,纪念这个日子。

一开始只有几百人,后来是几千人、几万人,最后几乎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加入了游行的队伍。

当局眼看苗头不对,便出动了大批军警、秘密警察、便衣等。对游行的民众施暴。除了用剑、铁棍、石头殴打群众,军警们还持枪对游行民众劈头盖脸一顿乱打,甚至开枪伤人。据说,现场清点出了至少10具尸体。

这一暴行激怒了民众。

游行的民众直接举起了推翻嘎达飞的标语旗帜,高喊着嘎达飞下台的口号,与镇压他们的军警展开了斗争。

他们用石头和铁块回击军警的枪击和催泪弹。用木棍、门板以及汽车轮子等制造路障抵挡装甲车的攻击,用火柴和打火机焚烧嘎达飞的画像。

至此,“愤怒日”的群众纪念活动,已经演变成了反嘎达飞的民众运动。

最让嘎达飞当局恐慌的是,东部地区的其它城市。也都出现了类似的大规模*反嘎达飞的怒潮。

其中,在距离班加西不远的贝达市,同一天有至少5人在示威活动中丧生。那里的民众并没有被吓倒,反而在街头搭起了临时帐篷。

而贝达市的安保部门负责人,因为镇压不力,还被嘎达飞撤职了。

在美英法等国领导人对l国当局发表谴责后,嘎达飞还是强硬地表示;要采取严厉的措施惩罚那些上街游行、制造混乱的人,并且他绝不会因此辞职,宁可不要生命,也不离开l国。

嘎达飞的强硬态度,使得民众的反抗情绪更加高涨。

18日当天,班加西和贝达等城市为遇难者举行葬礼。一队队身穿传统穆斯林服装的男女老少,抬着一具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游街。结果又和军警发生了更激烈的冲突。

新闻主持人称,短短2天之内,l国的抗议活动已经造成了至少50人死亡。

这一抬尸游行的悲壮画面,看得蒲英也心有戚戚,对被军警打死的无辜平民很是同情。

她在心里,也头一回赞同了那些西方世界话筒里频频传出的“嘎达飞必须下台!”“嘎达飞的政权已经失去合法性!”“嘎达飞必须接受国际审判!”等说法。

不过,半岛电视台也有报道:当嘎达飞的豪华专车缓慢行驶在首都的街道时,道路两边挤满了支持者。人们手举他的肖像,也高喊着支持他的口号。

看来,在l国首都和西部地区,嘎达飞还有拥有不少支持他的势力。

蒲英知道,l国其实是个富得流油的国家。

如果嘎达飞能很好地利用出口石油所带来的巨大财富,去解决各种社会问题,再在追随者的支持下,还是有希望平息这次反对风潮的。

但是,如果他一意孤行,继续强硬地镇压反对他的民众,后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蒲英当然希望事件能得到和平解决,不要影响到自己和冯垚。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顺利到达l国,也因为想给冯垚一个惊喜,蒲英并没有通知冯垚自己的行程。

可是,这两天冯垚竟然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给她问候。

所以这次事件,还是影响到他了吧?

蒲英希望自己的到来,会让冯垚在繁忙的工作中减减压。

040章使馆的气氛

当蒲英到达l国首都的国际机场时,才发现——无论是美国,还是中东,对l国动乱的报道,都不够全面及时!

这大概也是因为,这场动乱的发展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吧。

蒲英昨天看电视报道的感觉是——嘎达飞还牢牢控制着首都和西部地区的局势。

可是,当她所乘坐的埃航飞机在首都机场上空盘旋了好几圈,还迟迟不能降落的时候,她就在想:该不会是首都也乱了吧?

机组人员的解释是——首都机场的部分工作人员罢工,因人手不足造成了空中调度有些忙乱。现在停机坪上还积压着不少飞机。所以,他们的飞机必须等下面的飞机起飞,腾出位子之后,才能降落。

飞机继续盘旋滞空的时候,乘客们也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l国的局势。

蒲英听到邻座有两位白种男人的议论,才知道就在昨天——联合国安理会再次就l国的局势进行闭门磋商,并通过了在l国设立“禁飞区”的决议。

决议要求有关国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l国平民和平民居住区免受武装袭击的威胁。但也指出,为保护l国平民所采取的一切必要措施中,并不包括派遣地面部队占领l国。

另外,决议还将对l国实施更为强硬的武器禁运、财产冻结等制裁措施。

15个理事国中,有10个国家投了赞成票,中国、俄罗斯以及印度、巴西、德国5个国家投了弃权票。

蒲英虽然不清楚决议的全部内容,但她对禁飞区这个词很敏感。因为这会让她联想起1999年,北约在前南地区的禁飞区,联想起北约轰炸。

她也注意到,决议特别提出的“不包括派遣地面部队占领l国”这一条。显然,现在不包括,不等于一直不包括。

以嘎达飞的性格。这个决议应该是火上浇油吧!他一定会更强势地镇压反对派运动,从而让l国的冲突更加升级。

那样的话,l国的命运会不会和前南联盟一样呢?

