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妻悍》》 · 花羽容 · 2026-07-26
她忽然抬起头,用恨意的眼神死死的瞪着许妈妈,嘶声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在外祖母面前说我坏话了,是不是?”
猩红的双眸带着蚀骨的恨意,好似阴冷的毒蛇,似乎随时都能扑上去狠狠的咬她一口。
许妈妈坦然的看着她,不慌不忙。面色淡然,“表小姐你连自己的亲婶婶都能给没脸,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奴才,哪能入您的眼呢!杨家姑娘都不放在眼里,连郡主你也敢挑衅,我们杨家实在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您好生准备吧!老太太让我告诫您,不该你肖想的就不要妄想,长公主和侯爷从头到尾都没有聘你为妻的打算,你别做梦了!”说完后也不管李倩雪是什么眼色,转身离去。
李倩雪愣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里只是许妈妈最后留下的一句话,侯爷和长公主从来没有聘我为媳的打算,从来没有,呵呵!
一阵晕眩后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看着手心里的猩红,她忽然间笑了,好似曼陀罗花开,带着妖异和冶艳之色,似乎多了几分诡异的美。
走进屋晓红就发现自家主子吐血了,这是急火攻心的表现,少年吐血可是早夭之状啊!心头一阵暗喜,紧紧的捏了下拳头,强自按耐住欢喜雀跃的心情,心中默默的念叨:娘,姐姐,你们且等着,我一定会让李倩雪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让她下去给你们赔罪的!
晓红快走两步疾步奔到李倩雪跟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担忧的惊道:“哎呀!小姐你怎么吐血了?天呐!快来人啊!”
李倩雪急忙抓紧晓红的胳膊,指甲死死的嵌在肉里,疼的晓红直抽气却不敢喊叫,“别喊,我没事!”吐了一口血,她反倒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不如往日那样堵得慌了。
“你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儿一早回李家!”李倩雪嘶哑着声音眼神直愣愣的瞪着门外,苍白的脸色布满了颓然之色。
“啊?回李家?”晓红一下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让回去了,快三年都没回去过,这是为什么啊?
很快晓红就反应了过来,想起许妈妈那严肃的脸,心中恍然,这是容不下表小姐了吧!哼!活该!连郡主的不是也敢编排,真是不知道自几斤几两了,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不说巴结逢源,也该低调谨慎和姐妹们处好关系才是,她到好把人得罪个精光,还觉得自己比杨家姑娘都要金贵,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勇气把人都得罪光呢?
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连亲婶婶都得罪了,好歹人家小时候还很照顾你的,如今却这样羞辱长辈,真是个白眼狼!
虽是心里觉得畅快无比,可是面上却一派痛惜愤慨之色,“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
李倩雪唇角微杨,露出一个讽刺讥嘲的笑容,“我不过是个穷亲戚罢了,没有利用价值可不就要被赶走了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晓红也担忧起来,这个主子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回李家岂不是要吃排头了,她是小姐不会怎么样,可我是丫鬟,光排挤就让人受不了的。
心里再也一次埋怨自己命不好跟了个倒霉缺心眼的主子,自己也跟着吃苦受挂落!
想了想觉得是无济于事了,干脆低声道:“那奴婢去收拾东西!”
李倩雪张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着脸默默的掉眼泪,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摸样。
月纹听见里头一阵哭一阵惊呼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跑进来,才发现这位主又在这里掉眼泪呢!心里大呼晦气,可人家是主子,又不能看着不管,只得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下人们伺候的不尽心,凭她是谁,您只管骂就是了,再不好还有管事的可以惩处他们呢!切不要放在心里,没白的哭坏了眼睛!”
李倩雪忽然心里一动,若是……打定主意抬起头拿帕子擦擦眼泪,勉强说道:“我没事累姐姐费心了!只是刚才徐妈妈说明儿个送我回家过端午,我想着外祖母跟前没人伺候心里担忧得很!”言下之意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一双眼眸带着点期盼和忧心。
月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不变呵呵的笑了两声,“小姐放心好了,许妈妈十多年伺候的老人了,再说还有丫头们呢!哪能让老太太受委屈呢!您尽管放心就是了!”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怎么就这么缺心眼上杆子往上扒,这下可好,没吃这样肉闹一身骚!
李倩雪秀眉微颦,心头暗恼,却是依旧有些不放心,踌躇的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丫头们哪有孙女伺候的仔细呢!要不你去跟许妈妈说说,我过了端午再回?”
月纹大惊,脸色骤变,很快一闪而逝,深吸一口气徐徐说道:“小姐这事还是您去说比较好,奴婢只是个二等丫鬟,连松鹤堂的门都进不了呢!里头的姐姐们也不会听我嚼舌根子啊!”
李倩雪心头有邪火窜起,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能灰白着脸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月纹好似得了伦音一般,双眼一亮转身毫不犹豫快步朝门外奔去,生怕晚了会被连累似得,出了房门暗自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摇摇头,想着是不是跟干妈说一声,趁着表小姐回家的空挡,把我给调出去,就是去不了郡主的院子,让我去三姑娘的院子也行,再不济绣房也比在这里好啊!
李倩雪试探一番后月纹不肯出力,她也没了办法,此时方知杨府下人厉害之处,平日里看着都对她极为恭敬,实际上全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溜。
如果就这样离开实在不甘心,要不然去求求郡主?怕是不成,刚才还说的不愉快呢!或者明早去请安的时候哭一哭,兴许老太太心软了能让我留下呢!
谁要回去呢!李家清流之家,处处简朴哪里比得上杨家的富贵奢华呢!一年四季衣裳鞋袜都是上好的,李家哪里有这个条件呢!再说我身上留的也是杨家的血脉,凭什么门缝里看人呢!
83闹剧
深夜,在红梅色描金云纹绣的纱帐里,李倩雪一夜未睡,翻来覆去的琢磨到底为了什么外祖母竟然破天荒不肯护着自己了,而且还这样坚决,按理说不应该啊!
外祖母的性格有些和善,耳根子软立场不坚定,所以才能被自己哄住,只疼爱自己不再搭理三姑娘,这二年多来可没少下工夫,眼瞅着就快要成了,只要外祖母答应为自己敲敲边鼓,威逼一下侯爷,在孝道面前和慧长公主也不能说什么的,等过了门自然有办法哄住大表哥。
可没想到竟然在关键处出了岔子,都怪那个许妈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要不是有她三五不时的总找自己麻烦,外祖母早就肯帮自己了,哼!老东西!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到时候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的!
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恨意,我绝不会这样认输的,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享受富贵荣华,我有这个资本,我比不任何人差,论容貌我比三姑娘郡主不差什么,甚至还强他们呢!论才学他们加一块也不如我的,论财富我也有我娘留下的嫁妆,并不缺钱的,凭的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想让我巴结你们,屁!我偏不,我就要你们尝尝我的厉害,等我掌控侯府的时候,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还有杨岚,那也不是个好东西,亏我当初还真信她把她当姐妹的,如今却不肯帮着我,还屡次企图阻挠我和表哥的婚事,她明明知道我那么喜爱表哥的,却不肯帮我!
表哥是喜欢我的,每次他看我的时候都会浅浅的微笑,目光也很温柔,只是碍于礼教大防才不肯和我亲近的,他们都是阻挠我们好事的坏人,明明表哥对我是有心的!
李倩雪坚信杨昊是喜欢她的。是长公主势利眼看不上自己无父无母才不肯答应的,我才学容貌都是上等的,凭什么不能享受荣华富贵呢!
这一夜她始终都无法入眠,绞尽脑针在想该怎么才能留下来,若是真的要走,如何做才能让外祖母再想起自己接自己回来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倩雪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还没等睡扎实就听到有人站在床边唤她,还不停的摇晃着她。
昨夜一夜都未睡好,一大早就扰人清梦。心头不由的火起。口气也有些冲。“一大早吵什么呢!什么事?”睁开眼看到晓红满脸委屈的站在床头。
晓红心里很是气愤,面上却还是低声下气的说道:“许妈妈来喊咱们了!让我们快些准备呢!”她小心翼翼的瞅着自家小姐,生怕她一会发怒又拿自己泄愤了。
李倩雪顿时怒火冲天,想都不想照着晓红的胳膊狠狠的掐了一下。一下不过瘾还接二连三又狠掐了几下,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贱人,我饶不了你们!”双眼通红一片,脸色狰狞狠决,摸样有些吓人。
晓红咬着牙垂着头,紧紧的抿着唇,眼泪一颗颗的掉落在桃红色的比甲上,晕开一朵朵泪花。尽管心里委屈。身上也疼痛难忍,却不敢喊叫,越是哭喊,小姐下手就越是狠辣,有一次她疼的受不住哭了出来。结果小姐就拿绣花针往她身上扎,半个多月针眼都消不下去。
好一会李倩雪发泄够了,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坐起身抿了抿自己的秀发,冷哼道:“愣着干什么?伺候我梳洗啊!木头人似得!”冷叱一声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晓红不敢犟嘴,手脚麻利的拿起昨晚上熨烫好的衣衫伺候小姐起来梳洗一番,拾掇停当了,这才端着一杯蜜水奉上。
李倩雪不慌不忙的对着黄花梨木雕牡丹花纹的梳妆镜前照了照,又插了根鎏金菊花纹的钗子,这才满意的点头,端起茶盏一口饮尽,想起外面还等着个许妈妈,原本的好心情也都消失无踪了,脸又拉了下来。
东西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李倩雪袅袅婷婷的起身由晓红扶着胳膊出了屋子,一出门就看许妈妈已经在外间抱厦等着了,院子里还有好几个三等丫头来回走动,接着扫院子的活计偷偷的打量着她们。
李倩雪嘲弄的扯了扯嘴角,瞬间挺直了脊背,心下暗骂,哼!老不死的东西,只会狐假虎威罢了!
“呦!怎么能劳动许妈妈大驾呢!月纹,你怎么也不给妈妈倒杯茶喝呀!真是没有眼力价的东西!”她笑靥如花,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妈妈,眼里尽是讥讽之色。
许妈妈冷笑一声,立刻打躬行礼,半丝都不肯出错,眼皮微抬,声音四平八稳,“奴才奉老太太命,送小姐回李家过端午,好跟亲人们亲香一下,既然表小姐都拾掇好了,咱们就启程吧!”
李倩雪根本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更不会听她的命令,右手一抬,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慢着,我总要跟老太太辞行才是,总不能悄无声息的走吧,那我成什么人了!好歹老太太疼我一场呢!”
说着抬头挺胸理直气壮的径自朝老太太的松鹤堂走去,理都不理许妈妈,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许妈妈也并未阻止,只是望着李倩雪的后背,冷笑了两声,心道小蹄子有你哭的时候呢!就是郡主见了我还客客气气的呢!你一个孤女凭的什么这样张狂!哼!
李倩雪见许妈妈并未阻止她,心里不由得暗喜,果然这个老不死的就不能给好脸色,自己才不过强硬一点她就怕了,到底是奴才秧子,都是下贱的种子,骨头软的很!
来到松鹤堂门口,院子里丫头们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活,瞧见她来了,忍不住张望了几眼。
李倩雪带着晓红正要进去,却被老太太跟前伺候的芙蓉守在门口拦住了,面无表情的行礼问安,“奴婢奉老太太命,让表小姐早日回去和亲人团聚,就不用见了,今日老太太有些不舒坦不见客了!表小姐请回吧!”
李倩雪的表情很精彩,一瞬间的愕然,不敢置信,红唇微张,压抑伤心难过气愤刹那间在脸上来回的闪现,眼角的余光瞧见院子里的丫头们似乎都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青难堪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芙蓉忍住笑绷着脸,站在门口,既不说话但也不让路,就是不让她进去。
“我不信,外祖母最疼我,绝不会不见我的,一定是你这个奴才假传老太太的话,你让开,我要进去!外祖母,我是倩雪呀!”李倩雪这才着急了,踮着脚尖朝里间高声喊道。
芙蓉也不说话,伸着手臂挡着她,并不肯太靠近她,却也成功的挡住了李倩雪向里冲的身子。
李倩雪哪里肯这样罢休,她并不想离开啊!李家如何能跟杨家相提并论呢!她才不要回那个狭小拥挤的房间,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能和现在的生活比,我也是杨家的孩子,凭什么我就该受苦的,没这个道理!
“外祖母,我是倩雪呀!呜呜呜!”李倩雪呜咽的大声哭着,帕子捂着脸哭的很是伤心,趁着擦眼泪的功夫使个眼色给晓红,让她帮自己挤进去,把道路让开。
晓红得了命令不敢不从,苦着脸和芙蓉争抢,却听芙蓉说道:“表小姐,这是老太太的命令,我就是再胆大也不敢假传老太太的话呀!这满院子有一个是一个,哪个敢做阴奉阳违的事呢!长公主回来岂不是要剥了我们的皮?奴婢只是个下人您为难我没意思的很。”说完讥嘲的看着李倩雪。
这样的眼光在李倩雪看来就是满满的嘲笑和奚落,这些下人果然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顶红踩白的腌臜玩意!
“你,你……你给我让开!”李倩雪气的上前用长长的指甲厮打芙蓉的脸,被旁边看热闹的小丫头冲过来,抓手的抓手,抱身子的抱身子,她常年娇养哪里是干力气活丫头们的对手,只一下就给拉开了。
“你,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李倩雪气的是浑身颤抖,胸口一起一伏,巴掌大的小脸因着气氛而双颊通红,好似染了一层胭脂,多了几分别样的美。
芙蓉满脸的不屑的看着她,目光只是李倩雪,丝毫不肯退让半分,丫头婆子们更是在一旁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这一切都让李倩雪怒火上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此时还能做些什么。
几人僵在了哪里,小丫头们围在李倩雪跟前,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芙蓉站在门口僵持着,就是不让她进去。
正巧院子里进了人,就听到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呦!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这样好心情,全在这做游戏呢?表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瞧着不好?芙蓉你又欺负表姐了吧!表姐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子,看一会老太太不数落你才怪呢!”
84劝慰
杨岚带着丫鬟碧云碧月前来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准备进宫给太后问安去,恰巧就看到厮打在一起的几人。
芙蓉整理了一下衣裳,抿了下鬓角的乱发,这才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下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扶着杨岚的胳膊,撅着嘴诉着委屈,“郡主奴婢可是冤枉的,你可不能浑赖奴婢!奴婢可没有欺负表小姐,奴婢哪有那个胆子呀!”
杨岚一挑眉笑着斜了眼芙蓉,粉色的斜襟上裳,外罩海棠红的比甲,豆青色的马面裙,肤色红润亮泽,衬得芙蓉人比花娇,艳若桃李,心道这也是个美人呢。
今日杨岚要进宫身穿件素白缎面绣嫩黄迎春花的斜襟立领上裳,搭配胭脂红的中腰襦裙,鹅黄色绣绣绿竹叶的半臂,头上戴了一根金镶红宝石的海棠花簪子,一根老银嵌珍珠的簪子,上面是十八颗浑圆的合浦南珠,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左边鬓角压了点翠的孔雀压鬓钗。
一身亮眼的打扮将身姿抽条的杨岚衬得越发清艳贵气,举手投足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优雅和大气,明亮灵动璀璨的双眸使她看上去生机勃勃,带着青春的朝气。
“老太太可还好?这会儿子起了么?”杨岚细声的问着。
“老太太已经起了,刚才还问道郡主呢!您赶紧进去吧!”芙蓉赶紧笑着说道,一行说一行用力挤开李倩雪,并使了个眼色给小丫头们,回过头将杨岚让进屋内。
李倩雪好歹也是小姐,娇养长大的,那弄得过这些干活的丫头们子呢!被挤的踉跄了一下,幸亏晓红眼见赶紧扶住了,才没摔个大马哈去。
看到杨岚畅通无阻的进了松鹤堂,偏自己就进不去,李倩雪气的头晕目眩,用手指着芙蓉。浑身不自觉的颤抖,用手指着她哆嗦着,“你,你……你们这些……刁奴!”
杨岚带着碧云直接进了松鹤堂,临进门前看了眼李倩雪,恰巧她也看了过来,双眼通红满怀怨恨之意,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她也只是淡然的笑了笑,“表姐再耽误下去就要天黑了。原来表姐这样讨厌生你养你的李家啊!”她刻意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
反正已经得罪了。干脆得罪的彻底一点好了。我又不是金银珠宝,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既如此何必在意?
说完也不管周围下人们用何等鄙视的眼神看待李倩雪主仆二人,反正不是好意就对了。杨岚翘着下巴略带开怀之色进了里间去给老太太请安。
站在院子外不得门而入的李倩雪,忽然觉得自己很是孤单凄凉绝望,尤其是当看到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用嘲笑不屑的眼神看待自己,不时还用手指指点点的,脸上只觉得有火再烧一般,火辣辣的难受,只恨不得自己立时找个地缝才好!
晓红有些惊惧的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青白交错狰狞可怕,实在是瘆的慌!
逼不得已还是颤巍巍的开口。“小姐,我们走吧!老太太可能真的不舒服,该日我们再来请安就是了!”
李倩雪幽幽的回过神来,用冰冷的眼神左右看了看,嘴角泛起一股冷笑。“既然老太太没时间见我,那我就告辞了!”说完扭身朝外面走去。
一个干粗活的婆子在李倩雪走后才呸的吐了口浓痰,“什么阿物!一个孤女还眼高于顶,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的,也不知凭的什么依仗呢!还不是被老太太给赶出去了,什么玩意啊!”
椭圆脸的三等小丫头站在她身旁笑道:“王妈妈可要小心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主子,说不得那天又被接回来了呢!让主子知道咱们这里嚼舌根子,可是要挨板子的!”
王妈妈一点都不怵,反倒是得意洋洋的昂着头笑道,“哼!你看着吧!她要想再回来不容易呢!就算回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得宠了。”
小丫头很感兴趣,双眼一亮凑过去低声问道:“这是什么缘故呀?妈妈你给我说说呗!”
王妈妈显得很得意,见到小丫头这样求她心里的闷气也散了不少,四下里瞅了一眼,见大家都干活去了,这才说道:“长公主一直都不喜欢她,觉得她小家子气,不过是个女孩罢了一副嫁妆的事,也不会很在意的!”说到这故意停了下来。
小丫头听了再联想以往长公主的作为,不由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用手推推王妈妈,催促道:“您老接着说呀!”她极有眼色的跑去给王妈妈端了杯茶来。
王妈妈自觉卖弄够了,喝了口茶润润喉,才道:“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是大姑奶奶去世前给侯爷去了封信,说是两人下了定,做了娃娃亲。这事也不知怎么地被那位给听了去,在心里存了念想,一心一意的以为自己就是未来侯府的侯夫人了,瞧着那一副做派好似真的她就是主人了似得。
可惜呀!长公主压根就没答应过,后来侯爷那日和老太太关在屋子里说了好半天,隐隐卓卓传出声响,再后来不就看到李倩雪第二日就病倒了么!这还不就是没看上的意思呗!这二年就变了个人似的,对着谁都是一副哭包的样子,好似收了天大的委屈似得,让人那只眼睛瞧得上呢!就这幅做派还敢肖想大爷,大爷能看得上她才鬼了呢!”
小丫头惊讶不已,等着溜圆的眼睛,“她一个闺阁女孩怎么能有这样念想呢!这婚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咱们这些做家生子的,女孩到了时间也是老子娘在主子跟前求个恩典,哪有自己添想法的,有这个想法都该拖出去打死,丢死人了!还大家小姐呢!怨不得被赶回去了,没得带累了咱们府上的小姐!”
王妈妈点头赞许道:“可不就是这个话么!女儿家的亲事自有长辈亲人做主呢!什么时候也轮不到女孩自己做主去,就凭这一条她就不配做侯府未来女主人呢!”
“怨不得长公主瞧不上她呢!就是我这个奴才都看不上呢!太不自重了,我前儿还听说她丫鬟晓红还给大爷送过东西的?我原先以为是她丫头看上了常乐或是常福哥哥呢!原来还有这一遭啊!”小丫头立刻恍然。
他们这些丫头婆子平日里没事了都会互通消息,家生子都是相熟的,有的还连着亲的,基本上府里的八卦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并了解,瞒不过人去。
王妈妈点点头。“这事我老婆子早就知道了,听说大爷让常乐全都送回去了,一点没留!”
小丫头扑哧一声笑了,好似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大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呀!那可是打小就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帝可人家的亲舅舅,怎么会选一个孤女做媳妇呢!满京城的贵女还不是由着我们大爷挑的,轮谁也不会轮到她呀!真是异想天开!”
“可不就是这么说的么,连我们做奴才都明白的道理,她却不明白。要说她好歹也是杨家的亲戚。再怎么样有杨家给她做腰杆子。嫁的低一点,门户简单一些,那小日子还不是和和美美的么!何必非要搅和到这高门大宅里呢!”王妈妈低叹一声。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却聪明的没有在继续问下去。一会儿传来喊人的声音,小丫头赶紧蹦起来干活去了。
杨岚一进屋就看见老太太神色蔫蔫的坐在贵妃软榻上,精神萎靡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眼珠转了转,还是裣衽下拜行礼,“给老太太请安!”
“嗯,起来吧!今儿个要进宫吧!你去了多仔细点,宫里不比家里,多谨慎都不为过啊!”老太太还是打起精神多嘱咐了两句。
杨岚高兴的点点头。“嗯,孙女明白的,祖母我瞧您精神不好,要不然歇一歇,过些日子天就真的热了。我娘有个庄子还算清幽,要不然我陪你去庄子上避暑去?您要是瞧得上我叫上三姐姐他们几个,提前让管事的收拾一下,我们也去玩几天好不好?”
心里还是决定有些不忍,老太太虽然偏心糊涂,但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对待他们几个也算和蔼的,到底也是亲祖母,该孝顺还是要孝顺的,更何况爹娘都不在,她作为女儿该帮着爹娘尽孝才是正理呢!
老太太有些意兴阑珊,想要拒绝,却被身边的芙蓉插了句嘴,“老太太,这可是郡主的一份孝心啊!奴婢可听说了公主的庄子可漂亮清幽了,早就想去看看了,这回可算是能沾着光了,老太太咱们去看看吧!住上个三四天,庄子上瓜果蔬菜都是新鲜的,比在府里呆着有趣多了,您也多活动一下,郡主不是教了您太极拳么,这几日我瞧着您也不练了,很该坚持的,去年您练的可好了,我冷瞧着每日里饭都能多吃一碗呢!”
芙蓉欢喜的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来回的摇晃撒娇,她是除了许妈妈之外,贴身伺候的大丫头,为人细心妥帖,脾气温柔和善,最主要的是她识字会算术,管着老太太的私库呢!
