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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锦绣生香》》 · 鬼鬼梦游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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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众人以汝娘为首跪下磕头。

郭瑞宗站起身来走下台阶,亲自将汝娘扶起来,后对其他人道:“免礼。”

夏含秋暗暗点头。很满意念儿的简练,她不需要一个在内宅拉关系的弟弟。懂得着紧谁便好。

汝娘侧头抹泪。

“塔松,明儿你去将写着夏宅的门牌取下来,去定做一个郭宅重新挂上。”

“是。”

“姐姐……”郭瑞宗忙要阻止,他已经麻烦姐姐很多了,怎么还能占了姐姐的家。

“听话。姐姐需要你来撑起家中门庭。”

就算不是郭宅,他也会将家撑起来的,郭瑞宗心想,可看着姐姐的眼神,他说不出话来。

“汝娘,你将新买来的小厮交给塔良调.教,这几日笔正四人轮值时去书香斋,平时跟在公子身边。等将那四人带出来后无需再去,以后就专心侍候公子。”

笔正四人对望一眼,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后转变成狂喜,忙跪下称是。

“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做公子的随从不会比书香斋的伙计要轻松,公子读书时你们要能陪着,公子练武时你们要能喂招。若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最好趁早说出来,免得以后后悔。”

“小的绝不会后悔。小的谢小姐栽培。”

夏含秋微微点头,“起身吧。”

“阿九,趁着天气还好,你尽快带人将与铺子相连的那边屋子收拾好,该买的买,该重新置办的重新置办。公子以后住那里。”

“是。”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散了吧。”

一回屋,郭瑞宗便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意见,“姐姐,宅子不用改名,这本就是你的宅子……”

“听我的,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郭瑞宗这个名字现在还是不要用的好,可取字又还太早了些,念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郭瑞宗想了想,“叫念安可以吗?”

念安,夏含秋哪会不知字面背后的念义,无声的念了几次,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那就叫念安,很好听。”

两姐弟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再叫自己不要想,却无法不去想,不管是那逝去的人还是经历的事。

夏含秋大上几岁,自控能力到底强一些,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和弟弟说起家里一些小事。

别看只是些不起眼在平时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通过这些却能将下人的性格摸得差不多。

她不知道能教念儿什么,又该怎么教,只能从这些她觉得有用的地方着手。

哪怕最后确定念儿先天不足,无法在智慧上傲视他人,可若是学会了识人,让比他聪明的人为他所用,不比那聪明人还要强吗?

更何况念儿看着也不是那般朽木。

“笃笃……”

夏含秋停下话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已是黑透了,“何事?”

“小姐,公子,塔仁回来了。”

夏含秋猛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念儿,你一起来听。”

郭念安连忙跟上。

塔仁是从书香斋这边进来的,就在前边厅里等着小姐前来。

满身的风尘,嘴巴干得起了皮,喝了三大碗水还觉得渴,肚子里却实在装不下了。

夏含秋进来一看他这模样再一算时间便知道他路上半点时间都没耽搁,此时她顾不得这些,忙不迭的问,“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小姐,见是见着了,只是夏家此时情况也不太好,我到澄阳后没有立刻就去夏家,而是先在附近打探了一番,那周围不说多了,至少有十人在守着,夏家每出来一人都会有人跟在后面,直到确认他是真的没问题才会撤回,我怕误了小姐的事,等到半夜才翻墙进去,小舅爷好身手,我一进去就被抓住了,好在小舅爷上次来时见过我一面,不然……”

本来的设定里二舅比夏薇要大,现在看着很不合适,所以做了下改动,二舅变成了小舅,家里排行第三,前面全部修过一次了,若是有遗漏的,欢迎告知!!

041章相聚

不然怕是当场就要没了命。

夏家被守成这样夏靖哪能不知道,若只是他自己那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那里有他的一大家子,他完全被束缚住了手脚,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本就觉出了异常,打算去一趟武阳探探情况,再一接到夏含秋的信,心里更担心了。

“当晚小舅爷就和我一起离开了,我回来给小姐你报信,小舅爷去了武阳。”

“小舅有没有说什么?”

“小舅爷说去一趟武阳后会来会亭。”

小舅还是年初来过,给她送来外祖一家的心意,吃的用的一大马车。

虽然见过面的亲人里依旧只有小舅,可和外祖一家却是联系上了,也不知是因着疼爱娘亲爱屋及乌,不止两老,就是大舅那一家子也会时不时的和她通信,关系亲近。

孤身一人在外,因着这些来往的信件带来亲人的关心才让她稍有安慰,不觉孤苦。

“你先下去休息,叫塔松过来。”

“是。”

塔松来得很快,郭念安心里才转了几个念头他就来了。

“小姐,您找我。”

“你明天去一趟武阳城,看能不能找到我小舅,要是找到他你告诉他我有急事找他,让他速来会亭,记着不要暴露了自己,也不要将尾巴带来这里。”

“是。”塔松应下,又问,“可若是小舅爷已经和人交手了……”

她担心的就是这点,双拳难敌四手,小舅再厉害毕竟也只有一个人,“以小舅安危为重。”

“是,我知道了。”

“下去做准备吧。”

并肩走在游廊内,郭念安侧头问,“姐姐在担心小舅?”

“有点。”夏含秋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脑子里乱糟糟的。娘亲和小舅的身影交替出现,“我自是巴不得小舅能帮娘报仇,可小舅最吃亏的地方在于他的出身,不管他有多大的理儿,在贵族面前都是没用的。哪怕他们再看章泽天不顺眼。也会因着同是贵族而替章泽天出头,报了仇是爽了,可外祖一家要如何是好?全部逃亡吗?外祖母身体不好。外祖父年纪也大了,他们如何经得起那般折腾。”

郭念安羞红了脸,他想的,远没有姐姐这么远。

“不早了,回屋睡觉吧,看书不要看得太晚,仔细伤了眼。”

“知道了,姐姐。”

塔松去了武阳有三天了,夏含秋等得心神不宁。生怕他带回什么坏消息,又希望他能快些回来报个信,他是骑马去的,要是顺利,应该是快要回来了。

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她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想了这边又要顾那边,待看到伏莹莹登门时恍然觉得她们好像许久没见了。

“不过是四五日,哪里就有很久,你忙昏头了。”相对而坐,伏莹莹看着像是瘦了些的人有些不满。“你再瘦下去风一大就能当风筝放了。”

“哪有那么夸张,放心,我身体没事。”

伏莹莹嗤笑一声,不听她显而易见的谎话,“夏宅改郭宅,要不是门房的人没变,我还以为来错地儿了,能不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原姓郭?”

“不是,我弟弟姓郭。”夏含秋回头吩咐,“去叫公子过来。”

“是。”

“亲弟弟?”

“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算不算亲?”

要是这还不算,那要怎么才算?伏莹莹呛得没话可回,掐了她一把算数。

夏含秋揉了揉被掐得痒痒肉,“真是亲弟弟,只是我家情况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说,现在……”捶着自己的脑袋,夏含秋苦笑,“事情多得我一脑袋包。”

得了这句承诺,伏莹莹真就不追问了,“我中午在这儿用饭,在家看着那些上门的媒婆我都想吐了。”

“你娘又在替你相人家?”

“她最近愁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就是闲的,事一多就不会老盯着我了。”伏莹莹说得有些意兴阑珊,退过两次亲了还能找着什么好婆家,她心里有数得很,不在家里呆着,也是不想说混帐话让娘伤心。

眼神无意识的扫向他处,顿时定了下来。

“那便是你弟弟?长得真是俊秀。”

“还不到十岁,哪能用俊秀来形容,他叫郭念安,你和我一样称他一声念儿就行。”虽然这么说,夏含秋嘴角却含着笑,伏莹莹哪能看不出来她的言不由衷,不过这样也说明了她们姐弟关系应该不错,她不用担心别人是冲着她那点家财来的了。

“姐姐。”因有女客,郭念安没有走近。

夏含秋朝他招手,“伏姐姐不是外人,姐姐这两年多亏她关照,过来坐。”

郭念安小大人似的行礼叫了声伏姐姐,在姐姐右手边坐下。

嘴甜乖巧的孩子向来招人疼,伏莹莹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怪不得你这般事事为他着想,我都恨不得这弟弟是我的了。”

夏含秋不理她的调笑,倒是郭念安红了脸。

虽然这人比他大了好几岁,可也是女子啊!

“噗,秋,快看,弟弟脸红了。”

“还不是你逗的。”夏含秋白了她一眼,给念儿斟了盏茶。

郭念安看两人这般说话知道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好,再一想到姐姐说的被她关照,便执了壶给伏莹莹续满茶水,用尚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道:“伏姐姐请喝茶,谢谢你照顾我姐姐。”

直白的意图,直白的谢意,一脸郑重的神情,伏莹莹收了笑,她觉得这种时候如果她笑,是对这孩子的不尊重。

端起茶杯和他的杯子碰了碰,“我和你姐姐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谢,不过弟弟斟的茶我是要喝的。”

说着,真就仰着脖子将整盏茶都喝了下去。

夏含秋笑眼看着,不打岔,她要的,就是念儿的有担当。现在这样,很好。

“莹莹,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和我你还客气什么,说。”

“我想给念儿请个先生,可这会亭城我不认识几个人。你有没有办法?”

“我还道是什么事。”伏莹莹看着沉静的不像个孩子的念儿。“依我看倒不用请了先生拘在家里学,会亭城有两家学堂很不错,会亭许多贵族子弟都在那里。秋,念儿不像你,你整天拘在家里人家还要道你一句守规矩,念儿毕竟是男儿,他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你以为大家不知自己请个先生在家里教能学到更多东西呢?还不都是冲着那几年同窗之谊去的?等以后掌了家,互惠互利的事儿能少?你若是只想念儿和你一样安稳度日,那我没什么可说的,回头就去将先生给你请来。你要吗?”

当然不能要,夏含秋笑容泛苦,要是平稳渡日,娘亲的仇谁去报?

“我知道了,想入那两个学堂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多了,你哪条都不适合。”伏莹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给她听。“第一,你是外来人,第二,你从没进入贵族圈子,没人识得你。第三……”看听得认真的两人一眼,伏莹莹顿时没有逗弄下去的兴趣,收了手叹气,“第三条路我给你走通就是了。”

“难吗?需要银子只管说。”

“不难,回去后缠着我爹写个引荐信就行,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将这份人情记在心底,夏含秋端起茶盏和她碰了碰,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伏莹莹就是喜欢秋的这点,欣然端杯。

聊了没一会,正对着门的郭念安便看到汝娘急匆匆前来,后头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个很是眼生,忙小声叫了声姐姐。

夏含秋侧头看去,眼神瞬间透亮,“小舅!”

就她站起身的这会时间夏靖已经走了过来,叫了声秋儿视线便落在了郭念安身上。

他每次去城主府都是半夜,从没和念儿碰上过,只是在薇儿那里听她说起过,暗地里,他却是见过这个孩子的。

只是那时他远没有现在这般沉静。

他不得不庆幸秋儿是个有胆气也有担当的好孩子,要是没有她先一步在会亭这里扎下根来让妹妹有了适合的托孤之人,念儿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全全的活着吗?

想到自己到武阳后了解的一切,夏靖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若不是塔松先一步找到他,他不知道自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年他从夏家接走的薇儿,他也曾答应爹娘会好好照顾于她,可他给了薇儿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这一次更是要了她的命,还想斩草除根!

章泽天,你怎能这么可恨!

“念儿,叫小舅。”

这是姐姐信任的人,是娘曾和他提过的亲人,郭念安红了眼眶,垂下视线默默的跪了下去,磕过头后方叫唤出声,“念儿见过小舅。”

夏靖哆嗦着嘴巴想要安慰他几句,可最终,他也只是将人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尚不够宽厚的肩膀,嘴里喃喃念着,“好孩子,好孩子!”

郭念安看向姐姐。

夏含秋安抚的拉起他的手,将他微凉的心握在掌心,说的话题却和他无关,“小舅,一路奔波累了吧,厨房里备了吃的,您先去吃上一些垫垫,汝娘,你带小舅过去。”

之前还没觉得,外甥女这么一提醒夏靖真觉得饿了,这一路上他就吃了点饼,还是冷的,“行,吃完了再来找你,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你一会好好和我说道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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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章红线

就和来时一样,夏靖大踏步离开,根本没发现他身侧站着个人,还是个嫩生生娇俏俏的姑娘家。

伏莹莹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不甘于自己被这般无视,却又莫名觉得这个男人——真伟岸。

“念儿,你去给小舅做陪,别让小舅喝酒,多给他添碗饭,一会还有正事要说。”

“好。”郭念安起身乖巧的向伏莹莹施礼后离开。

“莹莹,抱歉,我小舅刚才是太着急了才会失礼,上次他来都还知道要顾着男女大防,连我院子都没进呢!”

伏莹莹微微摇头,“你小舅……怎么也是一身布衣?而且看着年纪也不大,成亲了吗?”

夏含秋忍笑,小舅那一脸的胡子一回家就被外祖母勒令剃了,说他尚未成亲,没资格蓄须,初次来时她差点没能认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剃须后的小舅居然是一张娃娃脸,说他刚及冠都有人信,再加上随道长生活了十多年,见过的贵人不知凡几,气度自然也是有的,看着像贵族多过像平民。

“小舅今年该有二十五了,我外祖家本就是商户,着布衣才合规矩,他才出师不久,还未成亲,不过外祖母应该已经在替他物色了。”

“商户?”伏莹莹满眼不信,“怎么可能?我看着一点也不像?”

“身份不会因为不像而改变。”夏含秋无所谓的喝了口茶,“小舅的师父是无为道长。居移气,养移体,就是看也能看会些。”

“无为道长?西山的那个?”

“你也知道?”

伏莹莹连连点头,脸上难掩惊诧,心里瞬间跳过无数念头,在看到那个男人见到外甥后红了眼眶的模样她便觉得这是个重感情的人,她自认长相不差,要是不戴帷帽出门。谁不多看两眼。

可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完全是没看到她的存在!

她心里突然就想,要是有个这样的夫君,她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以后他左抬一个女人进门右抬一个女人进门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就像长草了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所以她迫不及待的问他是不是成亲了。

在知道他还未成亲时,却又得知他是商户之子。

心里那点火花才刚冒起就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可紧接着又得知他居然师从无为道长……

无为道长的名声不在民间,而在于贵族圈内。

多少人捧着金银去西山只为求无为道长一卦,若是没这个荣幸。得个一言半语也满足,可无为道长极少露面,外面的事全由他的四个弟子打点。

难道。秋的小舅是其中之一?

若他还有这么个身份。就算他是商户之子,娘也定然不会拦着!

可是,她要怎么问?

“莹莹,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看她一直不搭她的话,夏含秋不由得问道,她也觉得小舅猛浪了些。可今日情况不同,她能理解小舅的急切,如果莹莹还是生气,她觉得该替小舅道歉。

一句对不起都到了嘴边,却听到伏莹莹道:“你小舅……是无为道长的四大弟子之一吗?”

夏含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定了眼神看她,“莹莹。你很关心这个?”

“很关心,我,我做了一个决定,可这个决定需要底气。”

“这个底气来自于你问我这句话?”夏含秋三世记忆融合,用心去想的事极快就理出了头绪,可是,她不太敢相信。

一个是城主千金,一个是商户之子,还不是当家的那个,怎么可能呢?就因为牵扯到了无为道长?

她认识的伏莹莹不是那般肤浅的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与其和一个满脑子污秽的贵族过日子,倒不如我自己来选一个。”

夏含秋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了,“你这也太胆了些,好在这里只有我,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你名声就毁了。”

“在你面前我才敢这么说。”伏莹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那个想法冒出来后,她就像一个准备来上一场豪赌的赌徒,以她的下半辈子为筹码。

“小舅并非四弟子之一。”夏含秋将她的失望看在眼里,继续道:“无为道长确实有四个弟子,但是并非你们所知的那四人,那四人只是记名弟子,专职处理外务。”

“你的意思是……”

夏含秋看着她笑,“若是你们那般认可无为道长,我小舅身份上匹配得起任何人。”

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伏莹莹哪还会不知道秋的态度,心里顿时升起希望,又因为自己的用心被悉知而脸上飞起红霞,向来镇定自若敢说敢做的人露出这副模样只觉美艳至极。

夏含秋执壶给她续了盏茶,忍着没有笑话她,“道长他真有那般厉害?”

“是不是真的厉害你问问你小舅不就知道了?”

“我小舅那人啊,身手没得说,人也没得说,可若说会谋算,不是我捧自己,我都要比他好些,当年无为道长带他回山就说了他的天赋在习武一道上,卜算他不行,他是他们师兄弟里最晚入门的,听他说过上面三个师兄都比他强很多,莹莹,做决定之前要想好,小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般厉害。”

伏莹莹明白她在告诫自己,如果她真是图谋那些,这会就该放弃了,可她偏偏图的就是那个人……

也不知为何,只是一眼她便认定了这人。

将人送走,夏含秋来到饭厅,小舅已经吃好了,正和念儿说着什么。

郭念安看到她便站了起来,“姐姐。”

“恩,在说什么?”

“我问了问他知道的事,秋儿,你拢总拢总全和我说一遍。”

夏含秋本就没打算瞒着,可也不想当着念儿的面将这些事再说一遍,让他再一次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念儿,你去看看书,说不得过几天就要去学堂了。”

郭念安半点没有质疑,行了礼就离开了。

看两姐弟相处得如此好,夏靖欣慰之余又觉得秋儿太不易,孤身一人本就不好许人家了,再有个弟弟拖累……

“小舅,您一个劲的叹什么气?”坐到小舅对面,夏含秋问。

夏靖早从她那里听过不成亲的论调,此时也不提这个,只催促她快说。

夏含秋自是没有拒绝,这一说就说了半个时辰。

“真是个畜牲,畜牲!”夏靖气得脸都涨得通红,自己查到的那些和秋儿说的根本没法比,可知道得越清楚也就越生气。

“秋儿,你有何打算?”

夏含秋诧异的看着他,“我以为小舅你会冲动的要去宰了章泽天。”

夏靖搓了把脸,仿佛想把脸上的苦意都搓掉,“我是想,可我在离山时师父有交待,我不得打着师父的旗号做事,三年内我不得犯杀戒,现在还差几个月,而且师父着重说了,和我有三代以内关系的不能杀,从你这里算,他怎么说都在我三代关系内。”

“小舅,你还让我去认一个杀了我娘的人为爹?”

“秋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舅,放心,就算有朝一日念儿在我面前杀了章泽天,我也不会怨念儿的。”要是可以,她甚至想亲自报仇,只是她没那本事罢了。

夏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章泽天他不会放过,就算现在不能,就算他不能亲自动手,他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可秋儿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想有人将脏水泼到秋儿身上。

所以这些事他和念儿怎么做都行,唯独秋儿不行。

“不说这个了,小舅,念儿刚才有没有和你说他想习武?”

“没有,怎么,他想习武?”

“恩,他和我说想习武,你能收徒弟吗?”

夏靖摸着自己清洁溜溜的下巴,记起出山前师父突然交待他,若是有人想和他学武,他教便是,那时他还奇怪,师门第一条便是未得师父同意技艺不得外传,怎么师父却对他大开方便之门,原来师父是早算到了这事。

那……薇儿出事,师父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小舅?不行吗?”

夏靖将问题压到心底,打定主意下次见着师父一定要问清楚,“我不能收徒,但是能教念儿,不过让念儿习武合适吗?”

“习武强身,被人欺负了时还能欺负回去,学着坏不了,其他该学的还是要学,到时再好好安排一番就是。”

夏靖一想也是,学武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他不在时心里也能不那么担心。

“那好,头先我在武阳闹了一通,暂时也不适合露面,你给我安排个住的地儿,我先将念儿领进门。”

伏莹莹次日就亲自送来了伏城主的引荐信。

自这日起,郭念安每天天未亮便起床习武,练上一个时辰的基本功才吃饭去学堂,从学堂回来后再继续练,晚饭后还要练上一个时辰,再去做学堂里先生交待的功课。

不要说玩耍行乐,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夏含秋看得心疼不已,郭念安却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夏靖当他的面没说什么,一转过身就和夏含秋一顿猛夸,说要不是师父没召不敢回山,他都想将人带去给师父瞧瞧,说不定会让师父心动,收个关门弟子。

夏含秋倒是真希望能如此,可有些事,强求不来。

043章胜算

“秋儿,这小家伙还真只跟你亲近。”夏靖看着在秋儿肩头左右跳动自己和自己玩得欢乐的啾啾感叹道,在第一眼看到这东西时他就想到了段梓易所说的那似狐非狐,速度其快的小东西,当时它所在的地方就是会亭,再一算他消失的日子,正是秋儿到会亭后没多久,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就是段梓易没找到的那只。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见着它它还对自己表露了敌意,藏在厚厚的皮毛下几乎看不见的爪子锋利,随时都准备给他一击。

后来见它在秋儿身上跳来跳去他还吓得够呛,就怕它给秋儿那么一下,秋儿好好的小脸就得毁了。

哪想到秋儿却将它干干净净的爪子伸出来给他看,肉乎乎的看着没半分危险,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当时绝不会是错觉。

不过这事他就是写给师父的信里都没有提起过,他是没多好的眼光,可他知道能被段梓易赞上一句好的东西有多稀罕。

倒不是担心师父的操守,实在是不想让秋儿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管这个注意是好还是坏。

秋儿是女子,念儿太小,他们都还经不起风浪。

夏含秋扯了扯啾啾的尾巴,将小东西弄到手里揉捏了几把,心情比之前几天要好了许多,“它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出现,就是莹莹来了也从不现身的,小舅,啾啾很相信你的。”

夏靖被这话哄高兴了,看那小东西顿时顺眼许多,“莹莹就是前些天给念儿送引荐信的那个小姑娘?”