蒲英忍不住透过飞机的舷窗鸟瞰下方。

此时天空是铅灰色的,正在下着小雨。玻璃窗上因为有水珠,能见度并不好。

不过,偶尔还是可以从云层的罅隙里,看到地中海海面上泛起的一道道白色海浪,以及海岸边有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建筑的繁华都市。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朦胧的观感反倒让这座城市别有一番含蓄之美——难怪它会有“地中海的白色新娘”的美誉了。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着陆了。

机场没有派来交通车,乘客们下飞机后,只得自己步行到航站楼。

蒲英随着人流走动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停机坪上的确有不少飞机。一个个或静止不动,或移动得很缓慢。

她经过候机大厅时,发现那里面乌泱泱的都是人。真没想到,在这个面积比中国的新疆略大一点,人口却只有六七百万的国家里。竟然也能出现好像中国春运时那人山人海的奇观!

进入航站楼,在向出关口移动时,蒲英看到了很多荷枪实弹的军警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有些外国乘客看到这里的情景,忍不住拿出相机或手机拍照。那些军警马上走过来,态度强硬地要求他们删除刚才照的东西。不然就没收他们的相机。

蒲英猜测,这大概是怕大家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弄得人心惶惶吧?

她还发现,与“飞机多、乘客多、军警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机场的地勤人员却很难看见几个。

这种现象的直接后果,就是各个关口前都排起了长龙一样的队伍。

还好。蒲英没有大件行李,拿的又是红皮护照,所以直接走绿色通道,避免了在海关处排长龙的麻烦。

但是因为缺少司机,机场的公交车停开了。

蒲英只能去停车场找出租车。

但她发现出租车也很少。偶尔来一辆。立刻就有一堆人蜂拥过来抢车。

蒲英看看那些人,要么是有老人小孩,要么是带了很多大行李,要么就是一伙人——她觉得自己单身一人,没有行李负担,所以不好意思去跟别人抢。

幸好,今天落地的飞机航班似乎不多,离开空港的旅客人数也远远没有候机大厅里的那么多。

蒲英在等了快一个小时之后,还是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和司机一打听,她才知道:从机场到中国使馆的路并不远,开车只需20分钟左右就到了。

不过,就在这么短的路途上,蒲英都看见了好几队打着绿色的标语和旗帜人群,他们占据本来就不很宽敞的马路,甚至是某些路口。

据司机说,这是拥护嘎达飞政府的人们在游行。

军警们对这些人都不加干涉,但是这种占道游行的行为,还是影响到了道路交通。再加上天雨路滑,本来20分钟的路程,蒲英花了差不多40分钟,才来到了使馆街。

蒲英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她不禁苦笑,要不是因为不认识路,自己走路的话,也早该走到了。

不过,远远望见了中国使馆办公楼顶上的国旗后,蒲英的情绪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这条街上的行人还比较少,比较安静。

中国使馆是一栋靠着路边的三层楼,主体白色。一楼临街的一面,有两个门。一个是白色车库门,一个是黑色的正门。

这会儿,这两个大铁门都紧闭着。正门边上有一扇供人进出的小铁门,现在也是关着的。

小门在相当于成人眼睛高度的位置,开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

蒲英按响了窗口下面的电铃。

门铃刚刚“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后面的“咚——”,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的面孔,就迅速出现在了小窗口后面。

蒲英冷不防还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是埋伏在门后,只等着铃一响就冲出来的呢。

她定定神。微笑着说:“你好!请问,武官处的冯垚,在吗?我是他的……”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看看——”蒲英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小伙子骤然打断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蒲英,很快说道:“哎,我认出来了!你是冯哥的新婚妻子——蒲英大姐,对吧?来来来,快请进!”