老太太对外孙女有些失望难受,本不想去的,但一抬头就看到右边酸枝木柜子上放着的匣子,那里头是昨个送来的桌屏刺绣,想起那个精美绝伦的刺绣老太太心里又柔软了几分,看待杨岚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慈善,这孩子是个好的,只是嘴笨了些,却是真心孝顺的。
想到这她又释怀了,算了都说了不管闲事了,我都这把岁数了,吃吃喝喝玩玩就行了,管多了还让人烦我,何苦呢!
当下就点头,“那好,总是你的孝心我不好让你失望了,日子你安排吧!把三姑娘和四姑娘五姑娘都带上,咱们去庄子上玩几天去!,你们要是有好姐妹的也可以写个请帖,女孩家还是要有几个手帕交的。”让他们这一插科打诨的逗趣,自己也来了兴致了。
85礼物
杨岚听罢脸上立即露出甜甜的微笑,“那好!我今天先进宫看看,等我回来安排个好日子,我们去玩几天再回来,顺便再写几个帖子,找几个好友去搞个野炊,让三姐姐他们也写两张叫几个小姐妹来热闹热闹才好!”一行说一行心里已经开始计划大致出行的日子了,等天热的时候去最好了。
芙蓉很有颜色的在旁边跟着凑趣,“要带上烤炉呢!我们丫头们也能凑堆大吃一顿了,对了把莲花和牡丹几个全都叫上,我们也沾沾老太太的光!”说着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
只说是沾了老太太的光,却不说沾了郡主的光,果然见老太太很欢喜,眉眼都松快了几分,瞧着精神也好了许多,杨岚暗自赞道:大宅门里果然没有一个事易于之辈,处处都是人精,也不知道表姐为了什么非要嫁进来不可,想杨家这样历经了百年以上的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那里是那么好掌控的,表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老太太被杨岚的热情和芙蓉兴高采烈的热闹劲给吸引了,也多了几分兴趣,眼里也有了些光彩,身子微微向前倾,“把乐器也带上,咱们一块去天里转转,你们也吹一曲,在自家庄子上很不用忌讳太多了,反正也没外男!咱们也乐呵乐呵!”
芙蓉马上端了一杯热茶递给老太太,轻声慢语却又带了点少女的雀跃和欢快之意,“那敢情好呢!多亏了郡主这个好提议,老太太可得赏了郡主,要不然奴婢连出门的机会也没有呢!”一张桃花般红润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欢天喜地。
老太太顿时也笑了,用手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怎么偏帮着她琢磨我的好东西呢!”
杨岚也笑着凑过去,“谁不知道老太太积攒了一辈子的好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也够我们开开眼界涨涨见识的了!祖母,你就赏岚儿一件半件的也让我拿出去显摆显摆!”她拉着老太太的袖子来回摇晃。像个孩子似得在老太太怀里撒娇。
“可不是么,我可知道老太太库里有好多个我都不认识的老物件呢!”芙蓉立马抢先说道。
老太太撑不住的仰头大笑,用手不断指着芙蓉,笑的前仰后合,“哎呦喂!可了不得了!什么事多了个小叛徒,可就算是完蛋了!”
“老太太,我哪有啊!”芙蓉跺着脚不已,小脸红彤彤一片。
老太太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温和的笑道:“去把我那套祖母绿的头面首饰拿来,就是蝴蝶的那一套!”
芙蓉眼神微愣。很快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进了里间。抱出来一个红漆木描金雕牡丹花的匣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爱怜的摸着这个匣子,缓缓开口,“这我母亲的陪嫁,我出嫁时母亲送给我的。”说着朝杨岚招招手。让她到近前来。
今日因为要送走李倩雪,老太太心情很不好,就让芙蓉跟几个姑娘们说了不用来请安了,杨岚要去宫里必须要跟老太太说一声的,故而只有她一个人来请安。
“趁着他们今天都不在,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那刺绣我爱的跟什么似的,这个算我赏给你的,你们年轻带这绿水头的颜色最是鲜亮了!”
说完就自己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一套祖母绿的翡翠头面,一根蝴蝶钗,蝴蝶的羽翼极薄,拿起时还在微微颤动,雕工精致灵动。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同时还有一根簪子和一对耳环,都是蝴蝶样式的,但摸样却不一样,手工雕琢的,很巧妙的运用了翡翠的颜色变化作为图案的走向,耳环的蝴蝶眼睛多些浅浅的红色,簪子上则是翅膀带了点紫色的渐变,各不相同并不重复却奇异的融合在一起,真是精美绝伦。
就杨岚这个见惯好东西的人也忍不住惊叹雕工的精美,简直就是艺术品,那蝴蝶的触角纤长,微微颤动见好似在寻找花蜜味道似得,逼真极了!
杨岚惊叹后马上收回了视线,连连摆手后退一步,“这太贵重了,孙女不能要,要是让三姐姐知道我得了这样的好东西,又该说祖母偏心了!”半是玩笑半是拒绝。
老太太一直仔细的观察着杨岚,还真像许妈妈说的那样,这孩子心地清正,一点贪婪之心都没有,目光清澈,只是惊叹却无贪欲,这让她觉得满意,也很自豪,这是我杨家的孙女呢!
心下更是高兴了几分,“送你你就收着,长者赐不可辞!你三姐姐那不用担心,我还有一套黄玉的也很好,只不过雕工没这个好罢了!赶明儿个她来请安我就送给她得了,这孩子这段时间也委屈了!哎!”
老太太深深的叹口气,不其然想起了李倩雪,本来她是打算把这个送给外孙女的,她一个孤女,嫁妆多点腰杆子也能硬些。至于岚儿和二姑娘三姑娘几个都是嫡女,有爹有娘的,委屈不了他们,到时候她再填些其他的老物件也就成了,可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变得这样厉害,都怪自己嘴快,干吗要告诉她呢!哎!
芙蓉一看老太太脸色不好,哪会不知道老太太又想起那个清高孤傲的表小姐,她顶不喜欢表小姐,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摸样,带着不屑俯瞰的眼神看人,太让人难堪了,纵然我们是奴才,那也是老太太的奴才,又不是你的奴才,你凭的什么总是门缝里看人呢!还老是吆五喝六的。
杨岚上前一步,面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多点喜气还有些羞怯,“那我谢谢祖母赏赐,我得了祖母的好东西了,明儿个就跟三姐姐显摆去,我好好气气她!”她得意的耸耸小鼻子,像个可爱调皮的小松鼠。
老太太展颜一笑,“这孩子,忒调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姐姐那是个炮筒子脾气,一点就着的!”
芙蓉笑着插嘴,“还是老太太眼光犀利呢,三姑娘脾气是急了点,但心地可是真和善呢!前儿个牡丹姐姐家里来人说,她小弟弟贪玩摔了一跤,摔坏了胳膊,去医馆连治病带调养要二十两银子呢!她老子娘托人进来让牡丹姐姐给拿点钱,可牡丹姐姐哪有二十两银子那么多啊!纵是平时里有几个私房钱也都是老太太小姐们给打赏的,多了都给家里用去了,哪还有呢!”
老太太惊了一下,抬头问道:“这事你怎么没来回我呢!”
牡丹是大丫鬟不过性子平和木讷,不爱争抢出风头,手里头针线好,管着老太太身上穿戴,都是经她的手呢!
虽不如芙蓉这样伶俐得宠,可是针线好人又平和心细,很少跟人口角,得了果子铜板什么的,也不忘给大家分一分的,平日里人缘也极好,到底也是正经的大丫鬟老太太也是喜爱她做的衣裳物件,记得这个人的。
芙蓉面色难看的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老太太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内情,沉下脸来微怒道:“一五一十的说!”
“是表小姐给拦住了,那日您在午休,没让进,牡丹姐姐性子一向老实木呐,就再没敢说,后头是三姑娘知道了,就拿了自己的月例银子给牡丹姐姐了,说什么时候给她绣件漂亮点的褙子就成了,权当抵消了银子的钱。”芙蓉吞吞口水眼睛有些红的说道。
只说恰巧三姑娘碰上了,却也点明了表小姐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却不肯帮着通传,太过自私凉薄,不愿他们埋汰表小姐,你对我们奴才都这样了,我们这些奴才自然也不配凑到你跟前去。我们纵是下贱胚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如此冷血,就别怪我们墙倒众人推了!
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下叹息一声,可又不能在丫头们面前诋毁自己的外孙女啊!越想越失望,连个下人们都拿捏不住,这好的机会,你就是赏她二十两银子又能怎样?她还能不念着你情分,一点银子在小姐跟前又算个什么,这雪中送炭才能让人记住情分啊!就这耐不住不愿低头的性子可怎么好呢?围不住人也就算了还把人得罪了,让人回头再报复了回来,就这还想执掌侯府啊!
想了想越发坚定不能再管这事了,昊哥的婚事就让他老子娘去做主吧!我就不管了!
“你回头给牡丹拿两个银裸子去,就说昨个给我做的衣裳我很喜欢,赏她的。”老太太也只能为外孙女描补一下了,不然怎么办呢?
杨岚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笑着说道:“祖母您要是没什么嘱咐,孙女就去宫里了,中午饭我可能就不回来吃了,说不准太后要留饭呢!”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都耽误了她半天功夫,急忙说道:“哦哦!那你快去吧!带着人,小心点!”
“嗯,祖母放心吧!”
杨岚告辞了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将老太太送的礼物让碧月送回自己的院子,她则带着碧云坐了郡主的舆撵朝宫里去了。
86献礼
杨岚带着丫鬟进了宫,李嬷嬷早就已经在慈宁宫门口站着了,一看到她们来,立即喜气洋洋的迎了过来,“老奴给郡主请安!好久没见郡主,郡主可长高了,哎呦!小脸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
杨岚不等李嬷嬷下拜就及时拉住了她,搂着她的胳膊像个孩子似得凑在她怀里,调皮的仰着小脸咯咯的娇笑,“嬷嬷,我也想您了!你看我可长高了,去年的裙子穿着都短了呢!今年又让他们给我重做了,弄得针线房人仰马翻的,现在吃饭都比原先还多一碗呢!我都怕我吃胖了呢!你看我都有双下巴了!”她仰着头就捏着下巴的肉肉给李嬷嬷看,鹅蛋脸胖了一圈,她眉头微颦一脸苦恼。
李嬷嬷好笑的拿掉她的手,眉眼舒怀的打量着她,拍拍她的手一脸慈和的笑道:“女孩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千万不兴什么减肥的,没得把身体糟蹋坏了,那可是补都补不回来的,你按着你岳嬷嬷的药膳汤喝着,保准你身体健康,肌肤红润白皙,美得很!当年她在宫里这一手可是家族绝学,她家以前是开医馆的呢!可不能减肥,听话啊!”
“我哪敢减肥啊?我少吃一口,嬷嬷都追着我屁股后面非得让我吃完了不可,回来就说我瘦了,可劲的给我补呢!你看我最近肚子都吃的溜圆了!”说着还很自豪的拍拍自己的小肚腩示意。
逗得李嬷嬷哈哈大笑,倒把太后在里面急得抻着脖子不停地张望着,琢磨着怎么还不来呢!
听到二人的笑声太后才舒了口气气,眼巴巴的看着杨岚携着李嬷嬷走了进来,立刻急切略带不满的埋怨道:“怎么那么慢!让我等了好久!”一着急连哀家这词也忘了说。
杨岚连礼都不行,疾步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太后,亲昵的抱着她,叽叽喳喳的笑道:“外祖母,岚儿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我给你说我带了礼物哦!保证你都没见过的呢!我不在你有没有乖乖吃饭。好好的练拳,要听太医的话,不可以偷吃太多甜食哦!”她像个话篓子一样,一打开就关不住闸门了,偌大的慈宁宫里好似传染了她欢快的气氛,比以往多了一丝烟火气。
太后娘娘眉眼都带着舒心惬意的微笑,捧着杨岚的小脸,仔细地看着,而后满意的点头,“哎呦!我的小乖乖回来了。我好得很。你莫担心我。你李嬷嬷整日管着我,我可没偷吃甜食!好孩子让我瞧瞧,嗯,气色不错。瘦了点,长个了,精神了,就是黑了点,让岳嬷嬷和林嬷嬷给你捯饬捯饬,女孩子黑了就不好看了!”
杨岚站在太后面前,伸展着胳膊愉快的转个圈,像个欢愉的百灵鸟,红唇微扬。明亮的杏眸中泛起粲然的笑意,好似那初晨的阳光,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蓬勃洒脱的欢快劲。
“外祖母,我哪里有那么黑么!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看啊!”杨岚依偎在太后怀里像个牛股糖似得撒娇,惹得太后一阵爽朗的大笑。
宫人们见此情景都会心的微笑。悄悄的下去准备些郡主爱吃的茶点奉上来,每次郡主来都能让太后高兴欢喜,他们也能得到很多实惠,主子好了就是奴才的福气,能让主子天天笑的人,就值得他们敬着!
“好好!看看!我瞧瞧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玩意,不是金贵的我可不要!”太后故意板着脸说话,眼底的疼宠和笑意却瞒不住人。
上次杨岚送回来一幅六扇的座屏风,绣的是农家生活里的一些趣事,和农民赶集时的热闹场景,虽然不是什么精美至极的图案,却得到了太后和皇帝一致的盛赞,皇帝自继位以来都兢兢业业,将百姓放在心中,农业尤其是历代皇帝首重的大事,杨岚的屏风自然是能入皇帝的眼。
看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的真实场景皇帝自然欢喜莫名,皇帝喜欢了太后哪有讨厌的道理呢!何况还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送的生辰礼,自然是欢喜莫名,当即就让人找了金丝楠木给装裱起来,摆在自己的慈宁宫里,爱不释手。
杨岚可不管太后是不是气势吓人,她却不依的摇着头,“哪能天天都有宝贝呢!这回是我画了好些黄山的景色,还有西洋那边过来的一些有趣的玩意!我还淘了些没见过的食物种子,不过这回拿不出来,我让人送到我娘的庄子上去试种一下,师傅说那东西西洋人爱吃的很,她也是有回救了一个西洋人,做了一些尝了下味道,很不错,最主要的是听说产量也很好。”
她絮絮叨叨的将这二年的事情一一和太后说道说道。
“哦,那是什么东西?”太后对这个很感兴趣。
杨岚让碧云把匣子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些金黄色的玉米不过这些是熟的,“你看,就是这个,他们西洋人叫黄金米,和红菬一样都是外来的种子,听说这个产量也很高呢!好像有四五百斤左右呢!我想着这也是个好东西,这个很好吃我吃过的,香香的,外祖母也尝尝啊!”
旁边的霓裳张张嘴想上去阻止,却被李嬷嬷给拉住了,二人悄悄地退了出去来到偏殿,霓裳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嬷嬷,万一那东西吃了不好可怎么办呢?这不知道来历的东西怎么能给太后吃呢!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责任啊!”
李嬷嬷笑道:“你莫担心,能拿到太后跟前的东西都是过了明路的,这东西*大师已经和皇帝说过了,如今东西就种植在长公主的庄子和她的义庄上,准备试验一下看看亩产多少,这个皇帝前几日已经让人进上来品尝过了。”
霓裳一听,这才恍然的拍拍胸脯,“吓着我了,您早说呀,差点我就出丑了!”
那边杨岚则哄着太后品尝玉米,果然得到了太后的赞赏,“嗯,好吃,带点子香甜味道,却不是很浓郁,有股子清香,味道还不错呢!这东西亩产高么?”
杨岚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才露出茫然的眼神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只是师傅很在意这个东西,说是若能培育成功,老百姓能少饿肚子,我才让种到我娘的庄子上去了,种地的事我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东西很好吃是真的。”她抬起头憨憨的笑了下,又继续抱着玉米啃,鼓着腮帮子,像个贪吃的小松鼠。
其实是杨岚最早在西洋人手里买了这个种子,一开始*大师也没想到这方面去,只是在西洋人感谢的宴会上吃了这个东西,觉得不错而已,是杨岚认了出来闹着说要去种一种,让人打听怎么种,自己留一块地种了,等回来给爹娘也常常新鲜吃食。
下人们自然去探查这个东西去了,杨岚做了个抛砖引玉的人,剩下的事就完全撒开手问都不问了,在听到亩产很高后,*大师作为曾经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政治敏锐度不会比杨岚差半点,利国利民的好事自然要上报皇帝了。
明辉大师很是坦诚,将杨岚发现这个种子的事报了上去,一五一十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皇帝吃了后很满意,自然是记了二人一功。
不过要想大面积种植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先要现在庄子上试种,然后让人接受这个东西,还要说服群臣接受这东西,再选几个小地方先种一下看看百姓的反应如何,最后都比较满意了才是全国范围种植,这一套下来最少也要好几年才能完成。
这些事就不是杨岚能管的,她只是发现了这个东西而已,不过功劳肯定是跑不掉的了,如今皇帝并不声张,她也不着急反倒松了口气,始终她都是个女孩子,不易风头太劲,倒觉得这功劳不如记在父兄身上,让皇帝舅舅更信任父兄比什么都好。
太后听后满意的笑了,这还是个孩子呢!就知道吃,眼里也多了一份松快,“这东西还能怎么吃?”
杨岚观察到太后的神情松弛了很多,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可以磨成粉,做饼吃,也可以打糊糊吃,在安徽有些小县城有农民有种,不过种的不多,听说福建那边有些小地方的人种的有,好像是那边做生意的人流过来的,这东西可以当粮食吃也能当菜吃,还有好几道菜我都学会了,味道很好呢!”说到吃她是滔滔不绝的。
她着重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好吃的上面,反倒对亩产什么的一句带过后就不再提了,似乎对那个不关心,这更让太后满意了几分,觉得外孙女是个有分寸识大体的好孩子。
一老一小聊得很是开心,杨岚还将自己的画作拿出来给太后看,还给太后弹了首曲子,引得太后连连发笑,祖孙二人笑成一团,玩的不亦乐乎。
中午陪太后吃了顿饭,皇帝忙于政务没时间过来,让人来加了个菜,吃过饭后杨岚才回府了。
一回到府里,皇帝和太后的赏赐也就如流水一般到了府里,其他还有皇后娘娘和贵妃等人的赏赐也跟着就到了,这次动静比以往都大些,但并不出格,只是宠爱晚辈的架势,并无说其他的事,让杨岚放心多了。
87姐妹
皇帝和太后等人的赏赐犹如及时雨,证明了杨岚一如既往的备受宠爱,即便消失了两年也无从改变过,间接证明了杨家还如以往一样得皇帝信赖和倚重,京城的勋贵们自然眼尖心明了。
果然第二日请帖如雪花一般飘在了杨岚的案头上,杨岚捡了些自己熟悉的看了看,剩下都是些不太熟悉主动凑上来套关系的,可以暂且放一放,先看看情势再说也不迟。
碧云掀了喜鹊登枝的绸面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几套叠得整整的衣裳问道:“小姐,针线房的衣裳做好了,一共四套,都是薄衫,丁香色,粉紫色,和粉红色胭脂色各一套,还有四身单另的裙子,太后和皇上又赏了不少的布料,针线房管事的问,都是夏季的羽纱和阮烟罗的料子,要不要做几个夹衫夏天好外面穿,还是另外再选几个颜色花样才好配一下。”
杨岚随意的拎起上面一件丁香紫绣粉色雏菊的花软缎斜襟圆领罗衫看了看,绣的精美雅致,可有可无的点头,“嗯,那就做吧!管事的做主就成了,我近些日子出席宴会比较多,你让她心里有数就成。这些做的不错,给管事的说我很满意,赏针线房的人!”
“是!”碧云应了一声,将衣衫送进斗柜里放好。
“小姐,明儿个你要参加婉柔郡主的生日宴会么?”碧月将帖子整理好后问道。
杨岚想了想,二年多都没在京城玩了,也该出来转转才好,“嗯,我答应了要去的,你使个人说一声,我明儿准时到。”
碧月点头应允,立即让小厮们去婉柔郡主那里说一声才好,随后又问道:“明儿穿什么好呢?”
“穿那件绯色的吧,瞧着鲜亮些!把祖母送的那套蝴蝶首饰拿出来明儿好戴。去人家给人家过生日,不好穿的太素淡了,跟守孝似的,多让人膈心啊!”杨岚想了想觉得这春日末穿亮眼一点也是很不错的。
碧月笑着点头,“很是!其实小姐穿红的很漂亮华贵,很能撑得起来呢!小姐该多穿红色才是,如今身量也涨了,不比以往年纪小,今儿才是正压得住艳的时候呢!”
“可是,前儿针线房的管事还说呢!小姐穿红很好看的。忍不住就给做了两件红的。还说夏日里也可以穿粉色系的。绣阁还送进来好几匹颜色很漂亮的羽纱,软缎,素锦的,小姐该挑些颜色好的做衣裳。以前的衣裳都不能穿了,该拾掇一下了。”碧青也趁机说着家常话。
杨岚也点头赞同,想到自己二年没回来,以前的衣裳确实不能穿了,都短了一截子,但布料都是上好的,有的只穿过一次,有的都没上身,她娘很疼她。有好布料肯定少不了要给她做一身衣裳裙子的,她的衣服足足两个斗柜都放不下呢!
“这样吧,碧青和碧莲这几日没什么事就少出门,把我穿不成的衣裳裙子,捡那不犯忌讳的给底下的小丫头们送一些。那婆子有闺女,平日里活干得好的也别忘了给打个赏,纵是自己穿不着送人也使得,侯府那边也别忘了打赏一二。那犯忌讳带品级才能穿的,捡那簇新的,拆了做个荷包靠枕绣墩什么的,总是个用处,居家过日子还是要会俭省才好。你们有喜欢的颜色裙子,也捡了两件回去穿,我就喜欢你们穿上那漂亮精神的样儿。”
没办法她衣裳太多了,有很多不是丫头们能穿的,例如妆花缎就是三品以上才能穿的,还有蜀锦那是贡缎,更不是丫头们能穿的。
碧云想了想笑道:“我记得小姐有件淡紫色绣白玉兰的褙子,还是蜀锦的呢!很是金贵,做荷包太可惜了,不如送给四姑娘他们如何?”
碧月噗嗤一笑,“你可别了!都是杨府小姐,这送过去指不定还让人怎么说嘴呢!知道的说是小姐怜惜姐妹不容易,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小姐显摆故意打人脸呢!”