“对,小舅记得她?”

“她帮了你帮了念儿,我当然得记着她,以后能帮上忙的时候得把这人情还了。”夏靖说得再自然不过,仿佛这真的就是他的责任一般,夏含秋感动之余心里却忍不住想。你若将人娶到手了还用还什么人情。都自己人了。

这么一想,夏含秋倒将自己逗笑了。

“笑什么?小舅说得不对?”

“对,当然对,现在小舅可是我们家里最大的大人。”夏含秋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小舅,您若一直顾着我们这里,外祖父外祖母会不会不高兴?您的婚事恐怕都要成外祖母的心病了。”

“别说这个,头疼。”夏靖苦着脸求饶,“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成亲,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师父那里随时会召我回去。若是我刚一成亲却要将新媳妇扔在家里,这不是拖着人家守活寡吗?娘却觉得成亲生子比什么都重要。要不是爹帮着我,我怕是要被你外祖母绑去洞房了。”

夏含秋从这话里却听出了别的信息,“无为道长会随时召你回去?为何?你不是出师了吗?”

“出师了就不要师门了?出师了就是可以出山了,未出师之前却是哪里都去不得,不然我又岂会在西山一呆就是十几年,我离开前师父便叮嘱过我,若是接了师门的召集令一定要速速回山。不止是我,我三个师兄同样是如此,好了,别瞎打听,我师门复杂得很,我师父神通广大,责任却也重,都老大一把年纪了还得操心那么多事,我只嫌自己没本事帮不上忙。要是师父需要我,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将小舅透露的信息一点点理解清楚,夏含秋微微皱眉,“师门再重要,您也不能因此就不成亲,这不相冲的,夫君成了亲去游历的尚有不少,夫人不也是在家守着老小?更何况您还是做正事,还能生怨不成。”

“行了,有你外祖母给我操心还不够,你还得加入,有那闲心管我的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才是正经,一翻过年就十六了,情况不比我好多少,再不许人家就要成老姑娘了,你真不愿意让舅舅帮你相看人家?”

“不要了,失怙长女本就被人嫌,更何况还是我这种情况,就是真有人要现在家里这种情况我也不敢嫁,若是心术稍不正的将我打晕了直接送回章家,我找谁哭去?还有念儿,要是打他主意怎么办?小舅,我早就想过了,嫁人不是我的出路,更可能是我和念儿的绝路,我很怕像娘一样命不好,遇着章泽天那样狼心狗肺的,与其去提心吊胆的过活倒不如守着念儿,好好教导他成才,以后他有出息了总不至于亏待了我,就算他以后成家了他那媳妇容不下我,我手里有银钱,独居一处还不行?再说我也不是那老实巴交等着被人欺的……”

“姐姐,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以后你给我选媳妇,要是她对你不好我就休了她!”

夏含秋循声回头,为这巧合笑了,今日秋阳正好,亭子里太阳晒不到,又有微风拂过,很是舒服,她和小舅便约了在这说话。

“念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儿怎么比平日要早些?”

“学堂每五日会放半日休。”郭念安对夏靖施礼问安,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眼神的波动却依旧明显得让向来不细腻的夏靖都看出来了。

看着秋儿事事为弟弟着想,再加上知道她那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夏靖从心底要更疼秋儿一些,就怕她付出那许多最后却不被善待,听念儿这么说才觉得秋儿的心没白费,她付出的那个人终是记着她的好的。

这样便好。

“姐姐,我以后不会待你不好的,一定不会!”郭念安说这话时神情异常严肃,本打算将这事情带过去的夏含秋无奈,只得回应,“我知道,要不是知道我还不会对你这么好呢,别多想,姐姐就是和小舅说着玩的,先生布置功课了吗?”

“布置了,不多,我做完就去练武。”

夏含秋想说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可想了想,终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笑着鼓励他,“念儿,要坚持下去,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放弃。”

“是,姐姐,我不会放弃,姐姐,我回房了。”

“去吧,不要太累,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墨香,好好侍候公子。”

“是。”

待人走远,夏含秋叹息,“他将自己逼得太紧了,别人家是发愁孩子太不知事,我却心疼他太知事。”

“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我当年学武也没比他轻松,熬过去了就什么都过去了。”夏靖以过来的口吻劝道,“他最近好像开始窜个头,你让厨房多给他炖些骨头汤,底子一定要打好了,免得以后吃大亏。”

“长个了?”日日见着,夏含秋没感觉出来。

“恩,他以后个头不会矮。”

“长得高才好,丽月,你去和汝娘说一声,让她看着办,不要吝啬银子,紧着公子的身子来。”

“是,小姐。”

丽月还未过拐角,伏莹莹刚好从那头过来,要不是丽月退得快,两人差点撞上。

“奴婢见过伏小姐,伏小姐恕罪,奴婢莽撞了。”

“是我走得急了。”示意她起身,伏莹莹抬眼便看到夏含秋迎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男子。

脸悄悄红了红,伏莹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在些。

“莹莹,你来了。”

伏莹莹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对上秋打趣的眼神不由暗暗瞪她一眼。

夏含秋失笑,上前挽住人,正式给两人做介绍,“小舅,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伏小姐,莹莹,这是我小舅舅。”

夏靖少有和女子说话的时候,这时候也不知是要作个揖好还是抱拳以礼好,干脆爽朗的以大笑代替了,“伏小姐,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些个礼节,你对秋儿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做为秋儿的长辈,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夏靖愣了一下,“自是谢你在我们力所不及的时候照顾了秋儿。”

“秋是我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夏靖不知道回话了,求救似的看向外甥女。

夏含秋忍笑,“莹莹,我小舅不会说话,你别拿话挤他,他会接不上话的。”

这外甥女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夏靖无奈望天,扯个理由就撤,“我去看看念儿做完功课没有,该练功了。”

看着跑得飞快的人,两人对望一眼,哪里还忍得住,大笑出声。

不过该提醒的夏含秋还是得提醒,“我这家里多了个人不可能瞒过有心人,尤其是你娘,不管是为你好还是为我小舅好,在事情定下来之前你最好还是少来,免得让你娘以为你们私相授受,若是因此让我小舅在你爹娘那里落了坏印象岂非得不偿失?”

“我知道,所以我忍了有五天才来嘛,秋,你说我要是直接和我娘说有几成胜算?”

“我不是伏夫人,不好说,不过以你娘的性子,你直说应该比这样瞒着私底下耍小动作要好,谁都喜欢坦荡的人,你娘那般骄傲的人应该更甚。”

伏莹莹想想,深以为然,“那我回去后便和娘提一提,其实有无为道长徒弟这个身份,我便有一半的希望了,我娘虽不是只看权势不顾我幸福的人,但是有那个身份才能将他的出身遮掩住。”

“莹莹,你说的都没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就这般肯定我小舅有那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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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章坦白

伏莹莹嘴巴微张,脸上全是不知所措。

夏含秋原本只是开玩笑,看她这样便知道自己说得过了,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安心,至少从这点上可以看出莹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脑热做出的决定。

“秋,我以为你和你小舅说了,你没说吗?”

“不能肯定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之前我不敢说,莹莹,我们是朋友,如果成了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更亲近,可如果最终没能成呢?一个不好你便要背上个与男人私相授受的名声,到时你可怎么办?”

伏莹莹本就是极通透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在顾忌什么,心里对这朋友更看重几分。

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还能这般为她着想,而不是只顾着去算计攀上伏家后能得的好处,她没有看错人。

“谢谢你,秋,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以后都还是朋友。”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更觉亲近。

“我虽没有和小舅直言过,但是之前也问出了小舅的态度,他的说法是他随时会要受召回山,要是才成亲就收到师命,势必不能带上新媳妇一起,到时只能将人丢在家里,与其耽搁了别人倒不如落个自在,莹莹,如果才成亲就要面临离别,你受得了吗?”

“我可以来陪你啊。”伏莹莹一点不为所动,反倒轻飘飘的就决定了自己面临那种情况时的去向,“若是回娘家长住,婆家自是不会同意,可我若是来陪你,你外祖一家还能不愿意?”

还真是会同意,他们若是知道了莹莹的身份,怕是巴不得她来当她的保护伞,夏含秋抿了抿头发,承诺道:“你要是决定好了,小舅那里我去说。”

伏莹莹想了想。咬牙。“以你对你小舅的了解,他有多大的机率会同意?”

“你小看自己了,莹莹,以你的身份看上我小舅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他见到你能不起半点歪心,可做为一个男人,他必定是想过成家的,而且对自己的娘子有过诸多想像,长相美丽,身段妖娆。气质出众,性格温柔……这些你都具备。而且你还是贵族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并且……”

夏含秋顿了顿,笑意从嘴角泛开,“并且你和我交好,小舅待我和念儿极亲,偏偏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念儿并不能常和外祖那边走动。如果他娶一个和我没干系的人,以后势必会要疏远,我猜这大概也是小舅不愿意成亲的原因之一,小舅不是榆木脑袋,不会将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往外推的,莹莹,我希望我的小舅妈是你,这样我就是多一个亲人,而不是再失去一个。”

伏莹莹前面还听得连连点头。最后被一句小舅妈逗得羞了脸,偏偏她还强势惯了,脸都要烧起来了还强要当什么事没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差。

夏含秋看在眼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想想,有个这样的小舅妈挺好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

伏莹莹回家后思量再三,忐忑的来到了母亲跟前。

伏夫人倚着美人榻,好整以瑕的等她开口。

看她几度张口又闭上,好一会过去还是没能挤出一个字来,伏夫人只得放下茶盏挥退所有下人,给她起了个头,“又去郭家了?”

“啊?恩。”伏莹莹回过神来,脑子跟着转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娘,您怎知夏家变郭家了?”

伏夫人斜她一眼,“你三天两头往那里跑,我能不多看着点?”

“娘,秋不是那种人。”

“若她是,会亭城哪还会有她的立足之地。”伏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变了脸色的女儿,“夏宅变郭宅不是什么事,她多了个弟弟也与我们无关,可她家多了大男人你却还往那里跑,我这个做娘的就不得不多留心了,看了那许多书,你就学会了一个私相授受?”

“娘,我没有!”伏莹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她没想到秋之前才提醒过她的话现在就兑现了,“娘,我真的没有!就因为秋的长辈来了,我才将去的时间拉长了,今天去了后秋还提醒我这事,让我少去,别毁了名声,娘,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就是因为她不是她才能冷眼旁观至今啊,伏夫人神色稍霁,不再咄咄逼人,“你来找娘是想说什么?”

伏莹莹本来还犹豫的心此时却顾不得了,要是不能得娘首肯,她若再去秋那里只会给秋带去麻烦,娘从来都是家里最不好对付的那个。

深吸一口气安抚住快速跳动的心,上前几步在娘跟前跪下,伏莹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娘,女儿有了意中人,求您成全。”

“郭家新来的那个男人?”

“是。”

伏夫人好一会没说话,伏莹莹不敢抬头,静静等着。

喝完了一盏茶,伏夫人才又问,“据我所知他并非会亭人,你可知他来路?家中情况如何?家中是否有通房妾室?”

悄悄松了口气,伏莹莹口齿清晰的一一回答,“他是武阳人,家中经商,有无通房女儿不知,却无妾室。”

“啪……”

一个茶杯碎在她身后,“贱商你也要嫁?你是想成为全会亭的笑话吗?”

对一个就算气极也不会将杯子摔在她面前,怕伤着她脸的母亲,伏莹莹没法像平时一样顶撞,话没有说全的情况下,母亲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娘,他还是无为道长的徒弟,他配得上女儿。”

伏夫人瞳孔紧缩,“无为道长的徒弟?”

“是,听秋说无为道长确实有四位弟子,在西山给他打理道观的那四人却只能算是记名弟子,并非亲传,秋的小舅便是四弟子之一。”

伏夫人想不到女儿看中的居然是有着这样身份的人,她并非一定要女儿嫁入大贵之家,她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幸福比那些虚的重要多了。

若对方只是一个贱商,她怎么都不会同意,她不认为女儿嫁进悬殊相差那么大的家庭会过得好,可若是无为道长的弟子……

“起来,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戏!伏莹莹心中暗喜,撑着地面改跪为坐,将她所知的有关夏含秋的事全说了出来,她知道只有这样娘才有可能同意。

伏夫人虽说是内宅妇人,见识却不少,前一阵子女儿老巴着打听武阳的事她就留意到了,再一想到夏含秋那个弟弟来的时间,夏宅改郭宅,武阳城新城主追捕原城主公子的事她也曾听闻,年纪上再一相合,这一样样加起来,实在容不得她不多想。

“这事容娘想想,你这段时间不得再去郭家。”

“是,女儿知道轻重。”

晚饭后,郭念安和平时一样去练功了,夏含秋叫住要跟去的小舅,“小舅,我有事和你说。”

夏靖忙又重新坐下来,“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就是……就是……”晚辈给长辈议亲,怎么想都不是那么回事,夏含秋有些说不出口。

夏靖急了,“秋儿,有什么事就说,小舅在呢,小舅给你做主。”

看小舅都想岔了,夏含秋只得道出实情,“伏莹莹,我那个朋友看上你了,想嫁给你。”

夏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秋儿说过那是会亭城主家的千金吧?他这样的身份就是小贵族都不会将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伏家那贵族中的贵族。

“小舅,你没听错,莹莹见了你一面后就动心思了,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将她之前两次退亲的事简要道出,夏含秋继续道:“我也是从章家出来的,贵族都是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以莹莹的性子嫁一家门当户对的未必会吃亏,可贵族家那些污糟事她却避不开,我知道她性子最是爽快,极厌烦那些事,见到你后便动了心思,小舅,你怎么想?”

“等等。”夏靖抬手压了压,将这些话一一消化了,问出不解之处,“她爹娘能同意她嫁进商户家?虽说下嫁下嫁,可也不能这么下吧。”

“她原本也没把握,可小舅,你忘了你还有另一重身份了?无为道长只说过不许你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可没说过提都不能提。”

夏靖不说话了,只要他愿意公开他的另一重身份,还有谁会拿他的出身说事?可是他不能,师父以卜算闻名,他可以说是四师兄弟里最拿不出手的,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师父的弟子却不知占卜,那只会给师父抹黑,他师父那样性情高洁的人,不应该因为他的不争气被人垢病。

“小舅,您太小看莹莹了,对她来说你有了那层身份只是让她家里人接受你更容易一些,而且以她的性子也绝不会想着利用你的身份去做什么。”夏含秋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要不然这样吧小舅,你用你的本事去查查看伏城主是个怎样的人,再查查莹莹是个怎样的人,到时你再做决定。”

夏靖想了想,点头,“给我点时间。”

“我得给外祖母去封信,外祖母肯定会赏我的。”看小舅马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夏含秋捂嘴笑,小舅真是被逼急了,一听到外祖母就着急。

045章相看

连绵不绝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待雨停时,身上又得再添一件衣裳才能御寒。

一早就收到大舅寄来的信,说夏家周围蹲守的人少了,不管是夏靖还是夏含秋心里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夏家几代行商,连当年的章泽天都打主意,可见家业之大。

和财势齐名的,还有夏家的仁善,澄阳县受惠的百姓不知有多少。

章泽天虽不把一介贱商看在眼里,却也不想犯了众怒,监视这么久终是没有动手,夏含秋最后的担心终于放下了。

“小姐,有客人造访。”

客人?夏含秋将大舅的信收起来,疑惑的将拜帖接过去打开,视线落在最后的落款上:伏何氏。

伏姓在前,是夫姓,而和她能扯上关系的伏家人……

夏含秋猛的站起来,打量了下自己还算得体,快步往外行去,“客人现在在哪?”

如月忙跟上,边回话,“在前院的正堂,紫绢在侍候。”

倒也不算失礼,夏含秋边走心里边活动开了,看样子莹莹肯定是和她娘说了,不然伏夫人不会找上门来,只是是凶是吉还不好说。

“舅老爷在哪里?”

“婢子还是早上见过,后来便没看到了。”

“这样,你别跟我过去了,去将舅老爷找来待客。”

“是。”

来到前院正堂,夏含秋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屋。

“晚辈夏含秋见过伏夫人,俗事缠身。一直未上门拜见,请夫人恕罪。”

“不用多礼。”伏夫人这还是头一次见着被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小姑娘,长相自是漂亮,可更出众的。是她周身的气度,哪怕是一袭布衣着身也遮掩不住。

自从女儿向她坦言后,她派人去了武阳一趟,这一查,原本只是朦胧听说的事才算清楚了,对那般敢做的章含秋更多了两分好感,对,现在人家自己改姓已经叫夏含秋了。

按理说夏含秋可以说是麻烦缠身,现在是藏得好。没被人揪出来,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一直藏下去,麻烦依旧是麻烦。一点不会少。

那夏靖在这种情况下却并没有疏远那对苦命的姐弟,而是选择了扶持,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人品不差,足够有担当,这是许多人都缺少的。

不得不说,女儿看人的眼光很准。

所以,今日她来了。

她想亲眼见见那人,也想见见胆子一点不比她女儿小的夏含秋。

此时见着只觉和她想像的一样,半点没让她失望。

夏含秋没有坐上主位,而是在下首伏夫人对面坐下。半点没有在长辈面前的拘束。自然而然的带出话题。“早先麻烦了莹莹许多,含秋知道莹莹能帮我是得了夫人默许。含秋谢谢夫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难得你们投契。”伏夫人端起面前的茶盏闻了闻,唔,是好茶,抿了两口复又放下,“你是莹莹的朋友,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便也不和你绕圈子,今日前来是有事相问,你若能回答的就回答,不回答的沉默就是,我不勉强。”

“夫人请说。”

伏夫人微一点头,“你原可是姓章?”

夏含秋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想否决,可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若是没有凭证,她不会这般说,敢这般直白的问出口,心里怕是已经有定案了,她承认与否都没有区别,只是留在伏夫人心里的印象会天差地别。

为了小舅和莹莹的事,这印象也不能差。

夏含秋暗暗咬牙,点头应下。

“很好,你若不敢承认我会很失望。”伏夫人笑了笑,没再问挑战夏含秋神经的关于念儿的事,而是直指问题核心,“你那舅舅家中可有妻妾?”

“没有,夫人有所不知,小舅十多年前便随无为道长去了道观,两年多前才奉师命下山,外祖母很是着急他的婚事,他却是自己不愿,说师门随时会召他回山,不想让嫁给他的女子年华虚度,不管外祖母怎么逼他都始终没有点头应下,婚事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

“照你这么说他是不愿成亲?”

夏含秋摇头,“含秋说句不怕夫人笑话的话,小舅都二十有五了,哪可能不想着身边有个贴心人,只是他觉得自己给不了别人安稳的生活,怕到时害了姑娘家,若是有哪家姑娘不介意,他怕是头都要点断了。”

伏夫人笑了,听听这话,哪像是个未成亲的姑娘家说得出来的,偏偏这小姑娘就这么自然的说出来了,连带着听的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要姑娘不介意,你那舅舅就要?”

“夫人觉得莹莹这样的女子不足以让男人动心?”

想到女儿的性子,伏夫人也不再绷着了,叹了口气道:“她那性子全随了我,女子太好强有什么好,男人爱的都是性情柔软的女子,她的亲事我是着急,可我也不会随便就把她嫁出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毁了她一辈子。”

“您是个好母亲。”

“哪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子女想。”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伏夫人将话题拧了开去,“含秋,你舅舅对莹莹可有想法?”

强压下因伏夫人的话惹起的对母亲的相信,夏含秋努力集中精神回话,“不敢有,夫人,两人从不曾私相授受。”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那般不规矩,我就是……这么说吧含秋,莹莹的性子你应该也清楚,你觉得你舅舅和莹莹能合得来吗?若是新鲜劲一过他就去外边逍遥,我女儿要如何是好?”