“对,我是他妻子。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那人一边打开小铁门,一边飞快地说:“我叫惠卓义,大家都叫我小惠。我在经商参处工作,平时和冯哥的关系可好了。你问我怎么认识你的?嗨,冯哥的房间里,墙壁上,书架上。钱包里,还有电脑屏保,到处都是你的照片啊。对了,我还见过你们的婚纱照呢!很漂亮!”

“哦——”蒲英笑着点头,迈步跨进了门内,“婚纱照嘛,都那样!这回你见了本人。是不是觉得比照片差远了!”

小惠又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说:“没有啊,还是挺好的!就是黑了点瘦了点!对了,听说你前阵子得了急病,可把我们冯哥急坏了!怎么样,现在好利索了吗?”

“都好了。要是没好的话。我也不可能出院,还飞这么远来看他吧?”

“嗯,好了就好!”

蒲英发现这小惠热情又实在,缺点就是话有点多,还总是一口一个“大姐”地叫她。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蒲英听着可有点不自在了。

“小惠,你也别大姐大姐地叫我,咱俩的年纪好像也差不多。你就叫我名字——蒲英,或者叫我小蒲,也可以啊。”

“哦,这样吧——你叫我小惠,我就叫你小蒲,谁都不吃亏,好吧?”小惠倒也爽快地改了口。

“好的。”

说话间,蒲英顺便打量了一下使馆办公大楼一楼的大厅。

这里很宽敞,似乎是可以用来当宴会厅的地方。厅内除了一些圆桌和椅子,就没有更多的摆设和家具。三面都是雪白的墙,只有中间那面挂着一幅八达岭长城的巨幅油画。

整个大厅给人的感觉并不奢华,却比较朴素大气。

“小蒲,一路上辛苦了吧?冯哥就在楼上武官处呢!我带你上去!”

小惠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诶,对了,你不是在苏丹维和吗?怎么有空来这里?这两天,我好像没听冯哥说过,你要来啊?”

“我是临时请假过来的,事先没告诉他。”

“嗨——说实在的,你这回来的有点不是时候。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使馆,今天刚刚对中国公民发出了安全警告,希望大家最近不管因公因私,都不要到l国来!”

“是吗?什么时候发的警告?”

“就是上午10点。”

“哦,那时候我早都在飞机上了。”

蒲英虽然这么解释着,却也心虚地想:如果是早上在美上飞机前,看到这个警告,自己就不会登机了吗?——恐怕也未必。

她紧跟着小惠上了二楼,发现这里比起下面空荡荡没有人的大厅,要有人气多了。

原来这里才是主要的办公区。

楼道两旁的办公室里,不时传出“喂喂——你好——”之类的大声讲电话的声音。走廊里,也时不时走过一两名工作人员。他们看上去都很忙碌,走路都像在小跑。

快走到一间挂着“经济商务参赞处”的大办公室门口时,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来。

他一瞥眼看见了小惠,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不是让你去那些公司转转,顺便看看街上的情况吗?你怎么还没走?”

“王参赞,不是我不想去,是司机跟着马大姐她们上街采购物资去了,没车啊!”

“没车?那就打车去啊。”王参赞的脸色越发黑了,显然是个对工作要求很严的人。

“是,是,我本来是要打车去的。这不——在门口遇到了冯垚的爱人来找他,我先把她带上来,找到冯垚后马上就出发!”,

“哦——”那位王参赞这才看到了蒲英这个杵在他眼前大半天的大活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冯助理的媳妇啊?没看到大使馆的通知吗?怎么这时候还往这儿跑?”

“呃……”接连被两个人说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蒲英也窘迫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算了,来了就来了吧。”王参赞又不在意地转头对着小惠说,“我跟你说,一会儿快点去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都火烧眉毛了,还这么不着四六的?”

说着,他就大步流星地向着走廊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小惠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蒲英小声地说:“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办事了。”

“没事,我们这个王参赞就是这么个人——说话直,批评人的时候不留情面,其实人还是好人。来吧,我带你去武官处。”

不一会儿,武官处的办公室就出现在蒲英面前。

门大敞着,可以看到里面只有冯垚一个人。

他正神色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不停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冯——”小惠刚开口叫了半声,就被蒲英拉住了。

她轻声说:“别叫了,等他打完电话吧。”

“哦。”小惠点点头。

可冯垚这个电话有点长,半天还没打完。

小惠有点耐不住了,又举手想叫人。

蒲英再次拉住了他,“哎——算啦,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小惠看看她,想想也是——人都带门口了,我还站这儿干嘛?想当电灯泡啊?还是赶紧闪人吧!