其实杨岚不是没有想到送姐妹们,三姑娘也就算了,她有亲娘到底是嫡出,并不缺什么的。可四房就不同了,不大受待见,而五姑娘就更是不如意的地方多些,有几次她看到五姑娘的衣裳都是重复穿,四姑娘也没好到哪去,不过是换着样的穿罢了。
不过就这样送过去未必就好,四姑娘和五姑娘身材个头和她差不多的,倒是能穿,三姑娘就比她瘦肖母多些,想了想她朝碧月招招手说道:“你去找三姑娘,送一盒点心过去请她尝尝,顺便跟她说说闲话家常。”
碧月尤其伶俐,立刻就明白主子的意思,拍着胸脯笑道:“主子放心,我肯定给您把事办的妥妥的。”
杨岚微笑点头,“你去吧!碧云把我新作的几件衣裳都拿出来,再把箱子里的布料也挑几批好的出来,连那些放在一起,待会给备上茶点,一会她们就来了。”
碧云笑着应了一声,自去准备不提,倒是碧青惊奇地问道:“小姐怎么会知道她们会来呢?万一好面子不来呢?”
杨岚只是笑了笑,脸上带着肯定的笑容,“三姐姐如今大变样了,和以前任性的样儿不能比了,有她在四姐姐和五姐姐肯定会来的,而四叔又远在云南,四婶婶也不在,没人帮着她们张罗这些,肯定会有所欠缺的。”
碧青想了想正是如此,四老爷和四夫人去了云南任上,但那里环境复杂处于苗疆不是很太平,带上孩子会比较危险,故而他们将孩子都留在家里了。四房没了主人,则有四姑娘和五姑娘暂且管着个人院子里的事,权当管家理事的本事,但有些事却是没法子的。
府里的月例银子是固定的,小姐们都是十两银子,一年四季衣裳各四身,包括中衣等,不够的就得自己补贴了。
谁家小姐也不能一年只做那么几件衣裳穿整年的,多半都是自己的父母给贴补着的,因此四房的姑娘们现在肯定很缺这些了。
即便自己有私房银子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跑去做衣裳,免得让人说嘴,还以为侯府虐待她们了呢!更何况她们是庶出的,更要谨慎规矩才好。
碧青看了眼小姐,神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很快三姑娘带着四姑娘和五姑娘一起过来了,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三姑娘扬高声音喊道:“六妹妹,你得了什么好物件还私藏着,我今儿来可是要搜刮一些回去的,你可别舍不得啊!”
三姑娘领头一掀帘子进来了,杨岚赶紧起身迎了,脸上甜甜的笑着,“瞧你说的,好像我没给过你礼物似的,说的我多吝啬呢!你们说是不是啊四姐姐五姐姐,前儿还得了我的好茶,转眼就不认账了!”说完笑着拉上四姑娘和五姑娘的手,亲热的逗趣。
四姑娘也温柔的笑了笑,“她昨儿还跟我说要来你这坐坐,说是要讨些好东西回去,你那茶我喝了,清香馥郁,我爱的跟什么似的,丫头们想尝一口我都没舍得给呢!我今儿带了我做的两种胭脂,我知你有能人给做,不过这是我和妹妹亲手制的,为的是咱们姐妹之间玩的,你莫嫌弃!”说完看了眼五姑娘。
五姑娘腼腆的抿唇笑了笑,“两个颜色的,是桃红色和粉红色的,我想着六妹妹兴许会喜欢,我也拿不出别的,妹妹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的,我想着这是我们姐妹的一片心意,妹妹肯定不会嫌弃我们的。”说完双颊泛着粉红色,显得有些羞怯,但目光却真诚大方。
杨岚心里头高兴,二年不见,姐姐们都这样长进大气了,真让人开心,她双眼晶亮闪烁着欢喜之色,笑容也越发甜美可人,“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姐姐们这是臊我呢吧!让我瞧瞧什么味道的胭脂,我最喜欢淡一点的颜色,我那还有丫头们帮着制的簪花粉和珍珠粉,还有米粉的,一会你们也拿一盒回去用用,看看哪个好用,你们有了好的也别忘了给我一盒啊!”
几个姑娘被让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碧云将几个装脂粉的盒子拿了上来给小姐们玩,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这个闻闻那个嗅嗅,三姑娘抢了一瓶花露和一盒子珍珠粉,大大咧咧的朝四姑娘和五姑娘挤挤眼说道:“别客气,瞧上什么赶紧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上次来都没说送我呢!今儿可不能再错过了,这两瓶我要了!等我用好了再来拿!”仰着头一副霸王的摸样。
四姑娘也是个剔透的水晶人,那还能不明白姐们的好意呢!眼里微微有些潮湿,却还笑的高兴,“那好,我可就不跟妹妹客气了,我要这个米粉,我平日用的就是这种,不过没你的颜色好呢!这百合味的花露我也喜欢!五妹妹也选两个,别辜负了六妹妹一番美意!”她歪着头笑的一脸真诚。
五姑娘不好意思的也选了珍珠粉和一盒花露就罢手了,很有分寸。
“来,尝尝我这的点心怎么样?我跟太后娘娘抢了两个点心方子回来,让厨娘试着做的,你们要吃得好,我让他们把方子给你!”杨岚见自己的好意没被拒绝,心里也是极高兴的。
88相处
三姑娘一扭头就看见碧云几个将一些布料搬了出来,立即扑了过去,兴奋地喊道:“好漂亮的料子啊!六妹妹,好妹妹!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仰着小脸,一脸哀求的摸样,把大家逗得哈哈直笑。
杨岚拉着四姑娘和五姑娘,“原叫姐姐们来就是想让姐姐们挑一挑料子和衣裳的,明儿个我去参加婉柔郡主的宴会,我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我想请姐姐们陪陪我,这不我怕姐姐们拒绝我,干脆连衣裳首饰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明儿跟我走就行了!”
四姑娘和五姑娘看着红漆木云纹大圆桌上摆满了布料和衣衫,心里满满的是暖意,六妹妹是个好的,自己有了也不忘提携姐妹们,比那个光知道踩人的表姐好太多了。
五姑娘看着姐姐没有拒绝的意思,也高兴的凑趣,“啊!我喜欢这件嫩黄色的,六妹妹你让给我得了!”说着整个人都扑上去了,偏个子矮些晃着两条腿挨不着地,像个胖企鹅来回摇摆。
杨岚撑不住的大笑,“好姐姐,那是我新作的新裳,特意给你留着的,我见你穿黄色的好看就给你留了。”转而又对四姑娘真诚的笑道:“四姐姐,这件淡紫色的是我去年春做的,可惜那会儿我没来得及穿就去了安徽,虽是旧的,可我一次都没穿过,到底是蜀锦的料子做荷包有些可惜了,姐姐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四姑娘大方的一把抢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颇有点激动的笑了,“妹妹就是不说,刚才我也想开口的,我都盯着这件衣服好半天了,别说没穿过就是妹妹穿过又怎样呢?姐妹间换穿衣裳首饰有什么打紧的,还有那件牙白的裙子也给我留着,三姐姐你别都拿走啊!”她紧拽着衣裳,伸出右手去抢一件牙白的新裙子。
原本有点小尴尬的事情。四姑娘这样大方的态度反倒让气氛其乐融融的,姐妹间的关系也亲近了几分。
三个姑娘又毫不客气的挑了几匹颜色不一的羽纱回去打算做夏裳穿,四姑娘和五姑娘也没客气,各自拎了几匹尺头回去做裙子,打算明儿就穿这件衣衫出门宴客。
“姐姐们在我这里吃了饭再走吧!”
“那是当然的,我们可是空着肚子来的,要吃饱了才回去呢!我要吃上次的鱼脯。”三姑娘从一堆首饰里抬起头随意的点了道菜。
五姑娘也褪去了客气和生疏,多了几分熟稔和随意,“我想吃板栗烧野鸡。”说完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温柔可爱。
杨岚忍不住在五姑娘的脸上摸了一把。痞痞的坏笑道:“小娘子叫声大爷来听听。就给你做好吃的。”
五姑娘顿时红了脸扑过来按住杨岚。“好啊!你敢打趣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着就去咯吱杨岚,惹得她哇哇大叫。
四姑娘在一旁看和也不帮忙,只是呵呵呵的笑着。转过头忽然对三姑娘道:“三姐姐,谢谢你和六妹妹,真的谢谢!”说眼眸中带着点点晶莹,却多了几分了悟的通透。
三姑娘愣了一下,颇有点不好意思,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四姑娘,嘴里还嘀咕道:“谁要你谢了!我是想和六妹妹套近乎,你可别高看自己啊!”
四姑娘扑哧一声笑了,这个三姐姐明明就是设身处地为你好的人。偏偏就坏在一张刀子嘴上,让人又恨又爱。
她身子一歪倒在三姑娘身上,没骨头似的靠着,“明儿六妹妹带我们三个出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打扮呢!你若有什么好主意别忘了给我说一声啊!”
三姑娘被四姑娘这么一靠。身子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扬起,眼睛也带着欢喜的亮光,嘴里却不饶人的训着,“这有什么好想的,婉柔郡主过生日,捡着喜庆的衣服穿,首饰也多选珍珠或宝石的,可别学表姐一身素出门了,没得出去结仇去了!
你是杨家的姑娘,怎么样也轮不着外人欺负,有人讥讽你了,你就还回去,我杨家的姑娘时刻要记着不能堕了杨家门风和教养,再不成还有长辈们给做主呢!有聊得来的姑娘也可以让她们给你写信或带话,有什么本事大大方方的展露一下,怕什么呢!”
她一副姐姐教训妹妹的架势,说的头头是道,这些都是章嬷嬷教她的,原样拿来教训妹妹,嘿嘿!
四姑娘柔柔的点点头,靠在三姑娘肩头上,“嗯,我听姐姐的。”
这话果然让三姑娘很满足很有成就感,拍着胸脯保证,“明儿你就跟着我好了,没人敢欺负你的!六妹妹怕是顾不上我们,我们自己长点眼色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成,人少的地方别去,不认识的小丫头再喊也不能跟着跑,实在有事处理不了,就去找六妹妹,她身份高一般人不敢伸手。”
嬷嬷说了在外要团结一致,不能让人看杨家笑话,这才是名媛淑女的做派呢,姐妹之间没什么好争的,又不是男儿还争个财产多少,姐妹处的好了,将来出了门子都是个助力呢!何况五哥哥也是个出色的,将来未必不能出人头地呢!
四姑娘听得连连点头,其实这些她也是知道的,嬷嬷都教过,不过她喜欢听三姑娘说,这二年里表姐总是为难她们,看不起他们姐妹,都是三姑娘跟表姐顶牛,护着她们,反倒让那些下人说三姑娘的不是,这些她都记在心里呢!
虽然嫡庶有别,可三姑娘不是个坏人,心底蛮好的,有时还能帮一把姐妹们,就是刀子嘴,脾气冲了些,急了点,有时候做了好事还不落好,可心地远比表姐强多了,起码不会背后阴人。
上回五妹妹不小心帮着三姑娘说了句话得罪了表姐,就被攒抖着抄写佛经给老太太祈福,大冬天在佛堂里抄写,差点没冻出毛病来,五妹妹病了七八天才好全,表姐真是太狠毒了!
她忽然抬眼问道:“表姐不会再回来了吧?我不喜欢她!”
这是四姑娘第一次对某个人发表意见,以往从来都是紧闭嘴巴,明哲保身为上的。
三姑娘皱起眉头。也有些不悦,“提她干什么,好心情都弄坏了!可别让她再来了,烦死人了!阴沉沉的眼睛看了大夏天都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杨岚听到了,靠在五姑娘怀里转过头来说道:“我娘年底就回来了,我爹最晚明年初也回来了,说是要给我选个大嫂定下来呢!这个节骨眼我娘不会让她来闹事的。”
五姑娘双手合十,做出庆幸的表情,“阿弥陀佛!千万别来了!”一脸虔诚。
“哈哈哈哈!”三姑娘一听顿时笑倒在床上,五姑娘好似老鼠见到猫一般表情。实在是可乐的很。
吃过饭三姑娘三人才高兴地离去。杨岚也洗漱了一番坐下来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碧云就将杨岚叫了起来,今日要去婉柔郡主那里玩,中午肯定会留饭的,下午才能回来。
杨岚上穿绯色绣缠枝白梅斜襟立领窄袖的锦裳。下系粉色八福湘裙,走动间隐隐透出红色的澜边来很是漂亮;头上戴着老太太送的蝴蝶的簪子和发钗一套,蝴蝶的羽翅轻轻的煽动,莹莹的水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雪肤花貌,明艳动人!腕子上戴了一串南珠手串,珍珠有拇指般大,颗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芒。夺人眼眸!
收拾妥当了才领着碧云和碧月前往松鹤堂请安,她到的时候三姑娘刚好也来了。
“三姐姐,你今天穿的真好看!”杨岚忍不住眼前一亮。
今日三姑娘着一身粉红色绣杏花大袖的软缎上裳,下系一袭粉紫色的挑线百褶裙,带了两根雕玉簪花的簪子。一对金镶红宝石碎粒的耳坠子,手腕子套了一对红翡的镯子,衬得肤白如玉,煞是好看。
“妹妹也很漂亮,这套首饰显得好飘逸,真是不错!”三姑娘瞧见蝴蝶的首饰,也真诚的夸赞。
“祖母送我的!”杨岚得意的仰着下巴显摆。
三姑娘伸手掐了她鼻子一下,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一套,和你的还不一样,不比你差!”
“嘻嘻!我的最好看!”杨岚晃着小脑袋跟她笑闹着。
不一会四姑娘领着五姑娘也一起过来了,她二人穿的也很正式,四姑娘一身丁香色绣兰花的罗衫,配牙白的马面裙,金镶玉的一套首饰,腰间坠了一根白玉佩,用柳绿丝线编成的如意丝绦,很是温婉可人。
五姑娘一身鹅黄配柳绿的打扮透着青春逼人的气息,金镶红宝石的海棠花簪子,一根镶珍珠老银菊花纹的钗,一对金葫芦耳坠,温柔端庄也是眼前一亮。
“呦今儿打扮的都这么好看,是要出去么?”老太太一看几个姑娘都打扮的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各个青葱水嫩的,瞧着好似自己都年轻了,欢喜得很。
杨岚上前一步请安过后,笑着说道:“祖母,婉柔郡主下了帖子让我去给过生日,我想着我一个人出门不大妥当,就想让几个姐姐们陪着我一起出去散散。”
老太太一听很是高兴,姐妹们愿意相互提携,团结友爱,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么!
当下高兴地点头,“好好!礼物可准备好了,若是没有备好我这里有!”急切的想要张罗一下。
杨岚笑着劝阻老太太,“祖母莫担心,婉柔郡主年岁也不大,我们小姐妹之间送点什么都是自己的心意,不在乎非要金贵的东西,只要是有趣有心思的小玩意也是可以的。”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你说的很是,既然你们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出门把人带齐,小厮家丁多带几个,免得不安全!”
“嗯!”
89宴会
出了二门杨岚笑着说道:“姐姐们就坐我的轿撵吧!”笑意吟吟的看着三姑娘和四姑娘三人。
三人愣了一下,倒是四姑娘最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么多人怕是挤不下,不如我和五妹妹做马车好了!”
心里虽是很感动六妹妹的提携和看重,但私心里觉得自己该有分寸才行,她们姐妹两毕竟是庶出的,让人看了怕是不像。
杨岚不但没有怪罪,反倒心里对四姑娘多了几分看重,四姐姐蕙质兰心,心思极为剔透,可惜了生在庶出一房里,不然未必不会成为杨家女儿中出色的一位呢!
她温婉和气的笑了笑,扬起的嘴角洋溢着真诚的甜笑,“姐姐也太谨慎了,咱们姐妹间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再怎么样你们也是我杨家的女儿,就凭这一点就比很多女儿都强呢!走吧!你们都准备了什么礼物也给我说说,省的把我给比下去了!”说完不由分说就率先出门先上了郡主轿撵里。
四姑娘显得有些为难看着三姑娘,三姑娘略想了一下,笑的坦荡开朗,“走吧,难得六妹妹这样提携我们,我们也得争口气才是,别让人说我们上不了台盘。”
既然三姑娘都这样说了,四姑娘和五姑娘也就顺从的上了马车,五姑娘年纪略小些,好奇的张望着轿子里的陈设,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东摸摸西碰碰,一脸的新奇摸样。
碧云将小桌子放了下来,倒了茶摆上了几样茶点,微微低头说道:“主子们略垫点,这几样都是鲜花做的点心,很是香甜,这茶是茉莉花茶。”
去人家家做客最忌讳说话时口里有味道,所以每次出门杨岚都很注意这一点,但又不能不吃东西,毕竟外面的宴会是吃不饱的。有些带味道的菜也是不会碰的,免得不雅,因此会提前垫吧一下,多吃些清香味的点心。
毕竟这种宴会是为了交友等目的,也不是为了吃东西去的。
三姑娘点点头,端着茶杯饮了一口,赞道:“果然味道不错,清香淡雅!”
杨岚捻起一块点心,“这也是我自己炒的茶,不过师傅说炒的不太好。香味流失了些。失了味道了。不好意思拿出来送人了,只能自己喝了。姐姐们也尝尝,这是牡丹花做的点心,香甜味的。”
五姑娘捡了一块小口的尝着。连连点头吃的双颊鼓起好似小松鼠,顾不上开口说话,可爱的样子引的大家会心一笑。
“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礼物?”杨岚多问了一句。
三姑娘拿了自己红漆木雕梅花描金的匣子,“我带了自己做的两瓶香,味道不一样。还有一方早年得的慧纹帕子。”
杨岚微笑点头,不错都是雅致的玩意,适合女孩子玩,不会出错也不会低人一等,有闺阁女儿亲手做的合香。又能恰到好处的显出真诚来,看来三姐姐真是进益了。
四姑娘说道:“我带了自己做的胭脂,和一方香墨。”
五姑娘咽下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带了自己绣的帕子,还有自己研制的一点子红色颜料。画画用的。”
杨岚略显惊讶,追问道:“可能让我看看?”
她倒不是觉得五姐姐的礼物不好,而是惊讶她竟然会研制颜料,这可是偏门,一般人都不大会搞的。
五姑娘显得有些紧张,赶紧将自己准备好的匣子拿了出来,生怕出错了会带累了姐妹们似得。
帕子绣的是雪景红梅,寓意很好,绣的也很精美,可以看出母亲请的绣娘有认真教导他们,五姐姐也很用心下了大力气学,帕子上的红梅带了点凌寒傲骨的味道,很有股灵气。
再看旁边放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红色的颜料,微微带了些中药的味道,杨岚很是仔细的查看着,“这是你自己研制的?想不到姐姐还有这本事呢!”
五姑娘羞红了脸,吭吭哧哧的说道:“我没有那么多宝贝可送,光送帕子显得单薄了些,我姨娘家里以前是颜料师傅,留了些方子,我闲来无事弄着玩的,我想着小姐们都是雅致干净的,送这个画画也是个雅物。”
杨岚看她很紧张的摸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五姐姐真厉害,今天就你的礼物最好了!妹妹可要跟你讨个情呢!”
五姑娘有些愕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似乎明白这是说自己的礼物过关了,她松了口气,“六妹妹是不是喜欢这颜料?你若能看得上我回头使人把方子给你送过去,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好多药材很贵,我也搞不来。”
杨岚毫不客气的就点头了,“那我就谢谢五姐姐了,我师父最喜欢弄这些东西了,她知道了一定高兴的很!你放心你帮了我,我亏不了五姐姐你的。”
五姑娘连连摆手,“不用谢的,我不是为那些个,我只是觉得这些好东西留在我手上白瞎了,不如留给有用的人,还能有些作用呢!再说都是一家人,妹妹往日里一直照顾我们的,若没有章嬷嬷教我们规矩,我们也不能进益呢!”
跟着学了几年规矩,五姑娘通透了很多,虽然自己是庶出的庶出,但是章嬷嬷说了,只要她姓杨,杨家就不会委屈她的,将来肯定是做正妻,嫁妆也是由杨家出的,亏不了自己的,姨娘也说让自己跟姐妹们好好的相处,将来有的是好。
杨岚甜甜的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很是可爱,“姐姐们果然都进益了,真是太好了!我白占了姐姐的便宜,等姐姐出嫁了我给姐姐一份大礼!”说完调皮的捂着嘴笑。
“六妹妹,你!你怎么可以笑我!”五姑娘又气又羞,不依的上去拧杨岚的小脸。
“哈哈哈!四姐姐救命啊!“杨岚伏在四姑娘身上笑的咯咯的起不来身。
四姑娘抱住杨岚怕她撞到侧壁上,一脸无奈的笑着,”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头发都散了!”
二人这才罢了手,杨岚起身拢了拢头发,没一会就到了婉柔郡主家的长安侯府邸,马车直接驶进了侧门里面,杨岚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后是三姑娘也依次下车。
婉柔已经得了消息,带着丫鬟门快步朝二门上迎了过来,一见她就笑道:“好你个静安,一去就没了音信,回来了也不说给我们来个信,猫在家里做什么呢!我要不给你发帖子,估计你还不出门呢!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规矩了,这可不像你啊!”
只见婉柔今日一身大红绣绕枝梨花彩蝶的缎子对襟褂,胭脂红素锦月华裙,走动间泛着流光溢彩的美,很是惹眼。
杨岚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说什么呢!我一向都是规矩的人好不好!一见你你就挖苦我,亏得我还给你带了不少好玩的呢!不欢迎我,我可走了,顺便东西也拉回去省了!”说着转身就欲走。
婉柔赶紧揪住她的袖子,笑的止不住,伸手点着她的额头又气又爱,“你这臭丫头可真是!我好不容易把你给盼来,哪舍得让你走!还不给我介绍一下,这可是你几个姐姐们?”
杨岚这才站住脚笑着给婉柔介绍,“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婉柔郡主,这位是我三姐姐明婉,这位是我四姐姐明珠,五姐姐雅琪。”
三姑娘等人将将礼物送上,“听说郡主过生日,我们姐妹几个不请自来,沾沾您的福气,郡主勿怪,这是我们姐妹一点小礼物,还望笑纳!”
婉柔很给面子的笑了,显得大方爽朗,“哦,什么好东西我可要瞧瞧!”