“这个……”

“舅老爷。”

两人循声望去,进来的人不是夏靖是谁。

夏靖长相很占便宜,清秀的娃娃脸不止让他显小。还让他看着就好亲近,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隐隐还有两个酒窝,让看着的人也不自觉的跟着带了笑。

夏以秋每每见着都觉得和初次见到的小舅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只以为秋儿叫他来是需要他撑场,此时见着明显比秋儿长了一辈的伏夫人更认定了是如此。一进门脸上便带了三分笑,“秋儿,有客人?”

夏含秋眼角余光扫过伏夫人,看她在打量小舅,起身道:“小舅,这是伏夫人。”

夏靖笑容一凝,差点就保持不下去,不久前才和他说起伏莹莹的事,现在上门的又是伏夫人。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来客的身份了。

再没心没肺的人这时候也知道不好意思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他逃。

夏含秋哪能让他跑,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了,冲对面的伏夫人一笑,介绍道:“伏夫人,这便是我小舅了。”

因着夏靖进来后的表现,伏夫人第一眼印象极好,怪不得莹莹会看上,长相俊秀,个头很高,看着比会亭城的很多男人都要高。

按理说二十五岁的男人已经很成熟了。世故圆滑会算计才是常态。可是他没有。

就和他显得稚嫩的脸一样。他的为人处事都尚显生涩。

养成这样的性子环境固然重要,可本性也要占了很大一部分。

只是一见面。她便有倒戈相向的迹像了,伏夫人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半点不显,就看着夏靖,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靖能让无为道上看上不可能是个蠢的,一开始的无措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脑子一转,直接将对面的妇人当成了自己师父对待,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却又不是那种远远的恭敬,而是带着点亲近之意。

“夏靖见过伏夫人。”

伏夫人莞尔一笑,忽然就觉得想那些多余的根本没必要,直接要个答案,眼前这个应该也是会给的,遂道:“夏靖,你可看得上我家莹莹?”

不止夏靖,夏含秋都吓了一大跳,这是不是也太直接了些?

可夏靖对这样的态度反而更适应,他就喜欢直来直往,对方敢这么问,他就敢这么答,“谁能娶到伏小姐都是天大的福气,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个福气,何来看不上这一说?”

伏夫人眼中闪过笑意,“那便是看得上了?”

“……”

“我知道你们没有私相授受,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失礼。”

夏靖看了外甥女一眼,求救的意图表达得很清楚。

夏含秋对他微微点头,并不开口。

她看得出来伏夫人对小舅观感不差,只要小舅眼下能过关,莹莹便极有可能成为她小舅妈。

在外甥女那得不到帮助,夏靖只能自己来。

想着曾见过的小姑娘,夏靖心里问自己,若是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愿意吗?

心里那般雀跃,哪能是不愿!

夏靖笑,外在没得说,而内在,秋儿在会亭举目无亲,只是个小有银钱的无依女子,她却愿意亲近,还会出手帮忙,这样的人心地能差到哪里去?

不管哪个男人,娶到这样的女子都是幸事吧。

“来了会亭后,我听秋儿说起过许多事,其中就有关于伏小姐的,做为秋儿的舅舅我该谢她,秋儿性子内向不爱与人接触,必是伏小姐极有过人之处才会让她愿意相交,而伏小姐的性子不比一般女子,也许其他人会觉得她太过要强,对我来说却刚刚好,太柔弱的女子我会照顾不来,伏小姐却一定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并且为我经营出一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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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章做客

说到这里,夏靖俊秀的脸红了,不用别人说什么他就觉得自己特不要脸,当着姑娘母亲的面这么说,要是个性子粗鲁些的都能用棍子抽他。

“伏夫人,您,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我想娶伏小姐,我知道我没资格,就是话赶话的说到这了,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伏夫人却笑了,“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有意将女儿下嫁,你也不娶?”

夏靖呆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是他听错了吧!?

夏含秋心跳得厉害,“夫人此话可当真?”

伏夫人笑盈盈的看她一眼,并不应下,转而又问起别的,“你打算如何成婚?就算你用八抬大轿来抬也掩饰不了你的白身,我和老爷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莹莹一个城主千金下嫁给白身却一定会成为跟随她一生的笑话,莹莹嘴里说不在乎这些,可做为一个女人又如何能不在乎?再说以现在夏家的情况,伏家也不能去趟那浑水,夏靖,你觉得呢?”

夏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伏夫人,秋儿念儿是我外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丢下他们姐弟不管,若是伏夫人……那很抱歉,请恕我高攀不起。”

“小舅……”

“秋儿,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夏靖难得严厉一回,夏含秋有点被小舅吓到了,真的就住了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岔话了。”伏夫人淡淡的插话,“我的意思是以夏家现在的情况,若是大张旗鼓操办一场婚事怕是不现实。我也不愿意让武阳那边盯上我家老爷,论阴谋诡计,我家老爷不是对手,还是不要去他们跟前献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错怪人家了,而他刚才还给了对方脸色看!夏靖恨不得去撞墙,将自己撞醒一些,他怎么能这么蠢,连个话都听不懂!

可这会他连去撞墙都不能,对方还在等他回话!

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夏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写封信给师父。向师父讨个主意,师父早有言在先,我们师兄弟四个成亲必须先告与他知。还有,要将女方的生辰八字告知于他。”

伏夫人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从进门到现在她没问过一句他是否真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可她心里最关心这个。

虽然女儿和含秋都肯定的说他是,不亲耳听他说她的心还是落不下来。

至于要生辰八字,别人她不会轻易给,无为道长要她双手奉上,以无为道长的卜算能力,要这生辰八字肯定是为了小两口打算,定然不可能害了自己弟子。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这夏靖不但是无为道长的弟子。还颇得看重。

这就好!

夏靖的秉性如何她能看出个*不离十。比之前相看的任何一个贵族子弟都要好出无数倍。以夏靖的性子来说有个女儿那样有主意的夫人也挺好,要撑起一个家也就容易了。

莹莹嫁给他。差不了。

更何况莹莹现在明显芳心暗许了,而夏靖,看着也不是那般不解风情。

“拿纸笔来。”

屋里的丫鬟在宽松的环境下一个个反倒被调.教得聪明伶俐,很快就有人将文房四宝奉上。

伏夫人在宣纸上写下女儿的生辰八字递过去,“我等你的消息。”

夏靖接纸的手都有点抖,他没想到在家想尽办法逃避的事在这里却一眨眼就有了着落,娘要是知道了,怕是真会给秋儿封个大大的红包。

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伏夫人起身理了理衣摆,“在那之前莹莹不能过来这里了,含秋,你若是得闲欢迎你去城主府走动。”

夏含秋忙随之起身,“是,请夫人转告莹莹,过两天我便去看她。”

她就喜欢这种有分寸的孩子,难得的是这孩子还很有几分内秀,伏夫人温和的对她笑笑,“你的书我都有看,多谢你在书里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有些事虽然过去经年,却像是鱼刺一样梗在喉咙让人不快,现在这刺却被你拔出来了,我得谢你。”

“您别这么说,我都该脸红了。”

“想想,莹莹有个你这样合得来的外甥女也挺好。”伏夫人先是笑,转眼又皱起了眉,“若这亲事真成了,以后我不成你祖母一辈的了?这可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听您这么一说,我真恨不得去将我屋里的铜镜搬来,我们站在一起,谁能信我们是祖孙辈,您要是不喜,我们各论各的如何,我也不想将您叫老了。”

“那可不行,辈份不能乱。”下意识的接了句,伏夫人反应过来便有些忍俊不禁,“这八字都还没半撇,我们都担心起这事来了,我该回了,有了消息给我去个信。”

“是,我送送您。”

伏夫人没有拒绝。

两人将她送上轿,看她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才对望一眼,皆松了口气。

这城主夫人真不是一般人,自登门后谈话的节奏全被她掌控了,她和小舅都只能被动的随着她的指挥棒团团转,此时想来伏夫人在来之前怕是就没想过要拦这门亲。

“要不要给外祖母去封信?”

夏靖想了想,摇头,“我先问过师父再说,免得娘空欢喜一场。”

“您就不能想点好的。”夏含秋抱怨了一句,“莹莹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被别人抢了去您可别后悔。”

“是我的就一定会是我的,若不是,就算强求我也强求不来。”看外甥女还是不满的嘟起嘴,夏靖不由得揉了她头一把,也不顾她都快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从大手下逃脱,夏含秋快步从他身边走开,“念儿快回家了,我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备好吃的,小舅,你快去写信,用你们师门的通道,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知道,还用你提醒。”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啾啾稳稳的落在夏含秋肩头,一人一宠对着啾啾了几声,转入拐角不见。

夏靖在后面看得欣慰不已,比起他初次见到秋儿的样子,现在的秋儿已经鲜活多了,有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而这些,都是她自己拼来的。

真厉害啊,他的外甥女。

不期然想到那个叫伏莹莹的姑娘,明明该是高高在上的,偏偏和秋儿投契,现在更是和他扯上了关系……

不知道这周围还有没有宅子买,他若是将家安在这里爹娘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等等,他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远了?先给师父写信才是正经。

两日后,夏含秋去了城主府。

“这是……”伏夫人翻了翻夏含秋送上来的东西,有些讶异,又有些不敢置信,城主府从来就不缺送礼的,可从来没有这般送的。

夏含秋面色微微有些赧然,三辈子加起来,她这还是头一次上别人家做客,以成人的方式送礼,心跳得很快,“之前和莹莹说过要来给夫人请安的,只是礼物一直没有准备好,便拖了下来,哪想到让夫人先登了门,实在失礼,莹莹说您喜欢我写的故事,我这些日子便写了个短小一些的,您将就看看,希望您会喜欢。”

“你这是重抄了一份给了我?”

“是,之前的那份因为有修改,显得很潦草,所以……”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你给我之前那份就是,这个可以拿去印刷,你也不用受累再抄一份了。”

夏含秋忙摇头,“这个我没打算印刷成书去卖,就是写给您看看的。”

伏夫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份礼物太用心,之前虽然知道她感谢自己,可得了这份礼物后才知道她的谢意有多厚重,这孩子,太实诚。

叫人拿了绸缎过来,当着夏含秋的面珍而重之的将整本册子包起来,伏夫人觉得自己的心此时都格外的诚,“这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自己的心意被人这么郑重的收下了,夏含秋眼里漾出层层笑意。

伏夫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想,两人不愧是甥舅,都一样的简单。

“秋……”

夏含秋循声回头,没有跑,但是快速移动步子进来的不是莹莹是谁!

“好好走路,像什么样子。”

在娘的眼皮子底下,伏莹莹不敢造次乖乖的慢下了脚步,她的人生大事还捏在娘手里呢,现在娘最大!

对这样的女儿伏夫人哪还能责备得起来,无奈的摇头,对比一边的夏含秋,感觉她女儿应该才是穿白衣的那个才对。

“含秋,中午就在这里用饭,知道你不喜见生人,放心,我让人将饭菜送去莹莹屋里,你们两人一起用,没长辈在也没那么多规矩。”

夏含秋还没说什么,伏莹莹就欢喜的道:“娘最知我心意了,谢谢娘。”

“我都不想和你说话。”似嗔似怒的撇了女儿一眼,伏夫人看向夏含秋的眼神格外柔和,“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好好教教她规矩,明明比你还大一岁,看着倒是你比她要懂事多了。”

“那是因为在您面前莹莹才会如此,年纪再大,在您面前不也是女儿吗?”夏含秋福了福身,“含秋告退。”

047章透露

城主府很大,一路往里走,夏含秋觉得论起华贵来还比不得章家,但是厚重感却是章家远远比不得的。

这就是底蕴。

章泽天做梦都想拥有,却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路上伏莹莹都紧紧挽着夏含秋的手臂,抱怨着娘亲这段时间对她管束得有多紧,抱怨娘亲见着秋就嫌弃她了。

夏含秋含笑听着,偶尔搭一句话,却并不多言。

伏莹莹的院子紧靠着主院落,可见她在家中受宠的程度。

两人正要跨进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莹莹,你这是……”

夏含秋回头,看对方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更准备的说是落在自己的一身白衣上,哪会不知她的疑惑从何来,城主千金和平常百姓相交?开什么玩笑?!

“大嫂,这是我的朋友,我们有话要说,就不陪大嫂了。”

“等等,莹莹,你和她……娘知道吗?”

“我们刚从娘那里过来,大嫂若有疑虑去问娘就是,秋,我们进去。”

夏含秋对外面的女子微微福了一福,不卑不吭的随伏莹莹进了屋,伏莹莹更让丫鬟当着那人的面将院门关上了。

“秋,你别把她当回事,她也不见得有多高贵,倒是知道看不起他人了,就这德性,实在怪不得我和我娘看她不上,哥哥也不爱近她身。”

夏含秋摇了摇头,在莹莹的拉扯下坐到她身边,“贵族看不上平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敢穿这身衣裳出门就不怕被人轻瞧,倒是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她终归是你嫂嫂,以后你嫁人了这里才是撑起你脊梁骨的娘家,处好了对你没坏处。”

“我和我哥关系好着呢,不用巴结她,你是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现在都还是好多了。”不想提起那个人。伏莹莹转开了话题,“你今儿怎么来了?你,你那个谁还好吗?”

“他就没有不好过。”夏含秋笑眼看她,“前两天你娘去了我家,你知道吗?”

伏莹莹吓得瞪大眼,“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娘半点音都没透给我,她是不是说难听话了?等等,要是我娘将事情搅和糟了,今天对你的态度不会这么好……”、

伏莹莹顿时眼睛发亮,抱着夏含秋的手臂猛晃。“你快说,我娘是不是同意了?她见着你小舅了吗?”

夏含秋没想到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忙将那天伏夫人登门所说的话复述给她知道,“依我看,只要能解决了你怎么出嫁的事,你们之间的事就能成,而要解决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只要能请到无为道长为你们主婚便万事大吉了,只是众所周知无为道长极少下山……小舅已经给无为道长去信了。等着吧,总有办法解决的。”

伏莹莹用力点头,她想到了她娘最后应该会同意,可她没想到她会松口得这么容易这么快。

“你,你小舅是什么态度?我娘有多厉害我知道,他该不会是被我娘用话给逼得同意的吧?!”

“我小舅那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很,可他若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勉强得了,要不然哪还能独身到现在,早被我外祖母压着成亲了。”夏含秋歪着脑袋看她,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打趣意味。“莹莹,看样子以后你要长我一辈了,一想到要叫你小舅妈我就叫不出口,怎么办?”

伏莹莹脸下飘起红云,头抬起来,眼神却飘忽,“那你以后还叫我莹莹,我们论我们的。”

“这可不行,多一个长辈疼我我高兴着呢!”

接连被刺激,伏莹莹咬牙反击道:“真成了你的长辈,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许户好人家,以后我就给你撑腰,看谁敢欺负你。”

“你先把自己嫁了再说。”眼看着火势就要往自己身上烧,夏含秋马上转开话题,“莹莹,我想和你说点私密事。”

伏莹莹会意,示意屋里的丫鬟都退出去,并将门带上。

夏含秋抿了口茶水,她思量再三,有些事不能冒昧的和伏夫人说,也不能莽撞行事,但是和莹莹露一点点却未必不可行。

“莹莹,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都不要往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看她说得这么严肃认真,伏莹莹也敛了笑,用力点头。

“梁国要乱了。”

这话一出,伏莹莹心头便一紧,她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知胭脂水粉哪家好的内宅女子,她爹是城主,她娘主意最是正,从小就教她不要一叶障目,要尽量看得远些想得远些,因着便利,外面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

她觉得,梁国要乱这话出自她口里才正常,可此时却偏偏出自终日不出门的秋手里……

“我知道莹莹你一定听得懂,但是你一定想不到情况会糟糕到什么程度,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无法解释,你若是和我无关的人我不会冒险和你说这些,可你不是,你先是我的朋友,以后还有可能和我成为一家人,我不能明知道一些事却什么都不做,所以,不管你听到什么,你都听着,记着,不要质疑我,好吗?”

伏莹莹紧抿嘴唇点头。

夏含秋松了口气,这些话要说出来太不易,就像是压在最心底的秘密,此时却要让别人得窥其中之貌,这让她不安。

可她若什么都不做,她愧为朋友。

紧张的连连喝茶,很快杯中便见了底,伏莹莹亲手给她续满。

夏含秋梳理好自己要说的,往莹莹那边移了移,压低了声音道:“一个国家如果接连发生动乱,最后肯定安生不了,更何况还有邻国虎视耽耽,越往后情况只会越糟糕,而平衡一旦打破,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一般百姓,躲避战祸便是,可伏家不同,你爹掌着梁国十四城之一,要是战乱起,你爹避得开?你别幻想去说服伏城主退避,你比我更清楚那不可能,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去说服你爹,而是做些其他准备,比如说……将以后只能是废纸一张的银票去兑成黄金藏起来。”

伏莹莹再胆大,终归也是内宅女子,听了这话番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狠狠掐住虎口令自己冷静,将秋说的这番话理解透彻,伏莹莹抖着声音道:“你是想告诉我,趁着现在还算稳定,将银票兑换成黄金?银子都没用?”

“银子自然也是有用的,只是黄金会更好吧,而且量上面来说也好囤积一些,不会占去太大的地方。”

伏莹莹看着夏含秋,眼神却失了焦距,“秋,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忘了一件事,我爹是城主,城主府有公中库房,还有单属于我家的库房,我家真正存在钱庄的银子没有多少,库房才是问题所在,会亭城若是乱了,城主府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不,不,问题会更大,到那时怕是我爹都……”

话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喃喃自语,若不是离得近,夏含秋都会听不到,正因为听到了,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伏家毕竟不是一般的贵族,就算是普通贵族都会将大部分值钱的东西私藏起来,又怎会将之存入信不过的钱庄。

“抱歉,是我想岔了。”

“不,秋,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伏莹莹紧紧的握住夏含秋的手诚恳的看着她,眼神沉静,显然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了。

夏含秋反手紧握住她,“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她失去的太多,所得却太少,于是她在乎的也少了,正因为少,才更在乎。

心不在蔫的吃了顿饭,夏含秋没多呆便告辞回了家。

伏莹莹将自己所有的体己银子都翻了出来,散碎的不算,银票加起来居然也有两千余两,想到有可能会便宜了别人,伏莹莹打算明日便去将银子兑现了,再去换成金子藏起来。

秋的话虽然有些先天下之忧而忧,却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她比秋知道的更多的是,现在梁国已经有超过半数的城起了乱象,前几天她还从爹爹那里得知梁国国君卧病在床有些时日,若是国君……梁国就真的要乱了。

太子空有良善之名,却掩盖不了他软弱的事实,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样的国君只会加速梁国的败亡。

无为道长算尽天下事,不知有没有得窥天机。

既然多年前他便选择在梁国设道观,应该,是看好梁国才对吧?!

伏莹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却不敢真抱这样的希望,一转身就开始思量要如何说服妒娘亲将库房中值钱的东西转移。

公中的东西不能动,但属于他们伏家的一定要好好藏起来,就算有朝一日会亭也乱了,爹吃亏了,也为伏家留下了元气。

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说服娘。

娘要是同意了,爹那里便不成问题。

直接将秋的话转告自是不能,她之前才答应过她的话不能不算数……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借无为道长的名头一用了。

048章无为

夏靖等长了脖子,也没能将师父的信盼来,但是在信发出去的半个月后,他等来了无为道长本人。

看着和自己下山时一模一样没半点变化的师父,夏靖愣神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要见礼。

一直将视线落在夏含秋身上的无为道长终于舍得给了一眼注意力给他,“回神了?”

夏靖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管那动作和他现在俊秀的模样一点不符,“师父,您怎么下山了?就您一个人来的?三位师兄没跟着您?”

“他们有各自的事要做。”无为道长又看向夏含秋,“能否将你的生辰八字告与我知?”

因着小舅的关系,夏含秋本来对无为道长很是敬佩,可自从他一进来就总是盯着自己看后她心里便有些惧了,不是因为那眼神带了不好的意图,而是她心里那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其他人她有自信瞒住,可无为道长……她不敢肯定。

只是听别人说便知道这个人有多大本事。

听他要自己的生辰八字,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可还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小舅便嘴快的说了出来。

夏含秋无奈的垂下了眉眼,小舅……对无为道长的信任恐怕不比对她的维护低。

她这会只能期望无为道长没有别人吹嘘的那般厉害了!

无为道长掐指算了算后长吁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一般,神色看着都轻松了几分。

言语间却再不提起,“我有事要出远门一趟,接了你的信便顺便过来一趟,八字我给你们两人合过了。天作之合,成亲的日子我也算过了,明年九月初六,到时我会替你们主婚。”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小弟子,无为道长又道:“这封信你交给女方家人,他们看过信后定不会再拦阻此事。”

夏靖满心欢喜的接下。想着那般嫩生生的姑娘家会是自己的妻子只恨不得日子能过得更快些,可想到时间过得快了,秋儿又得长一岁,心里便又着急,想着师父在这里,不由就问。“师父,您能不能算算秋儿何时才能红鸾星动?”