他冲蒲英摆摆手,轻声说:“那就不打扰你们的鹊桥会了!”

蒲英笑着向他点头致意,“谢谢,再见。”

小惠走后,蒲英见里面的冯垚还在低头专心打电话做记录,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还自顾自地坐在了在门边的沙发上。

大约一分钟后,冯垚终于打完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忽然将它抓在手中,站起身来。

等候多时的蒲英,马上屏住呼吸,冲着冯垚抿嘴一笑。

041章失败的惊喜

冯垚刚起身,冷不丁看见门边上坐着一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坐在沙发上傻乐什么,就看见一张微黑的小脸和一口闪亮的小白牙了。

他自然吓了一跳,身体的平衡一时没保持住,差点被椅子绊了一下。

蒲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冯垚因为惊喜而变傻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冯垚听到这个声音,再定睛一看,才认出来——这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密爱人。

“啪!”冯垚手中的笔记本掉到了桌上。

同时,蒲英也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咒骂:“见鬼!你怎么来了?”

她这才看清楚,冯垚的眼神里,只有惊,没有喜——除了震惊,还混杂着慌张、气恼,甚至还有点恐惧的复杂感情。

蒲英的心里不禁一沉,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冯垚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马上醒悟是自己的急躁吓到蒲英了。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将心头刚才突然冒起的怒气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蒲英看到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冯垚紧走几步过来,先关上房门,然后坐在蒲英身旁,手一伸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既埋怨又怜惜地说:“病刚好,不该这么长途奔波的!”

蒲英知道他的话是避重就轻。

因为刚才王参赞和小惠的话,已经让她能够理解冯垚刚才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了。

她也伸出双手,环抱住冯垚的腰,头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鬓边,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冯垚虽然在心里还有点生气蒲英怎么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冒冒失失地跑来了。

可是,他也想象得到——蒲英为了能来这一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路上也一定不那么顺利的。

他又怎舍得再在语言上责怪她呢?

冯垚头一低。吻住了蒲英。

有时候,爱人之间的一个亲吻,比任何语言,都更管用。

它并不是只会表达热烈的思念和爱恋。

此刻。冯垚的气恼,蒲英的抱歉,都融化在这个深吻之中,最后又演变成了一个倾诉彼此的相思的缠绵长吻。

冯垚的手情不自禁地在蒲英的后背大力地摩挲着。

忽然,他的手中感觉到一些湿意。

他立刻抬起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蒲英穿着的黑色风衣外套,很快发现了是怎么回事,不禁连声问道:“淋雨了?里面淋湿没?这风衣也太薄了!包里还有没有多的衣服?赶紧拿出来换!”

“没事啦,只是湿了一点点,不用换啦。”

蒲英微笑着。任他在自己身上没头没脑地摸来摸去。

她也就是刚才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使馆门口时淋了点雨。这点寒气,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看到冯垚这么紧张,她心里又很受用。

冯垚还在埋怨:“这里不是达尔富尔,你过来怎么也不多穿点?”

说话间。他已经一下子拉开了蒲英背包的拉链。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衣袋包着的灰蓝色毛衣,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冯垚口中这么问,但是一看那衣服的颜色样式,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啊——”蒲英一下子把毛衣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可是,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很可笑。

就算被冯垚不小心提前看到了,但那不是本来就要送给他的吗?还怕他看啊?

蒲英在心中嘲笑自己:真矫情!你怎么会不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不可能照着心中的设计一丝不差地完成!

她这么一想,很快就看开了。

大概也是自从走进使馆后,就被遇到的这些人心中的那种紧张感给影响了,总觉得什么事儿都还是当做的时候,就赶紧做好!免得以后来不及了,没时间去做。又后悔了!

蒲英打开塑料衣袋的封口,将毛背心拿出来,展示给冯垚看——“我给你织的。”

“你亲手织的?”冯垚还是有点意外。

这是因为,现在很少听说还有姑娘会给心上人织毛衣儿了。商场里什么毛衣买不到啊?何必费那个劲儿呢?