丫鬟们立刻将匣子依次打开了,果然见婉柔很是欢喜,“这香闻着淡雅,我还真喜欢呢!这是画画的颜料吧!想不到你的几个姐姐都是这样钟灵敏秀的人物,早知道我就早请你们了,给我好生收起来。”她一脸欢喜的将几人赞了个遍,显然很满意这些礼物。
三姑娘等人仔细观察了,觉得不是做样子,确实有几分喜爱的摸样,心里也松了口气,不求多真心但求别讨厌他们送的礼物就成。
几人说说笑笑簇拥着一起前往花园里,今日婉柔请了不少名门贵女,在花园里摆宴接待,让大家可以玩的尽兴些。
天气日渐热了,花园里的荷花池也蓄满了水,此时荷花已经有了碧绿的叶子,虽没开花却也绿意盈盈的,看着心里也是很舒坦的。
荷花池不远处有个凉亭,那边已经有几个姑娘们在里头玩耍嬉闹了,那边栏杆也有几个俏丽的姑娘凭栏而立,远远看着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今儿你请了不少人啊?怎么没见周姐姐和明玉姐姐呢?”
杨岚私下里张望着,没瞧着自己交好的小姐们,不由得问了一声。
“她们两个那边雨花台上钓鱼去了,嫌弃吵闹的晃,让你来了你去找她们呢!”婉柔笑着解释。
“那行,我去找她们去,姐姐们也和我一起吧!”杨岚害怕她们第一次来不适应,交不到朋友没人搭理就会显得很尴尬。
三姑娘却笑着摇头,“那边张姐姐刚才跟我招手呢!你去吧,莫管我们,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照顾的!我们自己玩去呢!”三姑娘挥挥手,好笑的说道。
90摆谱
四姑娘和五姑娘也点点头,意思是跟着三姑娘就行了,和杨岚在一起的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县主,身份差距太大了,人家未必看得上,何必过去招白眼呢!
杨岚一想也是,自己玩的人都眼高于顶,她们去了未必会高兴,不如在这里结交些身份差不多的姑娘们,也玩的高兴些,说到底她们还是杨家姑娘,想巴结的人多得是,跟着她去交公主贵女,人家就未必能把她们看得上眼,彼此都别扭,何必呢!
不过她担心,万一自己不在有那不长眼的过来欺负可怎么办?
婉柔看出杨岚的顾虑,笑道:“你放心,有我看着呢!保证让你姐姐们不会受委屈的,你只管玩自己的去。”
杨岚当即爽快的点点头,临走还挥挥小拳头,“要是有那不长眼的欺负你们,就给我打回去,天塌了我给你们撑腰。”说完就跑了。
三姑娘又好笑又感动,无奈的摇头,“这丫头怎么脾气这样暴呢!我还以为我就是个急性子了,这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呢!我娘以后可不能说我了,且有个垫底的呢!”
几人均是撑不住的大笑,婉柔连连点头,“可是呢!这丫头脾气暴着呢!别看平时装的挺像,稍不合心意,倔着呢!”
三姑娘等人也是点头笑着应和,平日里六妹妹还是很和善的,但仔细观察其实很难走近她心里,就连笑容也是真诚中带着点距离的,这还是家人,四姑娘发现六妹妹对着外人笑的端庄客气,即便你说错了她也很少反驳,基本就是不放在心上的。
婉柔等人显然更敏锐一些,对杨岚的脾气能摸准几分,一般不和人争执,能容忍但前提条件是不犯在底线上,不然会让你很下不来台的。
几人说笑了一阵。婉柔也只和三姑娘说了几句就被人拉走了,四姑娘和五姑娘基本都是陪衬,但目光清亮即使做倾听者也并无怨愤,到让婉柔心里赞了一句杨家教养不错。
三姑娘看到那边有好友已经朝她招手了,拉着四姑娘二人说道:“走,我也介绍几个好朋友给你们认识一下,咱们有咱们的玩法呢!”
三姑娘也不如以前那样妒忌杨岚了,几年的教养让她也看到了差距,当一个人和你差距太大,到了让你不得不去仰望的时候。就没什么嫉妒心了。反倒多了几分安心来。换种角度考虑,她们是静安郡主的姐姐们,只要不是太上不了台面,谁敢不卖她们面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借势呢。还是光明正大的借着,且不会让人反感。
而表姐则不懂这个理,总是想打压她们的气焰,却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比你多了很多资源,站的位置也高很多,并不是简单打压就可以达到目的。
杨岚在雨花台找到了周颖和明玉,还有乐安公主也在,“呦你们都在啊!你们可找了个好地方呢!”
“静安怎么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呢?那日你去宫里我恰巧在母后那里,不然该去看看你的!”
乐安望着杨岚一脸温柔端庄的笑着。一身银红色绣遍地折枝杏花的上裳,同色的中腰襦裙,带着金镶玉的头面首饰,显得温婉大气。
周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明玉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杨岚微笑着给乐安行礼,“静安给公主请安!”
乐安脸僵了一下,笑容凝在脸上立刻反应过来给回了礼,才略显尴尬的说道:“瞧你怎么二年不见和我生疏了呢!”
杨岚甜甜地笑着,“哪呢!礼不可废么!你们钓到什么了?”转过头去看周颖二人
她不留痕迹的将话题岔开了,不想回答乐安的话,好像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说来她也是靠着皇后才有好日子过的,怎么二年不见越发会端架子了,说来公主都是尊贵的,不过她这劲使得大了点吧!干嘛总是处处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来。
乐安并不打算让杨岚就这样岔开话题,反倒说起一件事,“前儿我的一个伴读随家人外放去了,缺了个名额,我打算让你杨家姑娘顶上,你觉得谁合适呢?实在不行我听说你府上有个表姐的,好像诗词才名也很不错,这件事我会和母后说的,过几日等确定了人选你就把人给我带进来吧!你放心我委屈不了你杨家姑娘的。”她微微扬着下巴,自顾自的下了命令,眼神里还带着点倨傲的意思。
杨岚不可查的皱皱眉头,一摆手不急不缓的说道:“我杨家的姑娘没有当伴读的想法,她们娇养惯了,受不了宫里的规矩,怕给公主脸上抹黑,再说这事我娘也不太乐意呢!不如公主换个人选吧!我表姐已经回家了,也到了快要定亲的年纪了不太好往外跑了。”
乐安脸沉了下来,她以为只要自己开口,无论如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杨岚也不能拒绝自己的,若是能将杨家拉拢过来,皇后肯定会记大大自己一功的,没想到杨岚这样不识抬举,真是可恶!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了?”乐安很不高兴,有点威逼的意思了。
杨岚歪着头奇怪的看着乐安,眼里带着嘲讽和了然,语气平稳的笑道:“既然公主这样坚持,我明日里进宫问问外祖母好了,我没听说让我杨家姑娘做伴读的事啊?就是皇后娘娘也没和我说过,难道是我听漏了不成?这事事关重大,哪里是我一个晚辈能做主的,总要问问长辈的意见才好吧!总不能我空口白牙答应了你,却做不到吧!再说这事我也说了不算啊!”说完两手一摊,很无赖的样子。
乐安脸色阴沉难堪,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又有点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明玉打断了,“啊!快来帮我啊,我钓到一条大鱼,咱们中午加餐啊!”
杨岚立即跑过去帮着拽鱼杆,还连连惊呼。“是条大鱼,还挺沉的啊!”不时扬起清亮黄鹂般愉悦笑声,开怀的笑脸在阳光下很是明媚多姿。
乐安站在那里就这样被人冷落了,心里委屈又难过,暗自怨怪杨岚怎么那么不识抬举,帮我不就是帮你自己么?你除了帮皇后嫡子,还能帮谁去?等她日我有了好日子,还能提拔你一下呢!别以为你现在就很了不起,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周颖也放下自己的鱼竿跑去帮忙,三人玩的不亦乐乎。倒显得安乐格格不入的。
乐安有些落寞的朝雨花台下面走去。一个人生着闷气。正巧楚乐怡走了过来,一身粉红色绣五福的褙子,系了同色的马面裙,鎏金累丝头面发钗插发。肌肤白净,柳叶眉,容色也算清丽但和乐安等人比起来就略显平常了,打扮的却很是富贵端庄。
她被皇上封为县主,父亲乃是二皇子,二皇子母妃乃是贤妃,早年还在潜邸的时候是皇帝的侧妃之一。
二皇子擅文在文官中很有些赞誉,在皇帝跟前也是很受宠的,如今有两儿一女。只有一个是嫡子,那个是庶子,因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很得贤妃疼爱娇宠,又是皇家的亲孙女。外祖家乃是坐镇西北的威北侯,四九城里也是一霸,少有人敢惹。
有意思的是威北侯与安宁侯恰巧同在西北,分庭抗礼,听说贤妃和皇后不睦已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原来是乐安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没和他们玩么?”楚乐怡凑上来好奇的问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乐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还有些泱泱的。
楚乐怡也不介意,笑了笑说道:“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你也别介意,杨岚可是太后心尖尖的人物,你别总是和他们顶牛,你闹不过他们的。”话里颇有点安慰的意思。
乐安只是扯了下嘴角,讥嘲的说道:“我哪敢啊!人家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呢?”说完不忿的哼了一声,心里颇为委屈,总是这样排挤她,凭的什么呢?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呢!不就是嫌我不是嫡出么?那我也是公主。
“这话怎么说的?好歹你是公主,养在皇后娘娘名下的,哪里是谁都能踩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帮你说和两句,都是一块玩的朋友,没必要较真的,你宽宏大量一点,让让就过去了,到底杨岚比你小呢!不懂事任性点也是有的。”楚乐怡微笑着劝慰。
这话更是让乐安心中气难平,忍不住和她诉起了苦,“我不过是让她杨家姑娘挑一个出来给我做伴读,她竟是不愿意的,当面就拨了我的面子,让我好下不来台。”说着眼圈也红了,转过身去轻轻的拭泪。
楚乐怡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一闪而过的喜色,很快被掩饰的很好,满不在乎的笑道:“我当什么事呢?你直接找皇后娘娘下旨不就成了么?这事你和她也说不着,你是公主,她不过是个郡主罢了!皇后下旨她敢不听么?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也真是逗!”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
乐安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直接找皇后下旨啊,她杨家乃是臣子,敢不听命么!当即脸上的神色好了很多,看楚乐怡的眼光也多了几分好感。
楚乐怡笑着说道:“你很不用为这样的小事生气,不过是臣女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和你玩就跟别人玩呗!只有他们巴结你的,哪有你上杆子的。”
乐安撅着嘴泱泱的,“人家可是太后的心尖子,我哪里比得了呢!”
平日里就连请安也不过是随大流问个好,一个月里加起来能和自己说十句话都是稀罕的了,自己哪里能和杨岚比的了呢!连父皇对她也是疼宠的。
91趣事
想到这乐安心里更是愤愤不平,凭什么啊?我可是亲生的,她不过是个外甥女罢了,不过是仗着个好爹好娘撑腰子,就把我们正牌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呢!
楚乐怡没有错过乐安眼里的愤恨,心里一阵兴奋,原来他们也不是那么和睦的,正好兴许我可以把杨岚那个傻姑娘给骗过来,趁着她爹娘都不在,也许可以能做点事呢!
要是他们都在的话兴许还不行呢!如今靖国候和世子都不在,只剩下一个杨岚,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了,若是此事成了,正好可以跟爹爹邀功去,能把靖国候拉拢过来可是大功一件呢!
想到这心里迅速的思量起来,越发觉得心里的主意是可行的,若是能有人帮一把就更好了,也许她该跟去外祖家几个表哥商量一下。
“哎!你也别太难过了,谁让人家有太后护着呢!听说三公主要选驸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呢!要是能选到合自己心意的可是不容易呢!”楚乐怡关切的看着她,言语中有所暗示。
乐安知道她和六哥不是一路的,心里还是有些提防心的,听到这话也不过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笑道:“我们女儿家哪有资格说话呢!听从父皇和母后的意见就好了。”回答的严丝合缝,并不漏丝毫异样。
低下头,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清隽如明月般的少年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论身份他也够尚主了,若是能得了功名,自己去求一求皇后,应该可以指给自己的吧!
楚乐怡没看出什么来,也就放下不提,反倒说起另外一件事来,“说来天热了,前几日朋友约我去西郊骑马狩猎呢!好些个女儿家都去的。婉柔郡主也答应了同行,你也来吧!把静安明玉等人也叫上,人多才好玩呢!”
乐安听后有些动心,又害怕和二皇子一脉走得近了,会引起别人误会,面上不禁有些犹豫,踟蹰了一下还是斟酌着说道:“我回头问问他们去不去,去的话我再跟你说啊!”面上带着端庄的浅笑。
楚乐怡心中冷嗤一声,连这点事都不敢做主,就敢跑到杨岚跟前去耀武扬威。凭的什么?这么没脑子哪是杨岚的对手。让人家哪只眼睛看得上呢!
她笑的和煦灿烂。“行啊!你若是愿意去我叫上三公主跟十公主他们几个一起,若是八公主愿意来也叫上吧!她一天也难得出趟宫门,挺不容易的。”
乐安觉得这么多人一起去,倒是可以考虑的。女孩家和男孩总是不一样的,并不用很避讳的,回头跟明玉说一说,一起去,说不定还可以见到他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容,粉面含春,露出一抹少女的娇羞来,这样动人的笑容自然没能错过楚乐怡的眼睛。
楚乐怡心里忍不住猜想,让乐安看上的是谁呢?要是知道是谁就好办了。正好可以拿捏住她,趁机可以打探六皇子的消息,对爹爹也是用得着的。
杨岚那边钓了一条大鱼,乐的闹成一团,明玉让丫鬟拎着桶。和杨岚等人下了雨花台,正好迎面碰上楚乐怡。
周颖二人赶紧行礼,“给乐怡县主请安。”
楚乐怡被封为县主,却没有封号,因此大家都称呼她为乐怡县主也并无不妥。
楚乐怡坦然的受了二人的礼,却看向杨岚,只见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不言不动,并不给自己行礼,心中忍不住恼怒起来。
楚乐怡仰起头忍不住正要说什么,却被乐安悄悄在后面拉了一下衣角,才猛然反应过来,杨岚按辈分可比她大呢!她正经要叫一声表姑姑的。
这才不甘不愿的稍微屈了下腿,匆匆行了一个敷衍了事的礼,“给姑姑请安!”
杨岚这才微微点头,立刻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静安给乐怡县主问安。”
明玉见气氛有些尴尬,站出来打圆场,“乐怡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们那边可有什么玩头?”
楚乐怡换了下脸色,僵硬的笑着,“我刚才还邀请乐安一起去西郊打猎呢!我打算多邀请几个人,人多才有意思呢!你们也一起去吧!这阵子春暖花开的,最适合出游了。”
她高兴的邀请几人,显得很是热情。
杨岚以前和楚乐怡接触的比较少,但母亲曾说过不要和二皇子一脉走得过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因此她不太想去。
需是看出了杨岚不想去的意思,楚乐怡有些着急,乐安心头一动,笑着说道:“正是呢!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我们就一起去好了,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我把福安也叫上,前儿她还听说静安回来了,想出宫去看你呢!”她眉眼带笑,神色温柔可亲。
想到福安,杨岚有些心软了,要是福安也去的话,她还真不好拒绝了,那个姑娘她还是很喜欢的,想了想去玩玩也没什么,她总不好强迫自己干些什么事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好了。
因此也就随意的点点头,“那行啊!你把福安叫上我就去,我也好久没见她,想和她说说话呢!”
乐安面上笑的随和,心里却觉得很是难堪,我要是不拉上福安你难道就不给我面子么?有什么了不起,也不过是个顶红踩白的货色罢了,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有受宠的那一天。
“行啊!到时候你给我传个信就行,我也好久没出去跑跑了!”明玉看杨岚都答应了,自己也就跟随了。
“那行,回头我给你们信。”楚乐怡见事情顺利,心里也颇为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多了。
几人各自分开分开去找朋友了,那边婉柔使了丫头过来传话,“回禀各位小姐,我家主子说请你们过去,准备开宴了。”
“行,我们就过去!”周颖笑着点点头,顺便让人把鱼拿下去收拾一下。
周颖三人回到宴会上,一群女孩子已经各自选了相熟的朋友临近坐着,见到几人过来了,纷纷和周颖杨岚三人打招呼。
“我说静安,你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好玩的事,也给我们说说呗!”左相家的姑娘嬉笑的起哄。
“就是,给我们说说,不能就这样放过她!说不出来就让她喝酒,哈哈哈!”另一个和她们玩的好的女孩也跟着笑道。
杨岚找个桌子坐下,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听什么?好玩有趣的事可多呢!就怕你们听不过来呢!”
“你不是说跟*大师去学艺了么?都去了那些地方了?有没有好玩的事,给我们学学啊!”
姑娘们都是养在深闺里,难得出远门,因此打心里都是很羡慕杨岚的,很想听听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的。
杨岚想了想挑拣了一件事说了,“那好!给你们说说农家里的事吧!我和师傅经常去普济寺跟前的村庄去义诊,给那些生病的农户们看病,带点药过去,农户们很热情,经常会给我们一些枣子,鸡蛋啥的感谢我们,也有境况好的,请我们吃饭。
又一次我们在一家农户那里吃东西,他给我们吃了个炕饼,是我以前没见过的,你们猜猜她是怎么做的?”说到这她故意停了下来,笑着看着全场的姑娘们。
姑娘们正听的津津有味的,忽然间停下来,都有些好奇的问道:“饼还有什么做法?无非不就是烙么?”
杨岚摇摇头,继续说下去,“我起先以为也是这样,农户家里都是过的紧巴巴的,舍不得放油的,那饼子能好吃到哪里去呢!一开始我也觉得可能不好吃,但我跑去瞧他们做饼,发现他们做法很不一样。
他们把炼剩下的油渣放进面里一起揉,揉成一个大大的饼子,然后放在炉台下面,用炉灰给埋起来,他们烤红薯烤土豆也是这样,将东西直接丢进去用炉灰埋起来,过一阵子在扒开东西就熟了!”
“啊?那岂不是很脏么?那怎么吃啊?”女孩子们纷纷惊叫出声,嫌弃的皱着眉头,觉得很脏。
杨岚微微仰着头笑了,好似阳光洒在脸上,泛着莹润的光泽,骄傲自信的气质很是吸引人,“我尝了一点,农家烧的都是草木灰不脏的,红薯外面有皮的,把皮撕了里面的东西很甜的,土豆吃起来面面的,我喜欢吃红薯甜丝丝的,烤焦的皮里头那一层带点焦香的甜味,很不一样呢!
那个饼也不大,大概碗口大的饼子,拿出来把炉灰拍掉,里面的饼子酥酥的,带了油渣很好吃的,油渣在农户家也是很金贵的吃食,要不是我师父一直给他们家的老人义诊,还舍不得拿出来吃呢!
就这他家小孩子一直看着我吞口水,我仔细打量了,只有我和师傅的饼子里放了油渣,其他的都没有放,连他家小儿子手里的饼也没放,只包了点野菜进去!我尝了一些,挺好吃的,剩下的给那个孩子吃了,后来我看他家的腊肉做得很不错,买了些回去,多给了些铜板,算作饭钱。”
“原来农户家里过的那样紧张啊?”一个女孩子有些不落忍的感慨,一时有些唏嘘。
忽然一个声音扬高了声调,很不和谐的质问,“既然他家那么苦,你怎么不多给些银子?反倒吝啬只给几个铜板,可见也是个小气的。”娇蛮的女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92打趣
说话的这位是南边过来的布政使的女儿,江燕儿,父亲很有些能为升了官才进的京城贵圈里,江燕儿一开始来的时候很受追捧,她从南边来的,对南边的生活有些了解,家是金陵那边的,吃的穿的都精巧些,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她一开始说南边的趣事,京城的贵女们都很爱听,因此受到了一些追捧,这让她觉得很有脸面,不过时间长了就不新鲜了,毕竟她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养在深闺里,能说的事也就是坐船从水路过来是看到的那些,总有说尽的时候。
这些贵女们虽然不出京城,但是教养底蕴都很深,一般二般的事情并不能吸引她们,因此听个有趣稀罕也就罢了,不会真将她当回事,到底江燕儿家在京城的根基还浅了点。
一来二去也就没什么人搭理她了,远不如刚来时那样唧唧喳喳的捧着她了,小姑娘头一次被人这样冷落,心里很是不忿,总想着找机会要扳回面子,杨岚头回来,她没打听清楚她家的原委,觉得也不过如此就一脑门撞上去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贵女们把柄和错漏处了,冲着杨岚不管不顾的就开了火,很是不顾及的嘲讽了一句。
杨岚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鎏金桃花的头面首饰,蔷薇红绣浅黄色雏菊的湖稠斜襟立领上裳,下系柑子黄的中腰襦裙,腰间坠了一根红色五福的络子,打扮的很得体。
杨岚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随意的笑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心说我又不认识你,跟你解释不着,扭过头又和其他人去说笑了。
这下不少名媛贵女都忍不住哧哧的笑了,这是完全无视江燕儿的意思,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压根不跟她解释。
江燕儿很不忿,想也不想冲动的开口。“怎么?不解释一下么?我还以为京城的贵女都是很有善心的,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左相家的嫡女陶如芳不想宴会闹得太难看了,打了个圆场笑道:“要说这个我可知道一二的,我来说说。我以前听我爹说过的,做善事也要有个度,穷人炸富,很可能不是福气反而会带来灾祸,引起别人的觊觎就不美了,我想静安也是这个意思,买了腊肉多给几个铜板。远比直接给银子好些。有些穷人家五两银子能用一年呢!
你给他十两银子。说不得明天家里就会遭了贼呢!反而是害了他们。多给些铜板,自己去换银子来就妥当点,我给五两银子的铜板也是铜板,一把子铜板也是铜板啊。外人又不知道他们得了几串铜板,但腊肉是有数见得着的,别人也不会想歪了去。”
这番解释正和杨岚的意思,不过她不想和江燕儿争执,没搞懂她是哪一方的人之前,不好贸然得罪狠了,但也不能落了自己的脸面,干脆就不搭理她也就完了。
江燕儿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别身旁一个玩得好的表亲路水静给拉住了袖子。暗地里朝她摇摇头,江燕儿只好忍了下来,没再吭声,但也红着眼眶,被人这样无视了。自然是一脸委屈的摸样。
路水静也有些无奈,心里暗自责怪江燕儿不懂世情,京城闺女那个是好相与的呢!别看都不出门,但是眼界见识远比他们要厉害得多了,人家家里底蕴就深得很,那是专人教导的,哪里是他们这样半路进京的能比的。
默默的叹口气,表妹还是太天真了,年岁又小,家里宠的太过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殊不知这些贵女交往,且有气要受呢!谁让你需要巴结人家呢!
京城里不是谁都有资格被称为贵女的,只有一流老牌世家的嫡女才能被称为贵女,剩下的就是跟皇亲沾了戚的,自然是天之骄女,旁人哪比得了呢!