“你又怎知还未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无需着急。”回的是四弟子的话,看的却是夏含秋。

夏含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道长的话很有些意味深长。

若自己真的红鸾星动了。那对方是谁?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她何时和男子有过接触。

或许,道长只是在说些故弄玄虚的话罢了,夏含秋这么安慰自己,对道长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模样。

无为道长眼中闪过笑意,起身准备离开,“我要出关一趟,靖儿,在我未归之前不得轻举妄动。我之前交待的事依然算数,另外,黄组先交与你手中,这是令牌。”

说是令牌,看着根本不像个牌子,小小的圆圆的,倒正像是个珍贵玩物。

夏靖下意识的接住,这回脑子转得极快,赶紧问眼看着就要往外走的人,“师父。您将黄组交与我,那三位师兄那里……”

“按排行,他们接管了天组地组玄组,各司其职,需要时互为倚撑,我不在,你大师兄统管一切,若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他会通知你。”

“是。”

“另外,内门心法你可以传给你外甥。”

夏靖心中一动,“师父可是要收念儿为弟子?”

“他与我无师徒之缘。”无为道长轻轻摇头,“他的路得自己走,有贵人提携,长姐教导,他的成就不会差。”

离开前,无为道长看了一眼屋梁上某处,夏含秋知道,啾啾被发现了。

好在道长并没有做什么。

“师父,我送您。”

无为道长微微点头,待出了城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剃了大胡子后看着很有些不习惯的小弟子,“你接掌黄组后不能再久居会亭,不然会亭本是安全之地也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多了变数,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变数都能改变全局,靖儿,你一心护着的人需要的并不是你的维护,而是成长,你自以为的为她好是在害她,她现在每少面对一分,以后便要多一分危险,你希望那样吗?”

夏靖觉得自己越来越蠢了,不然怎么会听不懂师父的话呢?

“你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不想懂?”无为道长笑容很淡,“回去吧,该发生的事谁也避不开,该入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入局。”

该发生的事谁也避不开,谁入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入局,这说的是秋儿吗?夏靖满心迷茫,他的外甥女是很厉害,也很有胆气,但是这样的女子并非没有,怎么就会是秋儿呢?

师父有多大本事他在一边看了十几年不说全部了解,可就他了解的那些也已经很吓人了,若他是个不知情的人,秋儿得了师父青睐只怕也要喜不自禁,偏他最知情不过,知道但凡被师父看中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简单不了。

秋儿现在几乎都要无欲无求了,这样的青睐又哪里会是她想要的。

接掌黄组的兴奋全部淡去,夏靖站在郭宅门口举步不前,他不知道这时候要如何面对秋儿,要怎么和秋儿说他得离开她身边,丢下他们姐弟两个在这里。

他开不了口。

“小舅,您怎站在这里不进去?”

夏靖回头,是了,这个时辰念儿是该回来了。

“想事情走神了,砚良,你先进去,和小姐说一声,我和念儿出去走走。”

“是。”

郭念安也不追问打听什么,乖顺的跟着小舅来到一处酒肆,拣了个角落坐下,他现在需要喝些酒来压压惊。

“小二,来一坛青酒,几个下酒菜,再来壶茶。”

“好勒,客官稍等。”

郭念安这还是头一次来酒肆,眼神四处扫了扫。

“没来过?”

郭念安摇头,“在武阳时娘不许我去这等地方,到了会亭没时间想这些。”

“你倒听话,让人省心,怪不得秋儿要说别人家是愁孩子不知事,她是发愁你太知事。”

“我太弱小了,不努力一点不行,我不想以前护不住娘,以后还护不住姐姐。”

若是秋儿真像师父说的那般不平凡,一般般的厉害都还不够看啊念儿,夏靖心头苦笑,只觉得满嘴都是苦味。

酒菜上来,夏靖将茶往念儿面前推,“你就吃点菜喝点茶。”

郭念安正长个儿,饿得快,闻言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卤肉送进嘴里,虽然比不得家里厨娘做的,倒也能入口。

酒过半,夏靖脸上微微泛了红,俊秀的模样煞是好看。

郭念安看他喝得太急,忙夹了几筷子菜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小舅,您吃点菜,酒慢慢喝。”

这般贴心啊,前期是二姐教得好,后面秋儿也是用足心思,就算没有秋儿提携,以后也定然是有出息的。

夏靖慢夹了一片猪耳朵慢慢咀嚼,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

“小舅,您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恩?”夏靖疑惑的抬头看他。

郭念安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端端正正的坐着,“您平时不是这样的。”

夏靖觉得不管吃什么东西进去都只有一个味道——苦,干脆也放下筷子不吃了,“念儿,今天我师父来过,和我说了些与秋儿有关的事,我心里不太痛快。”

得知和姐姐有关,郭念安难掩担心,忙追问,“是什么事?”

夏靖摇头,“师父说得玄乎,我也就是理解了个意思,具体的却说不上来,念儿,小舅知道你现在已经很努力了,可你以后要更努力,不然……以后你还是会护不住秋儿。”

郭念安大急,站起身来身体前倾急急相问,“姐姐会有危险?”

“如果真像师父说的那样,危险少不了。”夏靖用力搓了把脸,“师父提醒我我如果不离开会亭会成为变数,不管师父是在吓我还是怎么,我都必须要离开,可我哪里能放心,你还这么小,秋儿又……”

抓起酒坛狠狠灌了几口,酒水沾在脸上,夏靖看起来就像是哭过一样有些狼狈,“我还想在附近买个宅子,以后成亲了就和你们当个邻居,有个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二,我都打算好了,怎么就,怎么就……”

“小舅……”郭念安被这一连串的事冲击得有些懵,可是小舅的难过太显而易见,他只得将自己的情绪先扔开,“小舅,我会照顾姐姐,您不要担心。”

“你尚不足十岁,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夏靖叹了口气,不忍说出更泄气的话,“再不放心我还是得走,师父的话我从来不敢小看,我就是心里憋得慌,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问题是他全部听到了啊,郭念安含糊应下,心里却琢磨开了,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自己更快变得厉害起来。

“回去吧,晚上我便教你师门的内门心法,师父允了的,可惜师父说你们并无师徒之缘,不然甥舅同门,也算是一桩佳话了,罢了罢了,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各藏心事,回去的路上没再说一句话。

ps:

存稿君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再见。

049章事成

“离开?”夏含秋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自从无为道长离开后她便一直在想,如果只是为着那么一件小事,无为道长不会特意来这里一趟,哪怕他说是顺道。

“什么时候?”

“明天。”夏靖有许多话想嘱咐,可一张口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秋儿从来就不是没脑子的孩子,“若是有什么事给我来信,用我告诉你的方式。”

“知道了小舅。”夏含秋起身,“我去给您收拾行礼。”

“不用了,我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觉得拂了秋儿的意不好,夏靖又道:“你让汝娘帮我烙几张饼吧,我带路上吃。”

“好。”

晚上的一顿饯行饭吃得很是沉默。

夏含秋吞下最后一口饭,拿过小舅手边的酒壶帮小舅斟满酒,又让丫鬟上了两个酒杯各倒了半杯,一杯量少的推到念儿面前,自己端了一杯举起手来,“小舅,一路平安。”

念儿也举起杯和小舅碰了碰,“一路平安。”

夏靖眼底泛酸,仰起脖子一口饮了酒,闭着眼睛不想失态,“我会将家安在会亭,到时就能时常见着了。”

夏含秋笑了笑,浅浅的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小舅太信任无为道长,就算他现在决定了,也真的打定主意了,到时无为道长一句反对也能让他改变。

郭念安对酒不好奇,打湿了嘴巴就没有继续动作,他现在更担心姐姐,这些时日看下来他看得明白,小舅的到来让姐姐轻松许多。

可现在小舅却要离开了……对还没见过面的无为道长,郭念安心里突然就厌恶起来,要不是因为他。小舅怎么可能要离开。

无意中,大概无为道长都没想到他给自己拉了仇恨。

“我不在了伏小姐便可以常来这里,我离得太远,真发生什么事会赶不及,你和念儿若是遇着什么难处了记得去找伏家,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夏含秋轻轻点头,很想问无为道长的话是不是真就那么管用。可就算不问。她也知道答案。

夏靖干巴巴的又叮嘱了几句,看出秋儿情绪不太好,他真恨不得哪也不去了,可想到师父的话。只得叹了口气将念儿拎走,让秋儿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一个人被迫的成长会有多痛他无法体会,可只是想想他便觉得心疼了,真正承受的人又得有多难熬?

接住从天而降的啾啾,夏含秋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紧紧搂住它,喃喃道:“啾啾,以后又没人可以给我依靠了。”

啾啾没法回她话,乖乖的任她搂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无声的安慰。

如月悄悄的收回脚,只觉得心酸得难受。

跟了小姐两年多,她才知道她的小姐有多不易。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夏靖就离开了,却将无为道长留下的给伏夫人的信放在了屋子最显眼的地方。

夏含秋捏了信在手里半晌。去了城主府。

“无为道长给我的?”伏夫人接过来,眼中有疑惑有惊喜。

“是,道长昨日来了,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没有久留,我小舅受师命回山,也不能亲自送来,所以我便成了跑腿的了,夫人别怪我小舅不懂礼节才好。”

“不怪,不怪,无为道长的话是该听,该听。”伏夫人连连摇头,扬了扬信,道:“我现在就看看道长可有其他交待,你先喝口茶。”

“是,夫人请自便。”

无为道长的墨宝极难得,伏夫人难掩激动的拆开信封,里面薄薄的一张纸上寥寥数言,“伏姓女,极阴之体,靖儿为极阳之体,两人乃天作之合,望成全,定吉日为明年九月初六,介时由贫道主婚。”

从头到尾,除了望成全三个字稍显软和外,其他的纯粹就是告知的意思,可伏夫人看着却满脸喜不自禁,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折起来,暗暗决定莹莹的嫁妆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厚上几分才行。

“道长的意思我知道了,含秋,不知你能否联系一下夏家人,有些事我们两家也该商量着办了。”

“是,我昨日便给外祖家去了信,莹莹的身份我也说明了,外祖家必定会慎重对待,只是为了不给伏家添麻烦,也为了不让某些人顺滕摸瓜查到我和念儿的所在,小定大定最好都能从简,大婚时再好好补偿莹莹,不周之处请夫人见谅。”

“我理解,这于我伏家也是有利之事,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伏夫人满口应下,觉得这样再好没有了,女儿的幸福重要,可也不能因此就不管不顾了,老爷才是根基。

两人心力往一处使,很多事情都妥妥的定下来,原本伏夫人还没觉出什么,后来猛一抬头,才发现下首坐着的是个小姑娘,若不是亲眼见着,她真以为能想得这般周全的应该是个经历了世事沧桑的妇人才对。

原先还觉得莹莹什么都挺好,她也得意于她的女儿不是个只知人云亦云的蠢人,可一对比下来,莹莹真的差得远了。

若夏含秋是个男人,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伏夫人,您可是有其他想法?”

“恩?”伏夫人一怔,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走神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具体的等夏家那边来了消息再说,这两年一直愁莹莹的婚事,现在倒是放下心来了,不管夏家人好不好相处,有你在,莹莹的日子总归能好过一些,含秋啊,你和莹莹本就交好,以后……你得帮着她一些,家里就她一个女儿,难免养得娇惯了些,可她没坏心,你得在夏家那边帮她说说好话。”

“夫人放心,夏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在当地却一直都享有善名,而且人口也简单,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大舅一家也极好相处,说得难听一点,以我小舅的身份,他以后绝不会去和大舅去争那份家产,少了利益上的对峙,亲情便厚实了,再者说以我大舅的品性,该给小舅的那一份他也绝不会贪墨,百姓多疼幺儿,小舅离家多年,外祖和外祖母对他疼爱更甚,不知道有多操心小舅的婚事,现在有莹莹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他们只有高兴的份,以后定会善待莹莹的。”

伏夫人早有查过夏家,心里对夏家也有点底,听着夏含秋这么说就更放心了,脸上全是舒展的笑,为女儿千挑万选,总算是没有挑错。

“莹莹被我拘在屋里做绣活了,她的嫁衣总得自己做出来,你难得登门一次,去看看她吧。”

“是,含秋告退。”

伏莹莹看到夏含秋的那一刻几乎是丢了针线跑过来的,“秋,你怎么来了?”

“来跑腿的。”捡起被她丢开的红绸看了看,是嫁衣的袖子部分,“头一次看到你做的绣活。”

“知道没你做的好,不许笑话我。”伏莹莹略显窘迫的将东西抢回来藏到身后。

“比我预料的好多了。”夏含秋说的是实话,她以为莹莹这样的性子绣活应该只限于针脚齐整绣个荷包手帕之类的,现在看着绣嫁衣也很像模像样。

至于她的嫁衣,夏含秋垂下眼帘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绣给自己穿了。

“你说你是来跑腿的,你,你小舅让你来的吗?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伏莹莹没忍住,问道。

“不是。”将莫名升起的感叹压回心底,夏含秋笑着回话,“无为道长同意了你们的婚事,并且写了封信给你娘,我是来送信的。”

心里放了许久的事终于有了准信,伏莹莹眼神亮得灼人,“当真?怎么不是你小舅亲自上门来?还是他来了现在在见我娘?”

“当然是真的,婚期都定了,明年九月初六。”看着脸上满是幸福神采的人,夏含秋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因小舅离开而起的低落消散许多,“不过短时间内你也见不着我小舅了,他奉师命回山了。”

伏莹莹‘啊’了一声,“回山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里暂时还没有他的家,回山才是回。”

“……我和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说的。”夏含秋笑得眯起眼,难得的愉悦,“反正明年九月初六你就入夏家门了,急什么,小舅不在了正好,你去我那里也不用忌讳什么了。”

这倒也是,她去秋那里不会如何,秋若是常来往城主府怕是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她从娘那里听说了秋的事,对她更多了分敬佩,以她现在这满身的麻烦最是经不起查,还是注意着点的好。

“这样也好,以后还是我去找你吧。”

“扫榻以待。”

优雅的白她一眼,伏莹莹想起另一件事,示意其他人出去,坐近夏含秋身边低声道:“我将我的银子全兑换成黄金藏起来了,前几天我找借口随我娘去了趟库房,有很多东西现在看着很值钱,可一起动乱,那还比不得一碗稀饭有用,我估算了下,要是能将东西都变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可我娘肯定不会允,秋,我想借道长名头一用,你说可行不可行?”

夏含秋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赞赏的看她一眼,想了想,点头,“可行,昨天道长才来过,我又来找过你,这个借口完全说得过去。”

“那我就和娘这么说。”

ps:

存稿君说:因为鬼鬼修文时间长,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这几章都是未修的,回来后会修一下,不影响剧情,修饰语句改错字之类的。

050章相护

后来莹莹有没有和伏夫人说,如果说了,伏夫人有没有相信夏含秋都不再关心,就是莹莹再登门,她也没有再相问过。

于她来说,她已经尽到了心意,这就够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

小舅走后天就像开了个洞,雨少有停歇的时候,秋衣换去,冬衣渐渐上身。

倚在窗前看着雨帘,夏含秋努力让自己平静,可心里的焦躁却与日渐增,莫明其妙的,说不出缘由的。

肩上一重,多了件披风,回头一瞧,是阿九。

“怎么来了?有事?”

阿九摇头,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窗外,“雨太得太久了,婢子就是有点担心家里有些东西会发潮。”

“总不可能一直下,应该快停了,汝娘呢?又在忙什么?”

“汝妈妈担心这天气太湿了对身体有影响,在厨房里忙活,说是要为您和公子熬个什么汤。”

“她就是闲不住,你和大家说一声,只要不是太重要的事就都先放一放少出门,别淋着雨反倒生病,这天气病了不易好。”

“是,奴婢代大家谢小姐体恤。”

夏含秋看着窗外撇嘴,什么体恤,不过是担心家里生病的人多了传给自己和念儿罢了。

“小姐,有客人造访,说是您外祖母和舅母。”

夏含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外祖母和大舅母?”

“是,婢子看她们都有些疲惫,让她们先在前院花厅歇了。”

外祖母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了?不是在信里面说了年前先做准备,年后再过来和伏家商谈小舅的婚事吗?

还是在秋雨中出门,最是容易生病的时节。

快步来到前院,却在花厅外停住了脚步,想到屋内两个都是自己的亲人。夏含秋心跳得有些快。

她们,应该不会不喜欢自己吧。

谁都不会喜欢麻烦的人,偏她现在麻烦缠身。

“你是秋儿。”

肯定的话语,出自一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之口,却原来是老夫人心急坐不住,走到门边来了,看到了在门口踌躇的孩子。

和女儿八分像的脸庞。哪能错认。女儿当年出嫁时也差不多是秋儿这么大,要不是……要不是女儿已经不在了,她也老了,几乎以为面前这人是憧憬着幸福的女儿。而不是外孙女。

想到苦命的女儿,老夫人整颗心都是酸疼酸疼的,靖儿一开始还想瞒着她,瞒着老太爷,可他们不是蠢的,夏家被这么监视着,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不出来。

可她宁愿不知道,不知道便不会那么心疼,不知道。便不会那么恨。

不知道。便不用承受再一次失去女儿的痛。

在知道秋儿所为后,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女儿能有外孙女这胆气心性,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苦命?

好在秋儿不是易欺的软性子,她自己披荆斩棘的走出了一条路。还惠及了她的弟弟,好,好啊!

听得声音忙走过来的夏家长媳柯芸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稍一想便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心酸之余赶紧将人拉进屋,示意她扶着婆婆另一边往屋里走,“娘,您这一路奔波还不够您辛苦的?好好坐着歇歇,人就在跟前了,跑不了。”

老夫人紧紧捂着扶在自己右手臂上外孙女的手,欣然在主位坐了,笑道,“能跑才好,有胆气才敢跑,她是我外孙女,我不怕她跑没了。”

夏含秋鼻子一酸,恭恭敬敬的在外祖母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秋儿不孝,让外祖母担心了。”

“比起完全不知你过得如何,现在我这心里还踏实些,只要你好,外祖母就是担点心都受得住,好孩子,快起来。”

夏含秋站起身来,转而又对着柯芸跪了下去,柯芸受了她一个头便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好了,舅母受你的礼了,自家人不用讲究那些。”

夏含秋起身,腼腆的笑了笑,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秋儿,来外祖母身边坐。”

在长辈面前,夏含秋哪能坐首位,跪坐在祖母侧下方,既听了外祖母的话,又不会失礼。

柯芸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念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外祖母,念儿白天要去学堂,我托朋友将他送入了会亭城最好的学堂。”

“就是那个和你小舅看对眼了的伏小姐?”

“是。”

老人都喜欢规矩的人,虽然对方是城主千金,嫁给靖儿绝对是下嫁了,可她还是不喜未定亲之前两人私底下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此时说起便带上了些许不喜,“秋儿,你和我说说她和你小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私底下常见面?”

夏含秋一愣马上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外祖母,他们只是见过两面,两次我都在,第一次是我让人去武阳告诉小舅念儿在我这里,他担心念儿,一来便直接闯进我院子了,当时莹莹也在,那天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一句,第二次也是在我这里两人碰上了,我给两人做了个介绍,小舅便离开了,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私情是绝对没有的,莹莹不是那般没规矩的人。”

老夫人心里这才高兴了,“那她怎么就想着要嫁给你小舅了?”

夏含秋思量一番,将莹莹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她两次退亲在内,没有一点隐瞒,这些事外祖母从她这里知道总好过以后在别人那里听到闲言碎语。

“外祖母,我能和莹莹成为朋友还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您说一个城主千金要什么没有?谁不是想着办法的去巴结她?可她偏就上门来说要和我做朋友,这样的姑娘虽说有主见了些,可也看得出来是个性格直爽的人,您难不成还希望您的二媳妇是个满脑子弯弯绕绕的?说得明白些,以莹莹的家世,若她不好相处家宅不宁是肯定的,她贵族千金的架子一摆,您要如何?大舅母又要如何?到时恐怕不止小舅会难做,就是大舅母也难做吧。”

柯芸苦笑,她一听说妯娌是这么个吓人的身份就担心上了,原本是夫君陪婆婆过来的,她硬是说服了夫君由她跟来,也是想着要摸一摸对方的脾性,好决定以后要怎么处,论身份,对方足以甩她一条街,要是心计还多,她恐怕真得有些其他想法了。

老夫人当了一辈子家,大媳妇的担心哪会不清楚,她的那些担心何尝又不是她所担心的。

此时听外孙女这么说心里倒是定了一些,在她想来,秋儿小小年纪便能像模像样的撑起一个家来,定然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要是那伏家小姐不好处,秋儿当不至于这般说好听话。

再者说靖儿有个那样的师门,找个性子绵软怯怯糯糯的还真不行。

“这样,秋儿,你替我向伏夫人递个拜帖,明日上午我登门拜访。”

“是,外祖母。”端起茶盏送到外祖母手里,夏含秋问出心中疑惑,“信里不是说好了年后再论其他事吗?您怎么和大舅母冒着雨来了?”