他接过毛衣看了看,样式虽然简单。但是颜色淡雅,花色大方,由衷地说道:“织的真好,我很喜欢。”

蒲英听到这话,感觉什么都值了。

她忽然凑到冯垚面前,重重地亲了他一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喜滋滋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冯垚这回是真的呆住了——真正的目瞪口呆。

片刻后,他才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然后恍然大悟道:“我都忘了明天是我生日了。”

“你整天都忙些啥?连自己生日都能忘?”蒲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冯垚此刻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

被爱人惦念的幸福感,当然是有的,可有多了些愧疚和后悔。

他此刻才完全明白了蒲英的来意——不仅仅是因为想自己了,而是想给自己过生日!

然后,再追溯到几天前,他也明白了病中的蒲英为何表现得有些异常!

上一次,他就已经错怪了蒲英,今天他又差一点再次错怪了她。

幸好,自己刚才并没有真的向蒲英发火!

尽管这样,冯垚还是为自己在心里对蒲英曾有的怒气,而感到十分抱歉。

他伸手去揽蒲英的腰,想要再次吻她,却被蒲英咯咯笑着挡开了,“好啦,别肉麻了!快点穿上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蒲英就要去解冯垚的军装上衣扣子。

冯垚握住了她的小手,“不急!现在我还在上班呐。”

蒲英想想也对,便将毛衣重新叠起来,“那就晚上再穿吧。”

“嗯。”冯垚答应了一声,又瞟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然后握住了蒲英的手说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到我宿舍。你在那儿等我下班。”

蒲英看到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办公桌,想到这里除了冯垚就没有别人,便反握住冯垚的手,摇晃着说:“我想在这儿陪你!我保证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出声,不影响你。”

冯垚抱歉地看着她说:“那也不行,这里是工作场合。我倒没什么,就是同事们看到了不好。”

“好吧。”蒲英马上不撒娇了,开始收拾东西,“那就走吧,前面带路!”

042章跟大姐抢购

蒲英跟在冯垚后面,感觉他也和使馆的其他工作人员一样,脚步很急。

她忍不住问道;“我看首都这边也有点乱了,班加西那边是不是更乱了!”

“没错!”冯垚边走边说:“那边的反对派很英勇,不但挡住了政府军的攻城行动,还开始反攻城外的军事要塞——卡提巴。那个军事基地已经四面楚歌,岌岌可危了。“

“怎么这么厉害?”蒲英很惊讶。

因为之前看电视报道时,她很清楚地看到,班级西的反对派虽然人数众多,几乎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有参加,但他们的武器主要是石块和自制的燃烧瓶,只有少量的冲锋枪和土枪。

而嘎达飞财大气粗,他扶植的政府军,装备绝对是现代化的。

以石块和土枪,去对阵现代化的坦克装甲火炮——这样的装备差距,比当年的土八路打日本鬼子,还要大啊!

冯垚之前一直在搜集前方的情报,对一些战斗细节比较了解,便顺便给蒲英解释了一下反对派为何反而占了上风。

从17日起,嘎达飞眼见班加西城中的警察和少量军队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便决定从卡提巴军事基地抽调大量军队,准备入城扫荡。

班加西的人民,也知道凭着石块是不能阻挡那些排成长龙的钢铁战车,但大家还是义无返顾地向着城外的道路聚集。

这时,几名工程师发现,军队的坦克要入城,必定会经过一座大桥。

机智的他们,马上在大桥上浇满了汽油,让熊熊燃烧的大火挡住了钢铁洪流的入侵。否则的话,坦克进城后,必然是一场血腥的屠城悲剧。

但是,嘎达飞又命令卡提巴军事基地的大炮不停地向城中轰击。

班加西人知道这个基地的威胁很大。于是又从四面八方赶来,包围了卡提巴基地。

但是,他们只要一接近基地,就会遭到机枪的无情扫射和炮火的灭顶覆盖。

无数的人在冲锋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这场以血肉之躯攻击军事要塞的战斗,眼看就要以失败告终。

这时候,一名普通的邮局职员挺身而出,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撼的英勇之举。

他开着装满炸药的汽车,全速撞向了卡提巴基地的围墙!

一声巨响之后,原本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被撞开了个缺口。

在这位邮局职员的精神感召下,一个接一个的班加西英雄出现在战场。

冯垚感觉,驻守卡提巴基地的军人,士气似乎也在对面老百姓大无畏的冲击下。变得像卡提巴的防御工事一样摇摇欲坠了。

他预测:这个基地被班加西人攻下,应该就是今天的事儿。

听完故事,蒲英已经走进了冯垚的宿舍里。

她一边放下背包,一边感慨道:“这真是再一次证实了人民战争的力量啊!还有,‘武器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这也是真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