心里暗自决定回去要和娘说一说今天的事,也不知道静安郡主会不会怨怪他们两个,要是怨恨上可就不好了,都怪表妹太冲动了,哪有上来就得罪人的呢!
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角色,连正经公主都不如她受宠,在贵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爹娘都有本事,又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太后的外孙女,正得宠当红的架势,你说你平白无故的得罪她干嘛呀!
路水静,越想就越紧张不安,不行,回去一定要让长辈们好好的说一说表妹才行,这样出门岂不是结仇来了么!
杨岚并没有再关注这二人,反倒被一群贵女们围着,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偏她见识广,两世为人虽没结婚谈过恋爱,但眼界也算宽了,有一定的见识,脾气又开朗和气,气度自信骄傲很得贵女们的眼缘,简单的故事让她巧嘴一说,就觉得那么有趣生动,甜美的笑容,好似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让人无法忽视她阳光洒脱的美。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水静多心,总之一顿宴席吃下来,她觉得大家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和她拉开距离,即便说话也有些客气的意思,原本一些关系还算不错的姑娘,好像也带了些生疏的意思,这让她心里暗自委屈自己被连累。
婉柔也从那边走了过来,抱着乐安的肩膀巧笑倩兮的问道:“你们吃的怎么样?还需要点什么么?有什么不尽心的尽管使唤奴才去要来,只别和我客气就好了!”
乐安看着大家都注视着她们两个,感受到一种被看重重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很是欢喜,浅笑着说道:“瞧你说的,今儿准备的都很好,很妥当,我们玩的正高兴呢!”
婉柔听到这话似乎更放心了,随口笑着问道:“哦,你们都聊些什么呢?我怎么瞧着尽是静安给你们说道了,可别让她把你们忽悠了,那小嘴可厉害了!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呢!”
“哈哈哈哈!可不是我们都被她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呢!”明玉也拿帕子捂着嘴哈哈大笑。
杨岚很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昂着脑袋笑着反驳,“哪里是我忽悠你们,本来就是事实罢了!你们又没出过门,哪里知道外边多有意思啊!”
周颖笑的伏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指着杨岚笑骂道:“快去撕她的嘴,这是埋汰我们没见识。没眼力呢!就她见识多,把我们都踩下去了,就显她能耐了,姐妹们收拾她!”
呼啦一下好几个女孩跳了起来将杨岚围了起来,捏脸的捏脸,掐腰的掐腰,还有个顺手在她胸上也摸了一把。
吓得杨岚尖叫一声,“谁呀这是?敢占我便宜!信不信我把你们衣服扒了!哎!别扯我衣裳啊!我说你们……你们这群女人都不懂什么叫闺范啊!该让你们回炉重学,哎呀!别……别扒我衣服,我错了。姐姐们饶了我吧!”
直到她求饶一群女孩才放过她。人群散开。杨岚也扯着嘴角一脸无奈,头发也散了,钗也掉了,衣裳领子也扯开了。被弄得乱糟糟的,在加上些碎布条子就和乞丐不差什么了!
“哈哈哈哈!”众女孩瞧着欢乐的猛敲桌子,看着杨岚乐不可支,笑的前仰后合,好不开心。
这时那边婉柔的哥哥带着楚瑜和容逸一起朝这边过来了,瞧着这边热闹的很过来看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了。
顿时三个男孩笑了,楚瑜也乐的合不拢嘴,指着杨岚问道:“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成疯婆子了!该画下来留作纪念才好呢!”
杨岚顿时黑了脸。整了下衣领,从容不迫的坐在那,漂亮的水杏大眼瞪着楚瑜,凉凉的开口,“六表哥。我明儿个看见舅舅,是不是该跟他建议一下,给你的功课该多加点啊!我瞧着你怎么好像很轻松啊!”
杨岚一脸端庄的摸样,偏她头发蓬松还掉了一缕子下来,头上的钗也歪着,眉目如画,白净的脸上因笑闹而多了几许嫣红如许,笑靥上竟平添两份妩媚清丽的美来,惹得三个少年目光一个劲的朝她脸上扫。
楚瑜被杨岚一挤兑脸顿时变得精彩极了,一脸郁闷纠结的摸样,想求饶又拉不下脸,想笑又害怕真惹恼了这小姑奶奶,她真敢去告状去。
容逸见楚瑜可怜见的,忍不住开口笑道:“静安还是去梳梳头吧!还梳你今儿梳的这个十字髻,瞧着温婉大方,好看的紧,是不是六表哥?”说罢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小丫头长大了呢!
楚瑜见表哥给自己解围,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妹妹今儿好看的紧,这身衣裳也漂亮,显得你肤色好看!”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呢!
杨岚站起身,斜眼扫了他两人一眼,翻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哼!梳头去!”说着脑袋一扭起身梳头去了。
把楚瑜二人弄了个大红脸,一脸无奈却又很包容的摸样。
婉柔撑不住的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的憋着,害怕杨岚真炸毛就不好了,忙指挥人带着她去自己房间里梳梳头去。
没一会杨岚重新梳了个十字髻,重新插了发钗整理了一下才重新坐回系上,发现这三人还没走呢?
不禁纳闷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怎么还不走,打算跟我一群女孩一起吃席啊?那可不行,看看美女过过眼瘾就得了啊!可不能过了!”
楚瑜被杨岚挤兑的没词可说,偏又愿意和表妹说话,爽利大方不藏着掖着,反应快人也聪慧机敏,有事一点就透,目光也清亮,不像有的姑娘只会痴呆呆的望着他,眼神跟狼似得,老吓人了。
93所求
楚瑜被杨岚挤兑的没办法,又不好和女孩子一般计较,笑着摇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容逸,我们那边喝酒去!”临走时又看了眼杨岚,似乎大有深意。
容逸笑了笑,拍着楚瑜的肩膀,嘻嘻哈哈的走了。
到是乐安眼睛一眨都不眨的跟着容逸的身影,脸上带了些红晕,目光中多了些遗憾,落寞期盼等复杂的神采,末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不其然这目光被贵女围坐在一旁的楚乐怡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吃过席后杨岚借口要转转花园子,带着碧云在花园里四下走动着,心里猜测着,六表哥是特意过来的,也许是想和自己说点什么,但又因为人多不方便的缘故。
要是这样的话,他会去哪里呢?哪里比较适合说话呢?
杨岚想了想问道:“雨花台是不是最高的地方?”
碧云思考了一下点头,“没错,刚才奴婢看过了雨花台的确是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小姐可要去那里看看!”
杨岚点点头,顺手将耳朵上的耳环摘了下来递到碧云手里,笑道:“我的耳环掉了,好像是在雨花台掉的,我们去找找看!”
碧云神色微动,将捏有耳环的手微微的缩进袖子里,“咱们顺着刚才回来的路找找看,兴许能看见呢!”
“你说的很是!”杨岚满意的笑了。
二人来到了雨花台,果然看到了楚瑜和容逸二人在那里,一个钓鱼,一个在边上闲逛,看到她来,眼睛一亮。
容逸快步迎了过来,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明亮清隽,清辉般的眼神在阳光照耀下,闪烁夺目的光彩。欣长精瘦的身材,显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就知道你会过来的,还以为我们要等很久呢?没想到你这么快!”
容逸和煦的笑了笑,好似明珠生辉,耀眼夺目,声音清朗温润犹如玉石轻响,带着清润的温柔。
杨岚抿唇一笑,挑眉说道:“我的耳环掉了一只,我和周姐姐刚才在这里钓鱼来着。我是来看看是不是掉在这里了!”说着还伸头去看看地上有没有。眼睛四下寻索着。不露痕迹的用眼角的余光打探四周有没有旁人在。
楚瑜忍不住用拳头捂着嘴,闷闷的笑了,“不用看了,这没人。我让人守在跟前的。”
杨岚瞧着自己的小手段都被人看穿了,索性也不装模作样了,大大方方的一摊手,“说罢!你们找我来何事啊?先说好超出我能力之外,损害我杨家之事莫要开口哦!”
楚瑜看了眼容逸,使了个眼神过去,容逸立刻会意,清咳一声开口道:“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得到消息,有关外面的一些消息。”
杨岚轻颦眉头。略微低下头迅速在脑子里回想着最近有什么重大消息值得自己注意的,对了!定州出现了灾荒,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是定州灾荒么?不过我没听说很严重啊?可是出了什么事?”杨岚显然有些疑惑。
容逸眼一亮,心中暗自赞叹,果然聪慧机敏。竟然一点就透了,和聪明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费劲。
他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有些忧虑,“定州的灾荒并不是表面说的那样,实际上是官员贪污了粮库的粮食,如今无粮开仓,导致灾民越来越多,有消息称,已经有不少的流民跋涉前往京城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杨岚,意有所指。
杨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面色开始变得凝重,沉声问道:“数量有多少?可有疫病?如今皇帝舅舅可知道?可有言官上折子弹劾?后续怎么处理?是否有派人下去赈灾?京城可有准备?”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容逸眼神越发的明亮璀璨,一摊手,“没有。”脸上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杨岚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睛惊诧和怒色问道:“你说什么?没有?”
楚瑜也站了起来,脸色沉重,“没有,下面的人官官相护捂的很严实,若不是流民太多捂不住了,大概我们还不知道定州要死多少百姓呢?如今父皇已经派人去定州查了,顺便缉拿贪污官员,也派了钦差大员过去赈灾,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如今正在打仗国库并不是很富裕,最紧要的问题是,即将涌入京城的流民该怎么办?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产生很不小的影响,甚至会给京城的百姓带来疫病也不一定。”他没说的是此事和似乎二皇子仿佛有些牵连。
杨岚此时便已经都清楚了,“你想让我帮着赈灾?”心头微微松口气,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楚瑜笑了,明显松了口气,“不错!缉拿查证贪污官员不是我们可以伸手的事,但是我们可以帮着赈灾,安抚流民,做得好了也是善事一件!”
杨岚却似笑非笑的看着楚瑜,“哦!那倒是!出力的是我,得名的却是你吧!”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着被人看穿的羞红之色,不自在的清咳一声,“那个!我是想做点事给父皇看看,但是我又不好直接这样去干,所以来求表妹了!”
杨岚虽然有些不悦,但却能理解,总算这个表哥还不算太自私,还知道给百姓做点事,说来也算可圈可点了,心里的排斥也少了些。
至于做善事还是可以做的,做得好了不说可以给杨家扬名,也能给在战场的父兄积一份功德,保佑他们平安归来。就算被舅舅知道了,也是我小孩子家家的贪点虚名,家里长辈都不在,不能代表什么。
杨岚沉思了良久,最后抬起头目光清亮倔强,态度坦然直言道:“我可以帮你联络此事,但我有几点要求!”
楚瑜也端庄脸色,“你说!”
“一,此事由我运作,要玩就玩大点,至于我怎么干你不要插手,二,你要负责给我上下联络打点。疏通各方,少些为难多点方便;三,此事你最好便装,容逸可以出现,但你不得暴漏身份姓名,甚至不能宣扬的到处都是,更不能让人知道你我之间的谈话,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杨家我杨岚说了不算。”说完她认真地看着楚瑜,想看看这个表哥到底肯不肯为百姓牺牲一回。不扬名做此事好处就不大了。就看他肯不肯了。
没有好处的事有几人愿意干呢?更何况楚瑜原本的目的并不是如此的。
楚瑜微微皱眉。张口想说些什么,抬起头看到杨岚讥诮的眼神,猛然间好似被洪水冲了脑门,刹那间清醒了过来。心里来回转了几个圈,最后目光变得清正坦然了。
“多谢表妹愿意伸援手,我答应你的要求,不留名不出面,此事完全与我无关,即便父皇问起,我也会说我不过是给容表哥念叨了几回,心里有些忧虑罢了,见到你们出钱出力。我也忍不住帮着疏通了一下罢了!”楚瑜规规矩矩的做了个揖。
杨岚闪身退开,目光露出几许赞赏,微笑道:“不枉我二哥这样推崇你!表哥是坦率正派之人,倒让我刮目相看了!”说完转身离去。
“表妹?”楚瑜显然有些着急,不明白怎么话没说完就走了呢!
容逸拉住他。低声道:“她已经答应我们了!有事自然会派人来寻我的。”
楚瑜想了想,这才点头,心道自己这是太着急了,怎么这都看不出来了呢!
“她没说怎么做那?她打算怎么玩?玩多大呢?”楚瑜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表妹年纪还有些小,也不知第一次做这样的大事,能不能担得起来呢?
容逸望着杨岚的背影却目露赞赏,“我觉得她肯定能行,即便略有偏差也不没什么要紧,我们只管看着就好了,说不定她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呢!”
“嗯!”楚瑜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若是此事做得好,你必定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的!”容逸思量半天觉得杨岚说的甚好,不露面不扬名反倒是更好些。
“谁还会知道我做的事呢?”楚瑜反倒有些惴惴的,但还是愿意做的,只凭本心做点善事也是好的。
“不,郡主说的是有道理的,你不适合露面,目前还不行,你不是太子,即便将来你成为太子,也不能越过皇上去,她说的没错。但你若出了力不可能大家一点看不到,只要皇上看得到你一片赤诚之心,足矣!”容逸认真地解释着,越想越通透了。
楚瑜低着头细细的咀嚼了半天,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谢了,打小你就比我沉稳,母后老说我性子太冲动,不够仔细呢!”
“皇后娘娘那是希望你更好罢了!咱们自家人有什么好谢来谢去的,莫非你跟我生分了?”容逸斜眼睨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咱两从小的情分,我跟那些兄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宫里的事你还不知道么?我跟谁生分也不会跟你生分啊!”楚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呵呵一笑。
容逸也回应了他一下,两兄弟又一块去钓鱼了,好似刚才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杨岚从雨花台下来,往花园走去,一路慢慢地欣赏着花园的瑰丽景色,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碧云出声问道:“小姐,你干嘛要帮他们呢?”脸上有着担忧之色。
杨岚笑了笑说道:“此事本身是件好事,既能行善积德,又能为我杨家博个好名声,关键在于能不能抢在前头,做得好我杨家名声能上一个台阶,还能让皇帝舅舅感念杨家的忠心。至于其他的和我有什么相关的,我又不是杨家继承人,我说了也不算啊!”说到最后调皮的眨眨眼,一脸无赖的摸样。
碧云恍然明白过来,捂着嘴呵呵的笑,“小姐,你好狡猾,不过这样才好,我们既不得罪皇后,也不会让皇上不喜,如此才好呢!”
“正是如此!我们记得忠心皇上就好。”杨岚慢慢地说道。
94筹备
杨岚回到席上,周颖奇怪的问道:“你去哪了?刚才我们还说作对子喝酒呢!找你半天也没看到人。”
杨岚扬起唇角漾开一抹笑容,梨涡乍现,“刚才耳环掉在雨花台了,估计是和明玉姐姐玩闹时候掉的,我跑去捡了回来,我刚才听丫鬟们说嘴,听到一个消息有点忧心。”
周颖挑挑眉问道:“什么事啊?你说来我也听听。”
杨岚看着几个感兴趣凑过来的姑娘们,沉着脸缓缓说道:“刚才无意中听到丫鬟们说,定州闹灾了,有不少流民已经涌进了京城了,说起十年前的那场灾荒,死了不少人,很多人就是这样卖儿卖女的,我听了心中很是不落忍。”说完还叹了口气。
左相家的姑娘陶云芳,为人聪慧灵秀,气度端庄大方,立即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有话你就直说,莫要吞吞吐吐的,好急人!”说着瞪她一眼,嗔怪道。
杨岚坦然的看着一群好奇围拢过来的淑女说道:“我是有点想法,想和姐妹们商量一下,我想着我们平日里都是金尊玉贵长大的,我父兄至今仍在前线打仗未归,除了添香油钱之外,还有什么比积德行善更好的事呢!我想去施粥布药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流民,也算是我给父兄积德了期盼他们早日归家。”说完目光清亮坦诚的看着一群贵女们。
陶云芳只是略微沉思了一下,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好事,不禁能给家人祈福,也能给自己积份好名声,于人于己都是好事,当即爽快的点头,“既然妹妹要干就算我一份吧!我还有点体己银子,愿意跟你一块干了,怎么干你就指挥吧,我听你的了。”
周颖也笑了。爽快的点头,“妹妹难得有这份心,我家小叔也在战场呢!我也算一份吧!”
明玉抬起头笑道:“这样的事哪能少了我呢!”
这几个人都是贵女圈里有些好名声的,颇有些凝聚力,加之此事是个好事,有那胆大的当即纷纷表示,也愿意出份力,为家人祈福了。
婉柔也跑过来笑道:“你们可不能落下我的,我可是要跟你们一起的。”
杨岚心头暗喜,立即吩咐道:“去。拿支笔来。我们来说一说具体的事情该怎么筹办才好?”
丫头赶紧跑去拿了笔墨纸砚来。碧云执笔,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各自出谋划策,杨岚适时的补充一二。
楚乐怡和乐安不知去了哪里转了一圈回来,看见大家如此热闹。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这样热闹啊!也给我们说一说,一起乐一乐啊!”
“我们在说定州遭灾的事,静安起头我们打算一起去施粥呢!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婉柔顺口问道。
楚乐怡脸微微黑了一下,定州的官员可是她爹的人,这次定州出事也是因为粮仓的粮食被卖掉,也是为了给她爹送供奉的缘故,没想到会突然遭灾,现在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岂不是打我爹的脸么!
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仍然强笑道:“这样大张旗鼓的怕是不好吧!要是让皇爷爷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打他的脸呢!再说朝廷肯定会有动作的,哪里需要我们操心啊!”说着还觉得颇为好笑,一脸你们杞人忧天的样子。
这下有些女孩难免有些踟蹰了,要是做了善事还讨不到好,那还有必要么!便有些犹豫了。
杨岚沉下脸。一脸认真,坦诚的反驳道:“我不知道原来做点善事也是打皇帝舅舅的脸了,我只知道我父兄还在战场血拼未归,我不过是想做些善事为我父兄祈福罢了,并无其他目的。朝廷怎么样与我们女孩家有什么相干,那是爷们操心的事,我并不知道!我只想我父兄能平安归来,我就感谢佛祖庇佑了,此事我是干定了的,你们若不方便,我也不勉强的,大不了我自己干好了,我有多大能耐就干多大的事,尽我所能罢了!”想到父兄就日夜悬心忍不住红了眼圈。
在场的不是只有她家的亲人在战场,也有不少武将家的孩子和杨岚境况是差不多的,因此是一力支持此事的。
武国候家的嫡女蔡文玉,当即抢白道:“我们不过是舍粥罢了,又不是干天怒人怨的事,怎么不能干,你们不干我干,我爹爹也在战场未归呢!我娘日日在佛堂祈福,你们何尝明白我们武将家眷心里的这份煎熬呢!”说着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说到底武将家眷跑寺庙总比文官家的要勤快很多。此情此景得到了不少善良女孩子们的支持,纷纷表示愿意出钱出力跟着一起干了。
杨岚拿帕子擦擦眼角,继续和她们商量着该怎么办才能更周全些,要设几个粥棚,设几个药汤点,都设在哪里比较好,大家各自出谋划策,积极踊跃的献计,场面好是热闹,把楚乐怡冷落在一边了。
乐安也想跟着一起干,但是她是公主,母亲却没什么钱,拿不出那么多不说,也未必有时间能出得来,而且她京城没有外家,没人帮着吆喝,不禁有些黯然,很不是滋味。
商议过后,杨岚将具体的事项写了一份单子,让女孩子们抄写下来,按照说定的地点,从明日开始舍粥,每天派下人来回报具体情况,再看看是否需要变动。
粮食就从各家的庄子上出,一定不能是陈米,要求筷子立住不倒等等,药汤点要有做馆大夫在场为好等诸如此类事情一一细细交代。
宴会后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原先说好的去西郊马场也因此去不成了,这把楚乐怡气了个倒仰,计划好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就落空了,临走时看着杨岚的眼神恨恨的。
回到府里,杨岚立即吩咐道:“去使个人,让三姐姐四姐姐和五姐姐直接去松鹤堂,去老太太那里,去跟三婶婶说我有事相求,另外叫杨总管过来一趟,看看庄子上能调多少粮食过来,给我个话。”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林嬷嬷一听立刻下去安排
杨岚换了身家常粉红色绣嫩黄小雏菊锦棉的袄子,绯色挑线马面裙,来到松鹤堂,三婶婶已经到了,边上坐着三位姑娘。
见她来了,三婶婶主动问道:“六丫头,你刚才说有事找我们?”
杨岚笑着点点头,“是!今儿我得了件好事想跟祖母婶婶们商议一下,这不一回来我就急火火的跟你们说。”
紧接着先给老太太施礼请安,老太太连忙摆手阻止。也好奇的抻着脖子问道:“是何事。你说来听听。”
杨岚便把在婉柔郡主那里和一群女孩们商议舍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略过了和六皇子楚瑜见面的事没说,其他的倒没隐瞒。
末了又说道:“爹爹和二哥在前线挣命,我日夜悬心常常半夜做恶梦醒来,如今有这样的事心中多有不忍。我想着舍粥救人也是功德一件,期望佛祖见我心诚的份上,保佑我父兄平安归来也是好的。婶婶比我有见识多了,便想着和姐姐们一起干,我们也跟着婶婶后面学些本事。”
三婶娘家也是文官出身,和老太太是亲戚虽不是很厉害,但家教良好又是嫡女出身,不然也不可能嫁入靖国侯府,以前在是姑娘时也在家人带领下干过舍粥的事。
对行善积德是有一些经验的。对杨岚她第一次刮目相看,想不到小小年纪眼光已经如此独到,能把事情抢在头里,还不忘了拉拔姐们,此一条就很值得赞了。
想了想她看着老太太说道:“媳妇不才。也觉得此事是个好事,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帮着孩子们打点一下,老太太您看呢?”
老太太颇为惊奇,以往最是抠门的一个人,如今竟然出手也这样大气了,真是难得,心里很是高兴,她也觉得积善总是好事,因此也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此事甚好,我出两千好了,让管事们带着家丁跟着,要做就做好,可不许偷奸耍滑坏了咱家的名声。”
杨岚见两位长辈都说完了,才笑着说道:“岚儿不敢和长辈们比肩,我已经让杨总管去联系庄子上的管事了,凋些粮食过来,此事由我和几位姐姐们筹备,我们也跟着婶婶学些本事,见见场面。”
四姑娘沉默了好久,忽然出声道:“我拿五百两出来吧!我娘虽不在跟前,但临走也给我们留了银子了,我愿意拿出来一些,权当给家里积福了,顺便再让我娘庄子上的管事调些粮食过来,就算我们四房出的,六妹妹看行么?”