“谁又能想到这天气我会跑这么远。”老夫人嘴角有丝得逞的得意,“虽然监视的人少了,三两个还是有的,事先我让老太爷和你大舅及表哥表姐分开出门,将他们都调走了才和你大舅母出门,到时我们再去寺庙里转一圈就糊弄过去了。”

怪不得人说老小孩老小孩,夏含秋抿嘴笑,却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姐姐。”最近因为长个儿瘦了一圈的郭念安挺着小白杨似的笔挺身板走进来,温温润润的眼神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扫过,进来是丫鬟告诉他这是他的外祖母和大舅母。

夏含秋起身朝弟弟招手,“念儿,快给外祖母和大舅母见礼。”

念儿听话的给两人磕头,口里道:“念儿见过外祖母,见过大舅母。”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忙不迭的朝郭念安连连招手,她心疼外孙女,可老人对能支撑门庭的男人向来都更看重几分,她对郭念安的热络夏含秋感觉分明,却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她也没法往心里去,只要夏家还当她是亲人,她便感念他们的好,其他的,她不挑。

郭念安极敏感,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润,对于经历过那般变故的他来说,姐姐才是他最亲近信任的人,其他人谁也越不过去。

外祖母对他太过热情,这让他不舒服,就像是,就像是他才是重要的那个,姐姐是次要的,下意识的心就往姐姐那边偏了。

走到姐姐身边坐下,郭念安腼腆的对外祖母和大舅母笑笑,凑近了姐姐用屋里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姐姐,晚上可以不喝骨头汤了吗?我想吃鱼。”

“不行。”夏含秋想也没想就拒绝,只当他是真的吃腻了,也没去想为什么向来极懂礼的念儿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这个话,“你最近在窜个头,不喝点骨头汤补补营养会跟不上,我还想你以后长得高高的呢!”

郭念安撒娇,“喝了都快有大半个月了,就今天不喝嘛,姐姐,你就应了我吧。”

夏含秋既不想让步,又不想逼迫他,想了想,道:“份量减半,不能再少了。”

“好,就减半,姐姐最好了。”

051章打算

看两姐弟相处的真如靖儿写回来的信上所言的那般好,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虽说不是一个爹,可总归是一个娘肚子跑出来的,两姐弟帮衬着,日子总比各自挣扎着过要好。

不想让初见面的两个亲人对念儿有不好的看法,夏含秋将话题就此打住,扶着外祖母起身边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赶了远路,这一身沾了潮的衣服得换了,舅母也是,着凉了可受罪。”

“也好。”

一行人走得不快,一路走过去,两人便看出了端倪,虽说没有长辈压阵,可这两姐弟却也没被人骑到头上去,家仆规规矩矩的,角落里也拾掇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飘落的落叶就算是雨天也有丫鬟穿了蓑衣在清扫,哪处都不显破败。

见着秋儿和念儿的面,她们会面带笑容的行礼,不特别拘束,却也没有放肆得过份,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夏家的仆人都是调.教多年,很多都还是家生子,和秋儿这一比,居然也比不出好来。

看样子秋儿不止有胆气,就是家里的事上也很有些本事,薇儿早早离开了她,后母也是个笑面虎,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掌家之道。

两人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柯芸都想将才满十岁的小女儿送到会亭来和秋儿学着点了。

以夏家的家业之大,将两姐弟这么扔在外边他们心里首先就过不去,要是嫡庶有别,不是一个娘也就算了。可他们三兄妹明明是同一个娘,唯一的妹妹(姐姐)在外受尽了委屈,扔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做为娘家人。他们自然是要顾着些。

可他们那么一大家子,哪敢轻易冒险,苛芸甚至还暗暗担心秋儿会找去夏家,给夏家带去麻烦。可人悄不吭声的在会亭扎下了根,根本没想过要投靠他们。

这么一来,他们本就愧疚的心便越发的偏着秋儿了。

后来薇儿出事,念儿的去向也让他们大吃一惊,一开始还担心两姐弟会处不好,现在看着却是远远要出乎他们预料

算起来,秋儿竟给夏家免去了好几次麻烦,要说她有意要疏远夏家也不像,来往的信件从两年前便从未断过。称呼上更是不打半点折扣。该怎么喊人就怎么喊人。哪怕是信里小女儿添上几个稚嫩的字,她也会认认真真的单独给她回。

想着自己三个儿女居然都和这个从未谋面的表亲亲近,柯芸便觉得有意思。也是从这些事里,她看出了这外甥女的厉害。然后打定主意要交好。

哪成想,她不声不响的又给小叔找了那么一门贵亲,这要是新媳妇进门,他们得谁拜谁?以后夏家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秋儿像是知道她的担心似的,特意给她写了封信,将伏小姐的性情一一告知,随后不久小叔写给家里的信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若是他们都在会亭落居了,以后远远的处着,她的那些担心不都是多余的了吗?

可夏家,却是实打实的成了城主的亲家,攀亲带故的,谁还敢说夏家以后还是纯白衣?

胆子大的,着一身锦衣也不算没规矩。

而这些,却是秋儿给夏家带去的。

出来前公公说要将夏家的家产分两姐弟一分,虽然这事轮不到她说同意不同意,可心里,她是半点意见没有。

夏家几代经营,家产颇丰,就算分了一分出去他们长房能分到的也不少,和钱财相比,有些钱财买不到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身份。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的儿子就能入仕了呢?就算儿子不行还有孙子啊!

这些,才是最牢实的根基。

要是夏家早有这样一门贵亲,她那可怜的小姑子又如何会落得这般凄惨?

她自己也有女儿,小姑子的遭遇让她无法不担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愿意退让。

“老夫人……”汝娘闻讯赶来,见着多年不见的老主子顿时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也不管此时正下着雨,雨水随风飘落进游廊内,她跪的那地儿正好是湿着的。

老夫人也红了眼,忙示意随自己前来会亭的管事婆子去将人扶起来。

那婆子当年和汝娘是姐妹,相见的喜悦在看到她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上至少五岁的容颜时化成了一声叹息。

当年风风火火,因为定亲的男人没了而誓死不再嫁的汝莲如今却在了这模样,她尚且如此了,若是换成她陪嫁,怕是……

谁又能想到当年分别后再相见却是如此的物是人非。

重重的拍了拍汝莲的手,妇人将她扶到老夫人跟前。

一股风吹过,衣角飘起,身上泛起阵阵冷意,夏含秋担心外祖母受凉,上前扶住她一边继续往前走边道:“汝娘,事情已经过了,再伤心难过也于事无补,外祖母年纪大了,你别再说这些事惹她难受,这许多年未见,你去亲自做几道菜给外祖母尝尝,也好让外祖母评评你这些年是否有长进。”

汝娘眼泪一抹,真就应了声是转身去往厨房,小姐说得对,过了的事说再多都是徒然,不过是倒苦水罢了,有什么可说的,凭白让大家都难受。

柯芸赞赏的看夏含秋一眼,示意郭念安去扶住老夫人另一边,她说笑着另起了个话头。

回了自己院子,夏含秋让念儿先在那里侍候着,她回房写了封拜帖叫阿九送去城主府,并让她等着对方的回话再返回。

陪外祖母吃了顿不午不晚的饭,又一起说了会话,正想让外祖母去歇一歇就看到阿九进来回禀,“小姐,伏夫人亲自过来了。”

夏含秋讶然,“现在?”

“是。”

“你先去侍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

“外祖母,大舅母,您们看……”

老夫人脸上笑意满满,扶着婆子的手起身道:“看样子对方也没有看不起我们一介贱商,是个拎得清的,大媳妇,秋儿,你们随我一起过去,念儿,你去忙自己的,妇人之间的事你不用掺和。”

郭念安看向姐姐。

夏含秋对他点头,“去做功课吧,注意着点眼睛。”

“知道了,姐姐,天冷,你披个披风再出门。”

夏含秋不是愚笨之人,到了这会哪还会看不出来念儿对外祖一家除了小舅外并无特别亲近之意,亲近小舅的缘由她知道,不外乎是因为在郭家出事后小舅赶过去了,并且找过他,而亲近她则是因为在那种时候她收留了他,这是个恩怨过分分明的孩子。

现在年纪小还行,长大了若还是这样就太独了些,对他没好处。

好在他还知道要做做表面功夫。

只要他表面能伪装好,她也就不说他了。

为了女儿幸福,伏夫人可以说是完全放下了架子,见着一身白衣的夏老夫人没有半点轻视之态,从头至尾都是笑着的,话也说得好听,转眼就将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夏含秋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除了点名要她说话她会说上几句外,其他时间她都是沉默着做出倾听的姿态,想着将事情都记下来了好去给莹莹报个信。

“既然亲家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定的日子亲家相看好了告知我一声就是。”

“这是自然,明年九月初六的日子,这动作还不能慢了。”老夫人想到儿子在信里提到的事,再一想家里的情况,做出了决定,“不瞒亲家,靖儿那孩子有个那样的师门,寻常时候我们都是管不到的,再加上他小小年纪就离了家,难得回家一趟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是纵着他的,前不久他就说过要在会亭买座宅子,以后就安家在会亭,既不让伏小姐远嫁,也好照看秋儿姐弟,从心里来说我自是舍不得他远离我这个做娘的,可想来想去却也觉得这样最好,只是会亭我们不熟,想麻烦亲家帮忙指点一下哪里的宅子好,趁着我在也好拾掇拾掇个样子出来,以后靖儿再来会亭就不是做客,而是回家了。”

要不是自制惯了,伏夫人都想大笑三声来表达她的高兴,为什么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不就是因为嫁了人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回家一趟不易,离得远就更不用说了,一年能回来一次都是好的。

之前她还担心女儿嫁去澄阳后再相见难,现在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天什么时候放晴了一定得去庙里烧个高香。

“亲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儿就能给亲家消息。”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说真的,你这个决定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我就莹莹这么一个女儿,我……我……”想到之前因为女儿要远嫁而起的种种心酸难过,伏夫人哽咽着抹起了泪。

老夫人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女儿,当时还想着章家没有婆婆,薇儿嫁过去后不用受婆婆的气,哪想到……

“女人一辈子就是为了儿女,我也是从媳妇熬成婆的,亲家放心,我不是那恶婆婆,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是这个理儿。”

这段剧情不是废话,伏莹莹和夏靖在这文里都是挺重要的人物,一直没有正面现身的伏城主也是,这段剧情过后本文另一个最重要的人就要露面了。

052章是谁

两天后,城主府内。

“秋,按我以往的经验,你小舅现在就是我未婚夫了吧。”

看莹莹那眼巴巴的模样,夏含秋都不忍心逗她,“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预定的小舅母了,而且成亲后就居住在会亭城,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傻子才不高兴,这是多少女人盼都盼不来的,不但能嫁给自己心仪的人,还被婆家这般宽待,几个女人能有我好命。”伏莹莹笑,笑着笑着却又红了眼眶。

夏含秋忍不住想,若是嫁人的是她,会有人为她担心吗?她又会因为不用远嫁喜极而泣吗?

她想不出来。

“对了秋,你外祖母还在吗?我要不要去请个安?”

“不用了,她们就是逮了个空出来的,住了两天就赶紧回去了,这还是为了给小舅买宅子,不然怕是住一个晚上歇歇脚就会走。”

伏莹莹一脸想问不好意思问的神情,夏含秋好心的给了她答案,“宅子就在我家对面,当时也没听说那户人家也卖,不知怎么就……”

想到伏家的身份,夏含秋了然,不待伏莹莹接话茬就转开了话题,“我和外祖母说了,宅子我会帮忙布置,莹莹,这是你和小舅以后的家,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去吧。”

“这样……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还会多嘴?就算被夏家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你心里真有小舅,你大可以挺直了腰板。管其他人做甚。”

说得有理,伏莹莹用力点头,“那我以后就常去你那边,你有什么好主意也别小气。多和我说说。”

“我才不掺和。”将一串锁匙放到她面前,夏含秋说起今日登门的另一桩事,“你若是想储冰就该准备准备了,天一日日冷。看这样子不用等多久了。”

“我记着呢,早就挑好了人,等到了大寒我就让管事去找塔松。”

“恩。”

储好了冰,年关将近。

这个年因为有念儿为伴,夏含秋不再觉得孤单,两姐弟在屏风后置了一桌,几十号下人摆了几桌,因着人多倒一点不显得那么冷了。

下人们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夏含秋边吃边吃。偶尔会扯扯嘴角露出笑意。

“姐姐。我们也喝一点酒吧。”

夏含秋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大过年的。喝点酒不是罪过,遂允了。

两人举杯轻轻一碰。各自喝了一小口。

微辣刺喉的感觉不那么好受,郭念安适应了好一会,人没醉,脸却红了。

夏含秋除了面泛桃花倒也没其他反应。

“姐姐,我好高兴你是我姐姐。”

“还没醉就说胡话。”夏含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要瞎想。”

“我没有瞎想。”乖顺的将姐姐夹的菜送进嘴里,吞咽后又道:“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养你一辈子。”

她能赚钱,现在手里藏的金银就不比娘留给念儿的少,就算她嫁不掉,又哪里需要人养了,可念儿这份心,她收着了。

“好,这话姐姐记着了。”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有出息,让你当贵族,让你过最舒适的日子,一定不比其他人差。”

“姐姐等着念儿有出息,等着念儿让姐姐过好日子。”

两姐弟都是头一次沾酒,郭念安不过抿了几小口就醉倒在桌子上,夏含秋却越喝越清醒,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各种情景。

有第一世和齐振声在一起时她自以为的甜蜜时候,有死后魂无所依时知道所有事情后对着老天爷大骂怨它不公的独自跳脚,有第二世年节时家人相守的温馨,也有自己因为抑郁而想自杀的疯狂……

越想,夏含秋便越觉得不管哪一世自己的表现都糟糕极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就将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明明她也是想好好的幸福的生活。

一场大雪从年夜开始,一直到初二早上才停,一脚踩下去,没了膝盖。

学堂要二月才开始复学,可不管天多冷,郭念安都不会躲懒,该练功时练功,该看书时看书,自律的让人心疼。

夏含秋领着念儿去了城主府拜年,这还是来往城主府多次后头一次见着了伏城主。

这时候的伏城主正当壮年,不像一般当官的那般胖,他看起来是偏瘦的,脸上神情却是神采飞扬。

和她曾见过的模样天差地别。

连伏夫人都知道她们姐弟的身份,伏城主自然不会不知,可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刺探的话,就像对两个世交晚辈一般自然。

初八的晚上,夏含秋在半夜被啾啾叫醒了,准确的说是边在她边耳啾啾声不断边用爪子扯她头发。

“啾啾,怎么了?”

“啾啾,啾啾……”

夏含秋听不懂,但她看得出来啾啾很着急,连带的她也急了,忙坐起来将啾啾搂在怀里,“啾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再给我个提示好不好?”

啾啾真就指着门,后又从她怀里挣出来奔到门边,“啾啾,啾啾。”

“要出去?”

“啾。”

把这声啾当成是听了,夏含秋披衣下床。

早就被啾啾吵醒了的杏月已经着好了衣,看小姐起来了忙上前将她的衣服穿好,又拿了披风牢牢系严实,忍着困意道:“小姐,您在屋里等着吧,奴婢出去,大晚上的正是最冷的时候,您别受凉了。”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啾啾跟我两年多了,这还是头一次情绪有异常。你也多穿件衣裳。”

“是。”

打着灯笼,两人跟在啾啾身后。

啾啾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们一眼,生怕她们没有跟上来。

到了书香斋旁边那道小门才停了脚步,啾啾着叫了两声。

“要我开门?”

“啾啾。”

拢了拢披风。夏含秋问杏月,“这道门的锁匙在谁手里?”

“应该是在阿九姐姐手里。”

“你去找她拿来。”

“小姐,这……”

“快去。”

“是。”将小姐扶到背风处后,杏月小跑着离开。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啾啾在搞什么鬼。

夏含秋不想惊动其他人,尤其是睡在这个院子里的念儿,抱着啾啾轻抚它的背安抚它,边低声嘱咐,“不要叫了,杏月拿了锁匙就能开门,我们先等等。”

啾啾在她手心里轻蹭了几声,真就不弄出一点声响了。

这个时候。又是在这种天气。就算站在背风处没一会也全身冰凉了。

好在杏月和阿九来得极快。阿九一边摸了锁匙出来开门一边请罪,“小姐恕罪,奴婢睡得太死了。您出门都不知道。”

“这时候正是睡得安稳的时候,是我不想吵醒你们。”

门锁轻响了下。阿九将小门打开,却拦在前头不许小姐出门,“小姐,您要做什么告诉婢子就是,婢子替您做,这大晚上的,您不宜出门。”

夏含秋也不想出门,轻拍了啾啾的小脑袋一下,“门开了,然后呢?”

啾啾在她手心用力一纵,跃过阿九头顶到了门外,啾啾声伴着风声显得更急了。

夏含秋担心,忙推开阿九走出门,她想了很多种情况,比如说啾啾有同类来了,再想惨一点,啾啾的原主人寻来了,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她的书香斋门口,与这道后门相连地方的凹陷处会藏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大的满身血迹已经昏过去了,小的还醒着,护在那人身前,手里横着一把匕首,那姿势也不知他是准备用来自卫还是用来了解自己的。

夏含秋不想沾惹麻烦,这时候装作没看到转身就走才是上策,可她终究还不够心狠,做不到见死不救,天冷得滴水成冰,上一场雪尚未化完,眼看着下一场雪又要来了。

若是放着不管,不说两人是否本就有伤,就算没有,这一夜怕是也熬不过去。

“杏月,去将公子叫醒,再使个人去将塔松他们兄弟找来,不要惊动太多人。”

“是。”

等待的间隙,夏含秋没有上前,对上那孩子的视线,缓缓道:“会亭城巡夜的官兵比其他地方的要尽责,这里不见得就安全,你若信得过我就随我进去,若信不过便换个地方躲,我不想明天早上铺子前多出两具尸体。”

“你姓什么?”

询问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夏含秋微微愣了愣,坦然回了他,“夏。”

仿佛这个姓氏很得他信任一般,小孩动了,可刚一站起来就往地上跌去,夏含秋这才看到他脚上受了伤,裤腿上血迹斑斑。

受了伤还能这么熬着,心性真坚忍。

“你先别动,我让人来帮你。”

正说着,郭念安就跑了出来,借着灯笼的微弱光线看到两人,想也没想就站到姐姐跟前,戒备道:“是谁?”

夏含秋拍了拍他的背,“别问这些,知道了反而麻烦,他们受了伤,帮一把手就是。”

郭念安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心底虽不赞同姐姐管这闲事,却也没有阻止,两人都受了伤,天大的本事也得打个折扣,他现在是不济事,可塔松三兄弟却不是摆着好看的,据小舅说那三人都挺厉害。

就算他们恩将仇报起了歹心也不怕。

ps:哼了个唧,还是存稿君,主人让本君问问你们能不能猜到即将登场的是谁!!

053章再见

天太冷,夏含秋打了个冷颤,紧了紧披风,问并没有彻底放下戒心的小孩,“能站起来吗?”

小孩点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看他皱起的眉心便知道伤口怕是不浅。

“念儿,阿九,你们去试试能不能将人扶起来。”

“是。”

阿九做惯粗活,力气不小,念儿学了一段时间的武了,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两人配合着居然也将人扶了起来。

勉强将人扶进门,闻讯赶来的塔家三兄弟忙将人接了过去,安置在就近的屋子里。

塔松熟练的去查看伤口,对背过身去避嫌的主子道:“小姐,这人伤势不轻,而且发烧了。”

怕是发炎了,夏含秋脑子里出现这么一个词,下意识的就吩咐,“拿酒给他擦身降温,杏月,你去煮些姜汤来,大家都喝一些去去寒,念儿,你去把小舅留下的伤药拿来,能用的给他用上,你们这种情况不能请大夫,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最后一句话,夏含秋是对那个始终没有将匕首放下的小孩说的。

小孩沉默的点头。

郭念安将伤药拿来后不由分说的将姐姐带着离开护送回房,“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您先睡。”

“恩,你也是,人在你那个院子,留心些。”

“放心,我知道。”

何止是留心,这一个晚上郭念安没有再睡,他也睡不着。

没多会塔松就来敲门,“公子。外面有几拔人手在寻人。”

郭念安猛的站起来,他记起来自己疏忽什么了,“外面的痕迹……”

“公子放心,我都清除干净了。只是这两人沾上的麻烦怕是不小。”

郭念安虽然知道目前他们最不能招惹麻烦,可是他素来以姐姐的想法为先,这时候也只是道:“你们兄弟三个今晚辛苦一下轮流守着,熬过今晚再说。”

“是。”

塔松知道留下人会有什么隐患。可是主子仁善却是做下人的最期盼的,他不止不想阻了这份善心,更愿意去维护。

这一夜,姐弟两个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都有些蔫蔫的。

草草吃了些东西,两人便去见昨晚救下来的两个陌生人。

夏含秋很担心大的那个会撑不过去,昨晚看那情况实在是糟糕的很。

看到他们进来,原本闭着眼睛伏在床沿休息的小孩突的睁开眼,眼神冷冷的哪有半点睡意。

“他还好吗?”