五姑娘感激的看了眼嫡姐,“我没那那么多银子,不过我愿意帮着姐姐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说完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杨岚一拍手高兴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四哥五哥六哥也在家呢!六哥如今也在兵马司干得不错,很有些眼界了,把他们都揪上给我们在外面跑腿去,难得有机会使唤哥哥们,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三婶婶当即笑了,指着杨岚嗔道:“这孩子,就见不到她几个哥哥闲着,罢了!就让你哥哥们帮着你们跑跑琐事,你们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大人,莫要被人骗了就好!”
“那当然了,我们要是办起来了,可有不少事要请教婶婶呢!婶婶可不能嫌我们烦才好!”
“这个放心,有我呢!我搞定我娘!”三姑娘一拍胸脯,朗声应下。
三婶婶望着她笑骂道:“你这小皮猴,别捣乱就行了,外面的事要多和姐妹们商量,不可自作主张。”
三姑娘很不悦的把脑袋扭到一边去,撅着嘴埋怨,“我哪里不知道这些了,老把我说的那么笨呢!”
三婶婶气的拍了下椅子扶手,“这孩子,我说一句你顶我十句呢!”
“呵呵呵!”几个姐妹们捂着嘴偷偷地笑。
95忧心
事情很快决定了下来,老太太虽然不太明白外面的事情,但是却记得婆婆的教诲,积善人家必有余庆,因此做善事舍粥每年都是老例了,并非第一回干,这次姑娘们主动愿意干这个,她也很高兴,想让孩子们学学,见识一下贫穷,免的一个二个的都不通俗务。
这次事情主要由三夫人帮衬着,几个姑娘们出谋划策,各自总结出钱出力,三夫人从旁指点一二,几个姑娘们是兴致高昂。
准备了一天之后,三姑娘和四姑娘五姑娘几人抱着账本苦哈哈的来到松鹤堂边上的小厅里,苦着一张脸跟她娘诉苦,“这怎么舍个粥也要做账啊?还这么麻烦,我看的眼发花头发晕的。”抱着头一脸苦相。
三夫人没好气的白了女儿一眼,“这记账是很有必要的,有了账本才能看出下人们有没有偷懒耍滑呢!你看出些名堂了没?”她揪着闺女的耳朵给提溜起来。
三姑娘赶紧提起精神,“我看出了六处问题,四妹妹看出了五处问题,五妹妹发现了两处毛病,六妹妹主要负责查验米粮和药材是否有问题。”
三夫人这才脸色稍霁,“都有哪些问题,你给我说道一下。”
三姑娘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回道:“一开始的时候管事婆子们没把我们当回事,拿我们当小孩子糊弄呢!还是许妈妈那天呵斥了一个婆子才算有所收敛,这账本上很有些问题,我们几个姐们汇总了一下,下人们无非是想偷懒耍滑,趁机沾点便宜捞点好处,六妹妹的意思是要好好的整顿一下,大伯父大伯母他们都不在,家里爷们都在外辛苦,府里很该收一收,外松内紧才是呢!
我也觉着六妹妹说的是对的。前几日我就发现婆子们有喝酒打牌赌钱的,门禁也不是很严了,这后果可是很可怕的,仔细想一想,家里能挡事的爷们都在外面,万一有点事府里全是女眷可怎么得了呢!
我们几人商议了,趁这次舍粥,狠狠的抓几个犯错大的典型,给府里的下人们也杀鸡儆猴一次,紧紧他们的皮子。免得流民进京来。难免会有些偷盗等物污糟事的。”
三夫人心中叹气一声。这些她何尝不知道呢!但奈何她始终只是暂代管理侯府,名不正言不顺,下人们多推诿搪塞,表面上答应的好好地。实际上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了,一点也没改。
府里积年的老人有不少,还有些是跟随老侯爷出征受了伤回来的,家人也在府里干活,关系盘根错节,就是老太太也得给三分面子,不能一味的惩罚打杀,传出去会让人说主家刻薄寡恩。
倒是岚儿这个主意很不错,虽然不能彻底刹住府里的歪风。但保一时平安还是可以的,说到底平安盛世,让他们紧紧皮子也就罢了,不能真的拿他们怎么样了,那些老人怎么地也得等侯爷长公主回来才能决定。兴许大爷大婚时会放出去一批,倒是再买些没有根基的奴才回来,府里的风气就能变一变了。
这治家讲究的是平衡之道,尤其是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雷霆手段最好少用,非到关键时刻不用,不然难免会让人诟病。
像这样的积年老仆问题,以前长公主进门前,曾陆续放出去一批人,不然比主子尊贵的奴才还有呢!如今怕是又有这个意思了吧,也是等大爷娶亲后府里就算有了未来女主人了,他们也不用再操心府里管家的事了。
想到这三夫人心里难免有些黯然,尝过管家权利带来的好处,想要就此放手难免心里有些落寞,但一想到儿子越来越懂事了,如今也有正经差事可干,虽不是多大的官但在朝中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同僚了,如今每回回来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的,和以前相比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女儿也懂事大方了很多,章嬷嬷教的极好,隔三差五也有女孩写信下帖子来请,女儿也越发高兴精神了,和以前那任性争宠的摸样也不一样了,就冲这她也愿意彻底放弃管家权。
回头再把自己的嫁妆理一理,等女儿嫁人时府里会出一份嫁妆,自己再添上点,留一份大头给儿子娶亲,剩下一处小庄子给自己,等到儿媳进门她也算熬出头了,至于三爷,他爱咋咋地了,只要别连累我儿女,爱干什么都行,反正一辈子也指望不住他,将来我只等着抱孙子了。
几个姑娘风风火火的干了起来,为了让事情办的圆满,三姑娘给几个妹妹说了,每个姑娘轮流去查岗,看看他们有没有偷奸耍滑的,是否用陈米代替好米之类的事情。
杨岚还跑去春和堂请的大夫,跟着他们一块干,春和堂的老大夫多年来一直给侯府女眷看病,有时候不方便请太医,或是来不及请太医的时候就用他的。
这次杨岚特特去请的老大夫一起干,这老大夫一听很高兴,还带着弟子一起义诊,顺便熬了防止疫病的药汤,凡是喝粥的不论男女老幼,都灌上一碗再说,有病的拉到一边去诊病。
连着几天倒也得了不少的赞誉,因出面露脸的是三夫人,大家很是说了几句赞。
不过事情很快急转直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流民越来越多了,婆子们熬粥都熬不过来了,累的一个个都面色发青了。
不用他们嘱咐,精明的管事婆子们对门禁这样的地方看的越发严了,等闲不让乱窜二门了,这倒是让杨岚忍不住感叹一声,怪不得一般世家出去的老仆,都没人敢要呢!因为太精明了,宅门里的门道可能比主子们还要精怪呢,这样的奴才谁敢要啊!
因是联合了十来家小姐妹一起干的,这样不会显得杨家特立独行,文官武官家的闺女们都有,这几天也反映了流民越发多了,家里门禁也看的严了,只能让人带话过来,人是出不来了。
三夫人也不让他们几个姑娘出去了,害怕有个闪失,为此还多派了不少的小厮家丁。
杨岚觉得事情隐隐好像脱离了控制,几步来到松鹤堂,找到三夫人和老太太,“祖母,我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二。”
三夫人也是一脸忧愁,舍粥是好事,可这人也太多了,连着干了十来天了,粮食都不够了,眼见着粮食要见底了,可是流民却还多着呢!事干了半拉不能就这样撤了呀,这不让人笑死了么!
“岚儿有事直说就是,可是下人们慢待了!”三夫人好言好语的问道。
杨岚摇摇头,忧心道:“不是因为这个,我瞧见流民越来越多了,舍粥一定要继续下去,我已经让管事去我娘的庄子上调派粮食了,顺便让庄子上的精壮汉子送几个进来,以保证府内的安全,门禁一定要看严,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家里女眷众多,决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女眷的名声。”说到此处,眸光中闪过一抹厉色。
三夫人一听,心中咯噔一声,立即说道:“我知道,我今儿已经各处敲打过了,这几天每日都有检查门禁,这个我心里有数呢!”心里琢磨着今晚是不是突击再检查一遍,万一有事可是要连累我闺女的。
杨岚点点头,神色略微缓和,“我要进宫一趟,还要去拜见平安公主,争取让大家一起干,不然我杨家太扎眼了,姐姐们就不要出门了,若有帖子来请,万万写明原因,态度诚恳一点,莫得罪了人去。”
三夫人看着眼前十三岁的孩子,一身大红百蝶穿花镶二尺鹅黄色宽绸边锦薄缎夹袄,下系绯红色绣白玉兰的中腰百褶襦裙,梳了个十字髻带了一根白玉海棠花的簪子,一根金镶玉的簪子,一对红翡雕花的耳环。
收拾不多看上去眉目如画,打扮的清艳大气,眉目间透着点英气,越发显得端庄尊贵,身段窈窕曼妙,脸色红润肌肤白皙柔嫩,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三夫人的目光不禁有些复杂,不说颜色这样好,小小年纪考虑事情已经很有两份样子了,再想想自己那娇憨憨玩的闺女,哎!
“你去吧!需要婶婶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好了,左右一笔写不出个杨字来。”三夫人神色认真的开口。
杨岚点点头,福礼后带着人离开了,她要先去一趟姑姥姥平安公主的府邸,看看能不能说动姑姥姥一起进宫,把这事给办起来,对杨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带着碧云碧月,和一干侍卫浩浩荡荡的出门了,坐在马车里杨岚微闭着眼,脑子里琢磨着一会看见姑姥姥该怎么开这个口,要怎么诉诉苦才能成事,后续的事要怎么办心里要先有个章程才好。
事要办好了,杨家不能太出挑了,不然好事也会办成坏事了,最好能将京里数得着的人家都叫上,首先要先进宫讨个好回来,不然无法说动人家拿钱啊!
要是能给周姐姐明玉姐姐他们也讨个好回来,顺便三姐姐他们也能得个赏赐,也是有脸面的事,不知道姑姥姥肯不肯帮自己啊!
“小姐,平安公主府到了!”碧云在杨岚耳边轻声唤道。
杨岚霍然睁开眼眸,快速的划过一抹精光,很快消失不见,脸上却多了些惶恐,急迫的情绪,扶着碧云的手下了车,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言道:“帖子送进去了?”
“是,公主府来人说今儿老祖宗正巧没事,听说小姐来了,公主殿下很高兴呢!回话的是老祖宗身边的钱嬷嬷!”碧云一丝不漏的回道。
96事成
杨岚刚下车就看到了平安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玉兰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不急不缓的给她行了个礼,声音带着点喜气和脆生,“奴婢玉兰给郡主请安了!我们老太太已经等着了!还说怎么老不见您人呢!”
杨岚也面带微笑,细心的询问道:“我前儿让人送进来的暖帽和果子,姑姥姥可用了?还可心不?”
玉兰乖巧的上前一步,扶住杨岚的手,笑的清脆好听,“好用!老太太一拿到帽子就戴上了,直说舒服,还说您眼尖呢!就看了一眼就能做的这么好,说您苏绣的师傅没白请!”说完还眨眨眼,调皮的捂着嘴闷笑。
杨岚一挑眉,也不生气,反倒得意晃晃脑袋,“那是!也不看是谁学的呢!咱德言容工就是排不上第一,怎么地也能排个第二吧!”说完自己都撑不住的笑了。
玉兰可不敢打杨岚的趣,反倒说起了另一桩事,“说来前二日我们府也在门口舍粥来着,可眼瞧着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老太太这几日心里也惦记上了呢!”
杨岚听后,眉头一松,含笑问道:“我也正为此事来的,想请姑姥姥拿个主意呢!我们家舍粥也快不够粮食了,如今眼瞧着人越来越多了,我这心里不安稳,我爹娘不在,正想请姑姥姥给我拿个正主意呢!”
玉兰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正是呢!我们老太太说是要进宫问问呢!这不郡主就来了!赶巧了!”
杨岚闻弦歌知雅意,含笑看了眼玉兰,瞧着要到姑姥姥的正院了,笑着说道:“来得急也没带什么礼物给姐姐们,这个虾须镯姐姐拿着玩吧!”
说着便退下了手腕子上的绞丝金镂空镶红宝石绿松石的虾须镯,朝她手里塞了过去。
玉兰惶恐之极,没想到她不过是顺便卖个好罢了,这也是丫头子惯常做的事,谁也不得罪的小心思,没想到这位手面倒是很大方。心里先就喜了几分。
“这怎么敢?奴婢也没做什么!”玉兰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杨岚。
碧云站在杨岚右手边,抢先笑着劝道:“瞧姐姐吓得,往日里的爽利劲都去哪了?我们小姐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说给就是诚心赏你的,你不要岂不是打我们主子脸了?姐姐快收起来吧!都是自家亲戚,常来常往的,往后还不准我们有事求您了!”
碧云快言快语的说了一大串子话,生怕谁给她抢似得。
玉兰抬头溜了眼杨岚,瞧着她也深以为然的样,这才放心的接过来笑了。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主子的事你也敢编排。惯得你这那狂样!往后你来我茶都不给你倒,看你怎么着!”
说着又冲杨岚行了个礼,恭敬的道谢,“奴婢谢主子赏了!”
杨岚点点头。朝碧云示意,“跟你玉兰姐姐玩一会去,我和姑姥姥有话说!”
“是。”
玉兰先一步来到廊下给杨岚掀了绣喜鹊登枝的夹竹板红绸帘子,脆生生的喊道:“老太太,静安郡主来了!”
杨岚跨进屋内,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就喊道:“姑姥姥,静安有事来求您呢!你可得帮帮我呀!”
“静安给姑姥姥请安!”杨岚匆匆的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平安公主坐在贵妃榻上等着杨岚,见她来了很是高兴,连忙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亲热的摸摸她的手,关切的看了看脸色还好,这才问道:“怎么了这是?急火火的,出了什么事么?”
保养的极好的圆脸上透着老人家的慈祥。双眸神采奕奕,不时泛起一抹精光,望着杨岚的目光透着些淡淡的审视和询问。
杨岚红着小脸,吭吭哧哧的说开了,“姑姥姥,我来找您搬救兵的,您大概也知道前几日我一时高兴就找了几个姑娘一起办舍粥的事吧!”
平安公主先就仰起头笑了,眉目间神色也舒缓了些,目光也越发的慈爱了,摸摸她柔嫩的小脸,一脸了然的问道:“抽不了身了吧!”言语中带着笃定。
这让杨岚越发的羞惭了,小手揉着衣角,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我,我……一时想茬了,原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舍粥,顺便给我父兄积福德的好事,这事往日里我家也是做老了的,我想着按照老例走不会有什么不妥的。谁知道怎么会有流民进京呢!如今粮食快不够了,可又不能半途而废,且我琢磨着,这么多流民进京,不说别的怕是疫病也有些妨碍吧!更别说会不会有人趁机干些个鸡鸣狗盗的事,我左思右想觉得坐不住,这不就来求姑姥姥。姑姥姥,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点名声,您可怜可怜孙女,给我掌个主意吧!”拉着平安公主的袖子来回摇晃,一脸的哀求和渴盼。
这话说的实在无隐瞒,态度诚恳言语真挚,又没拿自己当外人,把平安公主当自家长辈亲着敬着,里外透着求长辈给指点做主的意思呢!
平安公主喜欢爽利劲的孩子,人也热心有那个能耐和脸面,在宗室里也是为数不多有脸面的主了,因此不少晚辈惹了事兜不住都来求她,一则她年纪大辈分高,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但她能说道两句;二则当年力保皇上继承大统,算是有从龙之功的人,本身辈分也比皇帝大,皇帝很给面子,待其很是尊重。
因此晚辈们有事解决不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平安公主府求情。
平安公主盘坐在榻上,思量了一下,问道:“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杨岚知道平安公主一辈子荣宠了,那是有真本事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还是别耍小心思的好,因此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之前也没在意这个,是在婉柔郡主的宴会上看见六表哥,跟我说了两句定州遭灾的事,我想着舍粥而已,能有多大的事,看六表哥还算有点善心,我就应承了下来,想着多联合几个姑娘们,也挣个脸面回家。谁知道才不过几天功夫,这流民越来越多,眼瞧着不好,这不我赶紧来求姑姥姥给拿个主意呢!”说完低垂着头,蔫头耷脑,一脸我做错事了的样子。
平安那眼梭了眼杨岚,笑问道:“你多时和楚瑜联系上了呢?可莫要给你娘惹祸才是!”
杨岚左右看了看没人在跟前,捂着嘴头笑道:“没人看到,再说了我也没答应他什么呀!我只是为我父兄祈福而已,和他有什么相关的。谁看见了?拿证据出来。往日里在宫里还能见着还说两句话呢!谁还能说个不是出来呢!再者我说了也不算数啊!”水杏眼微微眯着。透着狡黠可爱的笑意。
平安刮了下杨岚的鼻子,眉头微松,笑骂道:“你这小猴子!”
杨岚搂着平安公主的胳膊,仰着小脸哀求道:“姑姥姥。您帮我进趟宫吧!好赖那些个姑娘也跟着我干了这些天了,没功劳也有个苦劳吧!一点好都没得上,以后出了门我的脸可往哪放呢!再也没人和我玩了!好歹您帮我给她们求个赏赐回来,说不得见着好会有别家女眷也愿意跟着一起舍粥呢!怎么地也让我把这场子圆回来呀,不然我家粮食都舍完了也不够啊!”
“呵呵呵!你这小猴子,这回知道急了,开始怎么不说来和我商量一下呢!算了!你娘也不在跟前,可怜你还要惦记着你爹你和哥哥们,也不容易。罢了!我这就进宫一趟,原就打算这两日进宫的,我也瞧着不大对劲,早早预备起来吧!”平安公主笑呵呵的就把事情接了过去。
杨岚大喜,又是端茶又是扇风的狗腿子献媚样。把平安公主哄的是开怀大笑。
有平安公主出头做善事,这事必定小不了,功劳也少不了杨家的,也不会让杨家太打眼了,也能完美收场正正好。
心里筹谋的一桩事终于踩在垫点子上了,她乐的跟个孩子似得,“姑姥姥你真好,我一定孝顺您!等闲了,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前些日子来信,庄子上送紫米和胭脂米过来了,怕是月底就能到京里了,回头我给您送过来,您也尝尝鲜!”
“小猴子,这小嘴甜的!那我可等着了!”平安乐的呵呵的笑。
杨岚坐了半日,和平安公主说笑了一会,留下吃了顿中饭才回去的,回去的路上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第二日听说平安公主递牌子进宫了,下午回来时旨意也到了。
皇帝亲旨赏赐了几家最早做善事舍粥的人家,还特意提了一句几个姑娘们,赞了一句好字,赏赐了布匹,香料,玉器和南珠等物品,虽不见其多珍贵,但这份脸面是很难得的。
最主要的是跟着舍粥的姑娘们得了个好名声,连带着赏赐了各家命妇,也大大的夸奖了一通,教女有方,一时间很是得意了一番。
杨岚也有赏赐,不过这次是给老太太的,下旨嘉奖了一番,这次的赏赐杨岚也没要,都给了老太太和三夫人,要不是她主持操劳,也不能做的一点纰漏没有,是她应得的。
老太太接了旨意显得很是高兴,三夫人更是好半天都会不过神来,最后还是三姐姐伶俐赶紧给来宣旨的太监打赏的。
三夫人扶着老太太回到松鹤堂,一行人就座后,许妈妈赶紧给倒了茶,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老太太面上带着喜色,“老三家的,这接下来还要多多辛苦你一些,把这事做完,做漂亮些,不能让人说嘴去!”
有了赏赐杨岚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动向,相信很快各家命妇就会闻风而动,再有平安公主的运作,相信再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她杨家也不会显得太特殊了。
三夫人坐在那一脸的与有荣焉,欢喜的笑道:“再也想不到做个善事也能得皇帝的赏赐,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盛赞,还是皇帝呢!”顿觉脸面有光了,她没给儿女丢人现眼,出去我也不跌份。
杨岚也欢喜的拉着抱着三夫人的胳膊诚恳的赞道:“这次多亏了三婶婶出力出钱,才不过几日的功夫,我瞧着您都瘦了,回头让厨房给你煲点汤补补,您瞧着吧!后面还有呢!”说着压低声音透了一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欢喜。
三夫人登时亮了眼睛,“怎么个意思?后面还有?这……会不会太过了?我觉得也没干什么呀?往年也是这么舍粥的,无非这次粮食用多了点,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在乎这点子东西的。”她一时欢喜的过了,心里有点没底。
97心思
杨岚露出狡黠的微笑,小声的细细解说着,“婶婶莫急,你想啊!这皇帝舅舅都赏赐了,太后能不赏么?皇后娘娘呢?能不跟着赏?这可是利国利民的事,如今流民进京,眼看着越来越多了,当然是做善事的人多起来才好,也能为稳定京城治安出一点子力气,咱家还得跟着干,我琢磨着这回外面的事就让六哥几个哥哥们去干,也学学眉高眼低的,不求多大功劳,说不准干的好了能被人看重,提上一二句,还怕将来哥哥们没有前程么?连小事都不屑做做不好的人,焉能做大事,各家命妇未必就看不到呢!”
她心里有些可惜,三哥不在,要不然着露脸的机会也能捞一捞的,不过三哥读书好,应该少不了前程的。
老太太也点头道:“没错,各家命妇这回肯定也会动起来的,爷们在外面学学本事还是好的。”
三夫人抿着嘴仔细的思量一会,眉梢眼角都带上了喜色,越发觉得是这么个理,点点头笑意吟吟的望着杨岚,轻轻的拍拍她的手,“婶婶明白你的心意,你哥哥能有个好前程,我也能安心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哥哥姐姐能平安顺遂就好!”
杨岚虽然觉得三婶婶有时候有些小气自私,但一片为母之心却是真心慈爱,再说六哥和三姐姐与她并没有利益冲突,又是一家人,卖个好也没什么不妥,亲戚间相互往来,谁还保证一辈子都没个求人的时候呢!
“瞧婶婶说的,我们都姓杨,一笔写不出个杨字来,哥哥姐姐好了,我也能沾些光不是!”杨岚调皮的笑着。
三婶婶让杨岚哄得满心舒服,“你这孩子小嘴真甜,我瞧着赏赐里有南珠,你也拿些回去串花戴。也给你四姐姐和五姐姐送点过去,四弟妹不在,我们也不能让孩子再受了委屈去。”
杨岚顺从的点点头,婶婶就是这点好,有时候小气些但从来没干过刻薄人的事,心慈手软没做过什么缺德事,不然也不能有庶子冒出来了,主母收拾姨娘只要下得了狠心,多的是办法。
“最多不过二日庄子上就来送粮食了,婶婶这事还要劳烦您了!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害怕万一让人再给糊弄了事小。拿出去舍粥再丢了咱家的脸面可是大事呢!婶婶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您可得指点着我点啊!”杨岚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捧着三夫人,顺便提醒一声检查米粮是否过期。
三婶婶眼角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你放心,我让我奶娘的儿子专门盯着米粮的事。绝不会有陈米霉米的事发生,这事有我盯着你就放心吧!”
杨岚想着叫上六哥干这事果然是对的,三婶婶想着前头的儿子和女儿名声,也不能懈怠了,必定会出力把事情做圆满了。
果然还不到半日的功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分批下来了,赏赐的东西之比皇帝差了那么一点,实际上这些人家看重的是这份脸面,那点子东西倒不是顶要紧的了。
东西都拿去给了三婶婶。这回三夫人到没有吝啬,各分了一些珍珠送过去给几个姑娘们,还特特多送了两批时新的好料子和珠宝给四姑娘和五姑娘,算是长辈的一份心了。
因这事四姑娘和五姑娘对杨岚多了一份感激,他们是庶出一房的。想要出头是很困难的事,即便靠着杨府结亲,多半也会被人挑来拣去庶出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四房老爷和夫人要去那苦寒之地拼搏的原因了。
若是四老爷官位能再升一升,那么儿女结亲的人选可能会再好一个档次,将来的前途必然也不一样了。
如今有了舍粥这件事坐在了头里,京城命妇大都知道了是哪几家孩子再搞此事,心里也都有了个谱,名声肯定是好的,这比什么才女要出彩多了,也不犯忌讳,倒是能入命妇们的眼里去。
将来再出门几趟露露脸,兴许机会也会多一些,谁不想嫁得好呢?有机会总要搏一搏的。
这事干的好了,不光几个哥哥能得个好锻炼一下,就是几个姑娘也能落个好名声,说亲的时候也能容易些,多些选择了。
“明儿个婶婶派个人去平安公主府问一声,后续舍粥的事怎么安排的,我们跟在平安公主府后面干就好了!”杨岚想起一事特意去松鹤堂找三婶婶提醒了一声。
三夫人疑惑的问道:“哦!为什么跟着她呀?那咱家不就落不着好了么?”有心想替儿子争一争,难得有机会可以接触到外面为官的人脉,不能结识一二太可惜了。
杨岚只是笑着劝道:“婶婶,咱家已经得了赏赐了,不能把好全占完了,后续跟着平安公主干顺大流就行了,吃独食可是要遭人嫉恨的。”
三夫人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算了,外面的事她也不懂,只要没落了咱家的好就成了,当即欣慰的笑了笑,“行,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有事要跑腿就派你六哥去好了!”
心里则是冷笑一声,关键时候还得要我儿子去才行,我可不会让那庶出的小崽子抢我儿子的风头。
杨岚自然没有错过三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之色,脸色不变的笑道:“当然了,这事就六哥干合适,他这几个月都是在外面巡视防务的,一干事情他最熟悉了,我揣度着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能上杆子巴结别人去,不过若能落个踏实稳重的印象,将来于哥哥们前程上也是好的,哥哥出息了我也能沾沾光不是,出了门子谁敢小瞧我呢!”说罢仰着头就露出一抹小儿的娇态来。
这话说到三夫人心坎里去了,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好的,如今有了正经差事干,人也比以前懂事多了,每回回来晚了还知道给他们娘两个带份点心吃食,给妹子带个小玩意什么的,闺女稀罕的跟什么似得,还悄悄的掉眼泪,让她心里即高兴又难过。
如今这日子有了盼头。自然是愿望着好上加好呢!
闻言不由得连连点头,“你说的很是,让你哥哥去办去,跟着杨管家可好?”
杨管家是父亲打小的小厮,跟着一起上过战场流过血的,受了伤退了下来,惯会经营人情往来,心眼明亮会管事也会来事,任杨府管家,有他在错不了的。
杨岚想了想。有杨管家在基本不用太担心。爹爹留下他就是为了府里有事没人拿主意。有个妥当人心里踏实的意思呢!有她带着六哥就不用担心了。
“那敢情好,正好让五哥四哥也一起跟着,学个眉高眼低。”杨岚一视同仁想把哥哥们都带上,学习一下。
难得杨管家愿意插手。平日里就是自己也指使不动杨管家的,杨管家一家子都是府上的家生子,他老父早年也是伺候太婆的人,后来杨管家跟着父亲荣立战功,为人忠心耿耿不愿意离开父亲,才跟着做了管家,父亲感念其忠心,将他老父一家赎身换了良民户口,如今杨管家的儿子的父亲运作在军中服役后。在都指挥使司做事已经是七品官了。
三夫人有些不乐意别人抢了儿子的风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口就来,“不过是庶出房的儿子罢了,那比得上嫡出的。我看很不用了!”
杨岚惊讶的看着她,脸上带着一抹不悦和吃惊,心中有些不悦,怎么如此自私,庶出的也是杨家儿孙啊!
许是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三夫人脸上有些讪讪的,但依旧不愿意更改主意,也不想让庶出的平白得了实惠,趁着老大家的两个都不在家,如今正是我儿子出头的好机会呢!这样的好事如何能相让。
“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外面的事他们孩子也不大懂的,也就你六哥还在外面跑过,你小孩家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好多弯弯绕绕呢!让他们跟着舍粥就可以了。”她拿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说教起来。
旁边坐着的四姑娘和五姑娘更是齐齐变色,五哥是四房唯一的儿子,两个女孩希望都在他身上的,自然希望能多些机会出头的,如今这样的好事却不带他们了,这让她们心中气难平。
就是三姑娘也急的一个劲的给三夫人使眼色,偏三夫人根本没看女儿,固执的不愿低头。
老太太微微皱眉,显然也不认同,这是一家子的脸面,怎么能把屋里那点争锋吃醋的把戏拿到外头去,让人笑话呢!
杨岚见三夫人如此自私固执,心中深觉得气愤和凉薄,忍不住气急,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柔声劝道:“婶婶,我怕这不大妥当呢!同样都是我哥哥,单门落下两个哥哥,让哥哥们怎么看我这个妹妹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房看不起人了,觉得我这妹妹人不大,眼睛却很势利了呢!祖母您说呢?”说完转而向老太太求救。
同样都是哥哥们,自然是一视同仁的,怎么能大小眼呢?这让人怎么说我呢!
老太太当即拉下脸来,怒斥道:“老三家的,你脑袋不清醒吧!把你那点子心思给我收起来,丢人丢到外边去,我饶不了你!”
老太太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磕在炕几上,发出沉稳的响声,似乎敲在了众人的心头上。
老太太脸色阴沉难看,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压抑。
一句话噎的三夫人分脸色涨红不已,心中有些怨愤,但又不敢跟婆婆顶撞,只能低着头生闷气。
许妈妈知机,赶紧说道:“老太太累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祖母,那我们告退了!”三姑娘第一个起身,福了礼后赶紧拽着母亲退下了。
杨岚也跟着四姑娘和五姑娘一起退下了,出了松鹤堂并没有交流,相互点头示意回自己院子了。
出了门杨岚才吐了口浊气,幸好老太太发话了,自然是照例通知杨管家带着杨府的少爷们一起出门,来往筹备舍粥之事,别人怎么样她不管,她这里是一视同仁的,我亲哥不在,堂哥们自然是无差别对待,免得惹人怨愤就不好了。
第二日一大早奴才们就开始上工了,各房的奴才都忙碌了起来,而此时杨岚却悄悄地叫来杨管家,说是有事询问。
杨管家四方脸,为人严肃方正,一身蓝色暗纹直缀,精神利索的打扮,眉目间隐现精光,手指关节粗大有力,看得出是常年习武之人。
“小主子喊老奴来,可是有事吩咐?”杨管家一进门就先给杨岚行礼,后问道。
98任务
“岚儿不敢当,杨叔叔客气了,岚儿年纪小第一次干这样大的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生怕出了错丢了府里的脸面,故而想请叔叔多多帮衬侄女一把,另还有一事岚儿觉得有些不妥,想请叔叔帮着拿个主意。”杨岚先一步跳下椅子虚浮一把杨管家,尊称为叔叔。
杨管家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小姐有事吩咐老奴就是了,此事小姐抢得先机,做的极好,而后又懂得避让风头,很好!”
杨岚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想起一事便说道:“这几日我发现府里还是有人喝酒赌钱,那日我去平安公主府里时,发现他家好像整顿过了似得,风气很不一般了,恍惚觉得是不是我想多了,难道说是风声又紧了,我们府里是不是又该清一清?爹爹哥哥都不在,我这心里总觉得惦念,心里没上没下的,我又没什么大本事,觉得还是外松内紧的好,尤其是府里的消息不得随意透漏出去,这一点尤为紧要,但总有喝酒赌牌的人,总是个隐患呢!爹娘哥哥们都被不在,万一出点差错丢了人可怎么得了,我年纪小,眼力见有限,这不就来请教叔叔,帮侄女拿个主意。”
这几日舍粥偶尔在门口晃荡,明显感觉到京城的人流少了,他家府门这条街正是权贵云集的街道,往日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这几日确实冷清了很多,心里不免有些疑虑,偏她是个女孩,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又不能随意乱搞,免得坏了府里的名声。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一举一动都极为瞩目,因此想问问杨管家,府里是不是也该紧紧皮子了,想求个稳妥办法才是。
杨管家直接受命于杨旭,对这样的事早就了然于胸。有些事是杨岚太紧张了,年轻不太懂得张弛之道,因此过于紧张,但思路却是正确的,她一个孩子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小姐放心,这些老奴都省的,临行前主子交代过的,管家之道在于张弛有度,过于风声鹤唳会引起下人们恐慌。外人也会趁机闻风而动。外松内紧是对的。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有老奴在他们翻不了天去,这些污糟事小姐不易沾手,老奴代劳就好了!”
杨岚一听杨管家心里已经有了正主意,一脸笃定丝毫不意外的摸样。心里瞬间觉得松快了,脸上不禁多了几分轻松的笑容,“既然叔叔心里有主意,我就安心了,那您觉得此次舍粥我们跟在平安公主府后面可好?我原意是想让几个哥哥们也见识一下外头的事情,还得请叔叔帮衬着些了。”
“老奴省得,这事老奴分内之事。”杨管家微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岚又说了几句才送走了杨管家。
第三天平安公主府上来人递了帖子,来人说让后日一大早前往平安公主府上集合,到时候和各家命妇一起统一调度安排。
听了这话杨岚不禁有些好奇。询问来回话的婆子,“姑姥姥说的么?都有谁要去?我怎么恍惚瞧着弄得动静忒大了点呢?”
婆子先就露出骄傲的笑容,态度不卑不亢,“我们主子说了,这次流民多了点。要干就干个大的,主子联合了各家的命妇小姐少爷公子们,有一个算一个,一起到几个城楼十字路口去,到那里让少爷们管外边,小姐们管里边的杂事,一方面让少爷小姐们也见识一下贫苦,再一个,人多力量大呢!”
末了又偷偷抬头望了杨岚一眼,“主子还说了,明儿让您去宫里讨个乖回来,主子还想集结些商户回来,若能上行下效就更好了,再联系几家粮商跟着一起舍粥,京城的米价也能稳定下来。”
杨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暗赞一声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比起她原先的那点计划,人家能甩出自己八条街去,果然有了平安公主万事不用愁了,尤其是上行下效这个词用得好,她本来目的就是想让杨家捞一点好名声,顺便讨皇帝舅舅一个喜欢而已,其他的好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强求。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到底还是老祖宗想得深远。
当即她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回禀姑姥姥,就说我一定给她办的漂漂亮亮的,别人不敢保证,太后娘娘的赏我一定带回来!”
“哎!那老奴告退了!”婆子得了碧青一个装有二两银子的荷包,心下喜气洋洋的离开了。
杨岚得了平安公主的指示,也觉得这主意好的很,当即准备好了第二天进宫的事宜,心里反复的琢磨好了要说的话,打定了主意后才安歇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杨岚穿了银灰色茧绸绣大红色月季花通袖罗衫,腰上用大红洒金轻纱随意的系了个蝴蝶结,腰上带了一块白玉的玉佩;下系中腰浅粉色缂丝桃花瓣撒花的百褶裙,裙子的折是二十四折,折里面绣的是各色七彩小蝴蝶,坐的时候看不出来,走动间轻轻晃动,蝴蝶就好似翩翩起舞一般,带着别样的流光,美不胜收!
俏丽温婉的十字髻并托了一根鎏金穿花戏东珠的步摇,从旁斜插着累丝金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微微晃动翅膀震颤,灵动曼妙;粉白色堆纱海棠花压住鬓角的碎发。
一身打扮清新娇俏,眉眼灵动璀璨,柳眉敛翠;脸衬朝霞,肌凝瑞雪;越发显得她姿容明艳绝世,婷婷玉立!
“碧云碧月跟着,碧青碧莲看家,去把我给太后绣的抹额和暖帽带上,另外再把*大师写得金刚经也装上。”
“是。”
丫鬟们得了指令开始找东西的找东西,安排马车的安排马车去了,一通忙乱下来,杨岚带着丫鬟前往老太太的松鹤堂去请安。“
“岚儿给祖母请安。”杨岚不急不缓,敛衽下拜行礼,举止行云流水优雅迷人。
老太太点头微笑,看得出心情很好,“今儿打扮的真好看,鲜亮漂亮呢!”
三姐姐等人先一步到了,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喝茶,看到杨岚来了,便笑道:“妹妹这是要进宫去吧?”
杨岚近日和三姐姐处的挺好,没了表姐这个顶牛添堵的人在跟前碍眼,觉得哪哪都顺眼,心情也是很阳光的,唇角扬起一个好看明媚的笑容,“是啊!姑姥姥给了任务,让我就舍粥的事,给太后娘娘讨个乖去,若能拿点彩头回来就更好了!”
三姐姐明白这是为了能让此事半点更圆满,与他们几个姐妹也是极有脸面和好处的,因此也是眯着眼笑道:“那你早去早回吧!今儿厨房炖了猪手黄豆汤,我给你留着,你回来时喝上一盅。”
杨岚高兴地点头,“嗯,我就知道姐姐疼我,我先走了!”
和姐妹们说笑了两句便离开松鹤堂,出了二门就看到自己的郡主的朱轮车已经收拾好了,丫鬟们命人拿暖炉熏过了,郡主暖轿及朱轮车,皆是红色缎子盖,红缎帏,红幨,盖角皂缘。
上了车,碧云取了食盒里的点心,还是热的挨个拿出来,马车上早就让人煮了杏仁羊奶,厨房里给准备了芙蓉糕,豌豆黄,奶卷酥,葡萄粒的奶冻糕,还有一小碟茯苓糕。
碧云用豆青色荷花小盅倒了碗*,将小碟子推了推,说道:“主子也用一点吧,早起还没吃东西呢!”
杨岚点点头,端着碗慢慢小口的喝着*,捻了奶卷酥和冻糕,茯苓糕吃了几块垫垫肚子也就妥了,“你们也就着吃点,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下顿呢!”
碧月失笑道:“主子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每次去后殿霓裳姐姐都给我们吃点心喝茶垫肚子的,饿不着我们,主子正该多吃些,进了宫要应付主子们呢!”
“差不多了!”
杨岚在匣子里挑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闭着眼慢慢地思考着进宫后要说的话,可有不妥当的地方,该怎么卖乖才好,心里翻着个的来回的琢磨,确保不能出一点差错才是。
进了慈宁宫,大丫头霓裳一身水绿色绣翠竹叶杭稠立领袄子,系了一件粉红素面挑线裙子,风姿袅袅的迎在院门口,一见她过来,快走几步,面上含着亲切的笑意,让人觉得真诚不做作,上前一步主动过来扶着杨岚的手臂,含笑道:“今儿郡主可来巧了,太后刚才还惦记您呢!听说您带着几个姑娘家舍粥,得了皇上的赏,还得意的跟皇后贵妃们夸呢!”眼波流转间带出几许深意。
杨岚手一顿,立刻试探着笑问道:“我哪有太后娘娘说的那么好呢!把我都说的不好意思了!我几日都没进宫,外祖母可好?有没有坚持练太极拳,最近晚上睡的可香?太后爱吃甜食,不过太医说了老人家吃多了甜食对身体不好,你们在旁可多劝着点,少进些甜味的点心才是!表哥表妹们可有来孝敬着?”
霓裳莞尔一笑,回道:“这几日六皇子八公主几个都来过,乐安公主也常常来,还给太后绣了鞋子和外衫,皇后娘娘今儿过来的时候还赞了她是个孝顺的,刚才贵妃娘娘也打赏了呢!”
99讨赏
杨岚听着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秀美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纤长的睫毛好似蝴蝶的羽翅,轻轻的呼扇着,遮盖住眼底氤氲的波光,心里则不断地沉思着,这是说皇后和贵妃都在了,这个时间并不是请安的时辰,太后年纪大了不乐意跟他们玩心眼打机锋了,因此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请安,其余时候是不乐意人打扰的。
今天突然过来,难过说是和舍粥的事有关,还是有谁说了什么,想往她身上弄点事?她进宫每次都是提前递牌子的,会不会有可能是皇后和贵妃是特意来等自己的,莫不是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可惜父母兄长都不在,这会子有点势单力薄的感觉了,不过有太后娘娘在,料想他们也不会过分,大不了一推二五六,我做不了主就行了。
霓裳好像没看到杨岚低着头想事似的,反倒低声说道:“贵妃娘娘很不高兴,说是怎么也不带着公主们一起舍粥呢?这可是慈悲为怀的好事,怎么能落下皇家公主去呢!似乎皇后也有点这个意思,不过太后娘娘并未应声。”
杨岚在心里琢磨着,贵妃名下有一女一儿,不过儿子年纪比较小,才六岁罢了,倒是十公主大些了,有十岁了,十岁的孩子落了好名声又能干什么呢?说亲也着急了些,前面还有几个姐姐,且还轮不到她呢!
那是为什么呢?为儿子?儿子不是亲生的,打算早了点吧?那皇后娘娘是为了哪桩呢?为了福安倒是能说的通,不过福安身体懦弱,等闲皇后也不敢拿她冒险的,福安在皇帝舅舅跟前还是有两份脸面和宠爱的。
为了六表哥楚瑜么?那也不太可能,六表哥眼看着要说亲呢!这个时候折腾可不明智,要知道皇后一向是个深明大义,贤惠大度,聪明谨慎之人,和皇帝舅舅多年伉俪情深。又是在潜邸跟着舅舅吃苦熬过来的,情分一般人不能比,当年舅舅被打压的最狠的时候,全靠的皇后在旁同心协助夫妻携手共患难的。
虽然这段皇后从来没提起过,外人却也能猜到一些,也因此母亲对皇后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可惜因为杨家不能站队,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姑嫂情,因为种种原因,渐渐的疏远了来往。
要说皇后不该着急。她有两个儿子呢。且都很健康懂事。就是小的九皇子也是很机灵讨喜的,更别说六表哥被皇帝带在身边的时间是最多的,并不曾冷落过,那这是为什么呢?
杨岚实在搞不明白。但也不打怵,眼看着要进殿了,略略拽了两下衣衫,抚了抚罗衫上的折痕,一脸端庄喜气的进去了。
“外祖母,岚儿来看你了!”一进慈宁宫杨岚就迫不及待的呼唤着,声音中带着迫不及待的喜气和欢快之意。
“哎呦!是我的岚儿来了,你这小没良心的,好几日也不来看我这老婆子。害得我日夜惦记着你!”一看到自己最可心的外孙女来了,太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颜来。
这让站在一旁偷偷观察太后的乐安脸色一僵,眼底不留痕迹的闪过一抹妒恨之色,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不过是个外八路的孙女罢了。我还是亲孙女呢这样巴结您也没见多宠爱,哼!真是太偏心了!
坐在左手上位的是皇后娘娘,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珍珠玲珑八宝簪,五蝠捧寿金簪,红翡的镯子;身穿大红色金银线绣鸾鸟朝风纹样的宁绸通袖袄,下系淡黄色羽纱绣白玉兰镶金边的月华裙,浅蓝色缀珍珠的绣鞋。
面容端庄柔美,气度雍容华贵,端庄大气的风范让人不敢忽视,偏眼神温柔,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多了几许母性慈爱的光芒,让皇后身上多了些别人没有的韵味,虽容貌不是最美,但那股子气度和韵味协调的混在一起,出奇的让人觉得好似冬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心里会觉得非常的舒心踏实,让人不自觉的放下一丝心防。
右边上手错后一位坐着是贵妃娘娘,姓萧,皇帝赐字婉,人称婉贵妃的,婉贵妃容颜貌美如花,白玉般的小脸美得精致,肌肤柔嫩白皙,眉似柳叶,眼若秋水剪瞳,琼鼻翘挺,丹珠红润;花容月貌宛若出水芙蓉,端丽冠绝。
婉贵妃头戴兰花白玉簪,累丝金芍药花的步摇,步摇上缀着水晶的流苏,微微晃动下泛起浅浅的流光,映衬着她肤色艳若桃李,肌骨莹润,鬓边压了一朵纱堆宫花,赤金绞丝镶四色宝石镯子,更显娇嫩柔美。
一身淡蓝色阮烟罗高腰束胸襦裙,裙子上绣着朵朵娇嫩粉白的梨花,腕子上挽了白纱披帛,越发显得气质娇媚飘渺,烟霞初尘。
“呦,是静安来了,快来让我瞧瞧,都长成大姑娘了,越发的漂亮了!”一个娇媚软糯的声音从厅内传来。
杨岚走进殿内,不急不缓上前一步,优雅从容,面带微笑行礼道:“静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婉贵妃娘娘请安,给乐安公主请安!祝大伙全家发财,青春永驻,财源滚滚!”说完还做了个撒花的手势,颇为搞笑。
“呵呵呵!你这小皮猴就是嘴甜!快起来吧!你这猴子今儿怎么想起进宫来啦?”太后不等皇后二人开口,就已经笑眯眯的点头让起了。
杨岚顺势站了起来,跑上前坐在暖炕上凑近太后搂住她的胳膊撒娇,清脆好听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欢快劲,“外祖母,您可不能怪我!我可没闯祸,我干正经事来着,前些日子我和几个姑娘约好了一起舍粥来呢!皇上皇后还赏了我们呢!皇后娘娘静安没说谎吧?您怎么忘了呢?”说着还抬起头,娇憨的跟皇后对质。下巴微抬,一副义正言辞我没错的小模样。
皇后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和煦,好像看待自己孩子一般,带着宠溺安抚的眼神,“是呢!前儿才赏的,皇上为此高兴的很呢!还说这孩子带了个好头呢!平安公主她老人家进宫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是想帮着一起安抚灾民,为皇上尽一份绵薄之力呢!”