塔仁在一边答话。“烧退了一些。可是没有醒来。伤口清理干净上过药了。”

夏含秋微微点头,在坐塌上坐了,示意念儿坐她身边。然后对相对而坐的小孩道:“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小孩抿了抿唇,干哑着嗓子说出两字。“叔叔。”

夏含秋一愣,“没喝水?”

塔仁摇头,“不止没喝水,今早送来的早点都没动。”

“怕我下毒?”一般的孩子不会有这种警惕心,再一看他们明显是贵族的穿着,夏含秋心里隐隐有了点底,怕又是哪个贵族内部倾轧给闹的。

她也不生气,“吃的我会让人每餐都按时送来,担心毒死和饿死之间你可以选一个。”

小孩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床上依旧没有动静的人,要是……叔叔都没了,他又还能垂死挣扎多久?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夏含秋心里暗赞这男人长得真好,昨晚视线不好,又显得狼狈,倒也没看出来是个长相如此俊俏的人。

若是夏靖在这里,定能一眼就认出此人便是失踪了好些日子的段梓易。

“听说昨晚会亭城很热闹,找人的是一拨又一拨,今儿一早我就让人去打听却又没能打听出什么事,看样子你们应该不是会亭城人,放心,我不是要查你们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现在的情况我不敢去请大夫,你若是知道你叔叔是什么情况就说一说,我让人去买药回来。”

小孩平时像是不常说话,或者是天生便话少,回答得极简练,“中毒。”

“你是说你叔叔不止这一身伤,还中了毒?”

“恩。”

这可真是大麻烦,该不会还在新年里头家里就要多出个死人来吧,夏含秋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念儿,小舅有给你解毒的药吗?”

“有,我去拿。”

小孩的眼睛亮了,看向夏含秋时终于不再那么戒备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夏含秋失笑,问塔仁,“他的伤严重吗?”

“很严重,有几处伤口太深,幸亏他避开了要害,但是他拖的时间太久了,要是他早些医治不成大碍,现在却不好说。”

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请大夫,自己胡乱用药哪有大夫开方子来得对症。

正说着话,床上的人动了,小孩几乎是用扑的趴回床上,“……叔,叔叔,您有没有觉得好点?”

等了一会,郭念安都拿着解毒药回来了,男人才睁开了眼睛,可很快,他发现眼睛睁开与否都没什么区别了,睁开了也看不见。

“柏瑜?”

“是我,是我。”小孩的激动旁人都看得出来,可他也只是说了这四个字便再无下文。

“我们这是在哪里?”

小孩回头看了夏含秋姐弟一眼,低声在叔叔耳边将昨晚的事说了。

才十一岁,也没习过武,却硬着半扶半抗着他找到了书香斋,段梓易心下感叹,这个一直被皇兄忽视的四皇子怕才是储君最合适的人选,要惜现在……

不过也好,总归是留下了最厉害的火种。

“救命之恩,以后定当厚报。”

夏含秋对这厚报没存多大指望,示意郭念安将解药奉上,“不知道这解药能不能解你的毒,你若是信得过可以试试。”

段柏瑜接了过去,段梓易闻着味道就知道是无为道长的三弟子所练之药,顿时放下心来,“柏瑜,喂我吃下去。”

段柏瑜之前对这见面不多的皇叔并无多大感想,可这一路逃亡却让他最深的信任交了出去,若不是皇叔护着,他早就像其他兄弟一样死了,皇叔为了保护他却挨了一身的伤,差点连命都没了。

依着皇叔迷迷糊糊的指点,死撑着将人扶到了书香斋,他却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若不是他们突然开门出来,他真的以为他们没有死在二皇兄的千里追杀下,却会死在这冰冷的夜风中。

而出来之人,还是他们要寻之人。

可他们出来得时机太巧,他无法信任。

此时听皇叔这么说才不再多想,将解药喂进皇叔嘴中,丫鬟适时奉上温水,他也没有拒绝。

“多谢,蔽姓郑,名梓易,这是我侄儿郑柏瑜。”

面对段梓易的自我介绍,夏含秋也只是听听,并没想着要记住,“你们安心养伤吧,找你们的人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

这是要他们快好快走的意思?段梓易失笑,眼睛看不见,相对的耳朵就格外灵敏,这小姑娘的声音虽然还是三年前听过,他却并没有淡忘,听她说第一句话时便将人认了出来。

他会往会亭城来是因为几个月前收到了夏靖的来信,说只要师父不召回山,他以后大部分时间会呆在会亭城,此番落难,他是想来会亭寻求夏靖帮助的,夏靖那人最是讲义气,在这种时候,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有夏靖帮着缓一缓,他就能联系上旧部,到时不管是自保还是反击都有足够的人手。

哪想到却是他那外甥女救了自己。

“我说个药方,能不能麻烦你让人去给我抓药回来?”

“那自然最好,如月,你找找这屋里有没有纸笔。”

“小姐,有的。”如月一眼就瞧着了,忙拿了过来。

郭念安将对方报的药名一个个记下来后要拿给他过目,段梓易摇头拒绝,“我所中之毒毒性霸道,没完全解毒前眼睛怕是都要看不见了。”

夏含秋有些怔愣,“会一直看不见?”

“没解毒之前是。”

“可这毒……给你吃的这种解毒药有用吗?”

“有用,但是不能完全解掉毒性,它最大的作用是抑制住了毒性,等我先把伤养了再解毒不迟。”

那就好,要是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瞎掉就太可惜了。

下意识的拿齐振声做比较,发现齐振声俊朗的脸孔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没法比。

眉浓得刚刚好,鼻子挺得刚刚好,下巴有个美人窝,让人看着就觉得富贵,眼睛也很好看,可惜此时没有焦距。

终于记起一个姑娘家这么盯着男人看于礼不合,这么相处也不太对,夏含秋起身,“药我会让人煎好了送来,花月这段时间会在这里侍候,若有什么事你告诉她一声就是。”

“麻烦了。”

“是我自己脑子一热冲动了,沾了麻烦也怪不得谁。”明知对方看不到,夏含秋还是福了一福才转身离开。

出了门,夏含秋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真不知道这天是打算下雪还是下雨,偶尔下场雪来点雨还觉得挺有诗意,可要是时常这样,这日子就没法过得舒坦了。

屋内,段梓易确定了夏靖不在这里,若是他在,以他护犊的特性绝不会让他外甥女接触陌生男子,不知道这秋儿能保他多久无恙。

054章赶人

此时改姓叫郑梓易的段梓易就这般在郭宅住了下来。

除了有限的几人知道他们叔侄的存在,消息并没有在宅子里传开,外头找人的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徘徊了几日后便退了去。

只是暗中是否还留了人手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自从娘死后,夏含秋心里就有深深的危机感,心态上再不复之前两年的轻松闲适,从她的新书里就看得出来。

这本书再不局限于小情小爱,而是将框架打得极大,爱情依然占了一部分,但是她着重渲染的是并肩作战的友情以及热血的剧情,她用这种方法让她自己时刻保持在一个紧绷的状态中。

女人天性里就是比较软的,所有女人有的毛病她都有,要想改变,她只能另避蹊径。

至于会不会受到追捧,她不敢保证,但是她觉得就算是女人,应该也能接受,外面的世界对女人来说太有诱惑力,可她们被礼教规矩束缚了自由,如果有别的方式让她们畅游在另一个广阔的世界里,她不觉得她们能抵制得住。

“又下雪了。”段柏瑜从外进来,语气里难掩忧虑。

自从知道他是在接受一个女人的庇护后,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让他想到他逝去两年的母妃。

拖着病弱的身体在那个人吃人的皇宫内,母妃牢牢护了他九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拼命教自己保身之道立身之本,他不足月就出生了,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弱,学武已是不行。只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要不是有那几年,在母妃逝世后他怕是熬不到现在。

更不可能在那场宫变时将自己藏起来,等到皇叔的救援。

他的一切,都是母妃给的。

这几天,皇叔和他说了他来这里的原因,以及那个常穿一身布衣的女子曾经历的事,那样的无助,他也曾经历过。而她那样的勇敢坚韧,他在母妃身上感受得最为深刻。

每每见着她,他都觉得好像母妃还活着,只是,她不记得他了,只是。她的身体好了,只是,她的容颜变了。

每每见着。他的视线便不自觉的跟着她走,因为他年纪和郭念安相仿,夏含秋感受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反而是眼睛暂时看不见的段梓易觉出了不对劲。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不提醒了他,却又让他转移了心思。

若论先来后到,他三年前便见过了她,若论资格,他为长,若再论其他……他不觉得才十一岁的皇子能威胁到他。

以前他不感兴趣的事以后也不会感兴趣。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实力一争。

在外这些年,他去过太多地方。曾在一望无垠的广阔草原上纵马狂奔,曾爬过高山,在山上往下看,人连蝼蚁都算不上,曾坐船出海,将船停在海面上。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曾去过大漠,碰上龙卷风差点死在漫天黄沙中……

和这些比起来,人与人之间算计的那点权与势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要说一开始他有过心思,后来也是彻底的断了,他无法想像以后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小的方寸之地天天管着那些鸡毛算皮的事,守着那点不处丰厚的家底还得时时担心被人谋了去。

光是想像,他便觉得那样的人生没趣到了极点。

这次要不是他跑得远了些,也不至于等他收到消息赶去后只能救出一个平日里悄无声息的皇子来。

不过这个皇子显然也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无用,这样也好,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经过这一路的逃亡,再加上段梓易的刻意亲近,两人的关系飞速发展,虽然还不算特别亲昵,却也比只是挂个名的亲戚关系要好太多了。

听出他的担心,段梓易‘看’向他,“该来的人雪阻不了,不该来的人却能缓一缓他们的脚步,这场雪我看下得挺好。”

段柏瑜不知道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一两年才能见着一面的皇叔到底有怎样的底子,听他这么说便也点头,“皇叔说得是,有心的人阻不了。”

“以后都叫我叔叔,别漏了口风。”

段柏瑜点头应下,他也觉得叫叔叔很好,听着就亲近。

他不止一个皇叔,父皇初登基时便收拾了两个,眼前一个,还有一个父皇也没有薄待,官居高位不说,每年赏下的东西还不少,因为那人和父皇是一母同胞。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叔却内外勾结害了父皇,甚至想将他们一网打尽,除他被叔叔救外,其他人怕是都凶多吉少。

他倒要看看那人坐不坐得稳那个位置,他都能夺位了,其他人不知有样学样吗?这世上,看中那个位置的人多了去了,稍有点野心的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坐拥天下。

就不知,叔叔是怎么打算的。

打心底里,他更希望夺了梁国的是眼前这一位皇叔,而不是常年一张笑脸,眼神却冷得像寒冰的那个。

只是现在,他更担心叔叔此时的伤情。

眼睛看不见,现多想法都没有用。

“叔叔,您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恩,不急。”段梓易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他可以肯定其中一人是章,不,夏含秋,就像她现在的状态一样,连她的脚步里都带着些漫不经心。

为了避嫌,她自那日离开后便没有再来过,他不能如柏瑜一般出门,算起来却是好几日未‘见’了。

“禁声,秋儿来了。”

段柏瑜点头,心里却在想,为什么皇叔要这么称呼夏小姐?不会太亲昵了吗?

门被人敲响。

“进来。”

夏含秋夹着一股风雪进来,示意如月将门带上。

“郑公子,是我,你好些了吗?”

段梓易靠着床头微微点头,“伤势好多了,你的伤药很有用。”

“那就好。”在阿九拿来的坐塌上坐了,夏含秋环眼看了下,“花月呢?怎么没在屋里侍候?”

“我要她帮忙去买些东西,应该也快回来了。”

见是如此,夏含秋没有再追问,她将花月放在这里就是听他使唤的,为他做事也是本份。

段梓易坐上一些,嘴角含笑的‘看’过去,“来可是有事?”

夏含秋将一个袋子递给段柏瑜,“这是我从别人那里讨来的解毒丹,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若是觉得有用便吃了,没用退回给我就是。”

段柏瑜递给皇叔。

段梓易闻了闻,不是西山道观出来的药,对于他的毒却有用得很,吃下这药,应该就能看到东西了,只是想要恢复到之前怕是还要想些别的办法。

他带出来的人掩护他时死了一些,路上为了引走追兵分散了大部分,在会亭城外还被追上,剩下的那些拼命缠上,才让他脱险。

今日让花月帮他去买东西是幌子,去的那地儿却是他在会亭的据点,看到他买的那些东西他们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他没想过要将他的人手叫来会亭城,再引来追兵在会亭来场恶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不想做,他现在将养好自己,好好调.教这侄子才是正事。

只是他需要一个对毒术有研究的大夫来解了他的毒,而他麾下就有,只是那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研究他的宝贝疙瘩,怕是要散出去不少人手才能将人找到。

这毒能拖一时,拖得久了对他不利。

他可不想自己栽在这上面。

夏含秋在会亭没有根基,现在充其量也只是初初站稳了脚跟,他不知道她这药是从哪弄来的,也不知她为何为去费这心。

难道,真的是为了让他快点好快点走?

这么一想,段梓易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被人嫌弃,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

想当初皇兄那般忌惮他,登基后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封地将他远远的打发了。

难道是自己这一伤伤到脸了?

摸了摸脸,没摸出不对劲后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遭了嫌。

他却哪里知道夏含秋只是单纯的将他看成了一个麻烦。

她和念儿就已经是麻烦缠身,再碰上一个有麻烦的人,若被有心人盯上,可不只是二加一等于三这么简单。

既然做不到见死不救,那就只能尽快将这尊佛送走了。

而且,她有些在乎当日啾啾的异样。

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

所以,她去找了莹莹。

认识莹莹这许久,她头一次找她帮忙却是为了别人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她居然半点没有犹豫,说不出缘由来,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得赶紧打发走,不然她会很麻烦。

好在莹莹二话没说就去库房找了这解毒丹给她。

她只愿这解毒丹真的有用,让这个自称郑梓易的人赶紧离开。

只有他走了,念儿才能安稳的睡个好觉。

他那个侄子当时一口水都不愿意吃她的,可见他们的警惕心有多高,后来见他爽快的吃下她给的药她还狠吃了一惊。

但愿他还像之前吃小舅留下的各种伤药一样会将这解药吃下去。

ps:

刚回来,回来的比预计的迟,存稿没了,先上传,再好好修文。

055章心动

不负她望,段梓易真就一仰脖子将解药干吞了下去,段柏瑜见状忙手忙脚乱的去倒水。

居然,这样信任她?

夏含秋虽然高兴,但是眼中难掩不解。

段梓易生长于皇宫那个大染缸,对人心的猜度就是他那死于非命的皇兄怕是都要略逊一筹,就算此时眼睛看不到了,敏锐的感觉还在,哪会不知夏含秋在想些什么。

真遗憾看不到她此时的样子,一定是嘴巴微张,神情看似平静,眼中却一定会透出惊意来,肯定……很有趣。

段梓易笑,接过侄子递来的水喝了,道:“不要担心,我身上虽然有麻烦,却一定不会带到这里来。”

夏含秋没有故作大气的说她不担心,而是直言道:“若是当时我不救人,我会良心不安,所以在明知你们很麻烦的情况下还是伸了一把手,但是我确实不能招惹麻烦,所以请见谅。”

“你伸这一把手却是救了我们叔侄的命。”

看他不接自己的腔,俨然一副打定主意要赖下的模样,夏含秋心里有些恼,让她直言赶人……她又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最后,自是无功而返。

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再不如之前的漫不经心,段梓易暗笑。

原本是打算告诉她他和夏靖的渊源的,他知道若是他说了,这个在学着明哲保身,但难掩本质善良的姑娘一定不会这么明里暗里的赶他,可不知为何,话都到嘴边了,他却咽了下去。

要是夏靖得到消息赶来,他怕是再也没有接近秋儿的机会了。

夏靖对贵族没好感。先是秋儿的事,后是他二姐的事,贵族让他在乎的家人吃尽苦头,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心里的不轨,怕是会远远的将秋儿送走,再不让他找着。

细究起来,他也不知怎么就存了这心思,更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从三年前初见时便留了印象,后来偷看到她的不安脆弱,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是谁?梁国曾经最受先皇宠爱的幼子,失怙的情况下还能在登基的皇兄大力排除异己时逍遥自在,不管他在哪里。皇兄始终不曾亏待了他,年年给他封地送来大量东西,不管当时他在不在。

梁国皇帝换了人。臣子换了人,他的身份从最小的皇子成了最小的王爷,可他依旧活得滋润。

明里暗里大把人手,手中产业无数,但凡他多看谁一眼,自有人将人送到他枕边,他得到一切都太容易,相对的,也不知珍惜。

枕边的人来来去去,仔细想来。他却没有记住一张脸,笼统的描绘便是漂亮。会侍候人。

也曾在民间荒唐,凭自己的本事去追那卖艺不卖身的清高美人,可当美人满腔柔情时,他又留下一张面额不少的银票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管身后碎了一地的心。

书中描绘的美好爱情,他年少时也曾幻想拥有。可当钱财身份解决了一切时,幻想也就再不存在。

他没经历过爱情,可当心里总是惦记一个只是见过几面,都还未长开的小姑娘时,他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何谓心动。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会每每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独自舔伤口的人。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会在满堂喧嚣时挂怀离了章府的小姑娘是不是安好。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在知道自己是被何人救了时而诡异得觉得骄傲。

他骄傲于这个人在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后依旧善良,骄傲于这个人依旧胆大不怯事,骄傲于这个人值得他惦记三年。

所以,他不会将麻烦带来会亭城,只因这里是她选择的休憩之地。

他也安心,以秋儿聪明的头脑断然不会冒然决定了自己的亲事,就算不为自己想,她也定然不会愿意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带来麻烦。

她的不安,他知道。

她的脆弱,他也曾亲眼见过,这样的秋儿,不会轻易相信人。

这便是他的机会。

皇兄的仇他要报,他那三皇兄志大才疏坐不稳那个位子,他虽然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可是他更不想当一个亡国王爷。

他现在头疼的是段柏瑜还太小了,他会要在背后操纵一段时间,而秋儿已经十六了,再拖两年便是极限,姑娘家若是过了十八还未嫁人便是老姑娘了,秋儿也许不在乎,但他舍不得她要去听闲言碎语。

前提是夏靖到时不在中间搅和。

他真后悔,当时就不该让夏靖知道他太多事,还曾拉着他一起胡闹,再一想这辈份……他恨不得时间能返回去几年,他一定和夏靖好好打好关系,将底子洗白得不能再白,当夏靖发愁秋儿的婚事时,他的胜算何其大!

至于没有后悔药喝的现在,在他和秋儿的关系更近一步之前,他是打算和夏靖断了联系了。

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夏含秋生了一路的闷气,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得太软了,才会让人觉得她很好拿捏,装没听懂她的话。

若是一个陌生人都能这般拿捏她,要是碰上知根知底的……

想到章家人,想到齐振声,夏含秋顿时来了精神,不能再这样了,再这么下去她还会是被欺负的那个。

要将人赶走,其实也不难。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伤患,这大冷的天她不好将人赶走吗?

要是他伤口都好了,还能用什么借口留下来?

就算他到时还是想赖,塔松三人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么一想,夏含秋吩咐道:“阿九,你去问问汝娘有没有什么菜是能促进伤口恢复的,让厨房天天做了,你亲自送去,盯着人吃完。”

“是。”阿九不知小姐刚才还在生气。怎么一下子又这么上心了,本能的应下来后才想起汝妈妈自从知道小姐收留了陌生人后不敢对小姐生气,对她们却是狠狠训了一通,连着这几日都没给她们好脸色看,现在想着要去找汝娘,为的还是那两个陌生人,她心里有些怵。

可还得去。

完全不知汝娘背地里发了威的夏含秋回屋后便让人摆好了笔墨纸砚,被刚才那一刺激。她现在灵感如泉涌,将没能赶走人的郁闷全发泄了在书里,将一众主角虐了个死去活来才稍微解了气。

以往夏含秋都是两册一起印,这回的新尝试她却先印了第一册。

想着大雪封路,天又冷,就算书有人卖应该也有限。所以夏含秋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去书香斋了。

这日天终于晴了,她便和往常一样偷偷从后门进去躲在了角落,因为熟知她的惯例。不管是塔良还是后来的抱琴司棋侍书入画四人都会对那个角落留一分神,不管谁看到她都会赶紧将给她准备的坐榻送去。

这日在书香斋轮值的是抱琴和入画,入画首先看到她,又正好手边没有客人,忙将藏在书架下的坐榻拿出来,“小姐,您坐。”

夏含秋在如月的侍候下坐了,“新书情况如何?”

入画隐隐有些兴奋,“小姐,新书卖得非常好。比以往都要好,前几日冒雪来买的人都很多。有不少人在打听下一册什么时候印。”

“怎么会……”夏含秋有些吃惊,她以为就算会受到追捧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慢慢增加销量才对,这还是往好了想,她甚至还想过这书会根本卖不动。

“塔二哥这几天统计过,来买书的人男人居多。而且开始有许多人打听这书是谁写的,说是想递帖子拜见一番,小的们都照您吩咐的回了。”

担心新书被冷待会影响了秋这个名号,以后会让自己少个财路,夏含秋新书落款用的并非秋,而是和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朱厌’。

普看之,一般人只会觉得这个人是姓朱名厌,却不知朱厌在神话传说中是一种野兽的名字,身形像猿猴,白头红脚,这种野兽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战争,要不了多久,天下争端将起,夏含秋觉得这名再衬不过。

在朱雀白虎青龙等的光环下,朱厌并不起眼,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就算真有人认出来了,并且将这名和战乱联系到一起去,夏含秋也无惧,天下巧合的事多了去了,还能件件当真不成。

所以一开始,她便吩咐了书香斋的几人,若是有人问起这人是谁,说是某家不愿露面的公子就是,不用多言。

能扯着贵族旗号行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介意扯大旗。

“你叫塔良过来。”

“是。”

塔良很快过来,想着在这里问不适合,夏含秋将人带离了书香斋后面院子的花厅。

“听入画说新书卖得很好?”

“是,有人买了第一册回去后次日又来买,并且追问下一册什么时候有,依我看他们并非为家里女眷询问,而是自个儿也看了,那模样,很是急切。”

看样子是成了,夏含秋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新书还剩多少册?”

“今日早上盘算过,还剩不到五百册,小姐,这一册怕是得加印,数量还不能少。”

第一册印了一千五百册,和以往的首印一样多,可以往从没卖得这么快,没想到……

“你告诉塔松,马上再加印一千五百册。”

“是。”

看样子后面要写快一点了,夏含秋从心里透出劲来。

ps:

一回来事情又多,还没来得及修文,我修文需要的时间很多,得先先保证了更新,另外,谢谢朵朵的和氏壁,么么哒。

056章葛慕

月上中空,映衬着地上未化完的雪,这夜显得格外亮堂。

三更过后,书香斋的屋顶上悄无声息的落了三个身影,辩明方向后毫不犹豫的往段梓易所在的房间走去。

门未落锁。

三人对望一眼,推门进去,看到床上坐着闭目养神的人时皆大大松了口气。

失去主子消息的这几天,他们都要急疯了,可又不能明着找人,怕引来其他人注意。

好不容易得了主子的消息,却又是叫他们不得轻举妄动,等到今日才终于被允许寻来。

桌子上伏了个女子,他们见过,就是带了暗号给他们的那个丫鬟,床上还躺了个小少年,应该就是主子拼命救下来的那个皇子了。

“主子,您伤势如何?”

“轻声。”段梓易还是没有睁眼,吃下那颗解药后他的毒已经解掉一半了,眼睛逐渐在恢复,见不得光,“外面情况如何。”

“三王爷明面上的人已经撤离了,暗地里留下的人都被我们的人盯死,为了不让三王爷起疑没有动他们,主子放心,他们翻不起浪来。”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收起尾巴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姜涛,你亲自领人将这郭宅保护起来,小心些,这家有三个奴隶身手很不一般,你想办法见他们一面,去查查他们的底子。”

“是。”姜涛麻利的应下,想起这一趟折了那么多手下又有些不甘,怎么算都觉得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主子这趟亏了。

“葛慕的去向可有人清楚?”

姜涛大惊,要找葛慕……“主子,您中了毒?”

“恩。已经解了一半,眼睛看不见了,传信给葛慕,让他尽快赶来。”

怪不得主子这一趟会伤成这样,可以说自从他跟了主子以来,这还是头一次伤得这么惨,原来是中毒了,“您怎么不早点给属下传个信。中毒非小事,一个不好……”

“毒抑制住了,一时半会不会有事。”浅浅解释了一句,段梓易又道:“程均,将自己人好好查一查,等闲人近不了我身。我这毒,是自己人下的,时间上算得刚刚好。可能背主的人还不止一个。”

先是知道主子中毒,然后是知道有人背主,三人被打击得有点慒,能近主子身的都是跟随主子多年的人,如他们一般,跟了主子有十四年了,他们这样的人还不少,若是背主……

三人对望一眼,齐齐跪下,“请主子派影部详查。”

“无需。若是你们三人都信不过,我未免也太失败了些。”

段梓易对这三人确实尚算信任。可也是因为现在他身边没有影子跟随,他这次跑得太远了些,身边跟随的影子虽然比以往还要多四个,可偏巧在那之前他将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了,随他去上都的只得六人,在上都折了一半。剩下三个也折在了路上。

相比起来,他确实要更相信为他而存在的影子一些。

三人感激涕淋,程均握拳锤着胸口承诺,“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将内鬼揪出来。”

“在那之前,我的去向不要让人知道,正好看看有多少人有其他心思。”

“是,属下明白。”

“彭将。”

被点名的人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去一趟西山,若是无为道长见你,你便将现在我的情况告诉他,若是道长不在,你便求见夏靖,除了告诉他我在会亭,其他事都可以对他说,他若是告诉你什么消息,你一字不漏的记住,尽快回来告诉我。”

“是。”

“无紧要事不要过来,都回吧。”

“是,属下告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段梓易揉了揉眼睛周围几个穴位,心里不禁想起下午听到的事。

他实力虽然大打折扣,可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却也瞒不过他。

他一直以为秋儿只是开了个书香斋来维护生活,没想到秋儿居然还有这才情。

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来,这并非秋儿的第一本书,却是第一本受到男人追捧的书。

在梁国,甚至在天下十国,不要说一般贵族女子,就是一国之公主都毫无地位可言,不用来拉拢臣子就是用来和亲,至于和亲后是死是活这得好不好,无人关心。

女人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从来没人想过要改变,才名天下传的人也从来都是男人,没有女人的份。

说不得,他的秋儿便要成为这第一人了。

只是不知,秋儿有没有做好被人拆穿身份的准备,还是天真的以为她能藏上一辈子?

段梓易笑,若是没有他,秋儿确实应该担心这些,可现在有他了不是吗?他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何谈护下来一个梁国。

至于夏靖,他会让他知道他是最适合秋儿的。

无为道观无人敢小看,但是相对的,他们受的束缚也大,就他所知无为道长四个弟子里只有夏靖是有家累的,其他人,哪怕只是个扫地的小道童都是孤儿。

所以这种束缚对其他人作用不大,对夏靖却极明显,而他后面一大家子也是他不能肆意妄为的重要原因。

从秋儿的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想努力为秋儿做些什么,却因为夏家的关系不能为她报仇,只能助她藏在会亭城避开章家。

以他的身份要护住秋儿不难,但他首先得考虑的是夏家全族。

他的做法是顾全夏家,然后陪着秋儿历难。

而他段梓易却不会这么窝囊,夏靖所顾忌的全不在他眼内,更不用顾及他身后的家族……谁若有那本事去和三皇兄对上,他求之不得。

他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让秋儿对他另眼相看,把他放在心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看上一看都不行。

这毒,必须得快点解了。

等待的日子过得极慢,对心里有所打算的人来说尤其是,转眼已是二月底。

姜涛焦躁得都想满天下发通缉令找葛慕,向来自认心性稳沉得住气的段梓易也因为秋儿长时间不再踏足他的房间而烦躁得想剐了葛慕。

而葛慕此时却以大夫的身份登门拜访了。

夏含秋看着眼前胡子拉茬,衣服都快看不出底色的人,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温声道:“大夫是否来错了地方?我家并无病人。”

“没病人?”葛慕挠头,不可能啊,内部消息明明说主子就在这里藏着,难道在他赶来的时间里主子换地儿了?

越想越觉得有理,葛慕转身就要去寻姜涛,早知道会见不着人他就该直接去找姜涛的。

“等等。”夏含秋想起自己家里确实有个病人了,不过因为那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不用人引路都能满宅子窜,她一时给忘了他是病人了。

不过,“冒昧问一句,大夫怎知我家有病人?若是我没有记差,我并不曾有请大夫登门。”

几句话里,葛慕只抓着了自己想听的,“也就是说,你家里确实有病人?”

“……你若无法为我解惑,我也不会回答你。”

葛慕定定的看着这个明明是贵族派头,却一身布衣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给人的感觉却不稚嫩,长得不错,但是和主子曾经的女人比起来却不是拔尖的,难道主子打道换个口味了?

主子的性子他清楚,在外一定不会袒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现在那个身份对主子来说就是麻烦,可这小姑娘却在为主子打掩护,这不得不让他怀疑主子是不是使了计,比如美男计什么的。

不过这小姑娘气度却极不错,他就看不上那些个木头似的女人。

“怎么知道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家那个中了毒的要是再不解毒怕是要命不久矣,你若是信不过我,不妨去个人问问看他见不见我,就说葛慕来了。”

怪不得这几天那人没有出来乱晃,原来是……

夏含秋对阿九微微点头,阿九会意,疾步离开。

等待的间隙,葛慕眼珠子一转,也不管自己是客人便开始套话。

不得不说段梓易的属下都像他,肆意妄为得很。

“这郭家是你当家做主?”

夏含秋还是头一次见这般性子的人,问得坦率,眼神也坦率,她觉得一点都不讨厌不起来。

“不是,我弟弟才是当家人,他此时不在家。”

“没长辈?那不是自由得很?”

“对,很自由,至少没人能逼着我嫁人。”

一个姑娘家说自由哎,一个姑娘家能从从容容的说嫁人哎,葛慕决定要喜欢这个小姑娘,“那你想嫁人吗?我认识很多人,也能挑几个不错的出来,我给你做媒好不?”

汝娘护主心切想要上前喝斥,被夏含秋拦住,这样对话让她有种回到了第二世的错觉,那是她最怀念却只能在梦中偶尔梦见的。

“我不想嫁人,失怙长女嫁过去是会被欺负的,我也放心不下幼弟。”

“你是个好姐姐,那你弟弟好吗?”

“对我?很好,我想就算以后他成婚了我也不会是惹人闲的人,我独居了很久,有个院落给我安身即可。”

“我喜欢你。”葛慕突然出口的话让汝娘脸色大变,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夏含秋却意会他的喜欢是哪种喜欢,笑了笑,回道:“谢谢。”

ps:

下午修文,要修十四章,嗷,一下午都不够的赶脚啊!!!

057章认真

葛慕大笑,满脸带着不合年纪的单纯,然后低下头满身去找东西,“要送个东西给你,见面礼,对,就这个。”

夏含秋接过那个黑色的盒子,想打开看一下,心里又有点对未知的害怕。

看着对方期盼的眼神,夏含秋牙一咬,将盒子拧开。

“喜不喜欢?”

……谁能对着一株只在书里看到过的雪莲花说不喜欢?

“我去了天山,好不容易才挖到了两株年份够久的,还差点摔悬崖下去了,这朵送你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对方那一脸的得色让她说不出来,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向她炫耀他亲自去采了这以难采闻名的雪莲花。

扣上盒子,夏含秋没有退回去,“这礼太重,我都不知道该回你个什么礼合适了。”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葛慕笑得得意,他最喜欢看别人苦恼了。

“小姐,郑公子说葛大夫是他托人找来解毒的,请您放行。”

那两叔侄从没出过门,却能和外面联系上,足以说明他并不需要一直在她这里躲着,夏含秋不解,既然如此,郑梓易为何一直装听不懂她的话?

“葛大夫,你请。”

背起他硕大的袋子,葛慕起身,“等我给他解了毒再来找你说话,你要给我备好回礼,要是不给,我会不高兴的。”

“好。”

葛慕这才扬着笑脸跟阿九离开。

人走了,夏含秋以为会听到汝娘对她的告诫,可一回头。只看到汝娘叹息似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汝娘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夏含秋有了反省之意,但没打算改变。

没规没矩的事她做了又不止一两件,何必再事事以规矩来束缚自己,她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

再说葛慕那头。

阿九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顺便还将花月叫走了,要说这个自己寻上门来的大夫和这对叔侄没有关系,谁信。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做得再大方些,只要这人能快点好了快点离开就成。

而落难皇子段柏瑜在看到年纪比他还要小一岁的郭念安那般努力打磨自己受了刺激,不但郭念安练功时他会在一边跟着练,郭念安去学堂后他也会去书香斋拿几本书自己看,笔墨纸砚这家里最是不缺,哪个屋里都备得整齐。

郭念安对他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将自己的书房公开给了他。先生每日给他讲的东西他也会有意无意的说与段柏瑜听,两人这些时日倒是结出了交情。

知道自己帮不上叔叔什么忙,段柏瑜在书房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他需要再多学一些东西,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一些。

段梓易自是乐意见他如此,从不拦着,甚至还让姜涛弄了几本外面少有的书过来给他。

所以葛慕这时候登门倒也不用遮着掩着。

葛慕虽然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宝贝药材药方。可一对着主子,他的脑子总能比平时要管用。

极有眼色的将门关上,不待主子问就将自己的动向交待了,“主子,我去天山了,那地儿您也知道没什么人烟,所以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放心,有我在,保证给您治得妥妥的。”

手底下一大帮子人。段梓易唯独拿葛慕没折,这人太简单,简单得你说什么他听什么,可就是从来不会多想一想,而且他很清楚,他在这人心里的地位绝不会排在药材之前,但是这样一个人绝不会背叛他。

“这次可够能跑的,都跑别国去了。”

“对您来说是别国。对我来说去哪都一样。”嘟囔了一句,葛慕上前给段梓易检查。

情况远比他预料的要好。

“你用了药?我当时有给您留下什么灵丹妙药吗?”

“你留给我防身的那些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这药是这宅子的主人给的,出自无为道观。”

葛慕再不知世事。无为道观还是知道的,他还特意跑去和无为道长那个专擅练药练丹的三弟子比拼过,基本功他输了,论配药的灵活多变却是他占了上风,这是当时的见证人无为道长所说的话。

难道那小姑娘和无为道观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葛慕也就不想了,又细细的诊了脉,问了中毒时的状态后他有些糊涂了,“这毒药明明就是我配出来的啊,当时我还找人验证药性了。”

段梓易眯起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你找谁试的药?”

“不记得了,只知道是自己人,用两颗救命丹勾引来的。”

“所以,我这就是间接被你害了?”

“……”葛慕很委屈,“主子,这帐不能这么算。”

段梓易闭上眼,懒得再理他。

只是葛慕这话却证实了他手下确实有内鬼,真有胆量,真有胆量啊!看来他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才会让人以为他可欺。

“能解吗?”

说到自己饭碗里的事,葛慕顿时满脸放光,“主子,您还不知道我嘛,最喜欢和自己过不去了,凡是从我手里出来的毒药必定是有解药的,不然不是只管拉屎不管擦屁股了吗?我才没那么脏。”

段梓易突然觉得这人还是远远的去旮旯里研究他的宝贝药材的好,要是天天在他身边,他怕是永远都不会有胖起来的一天。

“能解就赶紧解,废话那么多,还有,在秋儿面前少说话,要是漏了我的底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秋儿?谁?”

“你刚才见的是谁?”

“是个小姑娘……所以她就是秋儿?主子,您和她那么熟了?该不会是……主子,我挺喜欢她的。你可别欺负她。”

“喜欢她?恩?”段梓易猛的张开眼,没有完全恢复的眼睛看着却和往日一样带着冷意。

这样的主子葛慕也有些怵,“就是,就是喜欢啊。”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段梓易首先想的就是怎么收拾了他,可说喜欢的人是葛慕他却得多问一句,“哪种喜欢?”

葛慕沾了灰尘的脸皱成一团,用力想了好一会。才找出一个形容词来,“和喜欢药材一样的喜欢。”

“……”就知道会是这样,段梓易顿时放下心来,“毒容易解吗?”

“不容易也不难,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配药。”

“旁边的屋子空着,你去那里。”

“是。”

整个头都埋进那个不算干净的大药袋里翻找了一会,葛慕献宝似的拿出另一个黑盒子。“去天山找到了两株年份在五百年以上的雪莲花,一朵刚才送人了,这朵给主子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段梓易不为所动,后又问,“一朵送给秋儿了?”

“恩,我很喜欢她。送给她做见面礼了,她说会回礼给我,好期待,不知道她会送什么给我。”

段梓易想将这盒子呼他脸上去,冷了脸喝斥道:“一口一个喜欢,让人听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有什么,她要是嫁不出去我娶她也行啊……哎哟……”

黑盒子如愿以偿的呼他脸上去了,用的力气还不少,“轮不到你。”

抚着被砸的额头,葛慕大惊失色。“主子,您该不会是想自己娶了吧。”

“难得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主子,您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就放了她吧,她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

葛慕这样正经的语气都多久没听到过了,段梓易这会真切的感觉出来他有多喜欢秋儿。

秋儿就是这样的人,不了解她的人觉不出她的好,可总有那慧眼识珠的人,如自己。亦如葛慕,因为他简单,反倒更容易发现本质。

“葛慕,你多大跟的我?”

葛慕毫不犹豫的回道:“十一岁。”

“今年该有二十四了吧。算一算,跟我有十三年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我比这十三年里你见我做过的任何事都要认真,三年前我便记住了她,若是再无见面,或是再见时她已是他人妻,我也就歇了这心思,可她没有,老天爷都站在了这一边,我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葛慕默然,他只是不爱动脑子去想那些与他无关的事,并不是蠢。

主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去搅和不说自己都要厌恶,主子怕是会把他揉巴揉巴踢得老远。

不过,“她要是给我回礼,我能要吗?”

段梓易不甘的看他一眼,他都在这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感觉还没有初次见面的两人来得有交情?!他不就是装听不懂赖在这不走吗?秋儿都不乐意见他了。

“拿到了来给我瞧瞧是什么。”

“不上缴?”

“到时再说。”

葛慕只能暗暗希望他的礼物慢点到手,最后是待他要离开时再送,那他就能拿了就跑了。

两人终于记起现在的正事是什么了,翻了翻自己的药袋,还缺几味药,在屋里找到纸笔记下来,葛慕边道:“难寻的药我这里都有,反倒是几味普通的要去药铺里买来,主子,我能支使屋里的丫鬟不?”

“花月是秋儿派来侍候我的,交给她就是。”

“好勒,花月。”

花月这时候就在外面候着,听得传唤忙推门进来,接了纸张也不看就行礼离开,她不识字,看了也是白看,但是每次这间屋子里的人交给她的东西她都会给塔三哥看一眼,确定是对主子无害的东西才会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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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章耍赖

次日,葛慕就将解药做出来了,亲自侍候着主子服下后葛慕方道:“您这毒拖得久了些,眼睛只能慢慢恢复,最快恐怕也得一个月才能看得清,若是见效慢,怕是得三个月以至半年。”

“眼睛能不能全部恢复?”

“能,这个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坏了眼睛的。”

“只要能好,我等得。”段梓易摸了摸眼睛,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么长时间看不清东西,他不是没有过担心的。

这个世界不够美好,可若是真的看不见了,那也遗憾。

更何况他也迫切的想看一看他的秋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你的礼物还没有收到?”

“没有,她都没有找我。”葛慕有点丧气,是他表现得不够友好吗?他忙得没时间去找她,她怎么也不来找自己呢?

“你是不是在深山老林呆久了,都忘了梁国男女大防有多重。”服了解药,明显感觉束缚住自己力量的那道无形枷锁有所松动,段梓易心情好了许多,若是秋儿的礼物是准备给自己的,他的心情一定会更好。

说到底,他就是吃味了,所以不放过一点点可以打击葛慕的机会。

“只需服下解药就没事了吧。”

“恩。”

“那你可以走了。”

要离开就得去和主人家打招呼啊,那他就能顺便问秋儿,不。秋姑娘要回礼了,葛慕喜滋滋的想着,听话的去收拾自己的药袋子。

“我送你。”

“……主子,我担不起!”