她含笑着三言两语将事情梗概说了一下,不偏不倚并无夸大其词的成分,却不着痕迹的用皇帝的口夸赞了杨岚,隐晦的表示皇帝赞过了。
“哼!看,我没说谎吧!”杨岚傲娇的像个孩子,一脸的得意。
太后娘娘自己也赏了的,怎么会忘呢!她像哄孩子似得拍拍杨岚的手,眼中带着浓郁的慈和之意,“嗯!算你过关吧!你来是为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完还好笑的睨了她一眼。
太后一脸慈爱的坐在那里,唇角微微扬起,笑容浅淡好似邻家老太太那样平和淡然,多年上位者的生活却让她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身黛紫色绣暗纹福字团花镶金边的窄袖花软缎薄褙子,立领斜襟大红色暗纹蚕绸上裳,下系藏蓝色镶明紫二尺宽边的八福湘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一对嵌珍珠的银耳环。
深沉的颜色让她透出几许庄重威严来,简单地首饰并未让太后显出寒酸,反倒是透着简单大方,和善亲和的味道来。
杨岚将小脸依偎进太后的怀里像个牛股糖似的扭动着,不依的叫道:“外祖母,人家哪有那么坏啊!我一向都很乖的好不好?”
太后被她摇晃的头晕,面上却笑的欢喜,“哎呦快别摇了,要散架了!你最乖!那你说你来干什么了?”
杨岚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透着喜气,欢快的道:“我来讨外祖母的乖!平安姑姥姥让我来跟您讨个赏回去,她联合了不少的命妇小姐少爷公子们一起组织舍粥,安抚流民,其中还有几家粮商,姑姥姥说若是能让更多的粮商自愿参与,那粮价就不会浮动起来,京城老百姓也不会因为流民的进入而买不起米粮了?这不我带着这个最出彩的任务来跟您讨个赏回去!嘿嘿!”说完还讨好的舔着脸嘿嘿笑两声,大大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太后,巴结的谄媚样很像西洋小哈巴!
太后也被杨岚献媚的表情逗的呵呵笑,笑声中多了些真心的愉悦,完全不似刚才不过是面子请罢了,眉梢眼角都透着欢欣和愉快,她伸出手刮了下杨岚的小鼻子,这才笑道:“好吧!看你也是一片善心的份上,你说想要什么吧!”
杨岚想了想,“送别的不太合适,最好送些保存不太久的物件,这样即能给粮商一些甜头,也能显示我皇家威严和为民为国的博大胸怀!”
这时贵妃娘娘倒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声甜美软糯,令人心头酥痒,“静安,我真好奇,你既要送东西,怎么还要送个坏的快呢!这是什么道理啊?给我们也说道说道啊!”
那笑声完全是调侃,好像并非为难的意思,完全是心血来潮觉得好奇罢了!
皇后娘娘眼眸一闪,梭了眼杨岚,心头暗自赞赏,也不知那家小子有福能娶回家去,若是我儿能得了去该有多好啊!也不知皇上是个怎样的想法?哎!
“是啊!我也想知道呢!为什么要坏的快的物件啊?”皇后也笑着问道,言辞之间好似一家人聊天一般,丝毫没用本宫这样正式的字眼。
100皇后
杨岚小脸一抬,杏眸晶亮灿然,振振有词道:“那是因为粮商乃是商户,商户为逐利常常会不择手段,为避免他们拿着太后娘娘的物件做遮天大伞,行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之事,故而用那坏的快的物件最妥当了,三五年自然就坏掉了,想干坏事也没东西了!”说完还摇头晃脑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甚是聪明的摸样。
太后先是仰头大笑,觉得自己这外孙女太可爱了,怜爱的摸摸杨岚柔嫩的小脸蛋,愉悦的笑道:“傻孩子,你能想到这个已是不错了,但不用担心,他们若这么做就只能全家获罪的下场,以前也有因善事赏赐的,但无人敢拿来为虎作伥,这东西怎么得来的左邻右里还能不知道么?哪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啊!”说完又撑不住笑了。
太后说的是实话,这东西赏赐下去什么也干不了,你只能供着,就是个荣誉的象征,想干点什么是不太可能的,为虎作伥那样的主要是针对外戚而来的,自己得有底气才行,商人只有钱没有地位,拿出去吆喝也没人买账。
杨岚低着头想了想,抿嘴笑了,认真的点点头,“那好吧!我就要外祖母的凤簪吧!皇后娘娘也给我点什么吧!贵妃娘娘呢?”说着小手一伸,一脸的理所当然。
太后娘娘指着她笑骂道:“李嬷嬷快把这打劫的轰出去,哎呦喂怎么来了个泼皮!这是来讨债的吧!哈哈哈!”
皇后娘娘见到太后都允准了,自然要跟风而上,凑个热闹,哄老人家高兴才是孝顺之道,“那臣妾就出一条亲手绣的帕子吧!嗯,坏得快!不碍着臣妾的名声!呵呵呵!”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杨岚纠结的皱着眉头,浑不在意的泼皮样,大有你们笑吧笑吧,笑完东西还是要给的。
这幅混不吝的坏样更惹的大家仰头大笑,杨岚凑到贵妃娘娘跟前。也不说话,小手往跟前一伸,意思是你看着办吧!你不给我就这么耗着了!
太后和皇后都给了,贵妃是不可能不给的,但不能越过她二位去,杨岚调皮的样却把贵妃逗乐了,照着杨岚的小手狠拍了一下,当场取下自己腕子上的镯子,言道:“喏,给你。真是个小魔星。遇上你来。赶回去时我们人人身上都得少点东西!”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这情景越发惹得乐安嫉妒的红了眼,自己可是正经的公主,怎么就不过一个外八路的亲戚呢!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呀?不就有个好爹好娘么!
乐安一个人坐在下方的紫檀雕富贵满堂的圈背椅上。愤恨的用手搅动着帕子,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贵妃轻扶鬓角的碎发,不经意间看到了乐安满脸的嫉妒之色,心头哂笑一声,眼珠一转,望着乐安笑道:“要说咱家的姑娘都是好的,可惜咱家的公主们不能跟着去,要是能一起去,也能让百姓看看我皇室公主的风范。母后您说呢?”
太后好像并无不悦,反而认真的考虑这个可能性,随后又扭过头看着皇后反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依然淡定的笑了笑,“回母后的话,媳妇觉得这要看个人是否愿意。要知道有些公主年纪太小自己的银钱并不多,硬要让他们出钱,恐怕会引来怨愤之声。”
她并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这让贵妃心中冷笑,狡猾!
随即又拍了下巴掌,恍然大悟道:“是了!皇后娘娘这么一说,臣妾也觉得是这样的,不过大些的孩子还是可以去见识一下,也好过五谷不分不是,依我看乐安和福安都可以去嘛!静安你说呢?”不光点了名还把杨岚也拖下水了。
心头暗笑,我看你怎么办?反正我的孩子年纪还小,去不了呢!
这下屋子里的目光都朝着杨岚行注目礼了,灼灼的目光让杨岚有点脊背发紧,她微微低下头思索了一下,才认真的说道:“非要我说的话,福安身体刚有气色一些,流民太多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疫病,我们家之前舍粥时旁边还煮着药汤呢!来吃粥的都会先喝一碗药汤,也是防病的意思,福安的身体一向弱些,捐点银钱表表心意也就罢了,要出去还是要慎重考虑,倒是乐安姐姐,若是姐姐自己愿意去,皇后娘娘也同意的话,可以考虑,我自己也和家中姐姐们一起去舍粥的,明儿还要和姑姥姥他们一起的,大家都在一处挺有意思的,并没有什么太多妨碍。”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如实的陈述了环境情况,争取都不得罪,实在不行只能求太后怜惜了。
皇后在杨岚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杨岚看,目光中含着忧虑和焦灼,显然她是不愿意让女儿福安去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染了病回来,福安的身子一向弱些,精心调理才略好些了,万不能再出叉子了。
乐安倒是挺愿意去的,能白得个名声怎么会不愿意的,说不得还能获得父皇的高看,多好的事呀!
当即就表示,“女儿愿意给父皇分忧,请皇祖母和母后考虑!”神情中带着焦灼之意。
太后深深的望了眼乐安,嘴角勾起平静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乐安去见识一下吧!皇后说呢?”
皇后不可查的似叹息了一声,“就依母后的意思吧!”
乐安立即拜谢,“乐安谢皇祖母母后!”声音中带着欢欣鼓舞的味道。
杨岚低着头靠着太后的臂弯,将脸遮挡了,不可查的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乐安太着急了,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那可太好了!还要问问还有谁愿意一起跟着的!”贵妃娘娘似乎特别高兴,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杨岚搜刮了太后的凤簪,皇后贴身亲绣的帕子,贵妃的镯子,仔细的单门用白帕子一一包好交给碧云,“外祖母,岚儿先告退了!”
“你去哪啊?这就走了?留下来陪哀家吃顿饭啊!炖了你爱吃的乳鸽枸杞汤!”太后焦急的问道,生怕杨岚走掉了。
“我去找舅舅,在搜刮点东西回来!”杨岚头也不回的就跑掉了。
太后笑着叹口气,“这孩子。多时能稳重点呢!”
很快皇后和贵妃也纷纷告辞回自己的寝殿了,出了太后的慈宁宫后,在路上时,皇后坐在轿撵上假寐,忽然睁开眼对乐安说道:“这事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那就别怕苦和累,做好它你父皇自然高兴!”
乐安不疑有他,含笑点点头,“是,女儿会用心学的。”
皇后讥嘲的笑了笑。“嗯!”说完便先一步回坤宁宫了。
乐安在皇后走后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今天贵妃为什么也这么高兴?难道说我做错了什么?不能啊!这舍粥不是好事么?杨岚都能干。凭什么我不能干啊?
乐安身边的丫鬟翠烟趁人不注意低声道:“主子,咱们这样好么?”
她有心想说的是其他公主并未开口啊!这样出风头可并不是公主以往的作风啊!最近公主是怎么了?好像变的急功近利了!
乐安不明白却没有再纠结,很快就抛开了这些烦恼,回到寝殿认真地琢磨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得更好。
殊不知她的争抢风头行为。让得了消息的一干公主们,很是愤慨和埋怨,并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能过的那么好,也不是所有公主都像她这样好命,娘不给力却能紧靠着皇后的庇佑,安然无恙不受人欺负!
然而其他公主却没有这么好的命,如今她这一出风头不要紧,剩下的人若是不跟着,显得他们凉薄没有心肝。不知道替父皇分忧,不孝顺似得。可跟着干他们手里偏又紧张,且并不能保证出门就一定能得好,说不定还要因此染上病,还白给乐安做了嫁衣。毕竟第一个说话的才算是出彩,后头跟着的是没什么功劳了,顶多算是个不出错罢了!
凭什么你拿我们大伙作筏子,成全你一个人的美名呢?大家都一样是父皇的女儿好吧?平日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可是你自己自己挑起纷争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很快有得到消息的一些宫女太监,纷纷往朝自己主子跟前人联络去了,却不知道乐安能不能躲得过这次的暗箭了。
倒是杨岚顺着御花园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路上碧云低声耳语道:“乐安怎么这么着急出风头,岂不知在宫里还是低调些好么?”
不怪碧云这样说,要是别人也就罢了,乐安毕竟不是皇后的嫡女,也没有记名在皇后名下,不过是在跟前走动而已,连养着都不算呢!
按说这样的该低调谨慎才是,前些年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二年年岁大了些正该稳重懂事的时候,反倒越发急功近利了,和以往从容的摸样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怎么了?
这一点杨岚也不太明白,摇摇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疑惑道:“我也不晓得,这次回来就发现乐安好像摆谱的厉害,以前不这样啊!总想拿大还有撑不起来的样,按说她有什么好着急的呢?皇后娘娘为人宽和,并未委屈过她,据我所知她宫里的份例从没少过缺过,这已经很不错了!”
碧云想了想忽然笑了,用袖子捂着半边脸,耳语道:“主子,我知道她为什么着急了?”
101皇帝
杨岚转过头用漂亮的水杏大眼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碧云,好奇地问道:“哦?你知道缘故?那你说说为了什么,说得对我有赏,糊弄我可要挨罚的!”说到后面还不忘吓唬她一下。
碧云也不害怕,她知道自己主子是个宽和厚道人,只要干好本分不犯错不欺瞒不背主的,都能得些好,轻易也不会惩罚奴才。
“主子,你忘了乐安比您大两岁多了,如今快十五了,马上就要及笄了,到现在皇上还没有给她选驸马的消息呢!奴才私下里揣测着,是不是为这个事呢?要说小姑娘家的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事了。再说她有事靠着皇后的,平日里也算谨慎,日子过得也算不错的。”
碧云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低声说了。
杨岚琢磨了一下,微微点头,也觉得差不多的意思,“可是她的事自有皇帝舅舅和皇后娘娘做主,哪有自己选人的道理啊?这也不是女孩家该有的规矩啊!再说这和她近段时间的做派也对不上号啊?”她暗指的是乐安这段日子拼命的想摆个尊贵荣华的谱的样。
碧云常跟着杨岚,自然也见到了这幅做派,忍不住笑着提醒,“主子不知道也是有的,前二年主子和明玉县主几个玩的时候,有幸遇到六皇子和容家公子,奴才们是底下人,忍不住多看了些有意思的事,想来她是有了心思了吧!”
话中带了些调侃,却能听出不屑之意,连她这个奴才都知道婚事该有父母做主,就是个奴才还有主子做主配人呢!到什么时候也轮不到自己做主的道理啊!
杨岚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总算在脑子里想起了这号人物,“哦!你说的是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公子哥吧!我记得她母亲安宁侯夫人是皇后的娘家嫡亲妹妹,容公子也是六皇子的表弟了,常在宫中行走的。”
“可不就是他么,主子怎么把他给忘了呢!那样如明月般生辉的人物,可不就是迷住了那位么?”碧云捂着嘴哧哧的笑着。
杨岚压低声音。几乎近耳语的声音道:“要是他的话她这可是做白日梦了,安宁侯的嫡子,那么优秀,听说拜的是致仕的秦阁老做师傅,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尚主呢?尚主的很少有拿实权,我爹那是独一份,合着当时的条件有很多因素在里面的,大楚也不太可能再出第二个了。再者说人家皇后娘那边的人,指不定有其他心思呢?轮着自己闺女,也轮不到她呀!”
碧云也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不过福安和容公子差着岁数。身体不太好。估摸着容家不会愿意儿子尚主的,我看这回她这心思要落空了。”
近些年来大楚的公主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不用去和亲,只要找个驸马过安稳富贵日子就行了。当然再多也不可能了。
驸马多是从文官中选择,大多是清水衙门,武官一般比较少有,唯一的特例就是她母亲了,但要知道杨家也不落价,传承了进一百五十年的将门,有太祖亲自赐下的丹书铁劵,别看她外公女色上糊涂些,但在朝事和军务上是非常精明和忠心的。
而当年之所以拼命打压儿子。就因为父子二人选择的主子不同,这一点犯了祖父的忌讳,祖父也是为了保全儿子,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能退步保全性命。
祖父是先帝的左膀右臂。绝对的忠心耿耿,杨家从没有出现过叛臣,更没有过功高盖主不知所谓的人,都是忠心耿直之辈,历经百年的荣辱兴衰,在教育子孙上有自己独特的一套,也因此得到皇家的重视,皆因子孙出息有能为。
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不仅仅是父亲选择明主,也是皇帝舅舅选择父亲,更直白的说是选择杨家,故而将妹妹下嫁,多年来父亲执掌南方水军兵权,而父亲也没有让皇帝舅舅失望,一不拉帮结派,二不做皇帝不喜之事,三不贪慕权势,二十多年如一日,深受皇帝舅舅信赖。
因此父亲是独一份的驸马,在母亲面前也不存在吃软饭骨头不硬气的现象,反倒是母亲很崇拜父亲,夫妻二人患难与共,感情极好。
若是乐安因为母亲这份荣宠想学,那可就学错了路数了,就连皇帝舅舅的第一个女儿,雅安公主也没有这份殊荣,嫁了个清流的状元而已,不过人家两口子恩爱的很,日子过得可好了。
杨岚也只是想了想而已,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乐安的事也不归她管,不过是说个闲话听听而已,很快穿过御花园没走多久就到了皇帝御书房了。
杨岚在东暖阁门口遇到了伺候皇帝的李公公,她巧笑着行了个福礼,李公公赶紧向旁边移了两步,只受了半礼,嘴里笑着抢先打趣道:“今儿郡主怎么有空过来啊!得前皇上还赞了郡主呢!说郡主慈悲为怀,是个好的呢!”
杨岚憨憨的笑着,一脸的天真可爱,“李公公好!舅舅真的夸我了?”水杏大眼瞪的溜圆,好似不敢置信似得,忙着追问。
李公公笑着点头,眼神温和,“可不是么!前儿才说完还念叨着您怎么也不进宫来看看他呢!”
杨岚仰着下巴,“我这不就来了么!舅舅现在忙么?能不能见我,我有点小事麻烦他老人家呢!”说完还故意挤挤眼睛,颇为促狭可爱。
李公公很给面子的笑了,“您进去吧,老远就看见了,皇上等着您呢!”
“谢谢李公公!”杨岚让碧云留在外面,自己就进去了,也并不给李公公打赏,皇帝跟前的人,还是谨慎些,她又不求皇帝什么,乱打赏也会给人些歧义的想法,倒不如坦荡些为好。
“舅舅,岚儿来看您了!”杨岚大摇大摆像个小霸王似得闯进了南书房。
书房里还有六皇子和容逸,还有安宁侯,也是容逸的父亲,看样子是在考校六皇子他们的功课。
皇帝放下手里的书,眯着眼看了眼咋呼着闯进来的杨岚,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也带了几分宠溺,“你这丫头,怎么让朕等这么久呢?去跟你外祖母请过安了么!”
杨岚站那嘻嘻一笑,“嗯!去过了,这不赶紧就跑您这来了么!您看我孝顺吧!”
转过头优雅的给六皇子三人行礼,“静安给安宁侯大人请安,给六皇子请安,给容公子请安!”
“好好,好孩子,起来吧!刚皇上还念叨你呢!”安宁侯笑着点头。
安宁侯长得俊朗刚毅,浓眉斜飞入鬓,双眸如星辰般深邃明亮,和容逸有五分相像,不过侯爷身上的气势更加沉稳内敛,和父亲有些仿佛,那是一种厚重如山般的感觉。
楚瑜一身大红色镶金边绣蟒纹的缎面蟒袍,明黄的腰带上挂着一根如意结,头上只用玉钗绾发,却显得舒朗大气,面如冠玉。
容逸穿烟灰色绣竹叶的宋锦直缀,配一根青莲色腰带,系了一块墨玉的玉佩,脚上穿着黑色的缎面的靴子,显得简单大气,出色的容貌让他显得如皎月一般,熠熠生辉,站在那里丝毫不比楚瑜差半分,让人始终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杨岚心里暗自奇怪,他怎么也在呢?还没功名就能进入南书房了,看样子舅舅对安宁侯也很信赖啊!
皇帝见杨岚大言不惭的话撇撇嘴忍不住气乐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从来也不往这来看朕的人,还孝顺呢!说罢,什么事啊?”
杨岚小步小步的凑过去,笑容明艳却又多了点孩子气的无赖,从袖子里拿出一双蓝色缎面的千层底的鞋子递了过去,“我真的是来孝顺舅舅的,你看我给您做了双鞋子,千层底的穿着舒坦呢!可扎得我手指头都是针眼了。”说完还撅着嘴委屈的捧着两只手,来回的揉搓着。
皇帝被杨岚这幅做派给逗笑了,发出爽朗的笑声,接过鞋子看了看,是她亲手绣的,用心了。一转眼抬手就在杨岚脑门上给了个爆栗子,笑骂道:“少惺惺作态,说罢来找朕什么事?”
杨岚撅着嘴捂着吃痛的额头,还是舔着脸嘿嘿一笑,“那个,我刚去给外祖母请安来着,外祖母听我说了要舍粥的事,很是惦记,将她来人家常用的凤钗给了我,让我拿去赏给有功的粮商什么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慈悲为怀,献了自己的帕子和镯子,我想着舅舅一向是忧国忧民肯定也会出一份的,所以自告奋勇来讨这个赏了!”说完还不断地那眼去瞄皇帝,一副想求人又不想开口的样。
说完了,巴望半天也不见皇帝有所表示,杨岚顿时垮了小脸,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摸样,眼巴巴的盯着皇帝,大有你不给我点啥我就哭给你看。
偏她长得清艳大气,肤色粉嫩好看,水杏大眼极为灵动狡黠,眼圈红红的,缩着肩膀站在那,一脸的萎靡蔫茄子样,耷拉着眼,撅着红艳的小嘴像个吃不到糖赌气的孩子,让人看着觉着好笑极了。
“做那副鬼样子给谁看呢,你要从朕这拿什么出去,我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给你的,弄不好要出乱子。”皇帝并不是舍不得,而是御书房的东西都是他用过的,一旦拿出去真的会被人利用的。
安宁侯听到这话,却是讶异的挑了下眉毛,竟然用了我字啊!很快又恢复了四平八稳的摸样,要不是容逸太熟悉自己老爹,他都会以为看错了呢!但正是因为老爹的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觉得也有些奇怪,难道老爹有别的想法不成?还是发现了什么?应该回去问一问才好。
102宠信
而此时安宁侯心里却在不停地打转,看来杨家很受宠信,并不是一般二般的宠爱,而是信赖,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天大的福分,若是我儿有这个福气娶了静安郡主,何愁我儿将来没有前程呢?观察静安郡主行事也是个爽利机灵的,再看看多观望几家再说,和妻子再商量一下为好。
杨岚一听有门,立刻凑近书案,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笔说道:“我也不要别的东西,就要皇上的笔如何?我打算奖励给学子作为鼓励之用,表示皇帝忧国忧民,对天下学子寄予期望,并没有忘记他们,你觉得这个想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