段梓易勾了勾嘴角,给自个儿理了理衣衫。当没听懂他隐隐的抗议。

“花月,你去和你家小姐说一声,葛大夫要走了。”

花月在门外娇声应了,脚步声从有至无。

葛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扶着他往前院行去。

长长的游廊上没什么人,待行到一半时段梓易停了下来,往中间那进院子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秋儿住的地方。

葛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下了然,对主子昨日说的认真之言又信了几分,以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若不是有心,又怎会知道这个位置是到了哪里。

“主子,我衷心的希望秋姑娘能成为我们的主母。”

他如何不想。可那人此时之前伤得她太狠,不说心如止水。要让她再将自己交付于人却是难了,齐振声,以后可别落在他手里。

待两人到前院时,夏含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依旧一身白衣,神情不卑不吭,直至看到葛慕脸上欢喜的神情半点不似作伪,笼罩在她身上的疏远才缓缓褪去。

“秋姑娘,我要走了。”话中的期待之意就连一众下人都听得分明。

夏含秋将一张轻飘飘的纸交给阿九,阿九送到葛慕面前。葛慕顿时连主子都不扶了,抽出手来就将纸打开。

——对别人来说天书一样的内容他一眼就懂,就因为懂才吃惊。

他从昨天就在想她会回什么礼给他,他也一直在期待着,这还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这般希望得到回报。

可他想过什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张药方。

对,这就是一张药方。除了一味药算得上金贵其他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可结合到一起,却甚是奇妙。

“可合你心意?”

葛慕猛点头,眼神都不舍不得多药方上移开,头也不抬的问,“这方子我未见过,你从哪得来的?”

夏含秋垂首喝了口茶,“无意中得来。”

“那你还有没有?我再拿礼物和你换!”

夏含秋失笑,“礼物就不用了,你若喜欢我将我记得的都写给你就是。”

上辈子她少有出门,常常在书房一呆便是一天,什么书都看,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最是不缺医书,其中便有提到几个运用得很妙的方子,她好奇之下便将几个方子抄录下来,还让家里的帮佣将所需的药材买回来一一瞧过。

她记性好,来回几次也就将方子记下来了。

葛慕是个大夫,看得出来是个对医术很痴迷的大夫,回他的礼,这种对他人一无是处的药方送他却最合适。

葛慕的反应说明一切。

让如月备了纸笔将几个方子全写下来,葛慕如获至宝,珍而重之的将药方贴身收起来。

一想,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又将药袋打开,在里面翻找一番找出三个食指大的玉瓶来,“这个是我练制得最成功的药,用来吊命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喝下这个便能吊命七天,七天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了,拿着,我身上就剩三瓶了,以后再多练些给你。”

夏含秋想说她安安份份的,也不和人争长短,应该用不上这药,有这三瓶防万一就够了,可是看他满脸你快接受的表情,夏含秋应下来,让阿九将药收起来。

葛慕顿时高兴了。

一高兴,就想起被他晾在一边很久的主子……

头皮发麻的转头看去,主子正一脸从容的端盏喝茶,静静听两人相谈。

就和在他自己的行宫一般自在。

可葛慕就是知道主子此时一定很想扒了他的皮。

要不,他干脆自己把自己流放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可他不敢!主子事后算帐更恐怖!

夏含秋被他一脸苦相逗笑,也看向安坐的另一人。

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应是主从关系。

再一想刚才葛慕的表现,她隐隐有些明白葛慕不安的缘由了。

“郑公子的毒可解了?”

段梓易正想着要怎么收拾葛慕,听得夏含秋和他说话瞬间什么都忘了。温温和和的道:“解是解了,就是眼睛还是看不见,要恢复至少得半年。”

葛慕眼睛大张,主子睁眼说瞎话!

呃,虽然现在也和瞎着差不多。但说了假话!

夏含秋没错过他的惊愕,看郑公子一眼,问相对来说她更信任一些的葛慕,“葛大夫,真得半年?”

“啊?那个,得半年,对,半年能好还是快的。慢的话一年都有可能。”

算你见机快,段梓易松了口气,担心他再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忙将话头接了过来,“秋姑娘……”

“我姓夏。”夏含秋打断他的话,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女子闺名不会随便告知别人。这郑梓易是怎么知道她名字里有个秋字的?

就连葛大夫都叫她秋姑娘。

郑梓易反应极快,“啊。书香斋的幕后老板不是一个名讳为秋的姑娘吗?”

秋就是她的事已经传开了?她怎么不知道?就算真传开了,郑梓易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些时日他也没出门吧,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总不能是听宅子里的下人说的!谁有那胆子直呼她名讳。

夏含秋心里起了疑,忍了一个多月也不准备再忍,直接开口赶人,“既然郑公子连这事都知道,想必在外也不是人手,既然如此,郑公子是不是该离开了?”

就知道会这样。被嫌弃的段梓易很郁闷,他觉得若是想留下来的是葛慕,她一定不会这么急着赶人。

葛慕这会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将功赎罪,脑子转得飞快,忙道:“秋姑娘,我家主子外面确实是有些人手,可现在都是麻烦加身。不然我也不会明知道主子中了毒还迟了这么久才来,主子也交待了,不得将麻烦带来会亭城,所以……不瞒秋姑娘,主子有大责任在身,绝对不能出事,秋姑娘这里现在绝对安全,可否容我家主子再叨扰秋姑娘一段时间?”

段梓易决定不追究葛慕之前犯的错了,放轻呼吸等着秋儿的答案,以他对秋儿的了解,秋儿一定会答应。

夏含秋抿了抿嘴,也不回答好不好,起身道:“葛大夫,我就不送你了。”

目送她进了里间,葛慕才凑近了主子低声询问,“主子,秋姑娘这是答应了吗?”

“她赶的人只有你,你说是不是答应了。”段梓易心情大好,末了还不忘刺葛慕几句,“快走快走。”

“可是主子,我若走了谁扶您进去?”

“不用你管,走你的。”

“哦。”背起自己的大药袋,葛慕真就走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安置下来好好研究那几张宝贝药方,主子什么的他才不想管。

段梓易在坐位上坐了好一会,才摸索着起身往原路返回,只是是不是会返回到底,他就不敢保证了。

他的眼睛并非一点都看不到,只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走慢些不用人扶也能走得顺当,不然也不会满院子乱窜了。

也因为如此,他的存在再也没有瞒住宅子里的所有人,好在都是些本份的,再加上主子上梁挺正,中间有汝娘调.教,一众下人心思也都挺纯,郭宅算得上是非常和睦。

一开始也有人想上前扶他,被他一一拒绝了,再一看他也没有跌倒便也都不再去管他。

摸着柱子在游廓上走,在心里数到第十六根后停下来,这里往右走是通往秋儿院子的路,段梓易记得可清楚,一点也没犹豫就叠了路。

“郑公子?你怎来了这?”

段梓易暗赞自己运气好,遇着从前院回来的秋儿,他算着时间,还以为会被看到他的丫鬟拦在外面呢!

头一次往这里来,本来就是为了探探路的!

运气真好!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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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修文去了,结果晚上儿子吵,今天的更新又迟了,今天一定要先码更新再修文。

059章改策

“呀,这是秋姑娘的院子?我以为……”

夏含秋知道他眼睛还没恢复,也没多想,回头就要吩咐人将他送回房,听得他又道:“秋姑娘,我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麻烦?一开始确实是,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还是个明显有些身份的陌生人,之前那些天她就没睡安稳过,可这是她自己心软管下来的闲事,也怪不得谁。

后来却是看出这人也许身份不凡,但是对她和念儿却也不像有恶意,慢慢的,心里更衍生出一种家里有个成年男子在要安稳许多的莫名心理,反倒睡得更安稳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起了依赖心,对一个连底细都不知的陌生人。

一个人撑了三年,她有些累了,私心里,她想有个人能替她将这一切抗起来。

但是那个人不能是个外人,只能是念儿,所以她从那之后就少有露面,因为去书香斋要经过后面那进院子,她怕遇上郑公子便也去得少了。

她希望这人能快点离开她的生活,才会一而再的明里暗里赶人。

就是此时,她也不是太愿意和他说话,却不得不回他的话,“如果真有麻烦,那也是我自找的,郑公子安心养伤就是。”

“秋姑娘很讨厌我?”

“郑公子何出此言?”

“你对葛慕很好,说话也放得开些,但是和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我自认也没有做得过份的地方,不知哪里惹了你的嫌,以后也好改正。”

她遇事还是只会逃避,怪不得没有半点长进。

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夏含秋觉出自己又想避开。牙一咬,在心里对自己说:改变就从这里开始。

“今儿天气好,我们就在这里坐坐晒晒太阳吧。”

段梓易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阿九吩咐人拿了坐具小几出来。又奉上茶方规矩的站到小姐身后,不给人独处的机会。

夏含秋用娘的死不停的刺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硬气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眼神沉淀了几分,“我不讨厌你,却不愿意和你多打交道,足不出户却能将消息送出去,郑公子定然不是普通人,若我只是一般的贵族小姐或是平民百姓。怕是都会对长相不凡身份也不凡的郑公子许了芳心。可我偏偏是个麻烦缠身。恨不得泯灭于人海中的人,郑公子的存在对我来说太危险,所以只能远着些,若是让郑公子误会了我很抱歉,也请郑公子看在我曾在你落难时搭了一把手的份上收了戏弄的心思,我只是一个连自保的力量尚不够的无依女子,经不起那些事。”

段梓易收了笑脸。神情却更温和几分,“我没有戏弄你,恩将仇报的事更不会做,外面的人我是能联系上,但是葛慕说的却也是实情,现在我的人都多多少少沾了麻烦,我更是万万不能露面,所以只能厚了脸皮赖在这里,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做这赖皮之事,臊得很,若是你当时一口就回绝了,我在葛慕面前就面子里子全要丢没了,好在姑娘心软,到底是没有再赶我。”

“我很想这么做,就是做不出来。”听了他的话,夏含秋心里那股郁气基本就散没了,她本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一点段梓易再清楚不过,就因为清楚,他打算改变战略,“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三年多前我在清源寺见过你。”

三年前的清源寺?夏含秋收起了所有的轻松闲适,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当时我和夏靖在一起。”

“小舅?”

段梓易放柔了语调安抚炸了毛的人,“对,我和无为道长算是忘年交,只是西山无为道观那个地儿太敏感,我去得少,和夏靖却也见过几面,更同行过几回。”

“既如此,你为何一开始不说?若是知道你和小舅有交情,我不会这般……这般……”

“这般冷着我?”段梓易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补上,笑得眉目舒展,要是让他的一干属下见着怕是都要以为见了鬼了。

夏含秋确实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掩饰似的连连喝茶,若这人真是小舅的朋友,她做的就过了。

“我的事牵连甚大,所以不能和夏靖联系,秋姑娘应该也不想你的亲人陷入危险中吧。”

夏含秋抬头,“你是想让我不告诉小舅?”

段梓易点头,“暂时最好不要,你小舅最是讲义气,可我的对手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声势旺的时候,我不能害了他。”

夏含秋想了想,点头应下,“反正我也没有见死不救,就算以后小舅知道了我也交待得过去。”

“正是如此。”段梓易明显感觉到秋儿不再浑身是刺,心下暗喜,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当时听出是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你会来了会亭。”

“会亭离武阳近,我当时只能跑这么远,再远的话……我没那胆子。”

段梓易几乎可以想像出她当时的慌乱,心头泛起心疼,要是可以,他真想将此时说得轻松的秋儿抱进怀里,告诉她以后有他在,谁也欺不了她。

可现在,他只能强忍心疼,因为他没有靠近的资格,但凡他有一点点妄动,都有可能将这人吓得再也不见他,“现在可还好?”

“很好,做买卖赚了点银子,念儿又争气,只要不被人认出身份,暂可无忧。”

怎么会无忧,你的婚事呢?你以后几十年要怎么过?这些你就没想过吗?段梓易很想这么问她,但是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这应该是她现在最不能启齿的事吧。

问了,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怎么能问。

“郭城主的事我知道一些,你想听吗?”

“你知道?”

“夏靖知道我查这些更便利,你娘一出事就写信给我了,这事你知道多少?”

夏含秋沉默了会,“娘给我留的遗言上提了两个名字,一个叫钱英成,另一个,是章泽天。”

“钱英成是新任城主,而且,钱英成是三王爷的人。”看样子他那三哥布局有一段时间了,段梓易看向对面在思考的人,没有隐瞒的道出实情,“目前梁国出了内乱,国君死了,叛乱的便是三王爷,我收到消息,这月初,他已经登基。”

“是了,内乱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夏含秋喃喃自语,“年底战乱便要起了。”

那一辈子,她做的三月新娘,死于十月,战乱,也是起于十月,将天下十国悉数卷入其中。

十,真不吉利的数字。

段梓易将她的低语听在耳里,心惊于其中透露的内容,控制着自己不去追问,当没听到,内心却控制不住的在想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无为道长,不会占卜问吉凶,就算无为道长也从不议天下事。

秋儿胆子是比一般女人大,对自己也狠得起来,却也绝对没有胆大到妄言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秋儿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章泽天是不是一早就投靠钱英成了?”

收回心神,段梓易稳声道:“恩,早在三王爷打了主意助钱英成夺武阳城,章泽天便和他勾达上了,若不然郭子良也不会败得那么快,不止武阳,博阳和双西也换了人。”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章泽天明明是郭子良的人,郭子良死了他却更加顺风顺水,还得了新城主信任,原来如此,“除了念儿外,郭城主还有几个儿子,都死了?”

“大的没死,不知怎么做的竟然得了钱英成的信任,成了他的幕僚,轻易不露面,但是他提出来的意见钱英成一般都会听从,很不简单。”

“我娘怀疑郭城主的死长子参与其中了,居然真是如此,此人会是念儿的劲敌。”

段梓易是谁?除去那些身份他还是人精一个,岂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担忧,念头一转,主意就有了,“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将念儿交给我一段时间,要在这世上过得好光是功课做得好没用,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夏含秋不信他!

能和无为道长成为忘年交,在提起西山时并无敬畏,能查到一城城主郭子良的死因,知道钱英成的背景来路,甚至在说起三王爷时都是无足轻重的语气,这样的人,身份背景如何简单的起来。

她招惹不起。

可是她却无法不担心念儿,有个那样狠毒还有心机的哥哥,以后要是对上了,念儿就算心硬如铁对他下得了手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阴沟里翻船的人还少吗?再聪明再厉害,对上那些阴私手段又如何能躲得过。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会的东西比他更会,事事算到他前面去。

而这些,学堂里的先生不会教,她教无可教。

“怕我将念儿教坏了?”段梓易看出她犹豫,压了最后一根稻草,“我还算小有身手,也可以提点他一二,总好过他一个人摸索。”

夏含秋败退,“你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段梓易笑,说出来的话像在叹息,“稍**一信我没关系,我不会害了你们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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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章生辰

郭念安每日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姐姐请安,这日也不例外。

闲聊了几句,正想告退去做功课,就听得姐姐道:“自今日起,郑公子会指点你功课和习武,你好好跟他学,不懂就问。”

郭念安奇怪姐姐态度上的转变,忙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小舅是旧识。”夏含秋看弟弟还是一脸不信任不由失笑,真该让那郑公子来看看弟弟的脸色,不止她一人不信他,这个更不信。

唔,她忘了他暂时看不到。

“别瞎想,不管他有什么居心这对你都没有坏处,念儿,他告诉我,你的大哥还活着,但是他却是你的仇人之一,郭城主的死和他有很大关系,他现在是新任城主钱英成的幕僚,让前任城主的儿子,还是死于自己手上的前城主的儿子做自己的幕僚,可见你那大哥有多厉害,我不想你学得满腹算计,但是自保的本事必须要有,你也可以看看那郑公子是不是真有几分本事,若是有,学了来,若是没有,那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我们也就不用提着心了。”

郭念安这是头一次从姐姐这里听说父亲的死和大哥有关,虽然他们几兄弟向来不亲厚,可弑父……大哥怎么能那么狠心!

爹虽然宠他,但是对其他哥哥也都不错,再怎么样,也没有恶到需要杀了才能泄愤的地步吧!

“姐,他的话……可信吗?”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娘写给我的信里也有提到,念儿,现在不要去追究真假。充实了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真的,以后对上时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郭念安咬牙点头,“我知道了,姐。那我去了。”

“恩,去吧,忍一时方能图谋以后。将心态放平。”

“是,我记住了。”

这一路,郭念安走得恍惚,嘴里答得再好,心里一下子也无法调适过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哥杀了爹,大哥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大哥是他的仇人……

段柏瑜来了郭宅一月有余。知道郭念安下学后从来不会去外面玩耍。基本每日都是这个时辰会回来,他每日算着时间在门口等,可今日却比以往要晚些,看郭念安的精神也不太好。

走下台阶,段柏瑜看着身高和他差不多的人低声问,“念安,发生了什么事?”

郭念安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清明,“无事,对了柏瑜,姐姐让我从今日起去向你叔叔请教,你要一起吗?”

“啊,我叔叔?”段柏瑜有点反应不过来,他那个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最擅长保全自己的四皇叔有那耐心?有那好心?

“恩,我姐是这么说的。”接过砚良递来的帕子擦了手脸,郭念安此时看着和往常无异。

“念儿。”

郭念安回头,拒不接受这一称呼,“郑公子,你可以叫我念安。”

“念安。”段梓易非常配合的改了,“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不管哪方面都可,另外,每晚亥时来我屋里呆半个时辰,我给你讲点东西。”

顿了顿,段梓易看向自己没怎么管过的侄子,“你若有兴趣便一起来。”

段柏瑜大喜,忙点头应下,他只愁不能从四皇叔那里多学点东西,此时有这个机会,他怎能放过。

自这日后,段梓易算是理直气壮的在郭宅安住下来,夏含秋也不再冷着段梓易了,每日用过早饭后都会礼貌性的来他屋里问候两句。

有时她来他已经摸索着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动,她也会跟上来一起走上一走,知道她关心郭念安,便只挑着他的事说,让她根本想不起其他事来。

汝娘到底是过来人,自家小姐没察觉出来的事却瞒不过她。

除了每次必让阿九多带几人跟着,她并不阻着。

小姐的婚事都要成为她的一桩心事了,小姐是打定主意不嫁人,可人生如此长,她又岂肯让小姐的光阴虚渡。

这公子既和小舅爷有旧,那人品应是差不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人身份背景太复杂,小姐会踏入另一个火坑,所以她也只是睁大双眼紧盯着,既不提醒小姐,也不做那拦路人,一切顺其自然。

如果这男人真有心,那一切好说,如果这男人只是贪个新鲜,在她的安排下小姐也不至于担个私相授受的名声。

连着数日的太阳让春天也有了热度,这日一早,伏莹莹便过府来了。

“不是忙得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些时日伏莹莹确实来得少了,要做绣活,要和娘学着掌家之事,还要去郭宅对面布置新居,忙得很。

夏含秋在她到新居时会过去帮帮她,所以见面的次数倒是没少。

“你脑子里净装着你的故事了,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对了,那朱厌是你吧,怎么改了风格了?不过这个故事我更喜欢,少了男女私情,却让我看得热血沸腾,只恨不得自己能进入那个世界才好。”

这长长的一串话内容可不少,夏含秋捡着紧要的来,“是了,今天是三月十七,我生辰,多谢你记得。”

“记得的可不止莹莹姐,姐姐,我也记着呢!”背着手进来的郭念安有些不满被莹莹姐抢了先,可一想到她会是自己的小舅母也不敢责怪。

“念儿?你不是去学堂了吗?”

“我和先生请假了。”郭念安走近,手还是背在身后,“什么事都没有姐姐生辰重要,姐,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

夏含秋也不矫情的说她的生辰不重要之类的话,有人记着她的生辰给她庆生,她打心底里高兴。

“好,姐姐记着这话了,莹莹你做证。”

“没问题,念念。要是你以后有了媳妇忘了姐,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您还不是我小舅母呢,就开始摆小舅母的威风了。”郭念安说着这话走到姐姐另一边,避开伏莹莹可能会的捏脸攻击。

伏莹莹脸小红了一下,马上又被她强硬的压了回去。“九月份就是了,到时看我明正言顺的管着你。”

“到时给小舅母管着也是应该。”

真是越来越不吃亏了,夏含秋笑。一点也不打算参与其中,淡定的喝茶看戏。

——莹莹的戏是看一场少一场了,可不能错过。

“挺热闹。”

骤然加入的男声让两人都收了声。

伏莹莹循声看去,一个看着眼生的男人在一个和念儿差不多高的小少年搀扶下慢悠悠走了过来。

“秋,这是……”

“和小舅是旧识。”夏含秋起身,“郑公子。”

郭念安不得不将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的东西无所遁形。懊恼的往姐姐手里一塞。对段梓易拜了下去。“郑先生。”

对这人,郭念安很服气,他教的东西是在学堂上学不到的,明明是一些阴私手段在他教来却亮亮堂堂,什么死局到了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不过十来天时间,他觉得自己学到的东西比以往的十年还要多。